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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辉现在连肠子都悔青了。
悔的不是投靠市长林建峰,这些年官场风气不正,政治攀附,人身依附,寻找可靠的政治资源,大家都这么干,李明辉不过是效仿别人而已。
李明辉后悔的是,三年前不该卷入三一七纵火谋杀案。三一七纵火谋杀案发生时,上级正在考察云岭市的两套班子,风传冯兴贵副书记调离,要在现有的两套班子里选一位接任。与此同时,上级公安机关接手三一七纵火谋杀案,需要市委派出专人负责协调方方面面的关系。为了个人的“进步”,李明辉自告奋勇,毛遂自荐,担任了市委代表的角色。
但是,李明辉参与其中,不久之后就看出了问题,原办案人员统统被换,案子被人为操纵,当李明辉想抽身退出时,却发现自己已身陷“重围”。
这是压在李明辉心里的一块巨石,鱼没吃成反弄了一身腥,赔了夫人又折兵,市委副书记还是不倒翁冯兴贵。
李明辉清楚得很,三一七纵火谋杀案是个冤假错案,不仅让三位女大学生死于非命,还有三个无辜的公民被当作了替罪羊。案子一旦公开,大批参与者将暴露无遗,纸包不住火,只要有一个知情者开口,那就象多米诺骨牌一样全数趴下。
只有到了这个时候,李明辉才发觉自己是多么的无助。有人曾私下跟他说过,市长林建峰靠不住,林建峰只能锦上添花,不能雪里送炭。宣传部长余怀光更是不济,秀才造反,十年不成。
在非此即彼的选择时,有人曾劝说李明辉向徐浩东靠拢,可谁又能理解李明辉的苦楚呢。
徐浩东是什么人?徐浩东能自己干掉自己,以断绝自己与三位落马书记的关系,从而最终实了自救。
这样一个徐浩东,岂能收容一个背负着沉重罪孽的李明辉。
当然,徐浩东那里还是要去的,问询或试探,或缓和有些紧张的关系,都必须面见徐浩东。
书记办公室,值班的是市委办公室秘书一科科员张桐。
张桐进去通报,得到徐浩东许可后,李明辉才走进了书记办公室。
徐浩东面色如常,起身相迎,一如既往的微笑,一如既往的热情。
“明辉同志,坐,坐,请喝水。”徐浩东倒来一杯水,放到李明辉面前的茶几上。
一杯水其实只有三分之二杯,这是徐浩东的习惯,倒水不倒满,日后能相见,是有人对徐浩东这个习惯的评价。
徐浩东的办公室还有不少其他的禁忌,比方说严禁抽烟,比方说倒水只倒三分之二杯。还有,明明放着茶叶,但在办公室里很少泡茶,还有徐浩东嘴里的称谓。
有人总结过,徐浩东对同僚的称谓因人而异,以市委领导班子成员为例,主要可分为这么几类。一,直呼其名,继国(李继国),伟明(王伟明),这是自己人。二,老冯(冯兴贵),老李(李继国),老姚(姚启明),老常(常达林),是关系相近的人。三,明辉同志(李明辉),我没拿你当自己人。四,阎部长(阎芳),这是尊重女性。五,林市长(林建峰),余部长(余怀光),你不是自己人。
李明辉说了声谢谢,喝了两口水,陪着小心说道:“浩东书记,自从你上任以来,你日理万机,我一直没向你做工作汇报,更没有主动做思想汇报,对不起啊。所以,我想是不是能占用你一点时间,允许我向你谈谈我的思想动向,以及,以及我最近在某些事情上的想法和看法。”
“明辉同志,欢迎,欢迎你来与我交流思想。”徐浩东微笑着道:“不过,明辉同志,你是了解我的,我这个人不喜欢翻旧帐。因为旧帐不好翻,也更翻不清,我是个理想主义者,理想主义者一般还是乐观主义者,所以,我喜欢讨论现在和畅想未来。”
话说得明明白白,李明辉稍稍的松了口气,徐浩东的意思是说,不管以前有什么矛盾或冲突,都可以暂时放下,既往不咎。
在这方面,李明辉相信徐浩东,以前的徐浩东就不爱翻旧帐。但是,徐浩东还有一个特点,如果有新帐,那必须是新帐老帐一起算。
“浩东书记,谢谢,你请说。”
徐浩东笑了,“明辉同志,你搞错了吧,是你来找我,应该是你来起头吧。”
“噢,对不起。”李明辉也跟着笑了笑,“浩东书记,我有一个问题,也可以说是一件事,不吐不快,想找你聊聊。”
徐浩东伸出右手的食指,先指了指自己,再指了指脚下,然后含笑而问:“有问题,有事情,应该找对人,明辉同志是不是找错人了?”
李明辉知道,手指朝下指,指的是十一楼的市长林建峰。
“浩东书记,你应该听说咱们大楼里有这么四句话,有问题,找书记,要表扬,找市长。”
“诶,这种话,这种话当不得真嘛。”摆了摆手,徐浩东问道:“明辉同志,你有什么问题什么事情?”
稍作犹豫,李明辉看着徐浩东道:“浩东书记,不知你知不知道,三年前发生在咱们云岭的一件大事?”
一边说话,李明辉一边观察徐浩东。
徐浩东笑了笑,“明辉同志,你什么意思嘛?三年前的大事,不就是我从代理市长位置上下来么,你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浩东书记,误会,你误会了。”李明辉忙道:“确切地讲,是你离开云岭以后发生的一件大事。”
“哦?你说。”
“二零一二年三月十七日,发生在云岭宾馆的那场火灾,就是后来的三一七纵火谋杀案。”
“噢……”徐浩东点着头道:“听说过,听说过,这事我听说过,不久前我还听说过。不过,那个案子已经结了,所以我上任以后,也就没有过问了。”
说者有意,听者动心,“浩东书记,你说,你说不久以前你还听说过?”
“是的。”一边点头,徐浩东一边轻描淡写道:“省委第六巡视组进驻的第一天,巡视组领导找我谈话时,曾经提到三一七纵火谋杀案。巡视组领导说,巡视组出发时受到省委领导的接见,省委领导提到了三一七纵火谋杀案,要求巡视组注意收集与三一七纵火谋杀案有关的信息和资料。巡视组领导问我,可我实在不了解三一七纵火谋杀案,所以,这个话题就没有继续和深入下去。”
李明辉的脸色有点不好看了,“浩东书记,巡视组有没有说要复查三一七纵火谋杀案?”
“明辉同志。”徐浩东又是微微一笑,“巡视组有纪律,我不能说。”
李明辉突然不说话了。
徐浩东心里偷着乐,因为他编造的那条小道消息,正发挥出应有的作用。但是,他还得装傻充楞,“明辉同志,你怎么了?”
“浩东书记,对不起,我刚听到一条小道消息,说上面要复查三一七纵火谋杀案。”
徐浩东点着头道:“不错,我也刚听说这条小道消息。”
李明辉看着徐浩东问道:“浩东书记,你,你是什么态度?”
“什么什么态度?”徐浩东继续装不知道。
“我的意思是说,你同不同意复查三一七纵火谋杀案?”
徐浩东笑了,“明辉同志,你今天怎么了?怎么不会说话了?如果上级要复查三一七纵火谋杀案,我不可能反对啊。”
“哦,也是,也是。”李明辉犹豫着道:“浩东书记,关于三一七纵火谋杀案,我了解一点情况,因为,因为我当时代表市委,参加了当时的三一七纵火谋杀案专案组。”
徐浩东故作惊讶,“噢,这么说来,你是比较了三一七纵火谋杀案了?”
李明辉点了点头,“不,不,只能说比一般人了解,我当时也只是挂个名而已,了解一点皮毛,但不了解实际案情。”
徐浩东决定煽煽风、点点火,“明辉同志,这样,我们做点私下交流,希望你暂时不要外传。”
李明辉心里一惊,“浩东书记,你说,我用党性保证。”
“好。”点了点头,徐浩东道:“巡视组领导私下里有过交待,下面反映三一七纵火谋杀案的人很多,三年来从未间断。上面领导据此认为,三一七纵火谋杀案可能有问题,所以就对巡视组有过专门的指示。但是,至今并无明确的指示或暗示,说要对三一七纵火谋杀案进行复查。”
李明辉暗暗的松了一口气。
“不过……”
一声“不过”,让李明辉心里又是一紧,“不过?不过什么?”
“不过……”徐浩东皱起眉头,凝神地思索了一下,然后缓缓而道:“不过,我听出了巡视组领导话里的另一层意思,为此我琢磨了好几天,我的结论是,上面领导也正在纠结,要不要对三一七纵火谋杀案进行复查。”
李明辉急忙问道:“浩东书记,你如此判断的依据是什么?”
“很简单啊,巡视组出发时受到省委领导的接见,省委领导提到了三一七纵火谋杀案,要求巡视组注意收集与三一七纵火谋杀案有关的信息和资料。明辉同志,你琢磨琢磨这几句话,是不是我理解的这个意思?”
李明辉的脸色又有点不好看了,因为徐浩东的判断是对的,这几句话传递的信息太明确了。
徐浩东点到为止,见好就收,“明辉同志,咱们的胡乱猜测到此为止,我要再次谢谢你,谢谢你来与我交流思想。”
李明辉再次看了徐浩东一眼,欲言又止,他又一次犹豫了。
第0141章 出卖
李明辉之所以犹豫,是因为他吃不准徐浩东的态度,徐浩东的话既让他惴惴不安,又让他心存侥幸。还有一点,他不知道徐浩东会不会帮他,确切地说是会不会救他。
林建峰市长帮不了自己,这一点李明辉是明确的,“有问题,找书记,要表扬,找市长。”这四句话不是戏谑之语。林建峰胆小,遇事就躲,外强中干,没有担当,如果让林建峰知道三一七纵火谋杀案是个冤假错案,他肯定会躲到天边去的。
李明辉也不会找检察院副检察长田坤和法院副院长肖乃文,这二人在三一七纵火谋杀案中陷得很深,制造冤假错案,田坤和肖乃文都有份,他李明辉只是一个知情者,性质不能相提并论。
犹豫之后,李明辉还是决定找人商量。
这几年,市公安系统成了政治上的香饽饽,谁都想咬几口,谁都想在公安系统里有自己人的存在。李明辉也是,只是他没有明目张胆,而且悄悄地经营,功夫不负有心人,李明辉好歹在市公安系统里有了自己人。
一个是市公安局经侦大队代理大队长王天桥,前任大队长洪立平不久前刚刚落马,他刚刚由副转正。一个是市公安局交巡警大队副大队长方德平,其中王天桥是李明辉多年的好友,方德平是经王天桥“发展”起来的,而且方德平还是当年三一七纵火谋杀案专案组的成员。
王天桥三十几岁,也是十几年工龄的老警察,方德平比王天桥年轻几岁,但在云岭警界也颇有一点名气。
下午,李明辉在一家朋友开的茶馆里约见王天桥和方德平。
密室密谈,李明辉与王天桥和方德平都很放心。
李明辉先问市委工作组进驻市公安局后的情况,“怎么样,徐浩东书记搞的市委工作组,把你们给吓着了吧?”
王天桥说:“我倒是没什么,有错误也是工作中的错误,把我从经侦大队轮岗到其他大队,我也没有意见,我相信我没有问题。”
方德平不说话,心事重重,烟抽得凶。
李明辉问:“德平,你有问题吗?”
王天桥替方德平回答,“德平他倒是被吓着了,但他不是被工作组给吓着了,而是被那条小道消息给吓着了。谁都知道,三一七纵火谋杀案不经查,一查就会露馅,一露馅大家都会玩完,德平是担心啊。”
李明辉点着头说:“没错,三一七纵火谋杀案专案组的参与者们,就是一根绳子的蚂蚱,案子一旦翻过来,谁也跑不掉,包括我李明辉在内。”
王天桥问李明辉,“李哥,那条小道消息你应该也知道了吧?”
点了点头,李明辉说:“岂止是知道,我还知道那条小道消息不是空穴来风,十有八、九是真的。”
方德平吃了一惊,“李哥,你这么说的根据是什么?是林建峰市长告诉你的吗?”
李明辉摇了摇头。
王天桥说:“这个林建峰市长,我看他实在不怎么样,他要是知道关于三一七纵火谋杀案复查的消息,不但不会告诉你,反而会躲得远远的。”
“天桥你说对了。”李明辉说:“我问过林建峰,一问三不知,我也不知道他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我实说了吧,我是从徐浩东书记那里得知的。”
这一回,不但方德平吃惊,就连王天桥也吃了一惊,“李哥,你和徐浩东书记关系紧张,他能说实话吗?”
“这个,这个怎么说呢。”李明辉说:“实事求是地讲,我对徐浩东是佩服的,但他为人为官又清又正,象我这样的人不敢高攀,也高攀不上。不过他的话我是相信的,省委第六巡视组进驻云岭以后,专门找徐浩东书记谈过话,他说巡视组领导说过这么几句话,‘巡视组出发时受到省委领导的接见,省委领导提到了三一七纵火谋杀案,要求巡视组注意收集与三一七纵火谋杀案有关的信息和资料’。”
王天桥和方德平立即琢磨起来。
李明辉说:“徐浩东书记说,他听出了巡视组领导话里的另一层意思,为此他琢磨了好几天,他的结论是,上面领导也正在纠结,要不要对三一七纵火谋杀案进行复查。”
王天桥思忖着说:“我觉得徐浩东书记分析得对,大势所趋,纸终究包不住火。”
方德平苦起了脸,“如果真是这样,那我就等着进去了,当年的三一七纵火谋杀案,我自始至终都参与其中,从第一个专案组到第二个专案组,以及第二个专案组改组后的第三个专案组,我是一天都没有离开过,只要案子一复查,我就是第一个进去的倒霉蛋。”
王天桥说:“德平,你也不要说得那么悲观嘛。”
李明辉说:“德平,天桥说得对,现在咱们长话短说,你和天桥说说,在你们市公安局内部,除了工作组带来的影响,有没有什么其他的异常情况。”
王天桥说:“有这么一个情况,不知道与三一七纵火谋杀案有没有关系,特警大队大队长李勤军,他是徐浩东书记的发小,有人怀疑他在暂管局档案室时,动过三一七纵火谋杀案的卷宗,但不确定是真是假。”
李明辉脸色一凝,“这个李勤军别人指挥不了,他只听徐浩东书记一个人的,如果李勤军真干了,那肯定是徐浩东书记的授意。”
方德平说:“我也有一个情况,上次我们请水上派出所配合办案,听水上派出所的人说,水上派出所教导员丁尚平,和水上派出所副所长肖飞,两个人都请了长假,至今还没回去上班。丁尚平是原市刑侦大队副大队长,肖飞是原市刑侦大队重案队队长,两个人都是三一七纵火谋杀案发生以后,第一个专案组的主要成员,他俩后来又双双被换,还双双被调离市局去了水上派出所。”
李明辉问:“德平,你知不知道,丁尚平和肖飞是什么时候开始请长假的?”
方德平说:“这个我不很清楚,需要的话,我得找人问问。”
思忖了一下,李明辉叹息着说:“如此看来,三一七纵火谋杀案很可能早就被上面盯上了。”
三人同时沉默了,丁尚平和肖飞都是当年被排斥的参与者和知情者,二人同时请了长假,这个信号的意义不言自明。
这时,方德平接到电话,市区通往火车站的半封闭公路上,发生多辆轿车相撞事故,市110指挥中心通知他这个值班的市交巡警大队副大队长,马上赶到现场处置。
方德平匆匆地走了。
王天桥慨叹了一声,“唉,德平说得对,三一七纵火谋杀案要是翻过来,他肯定就完蛋喽。”
李明辉苦笑着说:“我也一样,虽然当时只是挂了个名,但毕竟是专案组的成员之一,我也难逃干系啊。”
“不。”王天桥望着李明辉说:“李哥,我是你一手培养起来的,没有你就没有我的今天,我今天想跟你说句真心话,不知道可不可以?”
“你啊。”李明辉指着王天桥说:“以你我的关系,我找你来,就是要听你的真心话嘛。”
“我建议你自保。”
“自保?”
“学徐浩东书记三年前的举动,与方德平他们切割关系,把自己择出来。”
“天桥,我怎么能跟徐浩东书记比呢,他是清清白白,能完好无损地把自己择出来。而我却身陷其中,至少也是一个知情者,我能择得出来吗?”
“李哥,徐浩东书记当年是全身而退,你确实无法全身而退,但是,你如果学徐浩东书记的做法,至少不会有牢狱之灾。”
“这倒也是,只要我主动说出我知道的一切,我就不大可能会进去。”
“还有,你作为知情者,对当时的专案组的其他成员肯定相当了解,如果你有立功举动,也许还能安度下半辈子。”
“天桥,你这是什么意思?”
“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
“你是说……你是说,举报他人?”
“对,举报他人,也就是出卖。”
沉默半晌,李明辉长叹一声,“唉……天桥,我怎么能这样做呢?”
“李哥,这是唯一的办法了。”王天桥说得语重心长,“李哥,根据当前的反腐大势,象三一七纵火谋杀案这样的冤假错案,迟早会被翻过来搁在阳光之下。也就是说,制造这个冤假错案的所有人都跑不了,但只有一个人可以侥幸逃脱,因为现在是最好的时机,复查三一七纵火谋杀案尚未正式开始,这个人只要揭竿而起,他就是有功之人,将功折罪,说不定还能全身而退。”
李明辉又是苦笑不已,“天桥,你是要让我当这个揭竿而起的人,也许如你所说,我能全身而退,可让我出卖别人,我的人品就算败光喽。”
王天桥说:“李哥,你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