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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头埋于双掌之中,柴青不敢言语。尤其对一个女人来说,这样活着的确比死了更痛苦!
两人就这样静静的坐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群山里的孩子们成群结伴的经过他们周围。
看到这些孩子,徐姚突然开口言道:“柴青,你还没见过我的女儿吧?”
柴青强忍着鼻酸,低语道:“没有!”
“我女儿很可爱,她叫珍儿,马上就要满三岁了……”
“她长得一定很像夫人吧?”
“是啊,但她很淘气,都被她父亲宠坏了!”
“有了孩子,你更应该好好的活下去!”柴青突然找到了重点,也许这是能支撑她活下去的唯一理由。
徐姚微笑着,看向身后的那群孩子,“我很想我的女儿……也不知道她现在怎样了?”她现在体能恢复了,归心似箭的心情更加强烈。
“夫人……不要回去!好吗?”柴青思考了很久,发自肺腑的倾诉道:“我让徐福把你的女儿带出来,让你们团聚。但你……不要再回秦宫了!以后我来照顾你们……”他再也不会离开这个女人了。
柴青这突如其来的话语,让她感到费解。以柴青的作风,他从来不会强人所难。为何今日……他如此言语要求呢?徐姚缓缓起身,望着那群孩子,匪夷所思的她不知如何回答柴青。
“鬼呀——”其中一名孩子看到徐姚后,突然尖叫起来!随即,那一群孩子都被她吓跑了!
“怎么回事?他们为什么看到我……”她错愕的看向柴青,居然柴青的眼眸中已经泛满了泪光,这是她第一次看到柴青的眼泪;曾经那个桀骜又率性的柴青怎么也变得忧郁而无助了!
她下意识的摸上自己的脸庞,那皮肤上的凹凸感让她恐慌,不知是哪儿来的力气,让她虚弱的身体拼命的向湖边奔去;借着平静的湖面,那倒影让人触目惊心。这是谁?这满脸乌斑,像鬼一样恐怖的脸孔,到底是谁?狂乱的意识拼命拍打着湖面,激得水花四溅。
“这不会是我……不会的!……”随着这肝肠寸断的嘶吼,柴青快速的冲上前去,一双大手钳制着这越来越激动的女人,将她牢牢的保护在自己怀抱中。
她急切的转身,伸手用力抓住柴青的衣襟,“为什么,告诉我……为什么会这样,老天为什么要这样待我?”她愤恨的哀怨着,被她使劲摇晃着的柴青,痛苦的闭上眼眸,无力回答。
头抵着他的胸膛,她凄惨的哀鸣,一声高过一声,抽搐的几乎昏厥过去。
柴青强行点了她的穴位,因为她的体力承受不了这样的打击。
抱着怀中瑟瑟发抖的她,柴青哽咽道:“活下去吧,为了你的女儿,你要坚强的活下去——”
1 96 第九十六章;
雷声轰鸣的夜晚,倾盆大雨从滂沱的云中泻下,秦宫长廊飞檐下的宫灯忽明忽暗的摇曳着,阑栏内菊花萧疏,亭台边荷花凋零。
“大王,这么大的雨,还是回殿内歇息吧!”
看着那被大雨淋湿,身着王袍的男子;赵高举着油伞,唯唯诺诺的跟在嬴政身后。
此时僵硬的他拒绝打伞,拒绝旁人的靠近。
赵高无奈的停住,雨夜下,望着秦王拖着沉重的步伐,消失在他的视线……
可是独自走在雨中,大雨如何冲刷,也洗刷不掉他心中的痛苦煎熬。眨眼间的功夫,徐福居然让人带走了她,那人竟然还是燕太子丹的兄弟!
“大王,求你了,不要派兵去追了,秦宫内的群医们已经束手无策了……如果继续这样守着,姚儿活不过今夜的!无论是死是活,轩公子一定会带她回来的!”那时徐福悲痛的跪地乞求,嬴政那颗无法面对现实的心,也被他的话语沉沉敲醒。
缓缓踏入亭中,嬴政倚栏而坐,呆滞的凝望着那池塘内的荷花,上一瓣,下一瓣,四处飘落红妆零乱。嬴政紧闭双眸,多年前,姚儿曾经不顾一切的违抗着自己的王命,奋勇救丹回燕。可她留下的这个祸患,多年后却送上了索取她性命的匕首。他恨!他憎恨自己当时没有一刀处死太子丹,他恨姚儿为什么要替自己挡下那枚匕首。最最可恨的,就是那个带走姚儿的男人。当所有的御医无药可施时,他凭什么认为他能救出姚儿,徐福凭什么又要去相信他……多日来,他们毫无音讯,派出去的人也如同海底捞针,如何去质问徐福,他都缄默不语。嬴政拿徐福无可奈何,姚儿现在生死未卜,这种看不见的等待,让他心力交瘁……
雨水渐弱,栏杆外轻烟迷蒙。红色的油伞下,一袭华衣的窈窕女子怀抱着幼龄女童,她们守侯在亭外,那女子在这幼儿的耳畔低语片刻,然后俯身放下孩童,朝她指与亭中的方向;在那名女子的指导下,落地后的小女孩随即向亭榭深处蹒跚而去……
亭中的男子,身体斜倚着柱子,卷缩在栏椅上。
小小的手指轻扯着她父王湿漉的衣衫,胆怯的眼眸注视着他父王闭目冷峻的面容。
“父王……”
带着苦闷的思绪微微睁开眼帘,俯视望去,原来是那幼小的珍儿……顿时,嬴政一把抱起了自己的女儿,心中所有的防线全都击溃了,紧紧环抱着珍儿,嬴政那强忍多日的泪水也潸然落下。
“父王,你怎么哭了……”胖乎乎的小手,轻点着嬴政脸颊的泪珠。小小的她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看着怀中稚嫩的童颜,抽泣的嬴政哽噻无语,久久抱着珍儿不愿放手。
栏杆外的另一端,韩凝掩着罗袖频频拭泪,亭内的那个男人即使再强大,仍然也经不住命运的摆弄……
……
距离咸阳城不远处的骊山脚下,坐落着些许村户。这里绿叶幽密,芳香怡人。但是在那深深的绿杨庭院中,却升起了浓浓的药烟;大大的帘幕掩着窗棂,堂屋里也摆满了各种药瓶药罐。
午后,一阵‘叮铃哐啷’声从堂屋传来,里屋的徐姚推开帘幕而出。
柴青颓废的掀翻满桌子的药材,日夜研制药方的他毫无进展,痛苦的俯首深埋于桌上。
“你不要再试了,我脸上的皮肤已经残毁,任何药物无法让它再生的!”虽然不是烧伤,但那些毒素已经破坏掉她脸上的毛囊腺,那些凸凹不平的乌斑已经布满了整个脸庞,她无比清楚,在这个落后的时代,没有激光与手术整形,她是不可能恢复容貌的。
“你……再去睡一会儿吧!”柴青轻声哄道:“昨晚,我见你屋内点了一宿的烛火,估计一夜都没睡吧……”
徐姚默默不语,只是痴痴的走到门槛边,倚着门檐眺望。
她一定又在思念她的亲人了。柴青叹了口气,赶紧言语道:“我已告知徐福,再过一两个时辰,他就会带着你的女儿来见你的!”
矗立在门边的她,什么也没有回答。
许久后,气喘吁吁的男子怀抱沉睡中的女娃,一路小跑进入了村落。
“轩公子……轩公子……”
门外的柴青,赶紧上前接过徐福怀内的珍儿。
昨晚,徐福收到了柴青飞掷入屋的锦帛,他按照地址一路寻访而来。
“她真的活下来了吗?”徐福一见到柴青,马上激动的追问道。
柴青沉重的点了点头。“但是……”
徐福打断了柴青的话语。“你信上写的很清楚,我有心理准备……”毁容一事也让徐福一夜未眠。
‘吱呀’一声,大门被徐福推开。就在徐福抬眸的那一刻,有着一晚上心理准备的他,仍然怔愣在了门边。
径自低垂下脸庞。“大哥……我吓到你了……”
“没……没有……”轻呵出一口气,屏息凝视,徐福痛定思痛的言道:“姚儿……能活下来比什么都好,这已经是奇迹了!——”说完,他悲痛的揽过自己的妹妹。也许失去容貌的她,会伴随着失去很多东西,“你还有大哥,还有珍儿,以后我们一起生活……”至于那个秦宫,就当那是上辈子的事情吧!
看着这兄妹俩抱头痛哭,柴青抱着珍儿默默的站立在门边;也许是这哭声,吵醒了睡梦中的珍儿,当她睁眼看着这陌生的环境时,她居然放声大哭。
“珍儿……”听到女儿的哭声,徐窑动的上前抱住珍儿,亲了又亲。
可是珍儿却哭的更厉害了; 她并不认识这个亲她的女人,徐姚的这张脸把孩子都吓傻了。孩子的尖叫与挣扎,让徐姚意识到……女儿根本不认她。
徐福接过珍儿后,哄慰道:“乖珍儿,这就是你的娘亲啊!”
珍儿拼命的用小手遮住眼睛,哭闹不休。
“大哥……你把她带回宫去吧!”
“姚儿,她还这么小,等她再长大一点,她就不会这样了!”
“她不会接受……我这样的娘!”徐姚将脸深埋于双掌之中,凄声哭道。
见状,柴青上前搀扶着摇摇欲坠的徐姚,女儿不认她,看来这女人又快要支持不住了。
徐福为难的询问道:“姚儿啊……你到底怎么想的啊,她可是你的女儿啊!”
珍儿是她的心头肉,她当然想把珍儿留在身边。可是现在的她,残缺的她,无法给珍儿完整的生活,只会给孩子带来更多的阴影。“先带她回去吧!……”
难道让珍儿在秦宫里生活?此时的徐福与柴青互相对望,都不敢在徐姚面前开口多问什么,更不敢提秦王,那人的名字就像个天雷一样,会随时击垮她的……他们不敢问,也不敢提。
屋内的人全都沉浸在悲痛的气氛与珍儿的哭鸣声中,他们谁也没有留意到,院落外已有一双眼睛,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那人目瞪口呆,仓惶的跑出村落。躲在杨树下的他,啜着大气。好可怕!那个女人的容貌可怕至极。
片刻后,那人眯着双眸,细细的思量着:如若这女人做了王后,得好处的只有李斯。现在看来……老天都在帮自己!这个女人再也当不成秦国的王后了!
哼!他的唇角上扬起一抹得意的笑。环视着这个村落……这个地方,应该让秦王自己找来,唯有这样……秦王才会对这个女人彻底绝望。
翌日 秦王宫
赵高来到了徐姚以前所居住的偏殿,也只有在这里才能找到嬴政。嬴政日夜都守候在这里,等待那些探寻的侍卫,但丝毫都没有关于她的消息。
“大王,听说近日来,徐福总私自带珍儿公主出宫……”赵高旁敲侧击的言道。
嬴政警觉的问道:“他带珍儿去哪儿?”
“这……”这宫里谁敢质问徐福,那真是吃了雄心豹胆。她妹妹若当了王后,他可就是国舅爷了!
“奴臣实在不知啊!”赵高佯装不解的回道。
“徐……福……”一丝精锐的光芒至嬴政眼底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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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
骊山脚下的这座村寨,人家并不多,它们零星散布在葱郁的绿色之中。
“大王……徐福果然是进了这个村子!”骑在马背上的蒙恬,侧头对一旁的男子诧异言道。
微服出宫的嬴政,挑眉环视着这简朴的村寨,他拉扯住马背的缰绳,扬声对蒙恬命令道:“下马——”
为了不惊扰到村民,便衣侍卫们分头进入了这个村落,挨家挨户的找寻他们的目标。嬴政当然也在蒙恬的陪同下进入这里,而另外一部分人则留守在村外候命……
在那深深的绿杨庭院中,一袭黑衣绸衫的女子静坐在香炉旁,她高高的发髻下盘插围绕入了长长的纱稠,黑稠一直蒙过她的脸颊,披落在她的胸前。
柴青又上山采药了,他专门雇佣了一个小童终日陪伴着徐姚,照料她的饮食起居。
此时的徐福,也在一旁陪坐着。徐姚总是默默不语,这凝固的气氛让徐福也不知该开口说些什么。看着香炉旁,柴青专门为她而准备的秦筝,徐福强扯出一抹微笑,对那蒙面的妹妹宽慰言道:“其实在这青山环绕间生活,闲时提笔作画抚琴寄予,也别有一番情趣啊……”
“大哥……”她冷冷的打断了徐福的言语。“我上次嘱咐你的事情,你去办了没有!”
徐福百般为难的吱唔道:“姚儿啊……那样去说,大王他不会相信的!大王何等精明,他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的啊!……我实在不好开口啊!”
随着徐福那委婉的话语,徐姚态度强硬的嘶吼道:“你为什么不告诉他……你就说我死了!我死了!——”
她现在特别容易激动,脾气异常古怪火爆。
“好……好……大哥今日回去,一定把你的死讯告知秦王!”现在只有凡事都依着她,徐福长叹出一口气,眉心深锁的望向院外;细细思量着,秦宫里的那个主也不好伺候啊!
凝神思索的徐福却发现院落外,多了一些并非村民服饰的壮年男子。这些人的出现,让徐福有些警觉,难道有人在跟踪他?
“姚儿,大哥先离开一会儿,你待在这里不要四处走动,轩公子马上就会回来的!”徐福环视一圈,慌忙的从院落北面跑出,他想引开那些可疑的生人。
“夫人,这香炉里的料也燃尽了,我再去给您添一点来!”
看着小童端着香炉离去,徐姚伸手拨弄了几根琴弦,她的生活早已是一片灰色。若不是珍儿,她也许真的就轻生而去了。此生,也许她只能默默的关注珍儿,期盼珍儿一天天长大!只是嬴政……一想到他啊,连呼吸都使她疼痛,无心弹奏的她于是又缓缓起身,向里屋迈去……
“夫人请留步……”院落外的两名男子随音而来。
徐姚停住脚步,没有回眸。她只觉得这个男音很耳熟。
“在下……同我家公子路过此处,想向夫人打听个人!”蒙恬恭敬的向这位妇人询问道。
隔着院落周围矮小的栅栏,看着这一袭黑衣,头披面纱的妇女,她如此怪异的装扮,令蒙恬与嬴政有些费解,她不仅以背面示人,而且还默不作答。
这是蒙恬的声音!他怎么找来了,徐姚怔愣的不敢回头。难道这里……已被嬴政他们发现了,一定是跟踪徐福而来的!
此时的小童,手捧香炉来到院落,安放在琴筝的一隅。
“两位公子,我家夫人从小患有恶疾,从不见生人。”小童直言回绝道:“公子还是去别处打听吧!——”
蒙恬叹息一声,“大王,我们还是去别处看看吧!”刚才嬴政只听见一丝琴声,就执意要向这边寻来,这里哪有什么姚儿,明明就是一个身患残疾的村妇。
跟随着蒙恬的步伐,嬴政也转身离去。不知是气场的吸引,还是所谓的心有灵犀;皱眉思索的嬴政……顿时放慢了脚步;他突然有种很奇特的感觉,刚才那黑衣女子的背影……与他脑海中闪现的背影,完好的重叠着!嬴政疑惑的再次回眸,那女人发抖的双手不停拉扯着胸前的面纱。
那双手……好熟悉的感觉!……那双手吸引着嬴政再度转身,快步向刚才的院落折回。前面的蒙恬并没有察觉,大王已与他背道而驰。
刚才蒙恬的突然出现,已让徐姚紧张的说不出话来,小童搀扶着惴惴不安的她,缓缓在琴边坐下。
“夫人……”
刚刚坐稳。随即,院落内再次响起一个男子的声音,这与先前的男音截然不同,他的声音低沉而浓厚,这如此熟悉的嗓音穿越了所有媒介,声声撞击着徐姚的心房。她整个人都僵硬住了……
“夫人……我一直在找寻我的妻子!无奈天意弄人,我与她离散了!”那男子说的离愁断肠,徐姚身旁的小童听后,都颇为感触。“……她平时最爱抚弄这秦筝,今日瞧见夫人这琴,让我很是想念!恕在下冒昧,想恳请夫人为我抚琴一曲?”
徐姚怔愣的坐着不敢吱声,也不敢离去;仓惶的起身而逃只会更加败露她自己的身份。柴青现在还没有回来,如若嬴政发现她,她该如何面对!热泪止不住的向下滑落,她将计就计的伸出那颤抖的双手,拂过琴弦。
以前经常为嬴政抚琴,她哪里敢去弹奏那些嬴政耳熟能详的曲目,只能胡乱拨弄着琴弦;随着淙淙铮铮的音符,她的心也如波涛汹涌!她再也无法像从前一样,纵情的扑到嬴政怀里放声痛哭;再也无法像从前一样,任性撒娇的捶打他宽厚的胸膛……命运啊,插手的太急!一切美好都将收回,面纱下的人儿早已泪流满面……爱人近在咫尺,她却不能相认。
静静的注视着那双手,这手依然如凝冰一样素洁,双眼微眯的嬴政不发一言。
‘砰——’的一声,琴弦还是断了!徐姚惊慌失措的扯了扯这断弦,她不知如何是好!
“夫人,那位公子居然走了!”小童好奇道。
“他真的走了?”
“是啊,估计去往了别的人家……”
好险!——徐姚按压着自己剧烈跳动的心房,她快速的起身,急切的对身旁那小童言道:“……快,我们要赶紧离开这里……此处不能久留!”
“可是,我们要等柴公子回来吗?”
徐姚紧张的来回踱步,她到底要不要等柴青回来呢?既然嬴政已经找到这里,那一定已经发现了徐福。
“娘亲——”
就在她犹豫不决中,那身后孩童的呼唤声又一次撞击着徐姚的心房。
骤然间,她没有转身,只是快速的向院内走去。
“娘亲,你不要扶苏和珍儿了吗?”院落外,扶苏手牵着幼小的珍儿,也来到了栅栏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