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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她笑颜如花,黎雅也会心的笑了。两个女人就这样漫无目的的聊着,聊着女人们喜欢的话题,聊着乐舞,聊着孩子……只是她们的话题中不再涉及到嬴政这个男人。
黎雅走后的几日,徐姚继续整理这荒废的院落。那飞扬的树叶,那略带寒意的冷风,让她感受着冬的序曲。
有时那木门间的晃动声,总让她误以为是有人来了。每次听到声音,都要跑到门槛边打开大门,看上许久。可每次都是大风吹打着陈旧的木门,并不曾有人来访……她总是失望的又关上大门。
但是这一日,在她的记忆中永远无法磨灭。她清晰的记得,这是一个清冷干燥,不见阳光的阴天。黎雅面带微笑的推门而入。“姚儿,你快看,谁来了?”
“娘亲——”扶苏从黎雅的身后串出,直接扑到了徐姚的怀里。
顿时,那眼中的热泪禁不住的滑落。伸手摸向扶苏白皙的脸庞,心底的母爱也油然而生。“苏儿——”
“我的苏儿长高了!”上下打量着年满八岁的扶苏,徐姚赞叹道。
拉着徐姚的衣衫,扶苏仰望着她。“娘亲,为什么每次都是父王一人来看我!你就不想扶苏吗?”
见徐姚难受的哽咽在喉,无法回答。黎雅在旁对扶苏解释道:“长公子,这就要去问你的父王了,因为大王不让你的娘亲走出这座院子;所以,你的娘亲无法前去看你!”
小扶苏困惑的目光,望向徐姚。“父王他为什么……”
扶苏话音未落,院落内就冲进了数位侍从。“殿下,请跟我们回去!”
当场,徐姚就呆住了,她才刚刚见到扶苏,还没说上几句。这些人就强行的把扶苏拉出她的怀抱,带离出院门。
情急之下,黎雅上前拦住,怒斥道:“大胆奴才,你们竟敢对长公子如此无理!”
“对不起,夫人!小的们也是受了大王的指派,奉命行事!”几位侍从还是很坚决的带走了扶苏。
“你们放开我,我要我娘亲!——”小扶苏挣扎着,踢打着这些侍卫。
“苏儿——”
徐姚凄声呼唤,倚着门栏拭泪,她实在是没有力量挽回些什么,举目望着那群人的背影越来越小,终于消失在这片枯树林中。
低垂下眼睑,她黯然的转身;居然才发现那早已倒地昏迷的黎雅……
第七十五章
“黎雅,不要吓我,你到底怎么了!” 看着倒地昏迷的黎雅,面色惨白,徐姚一时乱了分寸。一定是因刚才受惊,她才导致急性哮喘发作了。
可是掐她的人中穴位,给她做着人工呼吸,把自己懂得的一些急救常识全用上了,也不见她醒来。徐姚跑出院落,大声的呼喊“来人啊,有没有人……”可这里四处荒芜,连个人影都没有经过的。
情急之下,她又调头跑回了黎雅的身边。“黎雅,我带你回宫去!——”说完,奋力拉起黎雅的双臂搭绕在自己的颈项上,躬身背起了失去意识的黎雅。
可这条回宫的道路,似乎特别的漫长……天空灰蒙蒙的,还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踩在这滑湿的青石板上,一个落脚不稳,本就瘦弱的身躯上还背附着一位女子,导致失去重心的她们跌倒在地。这个力度跌下去,徐姚的双手,双膝全摔出了鲜血。顾不上疼痛,她艰难的爬起,环视着黎雅,还好压在她身上的黎雅没有被摔伤。
继续的背起黎雅前行,任雨水打湿着她的伤口。她只想快一点,快一点看到有人的地方。
经过那朱红色的围墙,她终于看到了永清门,于是一鼓作气的她使出了浑身力气,方才迈过了这道院门……
此时,几位宦官模样的人,眼明手快的上前迎了过来。
“这……这是……”只见一弱女子身上背着一位显贵着装的夫人。
“快……这是楚国夫人黎雅,你们快去叫太医——!”徐姚使足了力气叫喊出来,周围的侍从们,一听见是黎雅的名字,赶紧蜂拥而至的护送她们回了黎雅的寝宫。
手拿药箱的太医们也慌忙的赶赴至殿内。黎雅的床榻边围满了宫女和急救的医者。宫女们端着药罐从她身边进进出出;医者们相互对望,频频摇头。
望着这一切,徐姚什么也搭不上手,好像与世隔绝一般站在这屋子的中间,她的心不断的往下沉,是不是黎雅不去找她,就不会发生这一切呢。黎雅体质本来就弱,路走多了就会喘。为了让她开心,黎雅费尽心思的带扶苏来看她,一切都是因为她……如果黎雅不与自己结识,也许她今日还能安然的坐在这里喝着茶水,绣着花红……随着思绪,徐姚自责的眼泪夺眶而出。
“大王——”殿内宫女侍从们见到嬴政的身影而至,齐齐跪拜道。
正在御书房和大臣们议事的嬴政,听闻宦官总管的来报,面色巨变的赶紧放下了手中的政务,起身前往了黎雅的宫殿。再过数月,他就要册封黎雅为大秦的王后了,可这女人的身体实在让他忧心忡忡。
嬴政挥手免去了那些礼节,宫女太医们起身各自忙碌着。
可一进殿内,堂中伫立了一个既单薄又熟悉的身影,让嬴政移不开眼眸。只见徐姚满身湿漉,衣衫上泥土与血迹混杂,泪眼凄迷的她一直低垂着脸庞。
还是一旁宫女的提醒,她才惊觉的抬眼,迎上了嬴政注视的目光。就在这四目相对的一刻,嬴政眼底的复杂滞留了几秒;但转瞬间,那双狭长的眼眸继而投向了床榻上的黎雅,他径自朝床榻边走去。
此时,身边好心的宫女也把徐姚拉到桌旁,帮她包扎着伤口。
虽然包扎时伤口很痛,但她还是会时不时的回眸望向床榻边的嬴政,没想到会与嬴政在这样的场合下遇见……只见他面色凝重的守侯在黎雅的身旁,侧耳倾听着太医们的汇报,仔细看着宫女们给昏迷的黎雅喂药……这一次,嬴政真的守了很长时间。
徐姚心中不停的默默念道:黎雅,你快快醒来吧,你爱的男人此刻就守在你的身边,如果你能感觉到,你一定要醒来啊!
可是汤药对于昏迷的病人起不了多大的作用,每次灌进去的药汁总是又渗流了出来。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的流过,那远去的打更声,也显得黯然无力。
突然,床榻上的女子一阵气喘的咳嗽。
距离最近的嬴政赶忙扶她坐立,轻拍着她的后背。
黎雅缓缓的睁眼,她眼前的这个男人,一度让她误以为是在梦中。随着咳嗽更加剧烈,她才知道这不是梦境。那撕心裂肺的咳喘,也伴随着滴滴血痰浸入丝绢。这一幕,让在场的所有人等,心中都是一沉。
许久后,嬴政强扯出宽慰的笑容,缓缓执起病榻上的手,轻唤道:“黎雅……”
抚着自己难以呼吸的胸口,黎雅虚弱的言道:“大王,臣妾这病怕是治不好了!”她自己的身体状况,自己十分清楚。
“休的胡言!太医说了,你的病需要静养!等你身子调养好了,寡人还等着……你做大秦的王后呢!”嬴政心疼的把她揽进怀里,虽然嘴上说的轻松,但她这病情的确让嬴政揪心。黎雅是华阳临终嘱托的王后人选,是大臣们呼声最高的大秦贤后,可这事态的发展,让这立后之事又要暂缓了。
靠着嬴政的肩头,黎雅潸然泪下。“臣妾愧对大王,这王后之位……怕是与之无缘了!臣妾无法再侍奉大王,为大秦效力了!”
嬴政沉重的低下头,不知该如何安抚怀中这病入膏肓的女人。
面对黎雅的病情,太医们也无回天之力,低头收拾起药箱纷纷退出殿外。
“大王……”黎雅微弱的呼唤着,言语断断续续的说道:“天色不早……快回去吧!”
“……寡人哪也不去,在这里陪你!”嬴政知道他无法挽留住这生命的流逝,他目前能做的也只能在一旁守侯着。黎雅的蕙质兰心,宽容大度;在这后宫里,她从不争宠的去要求些什么,所以嬴政尊她,也敬她。
黎雅欣然的一笑,嬴政从未这样温情的对待过自己,是不是人之将死,才会看到梦寐以求的事物。 “臣妾……刚才好像做了个梦,梦见刚进宫时的日子……”她来这秦宫已有十多个年头了,她现在突然好怀恋小时候……也许她最开心的时光,还是那时懵懵懂懂的守在华阳太后的身边,做着那个天真的小女孩。
随着黎雅的思绪,嬴政也追溯这时光的长河,慢慢地聊道:“……寡人记得第一次见你,还是在华阳太后的宫中,那时你才十四岁……羞红的小脸当着众人演奏着楚国的乐曲,引得在座的那些长辈们赞叹不已……待曲终人散后,你却仍然低着头……”
人生若只如初见该多好啊!没想到嬴政居然还记得那时的事情,黎雅感动的拭着泪水,幸福的笑道:“那时的我……根本就不敢抬眼看大王……” 这个伟岸的男子仍然是她一生都为之追随的身影;从第一眼看到嬴政,从她十四岁起就爱上的那个男人。
嬴政紧握着黎雅的手,轻声浅笑道:“原来黎雅一直都那么害羞……”
抬眸望着嬴政的脸庞,黎雅想把这个容颜刻在心里,虽然她在这男人的眼中从未搜寻到任何爱恋,但大王今日能这样耐心的陪着自己,能躺在他的怀中死去,也就足够了!
站在屋子的中央,徐姚静静的注视着这一切,看到嬴政与黎雅的这一幕,她真的好想哭!也许,这是她最爱嬴政的时候。
一个身为君王的丈夫,能在身患重病的妻子前陪她追溯往昔……即使他不爱这个女子,但黎雅生命的最后时刻,这样平静而安详的陪她聊着喜欢的话题,这种状态的确减轻了黎雅很多痛苦。那靠在嬴政怀中的黎雅,也流露出了最最纯真的笑容。至少心理上,此刻的黎雅是幸福的。
徐姚默默的退了出去,这个空间应该是属于他们的……
她真希望嬴政能让黎雅在最后的时光中,不再有什么遗憾;也唯有他,能让黎雅展颜一笑了……一口气跑出殿外的她,终于抑制不住的失声痛哭出来。
宽广的臂弯中,女子的唇瓣微微张合着……“大王,臣妾还有一事……”
见她说的如此艰难,嬴政将耳畔附在了她的唇边。
“原谅……姚儿吧!她独自留下来,守在那宫墙边的一角……承受着寂寞与孤独,都是因为她心中有大王啊!”黎雅知道大王深爱着姚儿,可那份爱又不停的刺痛着大王。
克制着阵阵鼻酸,嬴政点头哽咽道:“……寡人明白!”
……
殿外,徐姚倚栏而坐,那屋檐上的雨点儿落在她的头上,她仰面向上,看着雨水敲击着瓦檐,那溅出的水花声,仿佛就是花儿凋谢的声音……
殿内,嬴政木然的坐在床榻边,床榻上那张澄净的脸庞走的十分安详。按照黎雅的嘱咐,嬴政没有让幼小的儿子亲眼目睹到她的逝世。
许久后,黎雅那唯一的儿子才被宫女带进殿来。
“父王,娘亲为什么还不起来?”
俯身环抱起子嘉,嬴政涩涩的回道:“……你娘亲太累了,让她多睡一会儿吧……”
随着沉重大门的开启声,徐姚回眸转身,迈出殿门的嬴政单手牵着黎雅那幼小的儿子,在众人的注目下缓缓的离去……
渐渐的,这对父子的身影也消失在那长廊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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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雅逝世后,她依然住在那座小院里,只是院内再也没有来访的客人。
悲伤的情绪沉淀后,她开始了潜心种植花卉。陶冶情操也好,寄情与植物也好。她逃离着现实中的一切……
在这个可爱的精神花地里,日日守望着这些已经驻足成长的花儿们,她收获了耕耘的欢乐。杜鹃花曾是黎雅最喜欢的花种,徐风吹来摇摆着风姿,不像梨花羞羞答答只在树中独放幽香,也不像桃花直露而做作。徐姚将所有的心思都扑在了杜鹃花的种植上,因为这些杜鹃花的种子,曾是黎雅经亲手赠送与给她的。那淳朴而秀丽的杜鹃,就像黎雅的笑容,一直在这片花海中飘荡……
可是有一天夜里,突如其来的一阵北风,还拌着一道道闪电,一阵阵雷鸣。刹那间,狂风大作,紧接着豆大的雨点也从天空中打落下来,打得窗户啪啪直响。
她慌忙的起身跑出屋外,天空中的霹雳声,震耳欲聋。一霎间雨点连成了线,哗的一声,大雨就像塌了天似的铺天盖地从天空中倾斜下来。她顾不上电闪雷鸣,她担心她的那些花儿,风雨中,即使她怎样去挽救,也都于事无补。本就不粗壮的枝干也被狂风折断,这些花儿全被雨水淹盖住,残毁在那片稀泥中……
这片花地,也如同现实世界一样,一样的无奈,仍然上演着悲欢离合;太多的回忆,太多的经历,压的她透不过气……
翌日
大殿内的秦王正在与李斯博弈,一宦官低头进入殿内,附在嬴政耳畔低语:“昨夜,夫人那边……”
听闻宦官的来报,嬴政眉心蹙动了几下。至从黎雅的事件过后,徐姚那边也加大了力度看管,一有什么风吹草动,都会有人向嬴政禀报。
“大王……”对面的大臣李斯试探的问道:“大王可是有事?”看着秦王的神色,不知秦王还是否有心走棋。
挥手屏退了那宦官,嬴政脸色收敛的回道:“不碍事……”他继续执起棋子,缓缓的放入棋盘……
不知何时,李斯早已没有了继续走棋的动作,才让心不在焉的嬴政恍过神来。
定睛仔细瞧了瞧这棋局,嬴政摇头叹道:“……看来这一局,寡人又输了……”
第七十六章
天微微亮,花儿散发出的阵阵幽香飘满了小院,床榻中刚刚睁眼的徐姚鼻子嗅了嗅,她曾亲手培植的那些杜鹃早就残毁了,这花香是从何而来?
披衣起身,就在她推开屋门的那一刻……她震撼的呆住了。
一夜之间……那一盆盆娇艳欲滴的花朵,傲然绽放;靓丽的杜鹃,清秀的茶花,甜美的金橘……深红的、浅红的、黄的、白的多种色彩交相辉映,只要是花期在这冬季里的植物全都呈现在眼前,它们一丛丛一片片的覆盖着这座院落。
在这样凛冽的冬季,她收获到了喜悦。她不敢置信的穿梭在这片花丛中,环视着这片花海;那墙角边屹立的两株腊梅,深深的锁定了徐姚的目光;冰枝嫩绿,疏影清雅,这幽香宜人的梅花气息扑鼻而来,让她顿时明白了一切。
是他!这一切都是他的旨意。嬴政曾把她比作梅花,看到这梅花,她沉甸甸的记忆也随着这暗香飘荡……默默的凝望着,凝望着嬴政所给的一切……
腊月的隆冬,大雪就像扯碎了的棉絮,纷纷扬扬,漫天飞舞;徐姚有时会凭倚窗栏欣赏着满园的雪景,瑞雪之下,淡雅的梅花开的更是迷人,那白色的花瓣中,花蕊还泛着红;但映入她的眸中,期待的神色也随之更深了几分……
正月
初春时节,尽管春寒料峭,但积雪已经消融。
皎月照池沼阁,歌楼舞榭处处笙箫管乐和鸣,宫中琉璃灯盏晶光四射。新春之始,经过宗庙祭祖的繁文缛节后,嬴政有些疲惫。宴席上的歌舞,并没有提起他多大的兴致。早早的离席而去,他漫步在月光中。
今日是正月初一,宫内宫外一片喜庆,节日的气氛也同样感染着这位君王。
此刻,他不想回御书房。不知是怎样的情生意动,他想到了那个女人,那个女人过的怎样了,真的很想去看看;他一路的走一路的想,不知不觉中,他迈出了章台宫,迈出了永清门……渐渐的,他来到了宫墙的北面。
随着这幽深的小径,他看到了一座小院。这儿的一切对嬴政来说都是陌生的,生活在王宫这么多年,这还是他第一次来到这里。
大门虚掩着,那院落内的女子正在忙碌。只见她把担子撂在一旁,俯下身将地上的杂草与枯枝揽好,然后用膝头一压,双手使劲勒紧草绳,很快的就提起了这捆枯枝,扔到了院墙角落。轻拍了下衣上的灰尘,转身……那女子就进入了房内。
那一连串干净利落的动作,让嬴政恍惚,这是她吗?
推门而入,院落两旁分别种植了花草与蔬菜,这就是她每天的生活?
而屋内的这一头,女人也察觉到了进入院内的男子。她的心也随着那浓浓的情,澎湃不已!
在院落内,看着徐姚的劳动成果,嬴政驻足欣赏了很久。
“天这么冷,不打算进屋里坐坐吗?——”
身后那熟悉的女声响起,嬴政才惊觉的回头。布衣女子浅笑吟吟的站在门口;肤光胜雪; 她一双朗若明星的大眼在黑暗中炯炯有神。
早就发现他在那两株腊梅旁踌躇不前,身后的徐姚克制了自己心中所有的涌动,方才面带笑意的,十分从容的与他打着招呼。
看到嬴政有些尴尬的迟疑,徐姚率先推开了屋门,迈步走了进去。
片刻后,低头不语的嬴政,带着脸上那僵硬的线条还是尾随徐姚的步伐缓缓进入了屋内。
小屋简陋,四壁空空;但极为干净整洁,仿佛没有一丝尘埃。
见他那巡视的目光,四处打量着。徐姚拎起了茶壶,抱歉的说道:“天冷,这茶都凉了,我去给你烧壶热的!”
嬴政正欲开口阻止,怎料她早已转身,走去了炉火旁添加柴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