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鉴花烟月-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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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简非,我与你这大哥一见如故。那天请他喝茶,他居然不领情,直说难喝。”裴伯玉一把拉起我,“走吧,到我书房去,我泡茶给你喝。”
  我疼得眉微一皱。
  “裴兄,”宋言之微笑着伸手一拦,“还是拿到这儿来吧,正好我也沾些光。”
  “简非不是纸糊的……算了算了,我去取来。”他笑着走出。
  
  “门前院中的那匹灰马是你的?这些天它几乎是不眠不休地守在这儿。”宋言之笑道。
  我一怔。
  “看看去?”他提议。
  我想想,点点头。
  灰马静静地立在院中的一棵香樟下,低头垂目。
  许是听到动静,它转转耳廓,朝我这边看来。
  它似乎更瘦了,背上的骨头高高凸起,浑身的毛也脏兮兮。
  它见到我,走过来,毛茸茸的头挨着我的头脸。
  “那天夜里是它警醒,柳总管进去看时,发现房间里全无异样,只是你不见了……”宋言之的声音轻轻传来,“正在焦急,似乎有所预料、钟离无忌夜半过来探看,于是忙带着我和柳总管进宫。这灰马坚持跟着,钟离无忌没法,只得弃了自己的马,骑上它。”
  我搂着它的脖子,默默埋首在它的鬃毛里。
  这恶梦般的经历,我知道终要面对,于是强忍着,听他叙述。
  “进宫后,却到处寻找不到;谁也没想到那宫殿竟是修在了宫墙之外的地下;最后还是这马执意带着他一路过去……却还是耽搁了时间。”宋言之的声音有些不稳。
  马的脖子被我越搂越紧,它不安起来,喷着鼻息,晃了晃脑袋。
  “简非——”宋言之迟疑地喊我。
  “没关系的,大哥,只是有些累。”我闷声回答。
  他不再说话,轻轻抚着我的背。
  风从古樟的叶片中穿过,幽微的香气,水一般荡漾。
  无名的小鸟在树的绿荫中欢快地鸣唱,不知忧愁,不知风雨流年。
  
  “简非,我带你离开,好不好?”淡定的声音传来。
  离开?
  我眼前一亮,忙转了头看他。
  “抛开一切,去周游名山大川。”
  他临风而立,眼神温暖明净,容色平和清远。
  不禁想起去青江的那些日子,那段湖海优游、风一般不羁而无牵绊的时光,我在醒里梦里曾经无数次地想起。
  答应他,答应他,有声音在我心底叫嚣;那个好字几乎要脱口而出。
  可是抛开一切……
  他允文允武,有家有功业,我怎么可以如此累他?
  我自己又哪能真的就抛开了手?
  “你不必替他人考虑太多的,简非。……无论何地何地,你想独自离开时,告诉我一声。”他似看出了我的心思,拍拍我的肩。
  我看着他,难抑心底的感动,不敢多说什么,只回他一声“好。”
  已是音线不稳,颤若风烛,忙转了头。
  却见裴伯玉正捧了茶具过来,我微笑着对宋言之说:“进去吧,我泡茶给你喝。”
  
  黄昏时分,阿玉进来时,我正在书窗下练字,纸上,反反复复只一句。
  收拾不及,被他伸手取过,轻声念起:天地为炉兮,造化为工;阴阳为炭兮,万物为铜。
  他清冷的声音,越念越低,越念越沉痛。
  墨黑的眼底刹那翻卷上无数情绪,最后又归向寂灭无声。
  他背转了身去,看向窗外,斜阳在他挺拔修长的背影上勾勒出一圈淡淡的光晕。
  他就那样站着,纹丝不动。
  室内的气息渐渐变得清冷,似兰非兰的香,渺茫的星光般,若隐若现。
  我坐在椅子中,亦陷入沉思默想。
  “天地为炉兮,造化为工;阴阳为炭兮,万物为铜。……”不知过了多久,他清冷的声音低低重复着这句,“简非,我把天下让给阿敏,我……”
  话音里几分迷茫和飘忽。
  什么?
  “阿玉——”我回过神,忙打断他的话。
  他似一怔,清醒过来般,慢慢转过了身:“阿敏的信息这些天没断过,他……很担心你。”
  声音沉静清冷。
  “你们放心,我没事了。”我微笑,“这些天把你们累坏了吧?原来我这么不经吓。”
  他细细地看着我,眼底清冷退尽,痛惜之情浮上来,伸手似欲抚上我的脸。
  我忙闭了眼,向后闪避,动作过猛,扯得身体一阵疼痛。
  他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我苦笑着低声说:“对不起。”
  他修长白晳的手慢慢收回,渐捏成拳,指节苍白。
  
  他什么时候离开的,我不知道。
  “非儿,为什么不上灯?”简宁推门而来。
  我自书桌前抬起头,才发现黄昏已逝,长夜将临,淡薄的暗,无声地弥漫了整个房间。
  室内亮起来,却是一盏白玉打磨成的宫灯,望之如玉壶清冰,光华流泻,明月一般。
  简宁坐我对面,似要开口、又不知如何开口,只静静地看着我。
  眼神中流露的情绪,好像我是他万般怜爱的一片雪花,可是不知如何保护、转瞬就要化了般。
  心底的感动潮水般上涌,我微笑道:“爹,我发现裴伯玉很有趣。这房子、房里的器物都不是凡品,连盏灯都不动声色地奢华着,他自己却自远红尘的样子。”
  他听我这么说,神情似乎放松不少,也笑道:“非儿不知道他的身份?裴家,是西景世家,历代皆任西景太子少傅、丞相;到他父亲,却成了大将军,能征善战,掌管天下兵马,后来娶了西景清和公主。”
  哦?
  “那他是阿玉的?”
  简宁微笑起来:“姨兄。清和公主与皇上的母亲、钟离无忌的父亲是胞兄妹。裴伯玉是世袭的广平公。他幼时即遍览群书,文武兼备;琴棋书画极出色,在西景读书人心中,地位十分尊崇。其人生性简慢又孤高放旷,不肯出仕,不遵世礼,至今未娶,却又儿女成行。”
  听简宁话中的语气,似乎很欣赏他。
  “那天夜里……”简宁略滞,看看我,“第二天,阿玉找他商量要借他的房子,他听说是你要用,爽快地同意了,结果看着我们一大群人过来,欲发作又不便发作,干脆白眼一翻,不理我们了。只把内院里他的一处书房给了你,我们皆住在前院。”
  我笑起来。
  简宁一怔,开心地微笑:“非儿笑起来真好看。”
  我看着他终于露出的笑容,心底一阵温热和放松,干脆装傻:“是爹爹说故事的本事大。”
  
  “哦?简相会说故事?”
  清冷的声音,温和的语气,阿玉微笑着走进来。
  他的身后是钟离无忌、明于远和何太医。
  这个时候齐来?
  我紧张地看着他们。
  围着书桌,他们坐定,阿玉看了看我:“简非,何太医已找到了同心另外的解法”
  什么?
  我转头看紧何太医。
  他朝我微笑:“翻了近一天一夜的西景古籍和有关蛊毒的书,老天护佑,终于发现了一个法子。”
  我的心开始越跳越快,等着下文。
  “只要找到能和那人血液相融的血、再添加上别的药引即可。刚刚皇上请来靖王、广平公,三人中,只有皇上的和那人相符。”
  “什么?!”简宁沉声问。
  第一次听到简宁用这样的口气说话,不由暗自生疑。
  “简相,刚才我在场,确实只有皇上一人的可用。”明于远的声音低沉、平和。
  说完对我微微一笑,笑容温和,眼神坚定。
  简宁看一眼明于远,又转头看着我,似喜似忧,神情难明。
  阿玉端坐一旁不言声,面色宁静雍容。
  究竟怎么了?
  这当中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看简宁的态度似乎不太赞同。
  因为阿玉是帝皇、所以取用他的鲜血这样的举动,作为人臣,太大逆不道?
  会是这样的吗?
  我看看阿玉,灯光下,他也在注视着我,漆黑的双眼,清冷不再,似柔和恬静的夜。
  “别再犹豫了,简相。我到希望自己的好用,可惜……”钟离无忌圆转醇厚的声音,“这法子好不好使,还要试过才知道。何太医,动手吧?”
  
  血,自阿玉的手腕流出,流进一只雨过天青色的小盅里。
  淋漓的鲜血,舔舐的嘴巴,挂着血痕的狂笑……
  我呼吸渐渐紊乱,浑身汗水急速外冒,用尽全身的力量才没有逃离。
  “原不想当着你的面取,可又怕你事后怀疑……”明于远握住我的手,温声解释。
  我何尝不知他们这般苦心?
  逼着自己睁开眼,看汩汩鲜红,我盯视着,一瞬不瞬,以至眼前阵阵发黑。
  明于远越来越用力地握着我,他的手,沉稳、坚定而温暖。
  
  何太医自药包中取出一堆灰色粉沫状的东西,和进,搅拌。
  小盅在我手中颤动,温热的暗红就要跳出来。
  “不!”我放下它,闭上眼睛狂喘。
  “简非——”明于远的声音传来。
  “我知道,我知道……”破碎不堪的语句,风中飞絮般。
  重端起它,千钧重;一口喝下,紧抿了嘴巴,只怕它一张开,会忍不住大叫。
  阿玉把什么东西塞进我的口中,薄荷与松子的味道,清甜。
  我在这熟悉的气息中渐渐平静下来,已是浑身湿透。
  
  “柳总管,”阿玉喊进他,“去把他弄醒了。”
  “等等,”何太医取出一粒药丸,“催情的,让他吃下去。”
  柳总管转身走出。
  我越来越坐立难安,只怕那人一醒来,那可怕的无法自控的燥热重新燃起。
  无人说话,他们全在静静地等待。
  室内的安静,慢慢凝固成夜色一样的沉重,压上心头。
  
  闭目而坐。
  突然于极静中,仿佛被什么所牵引,来到一处深广空旷的殿堂,比这殿堂更为深广、空旷的是无法言说的清寂。
  几点灯盏,幽明;冰蓝色丝帷被风卷着,无声地翻飞;一人临窗而立,背影瘦削,挺拔修长。
  月色如霜,流照在窗前的书桌上;雪白的纸铺展。
  走过去,字体清逸无比,纸上全是两句话:不是知音者,难教爱此声。
  我一怔,抬头;他似感觉到什么,慢慢转过身,朝我无限温柔地微笑:“简非,你终于来了。”
  声音里是说不出的缠绵低徊,仿佛隔了亿万年的光阴,两颗星辰的光辉,终于在漫无涯际的空茫里,相遇。
  他伸出手,手指白晳修长;我催眠般站着,看着那只手慢慢接近,最后,抚上我的脸。
  动作也是无限温柔,指尖微凉,似兰非兰的香。
  
  我猛然睁开双眼,正对上阿玉浓黑的眼睛,眼底的温柔浓郁难化。
  怎么会这样?
  刚刚怎么了?梦游?
  我僵坐在椅子上,看着阿玉,发呆。
  
  “非儿?”简宁的这声低唤,使我从惊怔里醒来,忙转了目光。
  明于远眼底沉痛之色掩过,快得似一种幻觉。
  他拍拍我的肩,微笑相向。
  我不由抓住了他的手臂,那么紧,仿佛下一个转弯,就会丢失了他般。
  
  柳总管进来,低声禀报那人情况。
  何太医笑起来:“简状元这边毫无反应,可见那巫术已破解。这下可以放心了。”
  室内的气氛一下子轻松了许多。
  我听后,也是大松一口气,可心底某处,另一种疑虑慢慢滋长,难消。
  阿玉对钟离无忌说:“这人,就交给你了。你可要好好看着,别再大意,让他跑了。”
  说着雍容站起,看看我,温声说:“早些休息,再过几天,我们启程回国。”
  
  待他们走出,我留住了钟离无忌。
  “简非,这次是我疏忽了……”他圆转醇厚的声音里是浓浓的歉意。
  我打断了他的话:“别说了,这几天我想跟着你学易容术,不许不答应,这是你欠我的。”
  他看着我,漆黑的眼里光华流动,慢慢笑起来,笑得恶劣而别有用心。
  “好,”他俯身在我耳边说,“我们秘密进行,不让他们知道。”
  说完,笑着走出。
  
  
作者有话要说:泡泡;如果高兴;你可以来群里玩:)
青远其人;乏善足陈;嘿嘿
看着你们意见各自不同的留言;真的觉得很有意思。。。支持的;反对的;折中的;众说纷纭;全是诸位一片热诚的心意;在此;青远一并谢谢了:)
天地为炉兮,造化为工;阴阳为炭兮,万物为铜。
…句出。大体意思是:身而为人;就像铜块置于炉中;总得在红尘历炼;无可逃避;也无法翻出生天。。。
其实这句一加注;就太实了。各人体会不同。。。。我所注难尽自己心中所感。。。惶惑一下
                  雪后疏影
  人情识冷暖,去留两无计。
  
  “不许碰到你,怎么教?!”
  被我数次躲闪后,钟离无忌差点没把手中的画笔扔到我脸上。
  他英挺邪魅的脸,青筋跳露,漆黑的眼中是霍霍上窜的火焰,一不小心,就要溅出来。
  对面椅子上,裴伯玉已经笑得形象全无:“百年难见啊,一向最讲究风度的靖王,遇到对手了?”
  我坐在窗口的阳光下,满含歉意地看着钟离无忌,无奈一笑。
  “算了算了,别这样笑。”钟离无忌顺顺气,重新上前。
  随着他的接近,我越来越向椅子深处让,可已是让无可让,只得浑身戒备。
  钟离无忌气极反笑:“简非,你这样子太诱惑人,我不动念也要动念了。”
  说着俯身过来,我举手捂住头脸大叫一声:“走开。”
  半天没有动静。
  我迟疑着放开手,却见他看着我的手臂,发愣。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呵呵,鞭痕累累,斑驳青紫,体无完肤。
  忙垂下衣袖。
  我微笑:“这也好,身上就不必再刻意涂什么了。”
  钟离无忌眼底光影变幻:“简非,你为什么要学这易容术?”
  “玩。再说,技不压身;学了,总没有坏处。怎么,你后悔了?”我淡淡地看着他。
  他一笑不答,举起手中的笔。
  这次,他却小心起来,防备地看着我,好像我易燃易爆。
  裴伯玉哈哈大笑,站起来,走到我身边,一把将我向后压去,固定在椅子上。
  得意地看着钟离无忌,嘴上还不饶人:“看到了没?对付简非,只要直接动手。”
  我气愤地挣扎:“裴伯玉,你——”
  “我怎么?嗯?”他朝我笑笑,手上不松劲。
  “喂,你轻点!”钟离无忌盯着裴伯玉的手。
  裴伯玉一愣,随即松开手,指着钟离无忌又是一阵大笑:“好好好,原来你也有今天。”
  “滚出去!”钟离无忌变了脸色,刹那间气势逼人。
  “哦?摆出摄政王的威风来了?钟离无忌,你大约是忘了吧,这儿是我裴伯玉的家。”他自在地重新坐在了我对面,笑得一派轻松恬然。
  
  “摄政王?”我看着他们两个,疑惑起来。
  他没有登上王位?
  “我说过,皇位坐上去就不好玩了,”他缓了脸色,微笑起来,“我从他子嗣中挑了一人承大统。四岁的小家伙,这次,我亲自教导,免得他长大了再偷偷地磨尖了爪牙伸过来。”
  我看着他,只觉匪夷所思:“你不怕……?”
  “怕?怕他长大了反噬?我钟离无忌认真调教出来的君王绝不会弱了他明于远。”他眼底光彩流溢,笑得胜算在握。
  “嗯,明于远,是个狠角色。”裴伯笑起来,“三言两语,说得钟离恒苦心经营起来的势力土崩瓦解;再加上我们风华绝代的简状元被害一事,多少人为之奔走呼告啊;我那姨弟皇帝,更不必说了,朝会上一句‘要不兵戎相见’,便拂袖而去。于是我西景朝野上下,废帝呼声,铺天盖地。”
  我微笑起来:“恐怕你西景边境一定侦察到了昊昂军队的异动了吧?否则哪会这般好说话。几方面一结合,靖王你不情不愿,千呼万唤始出来,然后就顺势而动了。是不?”
  “简非,我越来越发现你这人不简单。”钟离无忌看着我,目光转深。
  我说:“善造势者为智,善用势者为谋。我们只是动些脑筋,哪得及上靖王不费兵卒,颠覆天下。”
  “不费一兵一卒就能威慑他国的,确有其人。”钟离无忌笑起来。
  我一想,已是明了。
  “看来,你已知道我说的是谁了?”钟离无忌目光深沉,“不动声色,只是在我边境演兵。令旗到处,数万大军,列队结阵,动如一人。逢山铺路,遇水架桥;铁骑飞度,绝壑险滩,竟如入无人之境。施放的火器更是威力惊人。”
  我不禁悠然神往:“真想亲眼见见我大哥这等风采。”
  说罢,心念微动。
  “大哥?原来是他。”钟离无忌看我一眼,意味不明,“昊昂这几年发展十分迅猛,尤其难得的是君臣上下同心。”
  我还未说话,裴伯玉已开口:“钟离无忌,你到底教不教他?别浪费我时间了。”
  “浪费时间?你看看,这是什么?”钟离无忌笑着转身,让他背后的裴伯玉看到我。
  裴伯玉看看我,笑对钟离无忌:“真有你的,这招转移注意力的招数用得不错。”
  
  什么?
  钟离无忌取镜让我照,笑问:“如何?”
  我看着镜中人,愣住了。
  这是一张少年的脸,干干净净,顶多中人之姿。
  原来他竟趁着说话时,在我脸上快速动了手脚,而我居然没作半点防备。
  这也太神乎其技了吧?
  “嗯,还是这张脸好,”裴伯玉打量我,“你自己的,不说也罢。起来走几步,我看看。”
  我依言走了几步。
  “不行,你那还是简非在走,不是这个普通的少年。”钟离无忌眉微皱,“你这样,让人从背后、侧面看,甚至正面,还是忍不住浮想联翩。”
  说着站起来示范。
  看其背影,已是一个垂头松颈塌背、朝气缺失的少年。
  转过来再走一圈,又是一变。
  昂首直背,缓步而行,左右顾盼,肥马轻裘模样。
  
  裴伯玉笑看指点,“仔细学着吧。无忌这厮什么时候这么用心教过别人?”说着手微一用力,我跌坐进他的椅子里,与他挤在一处,圆柏的气息袭来,清、奇、逸。
  我不禁一阵恐慌,使劲挣却被他圈住,汗水漫上来,濡湿了两侧的发丝。
  “裴伯玉,你做什么?松手!”钟离无忌已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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