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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吹起了地面上的灰尘。
四周窜出了十多个穿着黑衣蒙着脸的人，他们把姜游和唐不甜两人围在了一起。
唐不甜举起了木刀。
姜游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你看吧，刚才让你去井里你不去，后悔了吧？”
唐不甜一时分不清楚，她是想砍黑衣人，还是更想砍姜游。
孙修做了个手势，黑衣人同时，从不同的角度，向他们攻来。
唐不甜挥刀，勉力挡住了第一击。
一把黑色的剑快速向他们飞去。
姜游后退一步，躲到了唐不甜身后。
孙修的表情中带上了嘲弄。
这时，姜游左手抱在了唐不甜的腰，右手握住了她拿着木刀的手。
黑剑的速度慢了下来。
不，不是剑慢了，而是她看到的世界不同了。
她的双脚离开了地面。
刀剑相交。
她看到木刀的刀身上出现了一些古朴的花纹，暗红色的光流淌在花纹之中，汇聚到刀尖的一点后，炸开。
黑衣人被气劲冲击得向四周散去。
木刀兀然出现在孙修的视野中，他躲闪不及，被砍中，向边上飞去。
刀势未缓。
向枯井直劈而去。
露在地面上的井身被劈成了两半，孙修恰好落了进去。
这时，姜游双手抱住了唐不甜，带着她跳下了枯井。
没有被卡住。
他们顺利的落到了地上。
“我崴脚了，领导，这个算工伤吧？”
唐不甜拄着木刀站了起来。
姜游找出了手机，点开了手电筒功能，借着光，他们看到了前方不远处的孙修，他勉力的撑起了上半身，胸部的伤似乎又开始流血了。
“待会儿有人跳下来的话，你一刀一个，知道不？”姜游叮嘱着唐不甜。
唐不甜点了点头。
然后姜游一瘸一拐地走到孙修身边蹲下，他看着他：“你们输了。”
“还没有。”
“我一直觉得和你聊天挺有意思的，”姜游坐了下来，他从挎包里拿出一瓶可乐，拧开瓶盖后喝了一口，“没有一句真话。”
“你不也是？”
姜游不承认，他说：“我只说实话的。”
孙修冷笑了一下。
“不聊聊吗？最后一次了。”
孙修紧抿着嘴。
“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你呢，也为胡跃峰多拖几分钟。”
孙修闭上眼睛，几秒后他再睁开，“你想聊什么？”
“我之前听说，胡跃峰是通过高考考出来的。”
“我不清楚胡爷以前的事。”
“那聊聊你吧，你满嘴说着，胡爷不信任你，你想脱身，想全身而退，结果比谁都要忠心。”
“镜湖会也是我的心血。”
“我听到一些传言，你试图通过科学的方法去收集信仰？”
“依赖玄奥的手段，要付出的代价太大，”孙修咳嗽了几声，他吐出了一口血，“并且，不可控。”
“所以你试图去解释它。”
“什么意思？”
姜游又喝了口可乐，然后他拧上了瓶盖，“你所做的事，解释它，规范它，宗教战争里，战的不是理念，而是争夺对神的解释权，你在夺胡跃峰的权。”
孙修沉思了片刻，他的脸上带上了几分释然，他说：“原来是这样。”
“那天的茶不错。”姜游说。
“你真的不需要……”孙修试探着问。
“不需要。”
“为什么？”
唐不甜也看着他。
姜游站了起来，他抬头往井口看去，外面传来了一些撞击声，还有猫叫声。
孙修感觉到生命力疾速地从他的身体中流逝。
最终，他说：“研究所里有一部分神的遗体。”
姜游看了唐不甜手中的木刀一眼，他说：“谢谢。”
第343章 初心（）
枯井上方落下了一些灰。
孙修闭上眼睛。
“你还欠我神户牛肉呢。”姜游抱怨说。
孙修撑开眼皮，他笑了一下，笑的很难看，他说：“对不住了。”
他感觉到身体上被破开了许多个洞，大大小小的，风灌了进去，他被吹了起来。
淡淡的黑影从孙修的身体上飘出。
姜游伸出手，抓住了那一缕黑色的影子。
空气震动了起来。
唐不甜把木刀横在胸前，警惕地看着四周，地面也晃动起来，墙面上的粉末和碎片纷纷地落下。
她往姜游的位置看去。
黑影在他的右手中挣扎着。
从它挣扎的动作来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和姜游争夺着它……
唐不甜向前走了几步，即将走到姜游身边的时候，一股力量蓦然地出现，撞击在她身上，她一下被砸进了墙体中。
她看着姜游。
他站在孙修的尸体边。
站的不是很直，左脚似乎真崴了，身体的重心压在了右腿上，导致他右边的肩膀看上去有点塌。落下的时候，在地上滚了几下，外套皱巴巴的还沾了灰。
左手还拎着瓶可乐。
他右手的动作变快了。
她看不见的存在，它的力量在枯井中肆虐了起来，一股股的气劲冲在墙上，锋利的风在她的脸上和身体上刮过，地面的震动越来越剧烈。
这口井，要塌了。
几乎在她做出判断的同时，姜游的右手手指同时往里一握，将黑色的影子全部的握在了手里，接着他快速的从挎包里找出一张白色的明信片，和一只银色的打火机。
火光亮起。
燃烧着的白色明信片在枯井之中轻盈地飞舞着。
唐不甜从墙上跳了下来，她一只手拿着木刀撑着身体，她望着姜游，他用拎着可乐瓶的左手擦了擦额头，再转过身。
“没事吧？”他问。
唐不甜摇了摇头。
枯井里突然一下子静了起来。
姜游拧开可乐瓶，喝了几口后把剩下的倒在了地上，然后他把黑影凝结成的一团塞进了可乐瓶里，拧上盖子，放回挎包里。
火光爆亮了一瞬后熄灭。
明信片烧完了。
灰落在了孙修的身体上。
“刚才我不好分心。”姜游拖着腿慢慢走到唐不甜身边。
“发生了什么？”唐不甜问。
“孙修的力量也是源自明神，他死后，灵魂自然属于明神，可是他还欠我牛肉呢，我指望着他下辈子还我，就抢了一下。”
“就这样？”
“当然不是了，”姜游在包里摸出了根烟，点燃，吸了一口后他再说了下去，“核心在这里，但是它是什么样子的，是一块石头，”姜游用脚尖踢了踢地面上的碎石，“还是一粒沙，一点苔藓，还是从一只小虫子？”
烟雾弥漫在枯井之中。
“在它的规则里，我可不一定能找到它。”
“我的明信片里，是我的规则，我用孙修的魂魄把它引了出来，引到了我的规则里，”姜游轻描淡写地说：“解释的话，大致就是这样吧。”
唐不甜看到烟雾中一个人的轮廓渐渐地出现。
是那个男孩。
背着行囊，要走出山村。
画面像是画卷一般地徐徐展开。他们再一次站到了山脚下，她的木刀斩断了他出村的路。
唐不甜注意到了他的手上，腿上，都缠绕着几圈透明的蛛丝。
男孩抬起头，他冲他们笑了一下，淳朴中带着一些腼腆。
“我是胡跃峰，你们呢？”他做起了自我介绍。
“姜游。”
“唐不甜。”
……
姜末往上方一荡，蛛丝被腐蚀，断裂，他的身体往下一沉，接着，一颗隐藏在阴影中的黑色的卵炸开了，黑色的液体溅在了姜末的衣服上和手上，一阵黑烟飘过，他的右手手背上出现了一道灼烧的痕迹。
他往山坡的方向看了一眼。
眼中的一点红色不稳定地跳动着。
……
男孩看着唐不甜手里的木刀，“之前杀死我的分身的，就是这把刀吧？”
唐不甜握着刀柄，她没有回答。
姜游把烟头扔到地上，踩熄了，他说：“领导，我们就速战速决吧。”
闻言，男孩说：“这里被毁了，所有人都会被抛进混沌中。”
“也许吧，”姜游往前走了一步，“不毁掉这里，我们也回不去是吧？”
“我可以送你们回去。”
姜游看着他。
男孩往身后的山村看了一眼，他说：“我天生能看到普通人看不到的东西，我六岁的时候，有个和尚经过我们村，他说我和佛有缘，想要把我带走，那时候我爸爸还没有摔坏腿，他不同意，还把那个和尚赶出了村。”
“换我我也不同意。”姜游说。
“那个和尚是有真本事的，他能看到我弟弟，他告诉我，我只有多做善事，积福德，才能消解我弟弟身上的怨气，他才能重入轮回。”
男孩看着姜游：“可是他为了我，杀死了我爸爸，也是他爸爸，他杀了人，弑了父，他永远不能投胎，不能……”
“所以我就不喜欢那些秃驴，他要收你做弟子呢，就应该先帮你把弟弟度化了是吧？”
男孩沉默了一下，“我妈是被买来的，她肚子大起来后，对她的看管送了些，8个月的时候，她找了机会，跑了出来，跳了井。”
唐不甜抿了抿嘴。
男孩继续往下说：“救起来后，产婆把我们剖了出来，是一对双胞胎。”
“你代你母亲索命，也是符合因果伦常的。”姜游评价道。
“结果我还是拖累了他。”
“出村后，你只要收手，就还是有机会的。”
“外面的人，比村里的人还要恶，他救下的那个人，发现了他的秘密，他暗示他，我没有办法，我只能继续，不停的继续，我……”
“你身上的怨气一日不消解，胡家的人，就不会有一天好日子过，这胡家人，包含了你，胡跃明，还有你哥哥胡跃峰。”
男孩一怔。
缠绕在他身上的蛛丝亮了起来。
“我送你上路，领导，准备。”
唐不甜的心神沉入刀中。
“我送你们出去，我和哥哥在这里，我们不会再回去的，我不想成神，我……”
姜游抓住了唐不甜拿刀的手。
“你只是他在创造这片碎片空间时的一点初心而已。”木刀从它的身体上划过，虚影分裂了一下后又再聚拢在一起。
一刀又一刀地斩断。
“他们都不会再回头了。”
男孩回头看半山腰上的村落。
他的身体开始变小，变淡，变成一个透明的婴儿……
直至消散。
……
招才咬住了一个黑衣人的耳朵。
孙宇缩在了一个石块后，努力地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
这时，地面剧烈地震动了一下。
气流从缝隙中冲击而出，黑衣人被冲地向四周避去。
孙宇捂着耳朵，偷偷地看着，他看到一个男人抱着一个女人，有些艰难地从井口爬出。
男人胖的有点熟悉。
是姜游。
姜游爬出去后他喘了好几口粗气，然后他看到了招才，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招才，过来！”
第344章 种树（）
听到姜游的声音，招才在半空中一扭头，接着便直直地往地上落去，落地后，它的四肢在地上扒拉了一下重新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毛后，往姜游的方向走去。
孙宇也从石头后面走了出来。
他向前走了几步，再转头，突然发现四周都是黄色的迷沙……
姜游放下唐不甜，他蹲了下来，看着招才。
“科长，姜哥，姜末不见了！”孙宇说。
“我一会儿去找他。”姜游对着招才伸出手，孙宇注意到他的手里捏着一团黑色的光。
“吞下它，你就是猫中之王了。”姜游对着招才说。
招才后退了一步。
“你看，我给你买了那么多猫玩具……”
招才转过身，一下窜到了唐不甜的身后。
姜游瘪了瘪嘴，他说：“猫都成精了。”
他从包里摸了摸，摸出了一根带着五片叶子樟树枝，他用树枝在地上挖了小土坑，把手里的光放进去后，把樟树枝插了进去。然后他双手拢了拢土。
黑色的光流窜在树枝和一片上。
一片树叶仿佛被灼烧过一般，化成了灰落下。
接着是第二片，第三片……
第四片叶子烧了一半后，光黯淡了下去。
姜游拍了拍手上的灰，他站了起来，看向唐不甜，“科长，你守着这里，”他垂眼瞄着招才，“还有你，招才，别让奇奇怪怪的东西，啃了我的叶子，知道么？”
姜游转过身，他看着孙宇，“没事的，我儿子皮实的很。”
他看到孙宇手腕上的蛛丝慢慢消失了。
他拍了拍孙宇的肩膀，“我走了，你们就在这，别乱跑。”
孙宇和唐不甜看着姜游一瘸一拐地走进了迷沙，身影很快消失在了视野中。
“科长，感觉到震动，我把带着招才和姜末跑了出去，然后突然的就到了这里，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孙宇问唐不甜。
“黄娟将碎片世界短暂和现世重叠后再断开。庄泽坤试图将战场安排在老劲山后山研究所遗址，胡跃峰直接把我们拉近他的规则里，在这里，我的灵力无法得到补充，庄泽坤也是。”
“那我们还能回去吗？”
唐不甜看着插在地面上的那一截树枝。
她说：“能。”
……
庄泽坤和管诺慢慢地往山坡上走着。
“如果再遇到孙修，你不能这么冲动了，”庄泽坤叮嘱着管诺，“我们得先想办法离开这里。”
“庄叔，我们不能在这里把他们消灭吗？”
“很难，这里是内院，”庄泽坤看了管诺一眼，“这次他们为了让两个世界重叠，我怀疑，他是将内院的精锐当做祭品献祭了，只要我们能出去……到时候镜湖会会处于一种很虚弱的状态，我们假意和孙修合作……”
“不要合作，我不要妥协！”管诺打断了庄泽坤。
“小诺，我知道你想报仇，我不会放过孙修，放过镜湖会里的每一个人的，”庄泽坤向管诺承诺，“但是，我们的手段要曲折一些，镜湖会经营多年，一个处理不慎就可能引起连锁的反应……”
庄泽坤感觉到地面震动了一下。
接着他发现他们的身周，弥漫着淡淡的黄沙。
“快走！”他拉着管诺的手，带着他快速地向前跑去。
身边的黄沙越来越多，遮掩住了视线。
“破！”
庄泽坤低喝了一声后，他打出了一个手印。
黄沙破开了一些。
他们冲了进去，庄泽坤愕然地看到胡跃峰负手而立，站在山峰上方。
“庄泽坤。”他向前走了三步后停了下来。
“胡爷，胡跃峰。”庄泽坤向前一步，他把管诺挡在身后。
胡跃峰的视线穿过他的肩膀，落在了管诺的身上，“也好，十几年的恩怨，彻底在今天了结了。”
庄泽坤握紧了手，他说：“那你就试试。”
“桑旭是你的部下，黄鹄，罗成圆，雷瑶……他们何尝不是我精心培育的部下，”胡跃峰缓缓抽出了一把黑色的软剑，“我看着他们从一个个小孩，长大，然后一个个离我而去。”
软剑如黑蛇一般向庄泽坤袭去。
庄泽坤欺身向前，在剑影中找到了一处缝隙，一拳往胡跃峰的肩砸去，胡跃峰的肩膀诡异地一抖，然后避开，庄泽坤感觉到了危险，他向后一躲，向后一弯腰，软剑从堪堪地从他的脸庞上方划过。
……
姜游走上了山峰。
胡跃峰和庄泽坤同时看到了他，他们之间的打斗愈发的快速激烈了起来。
“姜哥！”管诺的表情有些欣喜。
姜游看着山峰的后方，那里似乎有一个村落。
庄泽坤渐渐地落入了下风。
他的动作凝滞了起来。
管诺看了出来，他扭头看着姜游，“姜哥，我们一起上吧？”
“我脚崴了。”姜游指了指左脚。
管诺正要上前的时候，黑色的软剑卷在了庄泽坤的左腿上，庄泽坤向上跳起，一挣，挣脱后，软剑劈在他的胸口，他在半空中吐出了一口血，然后落到了地上。
管诺冲到了庄泽坤的身边，他扶住了他。
“庄叔，你怎么样……”
他看到庄泽坤抬着头，眼睛直直地看向前方，他顺着庄泽坤的视线看去，姜游一瘸一拐地，艰难地走到了胡跃峰面前。
“顺着蛛丝的方向走。”
管诺听到了姜游的声音。
他和庄泽坤转头向后看，他们看到了地面上有一根蛛丝，闪烁着微光，向前延伸着。
“你看到我儿子了吗？”姜游用手比了一个高度，“大概这么高，穿一件蓝色的外套，里面是黄色的卫衣，脾气不太好……”
庄泽坤站了起来，他对管诺说：“走。”
“可是……”管诺扭头看着姜游。
“走吧。”姜游的声音再次响起。
管诺一咬牙，他和庄泽坤互相搀扶着走进了黄沙中，顺着蛛丝的指引，向前走着。
“你很厉害。”胡跃峰说。
“还行吧。”姜游很谦虚。
“孙修呢？”
“死了，摔死的，好惨的。”
“孙修把你藏了起来，结果，他死在了你手里，也算是死得其所了，”胡跃峰的情绪突然有些激动，“镜湖会，除了内院我没有交给他，其余的，他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他把罗成圆拉了过去，我也一句话都没有说，他还却还不满足。”
“他并没有背叛你，他是战死的。”
胡跃峰闭上眼睛，再次睁开眼睛后，他说：“不重要了。”
他的身影慢慢地淡下，“今天你们，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
风吹在枯枝上。
枯枝在地面上落下狰狞可怖的影子，盘虬的树根从影子中静谧地扎出，纠缠着，匍匐着向外蔓延。
姜游突然有点恍惚，又突然有些清醒。
他抬起头，昏黄色的天空被染成了一片红色，云层很低很低，各种鬼物的影子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