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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引侍者带着同情的目光,看着她青黑的脸,沉声道:“时辰到了,你可以借她还魂了。”
我不情愿地往后退去,却被他挥手一推,一瞬之间有了实实在在的感觉,床板冰冰凉凉的寒气直透背心,此时意识还无法完全支配身体,想睁眼却睁不开,也无法动半分,只能继续那样躺着。
没过多久,忽闻房门被推开了,几个步调不一的脚步声响起,有快有慢地移了过来。只听四福晋的声音吩咐道:“替她换上干净衣服。”紧接着就有几双手在我身上动来动去,利落地给我换了衣服。
四福晋又道:“她是中毒而死,面上的青黑之色也擦不去,只好多用些胭脂水粉掩盖,王嬷嬷,你多费些心,将她画好看些。”
王嬷嬷应了一声,开始在我脸上涂抹起来,化完妆,又往我头上插着什么。
这时忽听远处传来胤禛一声怒喝,“你们在干什么?”话音落,他的脚步声已飞快地移到了床前。
福晋解释道:“琳儿已去了多时,现在正是吉时,也是时候敛了她,让她入土为安。”
“什么入土为安?谁让你给她换这素衣?我要她像往日穿得漂漂亮亮。”胤禛仍是愤怒地吼道,“她还没有死,你们谁也不许碰她。”
福晋低声道:“你们先下去。”待下人都退下后,她才又轻声道,“胤禛,别这样,琳儿真的已经不在了。你纵然让人找了这寒玉为床,每日又加冰浸化,但也仅仅只能延缓数日,寒冬一过,又将如何?尸身会烂掉的……”
“不需你多言,我会想办法做成一口冰棺。”
“你也说了是冰棺,若你觉得她没死,为何要入棺?你知道她已经死了,不会再醒过来……”
“我要可以看到她!”
“你想看的不是她,是小陌,她仅仅是长得像小陌,但你再怎么想也没有用,小陌已经在大火中尸骨无存……”
“所以我更要留着她,不能让她也……”
“小陌留在你心里不就够了吗?”福晋打断他的话,哽咽的声音带着一丝酸涩,“你我多年夫妻,我怎会不了解你?现在八弟出事了,正是你等待多年最好的时机,正是该你在皇上面前表现的大好机会,你怎能在这时候放着大事不做,整日就想着保住一具尸体?”
“不要再说了。”胤禛厉声道,“你管那么多干什么?这后宅里的事才是你该管的,但是我才离开一个月,你就弄出这种事。”
听到福晋说胤禩出事了,我心中急得不行,真想立刻坐起来向他们问清楚,可偏偏仍是无法动一下。又听福晋说道:“孟琳的死,你知道与我无关的。”
胤禛沉默半晌,重重哼了一声道:“你出去。”
还未听到福晋离去的声音,却听到有脚步声移了进来,离床约有一丈处停下来,一个清脆的声音道:“爷,年夫人为孟琳挑好了入棺的衣服,让奴婢拿来为她换上。”
福晋之前让人替我换了素衣,就遭胤禛一番怒喝,我猜想他这时准又要吼人了,哪知他却半晌无言,良久放柔了语气,“她有心了,你先放下吧。”
他对年氏果然是不同的,也不知福晋心里是何感受,但语气仍很平静地道,“胤禛,你知道什么是最重要的,我也知道。”
什么最重要?当然是天下,我也知道。看来这年氏定也仗着年羹尧这一关系,让福晋受了很多委屈,但福晋还是很以大局为重的一个人,只是轻叹了一声,接着脚步声远去。
四下里忽然静了,许久一只冰凉的手抓起了我的手,用力握着我的指尖,胤禛的声音在离我很近的上方响起,“我不会让你离开我,我……”
他一句话还未完,外面又响起一个清亮的声音,“王爷,隆科多大人求见。”
“让他进来。”他松开了我的手,似往一旁移开了两步。
隆科多也不讲什么繁文缛节,直接道:“四爷怎还在这里?大事不好了,朝中许多文武大臣都进宫为八爷说情,要是皇上耳根子一软,一切就前功尽弃了。”
“不用紧张。”胤禛的声音十分镇定,“他找越多的人为他说情,皇上就越不会心软。”
“四爷如此肯定?”隆科多还是很急地道,“沐将军阵亡,朝里都起了不小的动乱,加上八爷这事……”
“你还看不出这一切都是皇上的意思么?”胤禛打断他,不急不慢地道,“边防告急,三日丢四城,却谎报两城,那可是密报,直接奏到皇上那里,你说谁有胆子谎报?皇上一早就知道丢了四城,却一点都不急,还说如此小事不需晨风出征。”
“是了,皇上就是要等百官奏请,再勉为其难答应沐将军挂帅,这一来,也就不是他让沐将军去送死了?”
“不但如此,先谎称丢两城,不必将重兵交给晨风,等晨风到了那里,才发现丢了四城,皇上立刻急了,先后派三批大军增援,表现得他很紧张,但路途遥远,援兵未到时,双方兵力相差悬殊,晨风也只能苦守,一直夺不回另两城。”
“四爷一早就看出是皇上要置沐将军于死地了?”
“一早只是怀疑,战败有可能,但我还不相信晨风这样就死了。”
“如果皇上真打算要他死,战败一样可以治他死罪。”
“那不一样,若以战败处死晨风,定有很多人不服。将军阵前亡,那是最安服人心,也最适合晨风的结局。你瞧着吧,过不了几日,皇上一定会追封他一个镇国公,或者更高的爵位,自然也收服人心了。”
“四爷料事如神,定是那样的。”
“比起皇上,那算什么?我也是听说晨风阵亡的时候才想明白所有的事。”
“四爷觉得是怎样的?”
“巴尔思的军队再怎么强大,我们的防卫再怎么不济,也不至于三日丢四城,除非是大开城门拱手让给他人。”
“四爷的意思是皇上暗中与巴尔思协定,让四城给他们,条件是除掉沐将军?”
“听说晨风是卷入土尔扈特政变,帮巴尔思夺位而被暗算的,这样我就能想通了。他觉得帮巴尔思上位能停止干戈,想必他们私下有交往,皇上定也是知道的,所以拿四城为条件,让巴尔思除掉他。他信任巴尔思,所以才遭了暗算,不然阵前交战,他绝不会死在巴尔思手下的。”
“皇上牺牲四个城,让敌军除掉我们的大将军?这可能吗?”
“晨风在朝中影响不小,要他死只能借刀杀人,还有别的更好的办法除掉他么?”胤禛的声音里多了一丝笑,“何况,那四个城现在不是都收复了么?他苦战多日都拿不下那两个城,死后不出三日就攻下了,而那时三批援军还未到,你说是怎么回事?皇上一开始就没打算真让四个城,早就有伏兵的。”
“啊?”隆科多惊叹了一声,良久又道,“皇上才是最厉害的人。沐将军是受皇上算计,那是只能含冤了,可惜八爷却看不出缘由,将军阵亡的消息传到热河,他竟要查清这件事,难怪皇上对他没好脸色,将他怒斥一顿赶走了。”
“他不是看不出缘由,反而正是对皇上起疑了,才会去问皇上。”胤禛轻叹了一声,“也难怪,死的是晨风,他就算明知会被皇上大骂一顿,也不会不理不问的。至于皇上对他没好脸色,倒不完全因为这件事,皇上对他没好脸色,那是由来已久,只是始终没找到理由发作。”
“所以四爷才要奴才趁他被赶走安排一些事,及时地为皇上制造一个理由?”
“洞悉皇上的心思才最重要,这次皇上下了狠心除掉晨风,也意味着准备打压他了。你收买人以他之名送死鹰给皇上,做得很好。这么明显的陷害,皇上怎会看不出来?但还是对他大发雷霆,怒火中烧,你就该放心了,这只是做了顺应皇上意思的事,无论多少人求情,皇上都不会理会的,反而越多人求情,皇上对他火气越大。”
“那是奴才多虑了。”隆科多哈哈笑起来,“沐将军头七,又是良妃和将军夫人的祭日,七日三祭,加上这次死鹰事件的打击,八爷还真是惨呐。”
胤禛的声音忽然一冷,“没你什么事,你可以回去了。”
“奴才不该再提将军夫人,不过人死不能复生,四爷也应当放下,不要忘了大事。”
“还要你来教我吗?”胤禛的声音更冷。
“奴才不敢,奴才告退了。”一阵脚步声去得远了。
这一番对话,一字不漏地传入我耳中,比身下的寒玉还要冰冷,直浸透心里。晨风的死,果然和康熙有关,死鹰事件,也还是发生了,怎么都无法避,就算不是因为祭拜良妃不在场,也会因为其他事不在场,就算不是他叫人送鹰去,也会有人送鹰去,就算没有这一次机会,还会有下一次机会,总之康熙只是缺少一个冲他发作的理由,这个理由总会找到的,就算找不到,也会有人顺应圣心制造的。
还好我此刻不能动,不然真不知如何能控制那悲愤的情绪。一心想着怎么能离开四爷府,也不知时间过去了多久,眼皮跳了两下,终于能睁开眼了。
第158章 第一五六章 一舞
一梦初醒,我成了孟琳,只恨我与她在一起的时间不长,难以模仿得像她,只是循规蹈矩,沉默少言,免得被人看出破绽,这样过去了十多日。好在白日里胤禛都不在,不用对着他。我死而复生,他对我更加紧张,怕我再有半点闪失,我想回家看看爹娘他也不让,这亲王府就好似囚笼一般,困着我哪也去不了。
靠在床上心烦意乱地绣着花,绞尽脑计想离开的法子,手被针扎了几次,也没想出什么万全之策,索性去找福晋笼络下感情,一时走不了,只能向她寻个庇护,也好让未来日子好过些,不至于再莫名其妙死一次。
避开年氏的人,悄悄去到正后院找福晋,正要叩门,却听里面王嬷嬷的声音道:“福晋可想清楚了?真打算安排那孟琳侍寝?”
这句话好似晴天霹雳,我蓦然呆住,杵在那里进退不是,一股凉意直窜入心底。
福晋的声音极小,隐约听见她道:“你知我心里纵是不愿意,也没有法子,那是迟早的事,既然终有那一天,还不如我主动些。”
王嬷嬷道:“福晋是不想年氏一人独宠尊大,可也不必再造一个年氏出来吧?”
“爷的心思只有我才明白。”福晋叹了口气,“尤其是孟琳中毒之后,他是什么样子,你也瞧着了,可那丫头不知怎么回事,大难不死醒来却似变了个人。”
我猛地一惊,果然装得不像,福晋已经起疑,而且最近胤禛瞧我的神情也越来越奇怪,这地方再也呆不下去了,一定要想办法尽快离开。
又听王嬷嬷道:“听福晋这样说起,奴婢也发觉有些不对,她从前傻乎乎的,老是被年氏欺负,现在和从前简直判若两人,年氏近两次害她还吃了暗亏。”
福晋低声道:“她对爷的态度也大变了,我瞧着她真是越来越像小陌。”
王嬷嬷惊叫了一声,急道:“福晋快别这样想,没有鬼上身这样的事。她被年氏害得差点死了,可爷对年氏没有半点责怪,反而更加宠爱,想来是很寒心,所以才对爷疏远冷淡了。这话要说起来,奴婢也为福晋不值,明明是那年氏心狠手辣,爷却不分青红皂白,对福晋大发脾气,福晋也不解释,何必替别人背黑锅?”
福晋叹了一声,“解释什么?你以为爷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么?其实我还有些高兴,他纵容年氏,那也是做给年羹尧看的,说明他不会为了一个孟琳坏了天下大事,我明白他心里装着的不是任何女人,还吃谁的醋?所以,什么年氏、孟琳、小陌,统统都无所谓了。他的心思我最了解,就当是弥补和小陌一段遗憾,也出于对孟琳的保护,他想要给孟琳一个名分,但是又不想年氏有话说,所以这事还只能我来出面安排,年氏纵是对我心有忌恨,也不能把我怎么样。”
王嬷嬷轻叹了一声,“福晋对王爷,真是好得没话说,可王爷却……”
福晋幽幽一叹,“男人嘛,总是对得不到的心心念念,他若得到了小陌,恐怕今天也不是这个样子,可惜,小陌却在他还没有得到的时候死了,没有人能和死人争宠的。我已经知道,他这一辈子都忘不了她了。”
再往后,她们也没什么要紧的话了,我听得片刻,手脚都冻僵了,福晋已打算让我侍寝,那是不必再找她寻什么庇护了,趁她们没发现我,我又悄悄溜回自己房中,这下心里更急了,冥思苦想着脱身之法。
午后,胤禛回府了,在书房写折子,福晋让我和她一起送点心过去,然后留下我在那里伺候。
给他倒了茶,我就退到一边,想着怎么才能到胤禩府上去。孟琳是胤禛向太后要去的,要找老太太重新分配也不太可能,总不能让老太太出尔反尔,言而无信。而且这已是太后的意思,要改变那是只能皇上下旨了。想到要去求那个害死晨风的人,心中就涌上一股难以克制的愤慨,握紧的拳头一阵轻颤。但那还不是最大的问题,我现在连回家见父母都不行,更不要说进宫见康熙了。
想得正出神,忽听胤禛问道:“你在想什么?”
我微微一惊,慌忙低着头道:“没……没想什么。”
“还说没有?”他已走到我面前,轻轻拉起我的手,掰开我紧握的指尖,低声道,“想什么生气的事了?”
我抽出手,退了一步,仍是垂着头,默不作声。我知道最可恨的是康熙,但就算他害胤禩只是顺应康熙的意思,我还是无法原谅他。
他轻叹了一声,“琳琳,你近日是怎么了?为何总是对我不理不睬?你从前不是这样的。”
我想伪装,想揣摩着孟琳的心情与他周旋,但是始终做不到。每当我打算挤出一丝笑容的时候,总是想起他现在以及将来对胤禩做的那些事来,嘴角只是微微抽动,又恢复一脸木然。
“为什么?”他忽然用力抓住我双肩,大声道,“这是为什么?”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忍住了讥诮,淡淡道:“现在和从前不同,未必是现在的问题,也可能是从前错了。”
“你说什么?”他满眼震惊地看着我,手上因激动更加用力,“谁教你说这种话的?”
我立刻意识到这话的语气和内容完全就是小陌一贯对他的风格,未免他疑心,只好赔礼道:“奴婢自中毒以后,时常神志不清,方才说错话了。”
他松开手,退了一步,身子微微一颤,“这些日子,你要么不和我说话,一说话就这样子,还三天两头说想回家,你到底是怎么了?”
我不说话也是怕说多错多,我也实在不知道孟琳往日是怎么对他说话的,甚至不知道是怎么称呼他和自称,三十六计,还是走为上计,当下福了一礼,“四爷还有正事,奴婢先告退了。”不待他同意,我匆匆转身往门边逃去。
“陌儿,是你回来了吗?”他疑惑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我脚下一顿,心中暗叫这下完了,还是被看出来。只这一停顿,他已追到我身前,眼中闪着兴奋的光,“是你吗?”
逃不掉,那只能先发制人了。我试着酝酿了一下情绪,瞬间爆发出来,一边流着泪,一边大叫道:“你那么想我姐姐回来吗?可是她已经死了,怎么回来?我是和从前不同了,因为我已经忍够了,你知不知道做别人的影子是什么感受?你总是把我当做她,你知不知道我有多难受?从前我还可以怀着幻想自欺欺人,想着总有一天可以打动你,让你对着我的时候,想到的就是我,而不是她,但是现在,我觉得一直以来是我太傻了,我不想再……”
“不要再说了。”他忽然将我拉进怀里,低声道,“别哭了,我知道,你是琳琳,你不是她。”
我止住哭,心下松了口气,看来这一关是过去了。
他抱着我的手一紧,柔声笑道:“琳琳的好,我都记着。”
我怔了怔,他眼里的光愈渐炽热,面上冷硬的线条也变得柔和,缓缓俯下脸来。
第二关试探?我的心猛跳了起来,睁大了眼死盯着他,也许我应该闭上眼顺从一回,这一关也就过去了,但是当他冰凉的唇触到我双唇时,我却好似被一道惊雷炸醒,飞快地侧过脸去。
他一副意料之中的口吻,“你是想说,从前都是勉强的?”
我心里一慌,推开他退了一步,小声道:“我……现在不想。”
“算了,”他轻叹了一声,“你下去吧。”
我已无暇去分析他到底信没信我是孟琳,像逃什么似的逃离了书房,躲回自己的屋子里。
临近傍晚的时候,福晋和王嬷嬷来了,福晋说我余毒未清,应多休养,怕我和另外的丫鬟同住一起休息得不好,便令人将东边小院收拾了两间屋子出来,王嬷嬷领着我去我的新居,还让人准备了热水让我沐浴。
这下是真要侍寝了?我客客气气地谢过王嬷嬷,打发她走,待水凉透,将心一横,脱了衣服跳进去。寒冬腊月泡在那冷水里,冻得我牙齿直打架,打喷嚏打得眼泪长流,我还怕这样病得不严重,未将身上的水擦干,裹了一件单衣,打开窗子吹了半个时辰的风。
到晚上胤禛来的时候,我已经发烧烧晕了脑子,只迷迷糊糊听见他说了一句,“你若不愿意,我不会勉强你,你大可不必这样糟蹋自己。”
此后他让我搬回了之前的屋子,借着这场大病,我又闹着想回家,他仍是不允,但是却心软了一点,接孟夫人来看了我一次。
转眼元宵到了,宫里有盛宴,他带着我进宫去。许久没见过这样多的人了,和当年我还在宫里为太后策划那场寿宴时一样,后宫妃嫔、皇子家眷都到了,不过,却也有许多的人再不复见。太子和大阿哥是不会来了,我到处找着胤禩的影子,却也未见着,心中微微一痛,因为那一只死鹰,康熙那样绝情地怒骂了他,还断绝父子关系,他当然是不会再来了。
夜深,晚宴临近尾声,我悄悄溜去舞台后面,换好登台的衣服,当气势恢宏的霓裳羽衣曲响起,我借着藤索从台上顶端打着转缓缓飞落,在涌动的水雾中轻舞穿行。
临近曲终,乐音转慢,戏台上方飘落一片片洁白的轻羽,在我身边似雪纷飞。
康熙缓缓走上台子,向我走来。
这一刻,他应是忆起良妃了,忆起了当年,盛世霓裳,曾动京华。
第159章 第一五七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