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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迎上前来，低声道：“小姐，老爷现在恐怕不便让人打扰。”
秦思一笑，点点头了然道：“不必通传了，我就在这里等到父亲出来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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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厚葬单氏
这秋夏交替的季节，天气瞬息万变。方才还烈日当空，彼时便下起了哗啦啦的小雨。雨滴拍打在翠绿的树叶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就好似时钟在缓缓走动。
管家见雨势渐大，赶紧吩咐了竹苑里的丫鬟拿了一把油纸伞出来替秦思挡雨。
秦思望着眼前的紧闭的屋门，默默在心里计算着时间。
秦风衡已经在里面待足了五个时辰，他待的时间越长，她心里的把握便多上一分。眼下虽然大夫人暂时失势，可是程妃得宠却是事实。要想让秦远免遭大夫人的毒手，就要趁现在先下手为强。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最后又过了不久，秦思瞧见眼前的屋门被打开。秦风衡僵硬着从里面走了出来。他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眼角有未干的泪痕。不过只是一刹那，便又被磅礴的大雨给冲刷掉了。
秦思的心里有那么一秒钟的不忍。紧接着，她从丫鬟手里接过伞，快步赶上前去替秦风衡遮雨：“父亲。”
秦风衡在看见秦思的时候也是一怔，他缓缓点了点头，淡淡道：“府中发生的事我都知道了，思，难为你如此维护你七姨娘。”说完又朝着一旁等候已久的管家吩咐道，“将单氏按照正夫人的规格厚葬，我要亲自送她最后一程。”
以正夫人的规格？可是尚书府的正夫人明明健在，这样岂不是会冲撞了她？管家应了一声，正犹豫要不要说出心里的顾虑。就看见秦思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他便心领神会地退了下去。
秦风衡现在的决定，恐怕谁也无法更改。
秦思一和秦风衡并排而行，最后陪着他走到了书房门前。秦风衡自始至终沉默不语，等到他推开门时，忽然回头发现秦思的头发已经湿了一大半。
他的心里一暖，只觉得有多长时间没有感受到这种来自家人的温暖了。
他顿了顿，开口道：“进来喝杯热茶暖暖身吧。”
秦思听见秦风衡少有的温柔口气，再一看他的眼眸中竟然有了一丝作为父亲的慈爱。她突然觉得他很可怜，虽然妻妾成群，儿女承欢膝下。却没有一人对他托付真心，即使原来有，那个人也已经不复存在了。
秦思点点头，面无表情地跟着他进了书房。
秦风衡坐在一张椅上，一张脸憔悴无比。秦思走到一边提起水壶，冲泡了一壶茶，又斟出一杯递给秦风衡，乖巧道：“父亲，喝口茶吧。”她的双手端着茶杯，方才泡茶之时故意将袖拉起了一些，露出洁白的手腕，以及手腕上那一只晶莹剔透的玉镯。
“好。”秦风衡应了一声，接过茶杯。却在同一时间一怔，他的目光定定地望着那只玉镯，手上的动作一抖，几乎将茶水洒了出来。
那一只绿油油的上好翡翠玉镯，正是单氏的随身之物。
“这只镯你哪来的？”秦风衡声音有些颤抖，发问道。
秦思故作惊讶，迟疑了片刻解释道：“回父亲，这只玉镯是七姨娘赠予女儿的。那时七姨娘初入府，女儿在外人眼中还只是个傻，可是七姨娘却待我亲切，处处关怀。后来女儿大病初愈，便私下里和七姨娘更加熟络。后来七姨娘曾说一直想有个女儿，女儿便认了七姨娘做娘亲。这只玉镯便是那时候，她送给女儿的。”
认了娘亲？可是这件事秦风衡却一点不知情。他有些诧异地望着秦思，只见她将手上的镯取了下来，双手捧上递给了自己，哽咽道：“如今七姨娘去世，这只镯我想转交给父亲您。”
秦风衡接过那只镯，仔细看了看。玉镯灵性，光彩照人，仿佛年轻时候的单氏一般动人。他的心里涌出一股愧疚，半晌开口道：“既然是她送给你的，你便收下吧。这只玉镯，还是她祖传之物，作为陪嫁代代只传女儿。现在能赠予你，说明你七姨娘是真的把你当成自己的女儿了。”
秦风衡叹了口气，将玉镯重新交还给秦思。
秦思于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泪俱下道：“父亲，正因为七姨娘将女儿视如己出。所以女儿有一件事不得不禀报父亲。”
秦风衡一惊，不知道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赶紧问道：“你有何事？”
秦思抬起头来，决定作出最后的一搏。大夫人既然不仁，便不能怪她不义。为了秦远，她今天必须配合单氏演一出戏。
她抽泣道：“父亲有所不知，您不在府中的日。先是七姨娘辞世，母亲想要草葬了她。后在二姨娘的阻拦下未得逞，她便想着要……想要对远儿下毒手。思怎么也没想到，母亲竟然想下药毒杀远儿，后来被大姐屋中的丫鬟晚霞识破，远儿这才能平安无恙。只是可怜那晚霞，竟然被母亲用绣花针扎成了窟窿眼……”
她在来之前，便和晚霞对好了口供，即使秦风衡去调查也不出出错。更何况，她料定秦风衡不会去调查。
此时的他在她的煽动下，早已恨透了大夫人，可是却又碍于程家不能轻举妄动。
秦思将他的心思揣摩得一清二楚。
果不其然，秦风衡一拍桌，气得剧烈地咳嗽起来。秦思赶紧新添了一杯茶水给他顺气。他缓了缓神，皱着眉头道：“这个毒妇，我现在就去找她问个清楚。”说完便朝着屋外走去。秦思见此，立马拉住了他的袖，苦苦哀求道，“父亲，万万不可。”
“有何不可？”秦风衡不解道。
秦思于是一字一句说出了自己的想法：“父亲肯为远儿出头，我相信七姨娘泉下有知，也会感到欣慰。只是如今我们并无证据，晚霞一个丫鬟的口供也不足为据。再加上母亲的娘家势力如今蒸蒸日上，若是父亲此刻去找母亲摊牌，恐怕便是彻底害了远儿……”
秦风衡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他刚才只是一时气急，其实即使他去找了大夫人当面对质，也不会有什么结果。更何况，他不得不承认程妃如今在后宫的地位。
秦思继续道：“若是您真的关心远儿，还请您能允了女儿一个建议。”
“说。”秦风衡叹了口气，应道。
秦思直言道：“还请父亲不要将远儿过继到大夫人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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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秦远落水
壶中泡的是皇上御赐的新茶，一泉热水掺入，茶香便四溢开来。
秦风衡听罢秦思的话，端起一杯茶，细细茗了起来。心中想的却是，秦思的话能有几分真？自她恢复心智以来，府中人人皆知大夫人和秦思不合。这明里暗里，他所知道的事便不下件。他虽不插手其中，却不代表他心里没有顾忌。
大夫人虽然行不良，却是大户人家的嫡出女儿，自幼养在大宅门之中，多的是对付人的手段。可是几番争斗下来，每次赢得先机的居然是秦思。这不禁令秦风衡有些意外，自己当初想要布置的着一颗棋，是否真的能全凭自己操控？
她在这个时候来见自己，手腕上还特意带着单氏的玉镯。秦风衡忽然生出一丝疑心来，这莫非是秦思安排好的伎俩？想要借他的手除掉大夫人？又或者她早已姚氏或者柳氏结盟，想要借着秦远上位？
可是再细细一想，若是真如此，方才她又何必多此一举，将自己劝了下来。
秦风衡是思不得其解，他倒想听听，秦思又会说出些什么来。他将茶杯放回桌上，低沉着声音道：“那依你看，应当将远儿过继到哪一房中？”
秦思跪在地上，听到秦风衡这一问，便知道他心中定然起了疑心。此时若是她说出柳氏来，必然会适得其反。
良久，秦思抬起头来，郑重其事道：“依女儿看来，二姨娘为人温和贤良，必定是一个不错的人选。”
秦风衡的心里一凉，果然秦思和姚氏有些瓜葛。之前单氏去得突然，他未能多想。此刻静下心来一思，不免会发现一个疑点，以姚氏平日里软弱的性格，怎么可能突然和大夫人作对？想来也是受了秦思的蛊惑。
只是这结局是他想要的，他便不打算追究。只是现下若是如了她的愿，只怕这府中以后会更加不得安宁了。
秦风衡的脑里飞快地闪过这一串的念头。
秦思仍旧跪在地上，心里担心的却是秦远的安危。她今天决定配合柳氏演这一场戏，就代表着秦远也会牵扯到中间来。只怕现在，他已经掉入冰凉的池塘中了。
屋外的雨越下越大，起初还明亮的天空，霎时间变得昏暗无比。
突然，从门外跌跌撞撞地冲进来一个家仆，跪在地上惊慌地禀告道：“老爷，不好了，小少爷失足掉入池塘了！”
“你说什么？”秦风衡闻言猛地站起身来，朝着屋外匆忙赶去。秦思也随之站了起来，紧随着秦风衡的步伐。
等到他们赶到池塘边的时候，只见周围已经围了一圈的人。秦风衡远远地便喊道：“远儿……远儿……”声音沙哑到令人心酸。
家仆们听见秦风衡的声音，纷纷退在了两旁。
秦思瞧见一旁彩云对自己使了一个放心的眼色，悬着的一颗心才算是落回了原处。
不远处秦远身上围着一件长袍，正在一位老嬷嬷的怀里瑟瑟发抖。
秦风衡几乎一小跑到他身边，瞪大眼睛道：“远儿，你这是怎么了？你还好吧？”说完朝着一旁的仆人咆哮道，“你们是怎么照顾小少爷的？”
众人被秦风衡一阵训斥，纷纷跪了下去。
秦远被吓得说不出话，倒是忽然从身后传出另一个女人的尖叫声来：“六姨娘您怎么了？您倒是醒醒啊？”
声音一出，秦风衡这才注意在秦远的身后，还蹲着一个全身**的女人。那个女人此时身一偏，软绵绵地倒在了丫鬟的怀里。
那身材模样，不是自己的六姨娘还能有谁？
一天的时间，他的夫人和儿都落水了？还能有比这更为蹊跷的事吗？秦风衡吼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跪在一旁的丫鬟赶紧解释道：“回禀老爷，方才小少爷想要摘取荷花，一不小心失足掉下了池塘。六姨娘恰巧经过，见状便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好在终于将小少爷给救了上来。”
原来如此。是自己的六姨娘救了秦远。
秦风衡看着两人，朝着家仆吩咐道：“还愣着干什么，快将他们两人送回房间，速速去请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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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风衡在房间里守了片刻，听大夫诊断无恙后，这才转去了柳氏的院。秦思留在房间里，吩咐彩云送走了大夫后，心事重重地看着秦远苍白的小脸。
她将手背贴在秦远的额头上，试了试温，确定没有发烧，这才长松了一口气。
秦远彼时已经回过神来，眨眨眼睛道：“姐姐，我没事的。”
这样一句简单的话语，却让秦思红了鼻。
今天这出戏是柳氏策划的，她起初不愿意，因为对于秦远来说，这一步实在是险。若是有些许差池，秦远说不定会命丧池塘。
可是如果不这么做，她一时间又想不出更好的法。
秦风衡埋怨大夫人，或许短时间不会让秦远过继到大夫人房中。可是相应的，其余的各房更是没有资格。只是等到时间一长，大夫人借助娘家的势力相压，再搬出个礼法规章来，只怕秦风衡也会招架不住。
所以秦远过继这件事，必须越快越好。
就在昨天，她怀着忐忑的心情，跟秦远说了这件事。她本以为一个七岁的小孩，肯定会哭闹着害怕。没想到秦远听完竟然用小小的胳膊将她抱住，奶声奶气道：“姐姐，我知道你是为了远儿好。你不会害远儿，所以远儿听从姐姐你的。”
有那么一颗纯洁的心灵，他不问原因的相信她。只一心认为她不会害他，将自己的性命全然交托在她的身上。
秦思有那么一瞬间的失神。
在这个乱世之中，人人为求自保相互厮杀。她也有好几次陷入绝望，想着若是再也回不去了，便想个法自尽。
可是偏偏她遇见了彩云，遇见了晚霞，遇见了秦远。
他们似乎在不知不觉之中成了秦思继续活下去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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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如愿以偿
丫鬟将汤婆灌好，送到柳氏的手中供她取暖。不一会儿，厨房便有人将姜汤送了来。丫鬟正准备喂柳氏喝下，就听见门外有人高声道：“将碗给我。”
回过头便看见秦风衡已经进了屋内。丫鬟将碗放到桌边，欠身道：“见过老爷。”
秦风衡点点头，将众人遣了下去。又从桌上拿起那一碗姜汤，大步走至柳氏床边，一勺勺地亲自喂她服下。
柳氏面上一红，眉眼妩媚道：“老爷……”
待到她将一碗姜汤全部喝完，秦风衡又递了一块手帕给她擦拭嘴角。柳氏将帕接到手里，面色担忧道：“老爷，远儿现在如何？您还是快去陪着远儿吧，妾身这里有丫鬟服侍。”
谁料秦风衡突然拉起她的手，叹了口气道：“我刚从远儿那里过来，他已经无大碍了。倒是你，让我始终放心不下。”
柳氏微微将头低下，眼睛竟然有几滴泪珠涌出。她擦拭了一下眼角，有些不好意思道：“老爷如此关心妾身，妾身心里感动。”
秦风衡心中有一种说不清的悸动，那种
感觉仿佛初次遇见单氏。她也是那般楚楚动人，只他一句关怀的话语，便能感动异常。秦风衡眼眸深邃，看了看柳氏，开口问道：“据我所知，你生在北方，并不十分通晓水性。何故要跳下池里去救远儿？
柳氏心中一喜，知道事情已经按照她计划的轨迹发展了。
她早已在心里打好了腹稿，听他这么一问，几乎毫不犹豫便答道：“老爷如此问妾身，妾身也不知该如何作答。妾身只知道，当时看见远儿落水，我心中的第一反应便是去救他。这孩自幼不在老爷您身边，如今娘亲又去了。妾身一看到远儿，便想起了自己……”
她的声音变得哽咽，泪珠想掉了线的珠般落了下来。
秦风衡忽然想起柳氏的身世也着实可怜。自幼丧了双亲，被兄嫂卖去了歌舞坊卖艺为生。若不是他当初替她赎身，只怕她现在还四处飘零。
秦风衡的心里颇有一番感叹。他的脑里萌生出一个想法：如今不能将秦远过继到大夫人房中，而姚氏和秦思又有着暗中的牵连。现在看来，柳氏倒是一个不错的人选。虽然她身份低微，可是能奋不顾身的去救秦远，这份心意难得。秦远由她抚养，也不会受委屈。
柳氏观察着秦风衡的举动，见他陷入沉思。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秦风衡回过神来，替她拍了拍后背，关怀道：“可有哪里还不舒服？”
柳氏摇摇头：“老爷，妾身还是放心不下远儿。老爷可愿意带着妾身去远儿房中看看那孩。”
秦风衡摇摇头，轻声道：“你现在还需要好好休息。想要看远儿，今后有的是机会让你们朝夕相处。”
柳氏掩饰住心里的喜悦，茫然地抬起头看向秦风衡。紧接着，秦风衡拍了拍她的手，继而问道：“如果我将远儿过继到你房中，你可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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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思才将秦远哄得入睡，彩云便赶到了她身边，耳语道：“姐姐，二姨娘来了。”秦思点点头，吩咐了彩云在一旁守着秦远，这才出了屋去了大堂。
姚氏的脸色看上去有些红润，想必是得知了如今自己掌事的消息后喜不自禁。她的眉眼含笑，见到秦思时亲切道：“小姐，我得知了今天的事，特意前来看看远儿。”
身后的兰菊抱着一个锦盒，里面摆着一颗上好的人参。
秦思回以一笑，这个姚氏看来是被大夫人压了多年，如今得以翻身，又见识了她的能力。自然是赶着前来巴结她。
她让兰菊将人参放在桌上，客客气气道：“二姨娘，远儿才睡下。今天恐怕不方便见您。”
姚氏一听，倒也不介意。只是点点头道：“既然如此，便让那孩好好休息吧。”说完眼珠转了转，继而开口道，“小姐，我来找您还有一件事。”
秦思知道她来看秦远是假，来问秦云月的事才是真正目的。
她直言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二姨娘，二姐放出来是迟早的事。还请您稍安勿躁。”
姚氏觉得自己的小心思被秦思看穿了，一时间有些窘迫。她尴尬地笑了笑，喃喃道：“倒也不是我急，只是听说月儿近来胃口不好，我怕她……”
秦云月自被禁足之后，常常冲着前去送饭的丫鬟发脾气。有好几次甚至将碗筷全部给摔坏了。秦思曾经听府中的下人提起过此事。
姚氏倒是个静内向的主，又出自书香门第。不知道为何会教出秦云月这样一个女儿。若是她的性不收敛一些，只怕今后还会有大祸临头。
秦思淡淡道：“二姐此番也算是尝到了教训。二姨娘请恕我直言，二姐的脾性还是得收敛一些才好。”
姚氏一怔，这句话倒是说得在理。自己的这个女儿，就是过张狂了些。如果以后嫁人了，只怕会吃大亏。
她叹了口气，欣然道：“二小姐提醒得是，我一定令云月多加注意。”
可怜天下父母心，姚氏也算是为秦云月操碎了心。
秦思点点头，忽然走到姚氏身边，耳语道：“二姨娘如果想二姐早些出来，不妨今晚就去找父亲说明。”
姚氏一愣，不明所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