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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小心肝咯噔一下。
果然晋子安冷冷的声音从后脊骨上透过来:“我倒说,后厢边上的药圃如何长得一日不如一日了,原是这样。”
我一噎,不甘心地咕哝:“你那药草木之体尚不能受,何况是人。”
晋子安不再多话,只讲那碗向楚冉手中一送,二话不说,转身就回了药房,将那两扇门嘭地一关,就没了动静。我有些不解,更多是庆幸,原还以为他会抓狂,谁知这么便当就蒙混过关。
刚要舒一口气转过身来,却就见楚冉手端那药碗,笑得轻柔。暗自叫苦,却不死心,就向他说道:“你一路过来必定疲惫,我便领你去后厢休息罢。”
楚冉叹口气:“多少大的人了,如何还不懂事。”说罢便将那药碗往我面前一送,丝毫没有要退让的痕迹。
我便知这一次是如何也逃不过去了,满眼哀怨:“楚冉,你便忍心?”
他叹一口气,将那药碗送到我嘴边,我只得就着他的手忍着恶心把那一碗东西都喝下去,难受得我眼睛都湿了。“你晓得我总是不忍心的。”
晋子安的药,我每喝下去,都有一个多时辰的不适,这次更甚,眩晕得都站立不稳,软软地靠在楚冉身上。他唤我几次不醒,只得将我抱起来,往后厢走去。
楚冉显是没有来过这里的,连连走错了几次,才寻到了厢房。将我放在榻上,便坐在榻边,往怀里寻出一包东西来。
我睁不开眼迷蒙一片的,只觉得他手指按在我唇上,便张开了嘴,便是什么落进来,细碎的甜的味道盈满嘴里。还觉得不够,舔舔嘴唇叼上了他的手指。
楚冉笑笑:“原本给你带些酥糖的,谁想一路过来,都散成这样了。”
听得我一阵发酸。临阳到这里,少说也是十天的路程,自我同晋子安说了到先今,不过才三日而已。楚冉,你太过宠我了。拉着他的衣襟把自己磨蹭到枕在他的腿上,脸埋在他衣衫之中。
他抚着我的头发,问我:“如何了?”
我咕哝,不甚清楚:“晋子安说还不明了,却总是有些好转了。”
楚冉默了会,接着说:“我不是问的这事。”
我便不作声响了。
半晌,只将自己往他怀里拉得更紧:“我想回家。”
他叹了一口气,环着我:“待你好了,我什么都应。”
未遇宫娃,是几度添白发
楚冉昼夜兼程过来,想是疲得很了,眉角之间却也不露出来,一味温润陪着我,哄着我把晚上的药也喝了。
我见他一双眼睛已经暗淡得很了,便连连催促他去歇息,他左右关照了,才转身去右边的厢房。
因着寒心同些日常家舍还未过来,他也只是些微打点了下,不一刻钟的工夫,便息了灯。
我知楚冉这人,晚睡懒起得很,如今这么天才刚刚擦黑便歇息,定是疲得狠了。这般想,便心疼得很,匆匆睡了,第二日一早天还蒙蒙亮,便起了身来,洗漱过后推门出去,踱到楚冉门外,掩在门外细细地听里面的动静。
不堤防这时突然便是一个声音冷道:“清早起来便听墙根么?”
早上一切皆静谧,这声音好如炸雷,吓得我几乎一下跳入门去。好不容易稳住心神回过头来,就见晋子安一副面孔如死人般,垂手立在药圃前面,身后映着霞光,骇人得很。
我听得里面没些动静,晓得楚冉还未起的,见那厮又要开口说话,赶紧一下跳过去捂了他的嘴,压低了声音悄悄道:“轻些,他还睡着呢。”
那人拿眼一扫我,往后仰了仰躲过去,退了一步,将我上下看看,才说道:“腿脚倒是利索得多了。”
我一拉他的袖子往前厅拽,一边说道:“我又不是七老八十,怎么就能腿脚不利索了。”
他倒是不言语,侧头看了我一会,便抓起我的手来相脉,我也只管顾着他去,待两人到了药房前面,才转过身来问他:“你可有些银两?”
他放开我的手腕,抬眼看我:“怎么?”
我钩着衣角盘算:“拿些银两来,我去集市买些甜的咸的。”他眉头一挑,显是等我再说下面的。我便说道:“我可不要他就跟着吃些咸菜馍馍。”
这地头有膳房,里面也算得是一应俱全,只可惜没一个人下厨。晋子安那厮不知道攒了多少的存粮,不管谁人来这里,都是只管吃饱,不管吃好,连皇上在这里几天,估计也是吃的他囤的咸肉和馍馍。楚冉这会子一觉醒来,我怎么舍得端那东西去给他。
他哼唧一声,眉头都要挑到天上:“你倒巴结。”
我懒得理他,挥挥手道:“你也多少日子没吃过一顿热乎饭了,管什么呢,有银子没有?”他脸上一动要说话,我赶紧道:“你若没有银子,便把前些日子我那些珠花还来。”
他便话也不说,就从袖子里甩出银子来。
我接了银子,倒觉得他这会子爽快地可疑,便追问道:“我那珠花呢?”
他斜我两眼,才吞吐道:“早便卖了,我留那东西做什么。”
便是有什么,我也懒得管了,把那银子往怀里一揣,转身就要走。
晋子安却一伸袖子把我拦住,往旁边说:“你跟上。”
我肚子里叽咕他在同谁说呢,一转眼就撞见套玄青的衣裳,笔直地从挺拔的身上挂下来,肃穆得很。
惊得退了半步,抬头见那人,神色也不动:“不必你说,我也知道的。”
是若……是木尽风。
我不禁又退了一步。皇上不是走了?这人如何还在这里的?
见他向我转来,我连退两步,慌忙道:“不过便是去集市买些东西,不敢劳烦公子相陪。”
他一低头:“此处荒山野迹,姑娘不宜只身孤行。”
我又推:“那不如便劳烦公子下山一趟,置备些食粮用物,我都来写与你便是。”
晋子安冷笑咯咯:“他是定的要看着你的,不过便是你陪他下山,或是他陪你下山罢了。”
我顿时噎住。
晋子安抖抖袖子就往里走,一边说道:“两个时辰里送她回来罢,她那汤药可错不得时辰。”
我一阵难受,垂着头说了句:“劳烦。”转身就走。
他不做声响,立了一会,才听见身后轻轻的步子。
一路无话。
我也只着什么都不想,只管在肚子里盘算买些什么东西,两人走了半个多时辰,到半山腰子一个镇上,我晃了一圈,也不见什么好货色,便还想要往山下去。
他却轻轻靠过来道:“再往下去,便要错了喝药的时辰了。”
有些陌生的嗓音拂在耳边,竟是熟悉无比的语气。我心里一紧,只哦了一声,便在这集市上左挑右拣,张罗出些东西来,付了银子雇了个脚夫,一同挑着依旧回山上去了。
刚开始那脚夫还三句两句地想搭话,却见我们一个都不理睬,便也住了口,三人便默默走在这山路上。我不会这膳房料理之事,想这山上四个活人,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主,最多也只能胡乱煲些汤喝了。
这么想着一边走,却突然踩了一块松石,脚下一滑,整个人都向前摔去。
见那细碎的石子路面,便知这一跤有得罪受,便将两眼一闭。谁知一阵风过,竟是被人抱个满怀,软软地撞到地上。我连忙撑起手来,急急问道:“可摔疼了?”
话出口便悔,身下那人一颤,随即双臂一紧把我箍在怀里,浑身轻颤,凑在我耳边说:“疼。”
这语调实在熟悉得很,我浑身一冷清醒过来,撑着地爬起身子,理了下衣冠,方才问候道:“多谢公子。”
他半晌才起来,面上也全无了神色。
这般一行人便继续往前走,除了脚下石子与那山涧的风,再也无些声响。
回到晋子安的私人山头上,我拿了些银两打发了脚夫,便往膳房里一躲。
身后有人问:“姑娘可要在下帮把手?”
我连连回答:“不劳烦公子了。”然后随手便将门一关。
这膳房的门到底比不上药房的档次,不但漏风漏光,连声音也不似挡得住一丝一毫的。我刚刚把那门关上,便听得外头楚冉的声音:“木尽风?”
我只将门闩拉上,手也不曾抖一下。自始至终,别人识他也只有这个名号罢了。
他与楚冉寒暄,楚冉显是有些不冷不热的,默了一会子,才说到:“我们里面去说话。”
他却道:“一会子便是吃药的时辰,待她用了药,再去不迟。”
楚冉只淡淡道:“晋子安在这里,哪里会容她耽误。”而后除了衣袂悉悉索索几声,便无什么声响了。
我也只能当作未见,转身要拾掇些吃的出来,却见这偌大个膳房里头,竟连个锅碗瓢盆也无。我搂搂袖子开始翻找,便是寻出个能煨汤罐头也是好的。
这般过了一刻钟,就听得有人敲门……确切说应是踹门。
撑起那木板窗户一看,晋子安那厮手里端着个药碗,撩起褂子,伸腿就死命踹,好似这不是他家当般的:“喝药了,躲着便行了?你在我膳房里捣鼓什么呢,出来!”
我有些惊,这厮平日里随变态得很,却怎么也斯文着败类,怎么今日里来竟这般暴躁,连那斯文面皮都不要了。
他一转头,便从窗户里见了我,一双眼睛噙着恨,怨毒得很。手一抖,那窗板险些掉下来砸到我头上,见他要踱步过来,赶紧将那窗板一放,跑去开门。他一进门来,还未说话,我便先开口:“清晨起的吵吵什么,来要债的还是索命的?”
他顿了片刻,抬眼看我,眼神还是冷得很,却无甚其他了。哼了一声,将手里的碗往我面前一送,四下扫扫,开口道:“你在这里做甚,便是掘地三尺,也挖不出什么值钱东西来。”
我死忍着将那药喝完,恶心了半天,才说道:“便是把你这山头铲了,也不见得值得了几个钱去。”
晋子安哼唧一声,伸手将那碗接回去。我又问:“你可还有罐头?”
他一侧脸:“药房里不便多的是。”
我一寒:“谁知道你拿来做了什么的,用你那些罐头煨汤,倒是谁敢喝。”
晋子安听了把眉头一挑:“你还能下厨?”
我含混:“这世上照说也没人是不能的。”
左右问,知道是再没别的了,只能硬着头皮跟他去药房里挑了个出来。我是见着那东西还洁净得很,里外都不见黑漆漆的药垢,拿去问晋子安,也说这个只用来泡过些山药花草,未曾多用的。
我抱着罐子便要回去了,走路上没多两步,那厮却追出来了。我实在奇怪得很,这人没事从不在人前多晃悠,今儿个怎么这般反常。
他见我便问:“木尽风呢?”
我朝着后院一甩头:“似是被楚冉拉去说话了。”
他唔了一声转头就走,我也重走我的道。
那厮走开不到两步,便风一般调转回来,凑我跟前:“你倒不想知道他们说什么?”
我瞟他一眼:“若想知道,等会子问楚冉不就得了。”再说就是不问,我也猜得出来,这般无用功倒是何必呢。
晋子安眉头连着鼻子一皱:“你这人无趣得很。”
我哼唧一声,自顾转身要走了,却突然被他一下拉住领子拎了起来。我大惊骇,只顾着一手抱住罐子,一手按住盖子,匆忙之间回过头去,居然见得那厮对我嫣然一笑,瞬时浑身一悚:“陪我听听去。”
刚要张口回绝,他抬手就点了我的穴道,我说不出话来,只能拼命横了他一眼。这厮向来是把毒当补吃的,只管得意道:“封去你的气息,才好叫他们觉察不到。” 说罢也不再看我,只拎着我的领子便飘然往后厢去。
我从也不曾私窥于他人,特别不想去私窥楚冉与那人,现在身不由己,只能拿一双眼睛怨毒地看他。
晋子安携我到后厢,两人匍匐在窗下,我手里还搂着罐子,形容比较不堪。安顿下来后,还未来得及抬眼去瞪那厮,便听得屋里人说话的声音,隔了一层薄墙,清楚得很。
楚冉的声音:“才多少日子不见,功夫便退了这么许多?”
这般形容实在猥琐,我面上有些热,狠狠瞪了晋子安一眼,那厮只是把眉头一挑,满满一幅奈我何。还未顺得气过来,便听屋里另一个声音:“前些日子坠下崖去,受些经骨伤,不碍事。”
楚冉声音提了起来:“是她?”
屋内人不作声响半晌,然后才是楚冉的声音,竟是带了微讽,我从也未听过他这般说话的:“还救她作何,那时去了不便正好,留得来受这些罪。”
那人声音却还是平平:“若不是我拦着,宫主便纵身随她下去的。”
楚冉不曾插话,那人便继续道:“我一接住她,便被宫主隔空点了穴道,三日在崖下,虽清醒着,却身不能动,口不能言。”
犹如晴天一道霹雳,将我打得浑身发麻。那几日,他倒是醒着的?我说的话,做的事,他便也是全晓得的。 一时心里一片白茫茫。
楚冉默了半晌,才能吐出句话来:“皇上?”
那人语调更低了三分:“宫主的心思,你也知道的。”
手上一记吃痛,我瑟缩一下,转过头去,却见晋子安无事一般,只抬眼扫了我一下。纳闷间,张口要问,却不能成言,还不能有什么动作,便听得楚冉的声音:“皇上怎么说?”
那人只道:“宫主说,是他亏欠了她的。”
里外四人皆默。
半晌,那人又接着说:“皇帝也好,宫主也好,这些许年来,世上有几个人是他不曾负过的,你倒何时听他说过一句亏欠之语。”
楚冉长叹一口气:“何苦弄到这种地步。”
那人默了会,才说道:“也不曾有人料想,会沦落到这般地步。只是一步走错,便再也身不由己了。”
楚冉追问:“你可曾悔过?”
那人似是自言自语,轻柔得很:“我又悔什么,若不是第一步错棋,我与她今日,也不过是不曾相识的陌路罢了。纵只是黄粱梦一场,我也甘愿的。”
我呼吸一窒,天地苍茫一片,却是什么分崩离析,轰然而塌。
谁道五丝能续命,却知今日死君家
晋子安耍棒槌似得耍着手上一根药材,左右招摇:“啧啧,这江湖上的事情,当真说不清楚得很呐。我还当他做了什么说不得的事情,竟让上丘禹动起手来,真是不得了的本事。原来只是这个原因,让人伤心得很呐。”
在楚冉的屋外蹲了半晌,无论该听的不该听的,都听了个遍,听得我浑身再没有一丝力气了,才被他拎着领子,又带回到这药房里来。
我靠着墙脚揉揉麻痹了的手脚,看看那人,半自言自语道:“你还是半死不活的时候,让人看得过去得些。”
那厮听着了什么,半撇眉头吊起来,嗯了一声。
我赶紧爬起身来,抱着那药罐子,匆匆说道:“我去膳房。”便要多夺门而出了。
那厮伸出袖子要来拦我,我脑子里塞满了刚才听来的话,烦躁得很,只要躲过去,谁知一转身,便被他拉住袖子,拖得一个重心不稳,就压在了墙上。撞得我一阵头晕,就愤愤抬起头来看他。
晋子安却不复刚才那般神情,面上是死人般的僵硬,嘴角的线条拉得笔直,一双眸子深不见底。他欺身过来,直直盯着我的眼,我从未见过他这样,有些惊,还未回过神来,边听得他一声冷笑:“怎么,这样便心软了?”
如被人一下扎中,我的心一缩,面上却不变,只管说道:“与你何干。”便想要抽身出去。
他一侧身,依旧还是抵在我面前,冷笑道:“当真是个没甚主心骨的,这么被人糊弄两句,便就又动起心来。以前那些教训,还没有吃够的么?”
我烦躁不已,一下甩开他的手,大声道:“你我倒是相识几日,怎么管得这些。我与谁交好交恶的,难不成还要经你准了么。”
晋子安眼里一冷,伸手卡住我的喉咙将我抵在墙上,言语阴晦得很:“你要死要活都不干我事,若不是上丘禹,你当我会理了你?”
我挣扎不得,渐渐喘不上气来,只听得他模模糊糊的声音:“你谁人都顾忌,谁人都上心,谁人都舍不得去伤了一丝一毫,怎么偏就那般对他?避之唯恐不及,一丝一毫的心思,也不愿放在他身上的
我睁大一双眼睛,极其无辜地看他。
他居然手上一紧:“少来这套,以为我会同他们般骄纵你?”
实在没有法子,我自下抬起眼来,仰头看他,大约是一般泫然欲泣的样子:“子安,你能让我如何?我初见你惊鸿一瞥,之后竟是怎么也忘不掉了。日日夜夜都想着,念着,想得我心肝都疼了。”
晋子安的冰山脸瞬间铁青。
我忍着一身的鸡皮疙瘩,再接再厉:“我总想,留在你身边,便是你不知道,也是好的,总能日日见到你,虽说说不上两句话,我也甘愿的。我对你这番心,怎么还有得精力去想些什么别的人。这些话,我愿都打算一辈子不说的,今日你逼我,要人家今后怎么与你朝夕相对。”
到这里,我使劲抛出个媚眼,伸出手来要去抚摸他掐着我脖子的手。他脸色瞬得一变,一甩手飞快跳到十步开外,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