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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公孙笙歌从东方烨怀里抬起头来，脸颊上满是泪痕，“我想和木木谈会儿天，可以吗？我保证，不对她怎么样。”
东方烨有些犹豫，抬眼以征询的目光看向站在那儿的木木，木木被这种目光看着，觉得浑身不舒服。咬住嘴唇，木木点头。
云华殿内，一个侍女也没有。公孙笙歌坐在蒲团上，摆弄着面前的香炉。白色长裙拖了一地，金色的裙边和袖口在殿内烛火映衬下微微发光。漆黑的瞳孔印上烛火跳跃的光，却寂寞得让人心疼。
木木和她相对而坐，静静等着她开口。
公孙笙歌抬眼，木木一头乌黑长发只在发梢绑了一截红绳，淡蓝色长裙虽然朴素，穿在她身上却别有一番韵致。相比之下，绫罗绸缎的穿着在她面前未必就更胜一筹。
“呐，公孙红楼呢，她是我哥哥。但他不是我真正的哥哥……”描金线的黄铜香炉里青烟袅袅，公孙笙歌低垂眼眸，开始讲述她从未跟他人提起过的事。
十二年前。
十几个五六岁到十二岁大的小女孩身着统一的仕女服装，在庭院内玩耍。虽然都只是孩，可无一不是美人胚。唇红齿白的小模样，谁看了都要喜欢。
庭院边的走廊内，一位身着宽袍大袖的中年男人负手而立，身边卑躬屈膝地站着个侍从。侍从指了指那群小女孩，“大人，她们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都聪明漂亮着呢！”
中年男人抬起手转动大拇指上的玉扳指，“世俗苦，没长大的孩还这么天真，都像是春天里的小花……真希望能听这些小花来唱支歌，那会是世上最动听的天籁……”
“大人，午膳已经备好。”走廊一侧走来一个侍从向中年男人报告。
中年男人点点头，意味深长道，“下午再来挑选吧，看看谁适合做我公孙贺的干女儿！”
人离开了走廊。
转角处，一个穿着白棉布裙的小女孩紧紧贴着墙，后背的汗都把裙弄湿了。小女孩跟其他女孩相比，看起来并没有显得更漂亮，而是更加单薄和楚楚可怜。小女孩有一张桃脸，额头的汗水顺着尖尖的下巴滴落。
“喜欢，唱歌的女孩么……”
中午，几个老妈将这十几个女孩领到更衣室，这里有上套漂亮服装等待她们的挑选。
她们是公孙家从世界各处罗来的孤儿，虽年纪小，可身怀绝技的不在少数。她们是被作为公孙家的杀手培养的，她们从小就住在一起，是公孙家最底层的存在。可是从今天开始，她们的命运也许就将不一样。因为今天公孙贺要从她们中挑选一个做干女儿，她们都明白，这是麻雀变凤凰的绝好机会。
在公孙家看人眼色过日的生活，也许将在今天结束。
她们也可能成为高高在上的存在，她们也可以使唤别人做事。她们将成为公孙家的大小姐，将锦衣玉食，将与即将成为父亲的男人为伴。
老妈关上门，任这些活蹦乱跳的女孩们在更衣室内闹腾。所有女孩都奔向自己认为最漂亮的衣服那儿，有的选重了，两个人拽着同一件漂亮裙争执不歇。
“我看啊，这次冬儿被选中的概率最大！”一个女孩抱着一套红色公主裙，站在一旁说道。她叫阿裘，约莫十一二岁，身高比一般十一二岁的孩还要高一点。阿裘挺漂亮，乍一看会有惊艳的感觉。可是，并不耐看。
冬儿单手叉着腰，一头乌黑长发如瀑，一双杏眼满含着笑意，“大家瞅瞅，阿裘这是在拉仇恨呢！”
冬儿比阿裘要漂亮很多，能算是这群孩中最漂亮的一个。尽管只有十二岁，可是身体已经开始发育了，曲线颇显出几分窈窕玲珑。
“跟冬儿一比，咱们的确是差远了。可是也没人说，评选就是照漂亮程来的吧？所以，咱们都还是有机会的！”另一边一个女孩说道。
这话在理，大家都点头称是。
冬儿耸耸肩，“结果如何，大家睁着眼看就是啦！”说罢，往更衣室里的小间走去。
穿着白色棉布裙的单薄小女孩缩在角落，等大家都挑选完心爱的衣服之后才敢去衣架那儿。摸着这些衣料都很棒，是自己从前没有碰过的。犹豫了片刻，小女孩挑了件青底缀碎花的吊带连衣裙。在鞋架前，女孩仔细挑选，选中了一双鹿皮小靴，小靴上绣了桃花暗纹，很可爱。
一群女孩闹腾着，各自换好了衣服走出来。冬儿最后出来，却是得到惊叹最多的人。她穿着黑色露背长裙，纤细的腰不盈一握，胸前的洁白柔软引诱着人上去一探究竟。长发高高挽起，描过金色眼影的杏眼顾盼生辉，白皙姣好的脸上带着一股浑然天成的高雅气质。
“我说吧，冬儿肯定是会被选中的！”阿裘略带几分嫉妒说道。她穿着华丽的红色公主裙，显得很可爱。
“我要是能被选中，你们的好处是少不了的！”冬儿轻轻笑道。
又一扇更衣室小间的门被推开，穿着青底缀碎花连衣裙的小女孩慢慢走出来。
“那个小哑巴！”有人捂嘴偷笑。
“好差的味！”有人大声嘲笑。
冬儿转身看向小女孩，不由得莞尔一笑，“也还可以啦，总比以前老是白色一身孝要好得多吧？你说呢，小哑巴？”
小女孩涨红了脸，不发一语。
众女孩大笑起来，旋即老妈敲门进来，“各位小姐换好了衣服都出来吧！”
众女孩没再管那小女孩，径直跟着老妈鱼贯而出。冬儿凑近小女孩，弯腰轻声道，“小哑巴，看你这么乖，我要被选上就让你做我的婢女好了！”
说着，冬儿笑着走出去。
小女孩望着冬儿的背影，清澈干净的双瞳中忽然出现铺天盖地的狠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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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公孙笙歌（2）
小女孩跟在女孩队伍的最后，低着头往前走。在花园里，她们被要求站成一排，等待公孙贺的选择。女孩们很有些紧张，公孙贺是黑道皇帝，是权倾天下的至尊存在。面对这样的男人，没有人可以平静。
女孩们不顾老妈的警告，纷纷低声交谈起来。有的女孩说自己见过公孙贺，他是自己见过的最帅的男人，立刻又有女孩打趣，说他是来挑干女儿的，不是来选媳妇的。还有女孩说，自己曾经贿赂公孙贺的随从，从中得知了一些公孙贺的个人偏好，立刻有人羡慕得眼红，对自己能被选中又消了几分信心。
小女孩一言不发，默默站在那里，想的不是公孙贺，而是一个十一岁大的小少年。
那天夜里，小少年穿着一身黑衣，牵着一个小女孩的手一直跑，跑到一丛灌木前停下来大口喘气。当时自己就躲在灌木丛后面，偷偷埋葬自己养死了的小花。自己借着月色，看见被小少年紧紧牵着的那个小女孩真漂亮，是那种说不出来的漂亮，纯净如梨花，却又带着野玫瑰的妖冶，一双桃花眼顾盼生辉。
自己，很难从她的脸上移开目光。
后来，小女孩说小少年是个笨蛋，伸出手指戳了戳小少年脑门，大笑着跑远。
小少年站在原地注视那女孩的背影，很久都舍不得挪开视线。
过了很久，小少年才转向那丛灌木，刚刚对着那女孩的温柔已变成冷漠，“出来。”
自己被他吓了一跳，却仍旧待在灌木丛后一动不动。直到小少年跑过来把自己拎出来，自己才嗫嚅着说对不起，不该偷听你们的对话。
小少年见自己一副痴痴傻傻的模样，反倒笑了，他的声音真好听，他说，你真像个小傻，不如这样吧，你以后就做我的小傻妹妹吧！
自己一愣，问他他是谁。
小少年怔了一下，旋即笑得更加大声。他很高傲，他说他是公孙红楼，是公孙家的继承人。
自己在心里盘算了好一会儿，忽然意识到自己正在和少主交谈，而且还这么没礼貌地偷听他跟人的对话！当时自己的脸大概红了，低着头憋着气不敢再看这个帅气的小少年一眼。
小少年摸摸自己脑袋，笑嘻嘻地，做我的傻妹妹吧，我正好缺一个可以欺负的妹妹！
自己稀里糊涂的，就点了头。小少年很高兴，伸出小手指，一定要和自己拉钩。
当时的月亮很圆很白，春天的花开得遍地都是。
“快叫我哥哥！”小少年很激动。
“哥哥……”自己低着头，声音小小的。
小少年兴致很高，伸出手在自己头上摸了又摸，“乖妹妹，你要快快长大啊！要像小白菜一样，跟着风就长大啦！”
可是后来，他再也没来找过自己。
花园里，小女孩站在队尾，想到这里，忽然叹口气。
这时，公孙贺来了。
冬儿等一群女孩连忙整理衣裳头发，看见公孙贺到了面前后，连忙照之前老妈教过的规矩行礼。
公孙贺满意地一一看过去，不停点头。这群女孩打扮之后，比他之前在庭院里看见的要漂亮得多。看来手下人办事也不差，眼光不错。
公孙贺的目光忽然停下。
缩在队尾的那个小女孩，目光很干净。她穿着青底缀碎花的吊带连衣裙，脚上是一双绣了桃花暗纹的鹿皮短靴，虽然打扮在这群女孩中是最普通的，可是看起来却是最清纯最干净的。
真是像花儿一样啊！
公孙贺嘴角露出一丝笑容。
大管家公孙破灭挥挥手，“从一号开始，各自表演才艺。”
手下人搬来一张梨木大椅，公孙贺坐下，饶有兴趣地看着这群女孩表演各式才艺。
因为从小就被当做杀手培养，所以有一小半的女孩表演的都是到的功夫，也有人表演书法，舞蹈，弹琴，刺绣等等技艺。毕竟，一名杀手应该是多才多艺的。
公孙贺看着她们一个个上前，始终面带笑意。
轮到冬儿时，她大大方方地上前对公孙贺鞠了一躬，笑盈盈地说要为大人献上一支舞。
黑色蕾丝裙摆在春风中飞扬，性感而魅惑。
公孙贺的笑容愈发大了。
冬儿跳完，又对公孙贺鞠了一躬。下场后，阿裘赞叹冬儿技压群芳，连公孙贺的目光都为之一亮。冬儿谦虚着，看着公孙贺的目光却愈发炽烈。
临到小女孩时，大管家上前询问是否还要看下去。在他眼里，这个小女孩是最不起眼的一个，瘦瘦弱弱的，似乎谁虐待了她似的。
公孙贺摇头，嘴角含着笑意，“继续看下去。让她上场吧！”
小女孩走到公孙贺面前，露出笑容，声音银铃儿般的清脆，“我想为大人唱一支歌。”
“哦？”公孙贺目光一亮。
小女孩唱的是支童谣，歌声清远，宛如梦幻。好像是有人撑着船桨在如水月光中穿行于重重的田田莲叶，又像是藏在星星深处的晶莹雪花。
公孙贺盯着小女孩，小女孩不卑不亢，瞳孔澄澈干净。
“你叫什么？”一曲完后，公孙贺问道。
“我叫清儿。”小女孩甜甜一笑。
“从今以后，你就叫笙歌，公孙笙歌。从今以后，你是我公孙贺的女儿，公孙家的小姐。”公孙贺把手搭到小女孩肩上，郑重地说。
一旁的大管家公孙破灭见此，急忙率领众下人跪下，声如雷霆：“见过笙歌小姐！”
“见过笙歌小姐！”
“见过笙歌小姐！”
呼声一遍又一遍，气势逼人。
小女孩对着公孙贺，抿嘴一笑。
冬儿等女孩脸色惨白，谁都没有想到，这个其貌不扬的小女孩，竟然能被公孙贺选中。她有何能耐，不过就是唱支歌而已。她们中会唱歌的人多得很，谁都不比她差！
可是，在公孙贺面前，没人敢出言不逊。
不远处高楼上的黑衣少年，望着花园里的情景，淡淡一笑。他公孙红楼的承诺，从来都会算数。既然他说了她是他的妹妹，她就必须成为他名正言顺的妹妹。
原本他和她的命运不会有任何交集。她只会成为公孙家的一名普通杀手，或许会死在某个不知名的任务里。可是既然她遇见了他，那么一切都将不一样。他会改变她的命运，谁让她遇见了他。
“你喜欢这个小丫头？”一旁有女孩问。正是那晚的女孩，纯美如梨花，眼睛却妖冶似玫瑰。
少年目光狡黠，“我喜欢你。”
“切！”女孩不以为意，随意扛起一把黑色大镰刀往外走去，“我去练功啦！”
“归蝶。”少年叫住女孩。
女孩回眸，“干嘛？”
“我想过段时间，去把伽蓝找回来。”少年淡淡道。
“哦，那个白痴啊！”女孩不置评语，扛着黑色大镰刀头也不回地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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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公孙笙歌（3）
透过帘幕重重，可以看见年仅六岁的公孙笙歌被打扮得像个漂亮的洋娃娃，正坐在一张象牙公主床上。墨黑的瞳孔像是玻璃做的，晶莹剔透。
一身黑衣的公孙红楼揭开帘幕，走了进来。
公孙笙歌抬头，在看见公孙红楼后目光亮了些许。公孙红楼把手从背后拿出来，手里是一只穿粉色公主裙的洋娃娃，“看，跟你像不？看起来都那么傻！”
公孙笙歌低下头，揉捏着垂在肩上的黑发。
“怎么，不喜欢我说你傻？”公孙红楼笑着，伸手去摸公孙笙歌的头，旋即把洋娃娃放到女孩怀里，“这是我特意挑选的，现在送给你。”
公孙笙歌抱起洋娃娃，脸上神色认真，她喜欢这个娃娃，“它真好看。”
公孙红楼抿嘴一笑，“喜欢就好。”
这是公孙笙歌从公孙红楼那里得到的第一件礼物，也是唯一一件。尽管很久之后她才偶然知道，那件洋娃娃是公孙红楼进来之前在一个老妈女儿那儿看见的，随手就拿了过来做顺水人情。
可是，因为是他送的，所以仍然珍惜。
公孙红楼在公孙笙歌那儿没待到十分钟，就急匆匆出去了。公孙笙歌抱着洋娃娃，偷偷跟在他的身后。
公孙红楼走的速很快，并且走了很远。悄悄跟在后面的公孙笙歌不得不偶尔停下揉揉自己的脚踝，可还是忍着双腿灌铅似的酸楚，皱着眉头跟在后面，直到公孙红楼终于在一处山脚下停下。
公孙家的庄园很大，大到庄园内还有好几座山。正是春天，山脚下的树木葱葱郁郁，落英缤纷。
公孙红楼负手站在一棵桃花树下，微笑着看不远处正挥舞武器的小少女。
是那天夜里的女孩，公孙笙歌躲在碧绿的梧桐树后想。捏了捏手中洋娃娃的脸蛋，公孙笙歌没来由的一阵失落。
那个女孩只有十一岁的样，高高扎着乌黑的马尾辫。她挥舞一柄黑色镰刀，身形如燕般轻盈，桃花瓣在她四周纷飞，落英缤纷。那柄镰刀被擦得很明亮，不时反射出少女绝美如梨花的脸。少女的一双桃花眼映在镰刀弯尖上，黑白不是很分明，眼神似醉非醉。
翩若惊鸿，矫若游龙。
少倾，少女歇下，笑望向桃花树下的公孙红楼。
公孙红楼上前，不知道在和少女说些什么，公孙笙歌只能看见少女一直在“咯咯”地笑，笑得比春天还明媚。公孙红楼也大声地笑，笑的自己心都软了。
酸酸的感觉弥漫开来，公孙笙歌当时还不明白那是什么感情。
只是觉得，他一笑，自己就跟着开心了。可是他的笑，跟自己一点关系也没有。因为这一点，自己的开心里又掺进了一点什么别的东西。
一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当公孙家的女儿，并不比当杀手要轻松。相反，要习的东西更多。公孙笙歌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老师很认真地教授她知识，她开始的时候很吃力，后来随着她的努力课程变得轻松许多。
但是，每天都能看见公孙红楼和那个女孩一起走过自己的窗前。她尽量装作视而不见，但是心里的痛却一直在滋长。
有一天的夜里，公孙笙歌正睡得朦朦胧胧，忽然听见有人推门进来。警觉地从枕头下抽出一把匕，公孙笙歌靠在枕头上一动不动。
“笙歌，是我。”进来的人说道。
公孙笙歌松了口气，进来的人是公孙红楼。
公孙红楼在公孙笙歌床沿上坐下，许久不发一语。夏初的月光从木格窗投洒进来，一片清美。几朵含笑搁在床头，甜香满室。
“妹妹，能帮哥哥做件事吗？”沉默良久后，公孙红楼终于开口。
公孙笙歌凝视公孙红楼，“什么事？”
“进宫，做的王妃。”公孙红楼说道。公孙家的继承人一直被上一辈人以“无情”来做训导，只有无情的人，方可成大器。可是公孙红楼在面对这个小女孩时，却无情不起来。
她是个很乖的妹妹，向来对自己言听计从。他直觉这次她也不会拒绝，可是，她还这么小。作为公孙家的女人，她必须努力快快成长，因为成长慢的人，是会被时间淘汰的啊！可是，她还这么小。
她要成长为的第一王妃，以便日后登基，她能顺理成章成为母仪天下的皇后，她是公孙家安排在身边的一颗棋。与他们有交易，给予公孙家盐铁专卖，只要公孙家支持他登基为帝。
可是皇帝的身边，总需要几个自家的耳目，公孙贺才能安心呀。
于是，便有了“干女儿”一桩事。
“当然，没人强迫你必须答应。”公孙红楼补充道。这样一个单纯的小女孩，进了深宫，会有活命的机会吗？
她毕竟不是公孙贺亲生女儿，公孙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