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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山玉之前传-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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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端午一愣,看来,燕子京早已经知悉她的来历。
  她索性退几步,选了天妃贡盘里最大最像样的一只桃子,吃了起来。
  吃完,她才说:“我不是你的奴隶。既然离开了廉州地界,我有权选择我去路。”
  燕子京默然良久,薄唇一牵:“要自由?好,此刻际离开我的船!”
  端午心想,现在说这话,不是胡扯?船都远离港岸,进入大海了。
  燕子京像个盲人,摸到铁笔,敲了敲桌。
  阿常说:“爷,泉州近海有鲨鱼,真把她推下海?那不是损失了吗?”
  端午忍不住说:“你早知我要跑,为何捉弄我呢?你又不是真盲人,装腔作势干什么?”
  燕子京理都不理。
  两个大汉上来提着端午,到栏杆旁。阿常使眼色,几个人就此僵持。
  燕子京在内问道:“还没动手?”
  端午豁出去说:“下去就下去。不用你们推,我自己跳!”
  她深吸口气,鹞子跃栏,跳下大海。
  她嘴上一时痛快,可回头找,根本找不到岸。
  非但没有岸,也没其他船只。燕子京那艘红色运奴船,正悠悠北上。
  端午从小会游泳,不过她对泉州海域,毫无了解。海水虽然比燕子京多点温度,依然令她心生寒意。她估摸自己的体力,就算没鲨鱼,难支撑过一个时辰。
  她在水里扑腾了一会儿,
  想起自己从前爱跟腊腊说的一句话:“好汉不吃眼前亏,好女不吃回头草。”
  老人言:满口话不好讲。这回她决定吃回头草,不吃眼前亏!
  她决定一件事,只有瞬间。扎下头,她拼命向运奴船追去。
  等她追上的时候,好多人正等在船尾。
  她用十指搭着船帮,不停的喘气,一句话都说不上。
  那些人不敢救他,过了很久,阿常在二楼说:“把她提上来。”
  端午浑身是水,狼狈地被拉上了船。有个仆役下手重,几乎是拖着她长发,把她拖到燕子京脚旁。
  端午头皮痛得连心,只能张开嘴巴呻吟。可连呻吟都没了声,只有喉头出着微弱的气。
  她恨这些人,恨燕子京,她想痛哭,但一身是水,却没眼泪。
  燕子京眼皮半开半阖,抬起她下巴:“我带你到和田去。在我把你卖掉之前,你的主人是我。”
  端午咬破了舌尖,她对地吐口血沫子,道:“可以!”
  燕子京的眼,霎那间亮了起来。
  闭眼时的他,清丽难言。而现在他的容颜,有令人怀慕的超常魅力。
  不管那是个什么人,不管过了多少年,端午记得有这双眸子。
  那是晴天丽日,千竿翠竹,深谷里一汪冷泉。
  那是秋风静夜,漫山红叶,古寺中一点寂光。
  黑亮莹澈,倒映着全部的她——一个无助,卑微,贪生怕死的小女奴。
  端午心痛,喉头涌血。
  燕子京,只不过幻像。南野之际的罂粟花,虽冷冷于红尘之外,却包藏着毒,终究化乌。
  她思量她和燕子京的约定,不是没有转机。比方说,还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到和田之前,她自己死了。
  第二种,卖掉她之前,燕子京死了。
  端午忽醍醐灌顶,想通了。
  人生之妙,正在于其变幻莫测。未来的一切,谁能说得清呢?

  第三回:海市蜃楼

  日当正午,端午驮着卷比她身体还长的地毯,歪歪扭扭挪出了村口。
  燕子京一行,从海上到陆上,再沿着丝绸之路西出阳关。八千里路云和月,对端午来说,不过是热与尘的洗礼。燕子京除了贩卖奴隶,还兼营其他宝货。经过西域古道,他并不去专供客商交易的市集采购。只是派阿常等人雇了当地人驴车,由车夫带路去找村民买货。端午背上地毯,就是从一个织毯寡妇手里买的。从阿常眉开眼笑的样子,端午猜他又开出了贱价。
  不知是不是燕子京故意要惩罚端午,反正其他女奴闲坐在房,只有她得跟着仆役们去跑腿。端午汗流浃背,死活不肯吭一声。
  驴车得得上来,阿常瞅着她,伸出了手:“今儿货收得差不多了,把东西卸上来吧。”
  端午身子一弓,扒住后栏,自己跳上车。她拉好包头巾,坐陷在满堆丝织品中。阿常像揣着一肚子话,可等端午用执拗的黑眼睛盯着他,他又没话了。
  来了群羊,车夫将车赶到道旁。古道旁盛开的红柳,嫣然有香,缨红如脂。阿常敏捷用匕首割下一段红柳枝,递给她道:“这植物专在沙漠里长,坚韧异常,可以当马鞭用呢。”
  端午默默接了。阿常吞吞吐吐:“我……你们……去和田,要经过最大的一片沙漠。”
  端午“嗯”了一声,虽和阿常一起收货。但她对燕子京的鹰犬始终警惕。
  四周羊唛声,雀鸣声,吆喝声,皮鞭声,经纬成片。
  阿常将红柳放到端午裙子上,抱着膝盖:“今晚,我和你有话说……我叫你,你就出来。”
  端午迅速压下眼皮,拿着红柳枝,抽了抽地。她根本不相信阿常。
  她无法断定阿常要说什么。但在燕子京眼皮底下,若抱有幻想,绝对是傻。
  他们到了驿站,阿常马上指挥人搬运货物。端午抬着灌铅双腿,缓缓走回女奴屋。燕子京穿身灰袍,坐在院中央,静听一老人诉说。表情木衲的赶骆驼人,行尸走肉般列队在他身后。
  端午进了屋,门外立刻落锁。两个少女奴隶正跪在炕上,从点破窗纸里偷看外边。其余女奴正在分吃桌上水和囊。这些天她们见端午一副“苦役”落魄样,对她总爱理不理。端午也不介意,识趣地站角落里抖着灰尘。等那几个女奴吃完了,她才走过去,将他们吃剩下零碎边角全收了,一口一口咀嚼着。她不吃桌上瓦罐中水,走到缸前,用双手捧起水来喝。
  大家嗤笑起来。有个说:“你怎么不会喝桌上的干净泉水?跟只猫似的。”
  “应该说她像是小狗,老会跟着男人的车子跑啊跑!”
  “她大概从小做惯了粗使丫头,不知道这泉水里拌有珍珠粉吧?”
  “她就那么个底子,吃珍珠也没用。这么脏兮兮孩子,谁能弄到屋里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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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端午心想:我摸大珍珠的时候,你们还在流鼻涕呢。珍珠粉虽能令女子好颜色,但性质阴寒,不宜少女服用。以损害身体换取美貌,为人贩子争个高价?我除非吃饱了撑的。
  她不争辩,只笑:“我没福。临别留给姐姐们多喝点吧。明天你们进了妓院,马上怀胎会很苦的。”
  那几个面如死灰:“妓院?不是说要带我们去和田吗?”
  端午懒洋洋躺炕上,交叉手做枕头:“你们不知道?……嗬嗬算了,当我没说,省得讨打。”
  旁人立刻来扯她:“快说!你在外头听见了什么话?”
  端午才道:“本来是去和田。但燕子京担心你们纤纤弱质过不了大沙漠,死了几个亏大发了,不如先这儿出手。外头那开妓院的老头愿用骆驼来换你们。刚才我听着,像是要成。”
  那几个全傻眼。方才偷看燕子京的女奴颤声道:“啊,怪不得我看他先坐着不动,好久才点头,这回子……他叫阿常给那死老头端上酒杯了……”
  两个女奴掩面抽噎,其余人怔怔坐着。天黑,没人想到点灯。
  端午闭眼捂嘴,偷乐了一阵。
  不过,大沙漠可能是挺难过。她解恨后,不禁替这几朵脆弱的“花儿”犯起愁来。
  端午想着想着,就睡过去了。梦中,她好像听到有女孩哭泣,倒像是腊腊。
  她沉默着,终于忍不住:“腊腊!?”
  她身边没有腊腊,只有个同屋女孩饮泣。她抱起那个女孩:“怎么了?挺住!”
  那女孩哭声凄惨,端午慌神说:“去妓院的事,是我胡诹的,你还当真了?”
  “不……我……我肚子疼……疼。”
  端午明白是珍珠水太凉性,那女孩正值忌讳日子,气急之下便发作了。
  她抓着那女孩腿肚,顺着几个要穴使劲按。腊腊这两年每月肚子疼,所以端午学会了这手。
  那女孩呻吟说:“我想喝热水……”屋里人都醒了,不敢大动静。
  端午正想点灯,听得有脚步声。有人打开了锁,轻声叫她。
  她想设法去弄点热水,应了声,拖着鞋出门,是阿常。
  阿常迅速上锁,不由分说,拉着她到屋檐角下。
  “端午,爷收足了货,让我明儿就回大都去。我……你……”
  端午冷笑:“你是走狗,我是奴隶。还能怎么样?你能带我跑吗?”
  阿常黯然:“我……你一路小心。”
  “阿常,你给我点热水吧。”
  阿常不明白,端午干脆把话挑明了问:“阿常,你告诉我:为啥要给我们喝那么多珍珠水?”
  阿常轻声说:“那是因为:爷要和一个蒙古贵人拉关系。那个蒙古人近来得了一种奇怪的病。据说,治他的病,需要一种药引子:就是体质纯阴的美貌处 子。”
  药引子?蒙古人?怎么弄药引子?是生吞活煮,还是要喝她们的血?
  端午瞳仁放大,她呼吸几次,恳求:“好,明白了。给我一杯热水吧。”
  阿常两手忽搭在她肩上:“端午……”
  几束火光同时噬破了暗角。有仆人道:“阿常,你和女人说什么悄悄话呢?"
  端午一怒,大声说:“我问他讨杯热水,没什么见不得人。”
  阿常和端午一起被带到燕子京的房门前,被压着跪下。
  燕子京半闭眼,悠悠问:“阿常,你跟了我十年。知道我为何不爱睁眼?”
  “是……爷曾说:对不明白事理的蠢人,眼不见为净。”
  “你明白事理吗?”
  “我……爷,我没做什么。我只和她说几句而已……”
  “你每日把她带东带西,还没说完?非要支开看守落了锁?阿常你昏头了。你是谁,她是谁?”燕子京话点到为止,眸子清冷。
  阿常哆嗦:“爷,我错了!我是爷心腹,她是女奴。我错了!”
  燕子京手一扬。阿常膝前,多出一根红柳枝,像是今日阿常送给端午那根。
  “知道?”
  阿常又一哆嗦:“知道,我活该抽五十下。”
  端午狠狠瞪了燕子京一眼。巧了,他也正看她。
  阿常才要对自己下手,燕子京道:“你弄错了。”
  “爷?”
  燕子京道:“还用我说?你将功赎罪。”
  端午这才明白,燕子京要阿常打得是她。
  阿常虽是走狗,可还是个忠心耿耿少年。违反了规定,用得着如此?
  她想到这里咬牙,故意哈哈大笑,对阿常说:“阴阳怪气的主人,就有婆婆妈妈的狗。我还怕打?打吧打吧,打死最好。杀人不过头点地,何况小树枝抽几下。”
  燕子京面无表情。阿常脸色铁青,迟迟疑疑,举起红柳,对端午的背脊挥了下去。
  端午忍不住“啊”喊了一声,马上用拳头塞住了嘴。红柳怪不得能当马鞭,疼得人火辣辣的……
  她被抽了几十下后,指关节都发白。大眼睛里不由自主,含着晶莹泪珠。
  阿常停手。她松开拳头,看了他一眼,厉声道:“我不欠你。”
  燕子京起身到门槛,对阿常说:“记住:奴隶不是用来爱的,而是用来赚的。明儿早上,你准时走。”
  端午痛得痉挛,不至于神志不清。几个人拖着她到井边,用冰凉井水浇下。
  她被丢回屋里,女奴们惊诧莫名。好久,有人来吩咐:“给她用盐水洗了,上这个药。”
  端午心里骂了燕子京八代祖宗。她面朝下趴着,由别人“伺候”。
  她先是哇哇乱叫,而后“嘶嘶”吸气,等大家手忙脚乱“伺候”完了,她居然呼呼睡去了。
  天快亮时,她说了句梦话:“喂……快给我们一杯热水!”
  身旁的女奴,替她擦去了眼角那颗大泪珠。
  燕子京在驿站逗留了不少天,像是准备行囊。也许是端午顽强,也许是药膏奇效,反正骆驼队整装待发时,端午背上交错鞭痕已结了疤。唯一不舒服,是愈合处老痒痒。
  端午第一次骑骆驼,好奇不已。她拍拍骆驼腿,揪着骆驼毛,对它耳朵道:“庐山精,庐山精!”她那双宝石般黑眼睛,变得更耀眼。连驼队向导的老人见了她,也不禁笑逐颜开。
  燕子京正待下令,陀队之前列,有只白毛骆驼晃悠悠直立起来,带着一群骆驼纷纷起来,驼铃声此起彼伏。白骆驼上的端午东张西望,好像不明白怎么回事。
  燕子京挥挥手,长长队列缓缓前行,进入了看似无穷无尽的金色沙漠。
  这行人将会穿越丝路南道,经楼兰,静绝,沿着昆仑山北麓,直到被称为于阗的和田城。
  大漠是一条没有路的路。千万年沙砾,掩埋了一代代人迹,依然传递着希望。
  映在端午眼中的大漠,黄风昏沙,上无飞鸟,下无草木,却有红柳扎根,胡杨屹立。倾颓的废墟,残破的烽燧,无不向人们诉说着去日辉煌。一路上,端午捡了把残破的梳子,几只古旧的钱币,一块青花瓷片。太阳炙烤着她的皮肤,她的汗水滴入沙砾,即刻消失了。
  几天的路程,所见乃荒凉接着荒凉,孤寂连着孤寂。端午伏在骆驼上,只能无聊地自己给自己编故事,一段接一段,一篇连一篇。虽然以为带了充足的水,但几次小失误,便让驼队的水限于困难。最后行程,每个人只得灌满一个小水囊。
  端午不再编故事了,也不可能编出来。她想水草丰美,汪洋碧波。
  靠着在采珠司的严苛经历,她知道,这囊水就是生命。
  她常常忍不住想解渴,但她对自己说:再忍忍,再忍忍,也许还能再忍?
  忽然,队里有个小女奴突然掉下骆驼。
  她狂奔向远处,扒开衣襟,疯狂叫:“我要水,给我水!”
  端午喊:“回来!”
  人们跳下去追那女孩,她靠在沙砾上奄奄一息。老向导说:“别给她水。”
  端午看那女奴已不成了,张着眼只等临死的甘露。她取出水囊,喂了一点。
  那女奴抽几下,没有了生气。端午抱着她头,替她合上眼皮。
  燕子京下了骆驼,他薄唇早已干裂出血,全身衣服遮得严实,冷冷眺望着这边。
  他没说话,只做个手势。
  “走吧!沙很快会把她掩埋的。”老向导劝端午说。
  端午帮死者将衣服扣好,将自己搜集的古币,瓷片,和木梳,都放在她手下面。
  她背好水囊,踉跄走回队伍。瞥见燕子京正用贵如黄金的水,浇灌他那盆宝贝红兰。
  他们继续前进,沙漠远处,光影模糊。在大家沉闷到绝望的时候,有人指向一旁:“看!”
  地平线上出现端午前所未见的美景:千里雪峰,山峦滴翠,环抱着云深处一片村庄。
  在那里,明媚春光解开怀抱,点染着一切。杏花如盖,流瀑缈碧,牛羊自在,天边归雁。
  那虚无缥缈山脊上,出现了一行骑马人的影子。英姿飒爽,宛若受到召唤,去向天河的彼岸。
  老向导牵住骆驼,说:“海市蜃楼!”
  这就是海市蜃楼?端午忘记了饥渴,忘记了悲伤,她问老人:“如果有这个地方,该是哪里?”
  老人望着人们纷纷对那幻影膜拜,道:“这是昆仑山传说中的地方:古丽思丹,一座真境的花园。据说凡人不可能到达那里,只有天使才能定居。诗人说:那里大地苏醒,茵草腾欢,
  枝叶飘动。严冬走远,好日常驻。人们乐善好施,情侣白发千古。”
  端午说:“真好!那里没有奴隶吧?”
  老人笑了,布满皱纹的脸上,闪现着与年龄相称的光彩。
  他说:“没有吧。可是世上的奴隶,并不仅仅是那些被称为奴隶的人。”
  端午思索着,听见铃声。燕子京毫不留恋,独自启程向落日处行去。
  银月升空,他们来到了沙漠边缘。明晨,就能到和田。
  人们正在为可望也将可即的绿洲欢呼,却意外碰到了惨不忍睹的场面。
  几十个人的尸体,横卧于道路。他们血肉模糊,衣不遮体。四周散落着钱币,器物,还有碎裂的丝绸。最凄惨的是名孕妇,她还抱着隆起腹部。有人找出一张散落的通关文牒,送给燕子京。燕子京看了,对向导说:“这些人是瓜州商队,来此买玉的……”
  老向导叹息:“又是匪帮,昆仑山的匪帮,这些该千刀万剐的恶魔!”
  燕子京眸子泛着月的清波,他抿下唇,断然说:“我们不能留在这里,继续走!”
  老向导犹豫片刻,对大家说了燕子京的意思。
  大家虽然疲乏到极点,但面对这样惨绝人寰的沙漠,也难以睡安稳。
  牢骚声中,驼队重新启程。端午赶上老向导,问起昆仑山的匪帮。
  向导说:“昆仑山这些年出来大大小小匪帮。最出名的两个匪帮头子,是夜中雪,琥珀光!”
  端午头胀厉害,打破砂锅问到底:“琥珀光,夜中雪?是名字,还是绰号?”
  “不知道。你还想入伙?”老人问。
  端午急忙摇头,她心有余悸,不由得对匪帮产生了恶感。
  “不,我只想知道为什么是那两个名字?”她说。
  这时,有一匹瘦马赶上了老向导。马上人以清脆的童音唱道:
  “卷帘见月清兴来,疑是山阴夜中雪。
  叶中雪,勇者中的勇者,美少年中的美少年。
  他是阳关以西最好的刀手,心灵纯净,情豪意放,
  他如大地百花坛,万里星空灿,是造物的骄傲,绿洲的指望。
  兰陵美酒郁金香,玉碗盛来琥珀光。
  琥珀光,嗜血的剑客,魔王之少子,
  他是天空的云,手中的沙。他是地狱过客,是山神使者。
  他走马迎风驰骋,枯草忽忽燃烧。”
  端午定睛瞧,那是个大约十二三岁,红色卷发,微黑皮肤的孩子。
  他身体短小,像哲人的警句。他眼珠活泼,就像跳动的萤火。
  他望着端午,对她按了按毡帽边。端午惊叹:这真是一顶天都会厌的丑陋帽子!
  老向导失笑:“小松鼠?你怎会在这地方出现?你要跟我们结伴去和田?”
  小松树说话抑扬顿挫,活像游吟诗人:“大爷,有两件事违背常理,也和圣人教训不合,一是胡乱吃药,二是不和旅队结伴,独自寻路。难道我不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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