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譬如现在,明明已经很难过,还以讨厌医院这样的借口而坚持不去看医生。明明已经通知了医生等在家里,偏偏还不想回去,要去老宅。而此时此刻,黑发少年除了顺着她,再无别的办法。
“有什么东西落在那里了么?要不你告诉我,我去帮你取回来。我们回去吧,医生已经在等了”少年到最后一刻仍然不愿放弃的劝说短发少女打消这样不合时宜的念头,语气里有不露痕迹的宠溺与温柔。
“不,是必须到旧宅那里去。”短发少女本质上其实是个极为任性而又偏执的人,即使平时因为责任、家族、工作、名誉等一切事物使之十分自持而有理智。但是却不是现在。
“我记得那里不是已经废弃很久了吗?”黑发少年一边认真开车一边有些疑惑的问道。
成濑家在东京的旧宅虽然比不上成濑在神奈川的主宅那样有着悠久的历史,可是也比现在短发少女所居住的,由她自己亲自设计的宅子要古老的多。
东京成濑旧宅由于地段十分优越,面积巨大,曾经和迹部家,道明寺家并称东京三大豪宅。可惜当年成濑家骤变,短发少女由于资金周转不灵,那时的她力排众议,断然将东京成濑宅出手。虽然后来财团好转,少女又花重金将房子买了回来,却再也没有居住过。而这个曾经辉煌的宅子除了定时有人打扫,整理以外与一般的荒宅已经没有什么大的区别了。
“嗯,我想去那里看看,镜夜君麻烦你了。”
短发少女十分坚持,少年亦不好再说什么,微微一点头,就转了方向,向成濑家在东京的旧宅驶去。
毕竟是曾经闻名一时的宅子,即使已经多年没有人居住,可是有人打理却要比一般的民宅好上许多。
这里不同于道明寺家那种典型的明治维新时期的宅子带有西式和和式混合的典雅与精致。也不同于迹部家那种华贵的欧洲宫廷式风格,而是极为典型的和式住宅。
推开门就是一个修剪的十分整齐的庭院。
院子里有漂亮的锦鲤池。草坪和矮矮的灌木都被照料的很好。穿过搭在锦鲤池上的红色小桥,即便此刻池子里已经再也没有一尾锦鲤,可是少年仍然能够想象的出当时这里繁华之时应该是怎样的胜景。
进入主宅,短发少女的宝蓝色白色樱花纹小振袖仿佛与这样的和式建筑融为一体。
就像她天生就适合各种各样的和服一样,黑发少年甚至觉得像是她这样的女子本就应该是木屐振袖,庭院深深里的千金小姐而不是想今日下午看到的那样,大牌傍身,干练精明的财团领袖。
少年随着那个宝蓝色的身影一点一点的将整个建筑逛完,少女仿佛在回忆着什么,她的脸上是那种微微有些怀念的表情,一直捂着胸口的手也已经发了下来,脚步轻移,美好的如同古老的浮世绘一般。
短发少女带着少年在一处露台坐下。
干净的榻榻米,巨大的纸窗,在少年看来就像是平安时期的公卿那样优雅而又浮华。
短发少女伸手推开纸门,花园里樱花林被照料的十分精细,即使现在亦是盛夏,可是推开门仍能感受到一阵凉意。
成濑家的樱花林号称都内盛景之一,以前在樱花开放之时,成濑直人总会邀请都内盛族前来赏樱,也是和各个商业伙伴之间的重要交流。可是经过曾经的变故,这项传统的活动到了优理这一代就已经停止了,让无数的人只能通过回忆来追忆那些繁华的盛况。
第四十三章
露台上,黑发少年和少女皆不说话,凉风阵阵,传来夏日的蝉鸣,时光静好,让人心底都柔软起来。
这样宁静的夏日,成濑家的旧宅仿佛是悠远的秘境,两个人都忍不住希望时光能就这样停止下来。
“呐,镜夜君。”少女放松的躺在榻榻米上,眼神放空。
“嗯?”黑发少年的声音在这样宁静的夜晚里显得无比的柔和。夏日的天空繁星灿烂,皎洁的明月让少年能清晰大看清躺在身旁的少女的表情,那种发自内心的温柔,让短发少女整个人像是辉夜姬一般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你知道我的外公么?”短发少女的眼镜仍然看着天空,灿烂的星辰落在她的眼里,月光为她撒上银色的光辉,宝蓝色的小振袖也悠悠的泛着光芒。
“听说过一点。”黑发少年收起双臂,将头枕在手上,也像少女一般躺在榻榻米上。修长的双腿,直直的伸到了露台外面。
说起来凤家三公子在上流社会的名声从来都是严谨知礼,一言一行可以精确到以毫米来计算。凤镜夜三个字简直可以算作是教科书一般的样板。
如今,即使是熟识黑发少女如同优理也从未见到过他如此放松的一面。少女微笑起来,细细的笑声随着夏夜里的凉风以及树叶“沙沙”的声音一同进入少年耳中。
他侧过身,用一只手撑着头,看着躺在榻榻米上的少女。“很开心?”黑发少年这样说的时候,唇角边挂着淡淡的笑意。已经被摘下的眼镜放在一边。少年的眼睛因为没有了眼镜的遮挡而越发的明亮起来,那种光芒似乎比天上的星子更加耀眼,短发少女觉得自己的心仿佛也要融化在这样的光芒之中。
“想起些以前的事情。镜夜君你知道的我的外公是个什么样的人?”
“成濑直人大人?”
“嗯。”
两人说话的声音都很轻,淡淡的几句就这样飘散在空气之中。
“我听说过他是一个严肃而近乎苛刻的老人。手段凌厉,杀伐果决,是日本国宝级的大师。”少年的话语中规中矩,但仍然能听得出他对老人的尊敬。
“很严厉喃。好像外公的评语里都有严厉这样的词汇喃。”
黑发少年没有答话,静静的等待着少女的下文。
“我在这座房子里和外公一起度过了童年。”少女侧过身,学着黑发少年的样子,一手撑着头,另一只手随意的搭在自己身上,直直的看着少年。“镜夜君可能不知道,我的母亲成濑瞳的婚姻是成濑家巨大的丑闻。”
“嗯。”少年看着短发少女,低低的答了一声。他的声音本就极有磁性,此刻像是害怕惊扰了什么一样,刻意的压低的声音在这样的夜晚里有说不出的魅惑。
“母亲大人喜欢上了普通人家出身的父亲,像是所有的低俗电视剧里演的一样,富家千金执意要嫁给除了志气什么也没有的平民少年。也就像是世界上所有人都知道的一样,她用尽办法逼得自己年迈的父亲妥协。哭闹,摔东西,甚至自杀。终于她得偿所愿,嫁给了自己喜欢的平民男子。可惜从此外公却从来没有原谅过她。外公将神奈川的主宅让给母亲大人,自己一个人搬到东京的宅子。母亲大人如愿了。但是这个世界上的事情并不是都像是童话或者肥皂剧里演的一样,从此王子和公主幸福的生活在一起。成濑家是世家大族,从小生活环境的差异使得母亲和父亲的婚姻从一开始就存在着危机。母亲大人天生就应该是穿名贵的振袖,描绘精致的瓷器,闲时插花或者去参加贵族之间的茶会。而父亲大人在入赘成濑家以前对上流社会的一切一无所知。那种陡然之间,上帝在他面前重新打开了一扇通往完全不同世界的大门,任何人都能够想象父亲大人的那种惶恐与不安。可是我的母亲,从小所受到的教育成就了她骨子里的矜持与骄傲。父亲大人总认为在母亲大人面前要低人一等,那种强烈的自卑感,如同成濑这个姓氏一直跟随着他。我知道他们之间一定有爱情,不然母亲不会那么的不顾一切,而父亲大人也不会当初那样毅然决然。可是,这样的情感抵不过时光的摧残。我想母亲是知道她和父亲大人迟早会有那样的一天。可是她从未想过这一天会来的那么快,那么突然。”短发少女的声音平静,一点也不像是在叙述自家的秘闻。就像是在一个凉爽的夜晚里和朋友闲聊着可有可无的话题。
少女稍稍停了一会儿,像是在回忆着事情的细节,“我记得那天天气很好,我收到了外公送来的新的大红色中振袖。红色的振袖上有大朵大朵的银色杜鹃花。那种大胆的配色,精细的绣工,就是时隔很多年我也能清晰的记得。现在的成濑绿那个时候还叫做山田绿的小女孩子,就在那天出现在神奈川成濑主宅的庭院里。我已经不太记得那时候的许多细节。只是两天以后,自从母亲结婚以后,从来没有出现在主宅的外公突然来访。然后就从父母手上要走了我的抚养权。那天,也是夏天,雷声隆隆,我看着美奈小小的身影在雨里一直追着汽车,她的哭声即使有隆隆的雷和暴雨也能清楚的传到我的耳朵里。那天,也是外公第一次带着我去找山田大叔,去看广阔的大海和海天一色的壮观景色。后来我才知道,成濑绿几乎和美奈同时出生,我的父亲甚至为了铭记难产而死的那个女人,连我妹妹连名字都要用那样恶心的字眼。那个时候我就发誓,我要保护她,我要让美奈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 人之一。”
“这就是你不希望道明寺家的少爷和那个平民女孩子在一起的原因?”黑发少年听的很认真,一字一句都进入了他的心里,融入骨血之中。
“是的,我只是觉得阿司和她不适合,我不想在看到母亲大人那样的悲剧再发生在我熟悉的人身上。”
“那你外公喃?”少年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自然而然的转了话题。
短发少女也不在意,轻轻一笑接着道:“外公其实是个很平常的老人。还在教我做瓷器的时候很严厉。记得小时候就在刚刚看过的那间大大的和室里,外公手把手的教我画画,先是在纸上,然后是素白的瓷盘上,到了后来练习用的瓷器越来越小。画不好外公会骂、会生气。小时候好讨厌教导我时的外公。喜欢带我去游乐场的外公;去出海的外公;即使很累也带着我疯跑的外公;还有把我抱在手上,替我摘最美的那朵杜鹃花的外公。我知道外公是很想念母亲大人的,即使他很生气母亲大人的决定,可是对于这个自小长在他身边,他精心培养了一辈子的独生女儿,他从来都没有真正的想要放弃过。”
“这个世界上没有真正会生儿女气的父母。”黑发少年想起自己的父亲,表面上严厉,可是骨子里也仍然深深的爱着自己。
“嗯,我知道,可惜外公和母亲大人都是极其骄傲的人。外公时常在吃饭时无意识的说‘这是瞳最喜欢的菜啊。’我记得那种怀念的语气和外公眼里深深的伤。‘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当母亲大人明白这个道理的时候,外公却已经先一步离开。”短发少女的语气有些感伤,这样记忆从未向别人展示过,这种隐藏于内心最深处的记忆,一点一点的从心底拉出来,展露在空气之中,明明应该是痛苦的过程却因为有黑发少年的陪伴而变得轻松起来。
优理像是剖析自己一般,将那些陈旧的,自己也不敢去碰触的记忆回忆起来,即便是当初和朝仓在一起时也从未这样。
其实有些时候就是如此,你总会遇见一个让你勇敢起来的人。那个人会让你无视一切的恐惧和悲伤,那些深埋于内心底处不愿碰触的记忆也能拿出来和他分享。
短发少女顿了顿接着说道:“我曾经怨恨过母亲大人,也恨过将母亲大人从外公身边带走的父亲。可是外公临走前说过希望母亲大人幸福,希望我能平平凡凡的过一生,就算只是作为一个普通的匠师也好,他希望我能快乐的生活下去。所以我想一个随时随地怀揣着怨恨的成濑优理绝对不是外公想要看到的结果。因此我试着去理解,可是终究不能明白当初母亲大人到底为什么如此的不顾一切,疯狂难道真的就是爱情的代名词?我做不到理解,但是我能宽容。即使这样很累,但是我一直做得很好。包括成濑绿的事情也是。就算是当初她将我逼上了绝路,我也从来没有想过要赶尽杀绝。”
其实优理从来没有对任何人提起过当时成濑财团危机时候她的感受。此时她说出来,黑发少年才明白,她真是对成濑绿恨到了极点。这样的恨意饱含着当初被成濑直人压制的对于成濑瞳的不满,以及在得知父亲外遇后的失望,还包含了“成濑财团危机”的旧恨。这样濒临毁灭的情绪如果不能让她宣泄出来,总有一天这个人会崩溃,会疯狂,会走向自我毁灭。
“你太辛苦了,优理。”
“不都是这样吗,镜夜也是这样一步一步走过来的啊。”短发少女看着黑发少年的眼睛,她一直笑着,可是泪水却止不住的流下来。
黑发少年撑起身子,坐好,用手轻轻一拉,躺在榻榻米上的少女便跟着也坐了起来。少年用一只手环住短发少女,另一只手轻轻的拍着少女的后背,“哭出来就好,哭出来就好了。”
黑发少年的声音总有一种神奇的力量,能让人的心都平静下来。那些沉寂在回忆之中的负面情绪,终于顺着泪水和少年轻声的话语一同逝去。
短发少女亦在少年温暖的怀抱中渐渐睡去。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此刻,惟愿时光静好,现世安康。
晨间的鸟鸣惊醒了少女,微微扭头,便见躺在驾驶座上的黑发少年。
少年只着白色的衬衣,领带也被解开放在了一边,衬衣的前两个纽扣解开露出纤细而精致的锁骨。
听到响动,本就睡得不深的少年立刻睁眼,入眼便是一旁少女温柔的笑颜。
“真是失礼了呢,镜夜君。”少女坐起来,本搭在她身上的樱兰校服外套顺势落了下来,深蓝色的西装外套和宝蓝色的振袖和服意外的协调。
“昨日的优理桑像是回到了八年前。”黑发少年的眼神放在远处,像是在回忆八年前酒吧后巷里的那个女孩,“你已经站起来了。”
“是呢,当时镜夜君说,站起来的话可以相信你,真的做到了。”
“我从来没有后悔过。”没有后悔过当时在那么污秽的地方遇见你,没有后悔过相信你,也没有后悔过一步一步走到现在任由自己深陷于你。黑发少年的声音因为刚刚醒来而略觉沙哑,可是语气里却是不容置疑的坚定。
少女微微的笑了笑,笑容虽浅,可是笑意真正的深到了眼眸深处,“我也是呢,镜夜君。从来没有后悔过相信你。”
听到短发少女的回答,黑发少年也不再说话,只是示意少女重新躺下。
顺着少年的目光望去,新生的朝阳已经开始从山的那边慢慢升起,光辉一点一点的向四处撒开。四周的景致被笼上一层薄薄的淡金色,带着初阳所特有的温暖。
成濑家的老宅也在这浅浅的金色中褪去了原本肃杀的气息,转而变成一种如优理记忆中一样的温婉。
自此,新的一天已经到来。
第四十四章
成濑优理当庭反诉成濑绿一事在万众瞩目之中被受理开庭。成濑优理一反过去回避媒体的态度,坚持本次庭审仍然如同上次一般,所有主流媒体都参与旁观。
当天短发少女一袭Dior收身小黑裙,搭配Chanel的黑色高跟鞋,本就颀长的身形更显的高挑出众。
原本这样的搭配会给人以压迫感和过于庄重的感觉,但偏偏少女脸上始终挂着温柔的微笑。那枚淡淡的笑容让短发少女周身围绕着宁静柔和的气场,严肃与温柔本来矛盾的概念,却在短发少女的身上找到了一个精准的平衡,形成她独特的气质,使人过目不忘。
相比起来,成濑绿要醒目的多。黑色的Dior衬衣搭配细细的白色领带,加上一条白色亚麻质长裤,少女的通身都有种凌厉的气息。
如今这场官司,成濑绿已经是背水一战,若是失败,她将永远没有机会翻身。
短发少女仍然礼貌的和成濑绿打招呼,八齿的职业微笑,在成濑绿看来怎么都像是讽刺。
这场官司说起来真的没什么可以争议的,上次那场案子,大家还有无数的证据,庭审过程高~潮迭起,结局出人意料。
而这次显然要逊色许多。
优理这边依旧是作为成濑财团首席律师的长濑律师出阵,而成濑绿这边却换成了老牌的上野宏。这位上野律师说来也算是声名远播,但是比起先前的渡边,怎么说也是差了不止一点两点。
双方各执一词,争执不下。裁判长只好宣布两日后开庭再审。
短发少女微笑起身,向着四周鞠躬,礼仪好的就是作为对手的成濑绿也不得不承认,她确实当得起“大和抚子”这样的称号。
其实成濑绿很羡慕优理,可是这样的羡慕从来没有人知道。
小时候,她被送到成濑家,虽然说是当时成濑财团掌权人的女儿,但是从未被承认过。
成濑绿一直不明白,为什么成濑美奈可以叫成濑瞳为母亲,而自己却只能卑微的叫她夫人。
在成濑绿的记忆里,成濑家神奈川的主宅是自己童年生活的全部。那里有自己的父亲,有许许多多漂亮的和服,总有进进出出忙绿的佣人,还有精致的庭院和漂亮的红枫。可是除了父亲什么都不是她的。
即使年龄幼小,她也能清楚的记得成濑瞳看自己时那种冷漠,也许是有恨的吧,可是时间太久了,很多细节已经记不清楚。神奈川的成濑宅永远是那么的寂静。每个人都像是提线木偶一样,按照着早已经设定好的程序,一步步的进行。父亲看自己的眼光,甚至于看美奈的眼神,虽然很温柔,可是长大以后才知道那根本就是怀念。她不知道那个样子的怀念是属于她那位从未见过的母亲,还是父亲仅仅只是在怀念他失去的尊重和那些流逝的时光。
可是,她却永远记得,每到周末,整个死寂的宅子就像是被唤醒了一样。聚集了一周的力量每到周六的中午就爆发出来。
那个时候,每到中午十一点三十分的样子,成濑家主宅门前就会出现一辆白色的很漂亮的小轿车,车上有位看起来很严肃的老爷爷,还有一个总是穿着不同的漂亮和服,长相普通小女孩。
后来她才听人说坐在车里的那个严肃的老爷爷是日本国宝级的匠师成濑直人,也是成濑瞳夫人的父亲,那个长相普通的女孩子叫做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