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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许打架!”
就在此时,一个响亮的女声插了进来。大家纷纷往声音的方向看,原来有个女生从安顿伤员的地方跑了过来。季益君只看了一眼,目光就没离开过她,直到她轻巧地跳上石堆,站到众人面前。
这姑娘给他的感觉很特别。虽然从长相上说,她肯定也算得上好看,眉毛很直,眼睛很大,鼻子也很挺。但是让季益君注目的,却是她整个人散发出的一股英气。不,已经不是英气了,简直就是一种精悍的味道。
季益君从来没想到过,用精悍这个词去描述一个漂亮女生,但是此时此刻,他看到她扎着一根很短的小辫,身着一条满是灰尘的牛仔裤,同时又把衬衫的袖子卷起,还支着一把铲子的样子,顿时觉得没有其他更合适的词句了。
她也是个练家子!季益君很快就从她的举止和步态上发现了这一点。这种找到同类的感觉,又让他多生出几分好感。可是这些好感几秒钟以后就无影无踪了,因为那女生说的话让他觉得特别不自在。
“你们这些个大男人是不是都被震成白痴了?这么多同学等着我们去救,你们倒有空在这里打架?力气太多就用到搬石头上去,救灾结束了,就算把狗脑子都打出来也没人管你们。”那女生先是把这里所有蠢蠢欲动的男生都骂了一遍,然后再看向季益君,“功夫不差啊?你家里教你功夫,就是到救灾现场欺负人的么?”
季益君突然觉得自己有些理亏,但嘴上却绝不服软:“我练功也不是为了给人欺负的,谁要你多管闲事!”而且脚下和手上却寸步不让,还是一副剑拔弩张的样子。
那女生见季益君和其他男生都不买她的面子,心中也恼,又对其他人说道:“你们没有一个是他的对手,一起上也没戏。”其他人将信将疑地看着她。
她也不解释,直接走到季益君的面前。把手中的铲子往地上重重一顿,说道:“你真要打,救灾结束,我等着你!”起落之间,她那把旧铁铲,头部已经全部深深地插进了地上的一块水泥里。随着她信手一拔,水泥块干净利落地分成了两瓣。
“和你打架?”季益君意识到自己刚刚还是小看了这个女生,这哪里是精悍,明明是凶悍了。在他看来和女生打架本就是丢份的事情,如果还败了,那就更没脸见人了。他收起架势,冷哼了一句:“没空。”
他想自顾自离开,而周围的人却不肯放过他,非要他先道歉不可。就在双方依旧争执不下的时候,李佳和陈汉生跑了过来。
“辅导员?”
“学长?”
说来也巧,废墟上不少人还正好都认识李佳。季益君和好几个男生都是他班上的人。而那女生名叫叶梓,是同学院的学妹。
“叶梓?这是怎么回事啊?”李佳早已发现气氛不对。
听叶梓说了前因后果,李佳意识到这是个大麻烦,还非得立刻解决不可。
可就在他还在举棋不定的时候,叶梓却大声对其他人说道,“看看,你们的辅导员同志来了,就让他好好给你们讲讲这个道理!”
一双双眼睛都望着自己,李佳只得开口道:“先让我看一看去世的同学吧。”
李佳走到已经没了呼吸的老四身边。老四的样子很惨,头被倒下的石墙砸得变形了,看得李佳都有些手脚发软。不过他心里清楚,现在是绝不能表现软弱的时候。他脱下自己的衬衫,盖在老四的头脸上。然后看着大家道,“老四肯定不愿意看到大家在这里窝里斗吧?”
这时,不光是季益君,其他男生也都露出了羞愧的神色。
李佳诚恳地说:“突然遇灾,大家害怕,我能理解。有同学在灾难中去世,大家难过,我更能理解。但是大家在死去的同学还没能瞑目,活着的同学还没有救出的时候,把气撒到一个努力救人的同学身上,对吗?”
李佳看着季益君充满不忿地眼睛,把手按在他肩上,对着大家说道:“我们不是专业人士,没人能保证所有行动都是最好的选择。但是,我们能不做吗?我们能干等着专业人士的救援吗?不能!你们和季益君选择是一样的啊。”
陈汉生也插嘴道:“各位同学都是高材生,我一个粗人说不了大道理。但我想让你们看看这双手。”他一把抓起季益君的手,只见他双手青紫了好多处,指尖都磨出了血迹。“他这么拼,是欠谁的吗?怪他做的不好,你们忍心吗?老天爷的债,不能让他背。”
季益君听到这里,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他一低头挣开了陈汉生的手,抄起地上的一把铲子,闷声不响地走到一处废墟上,奋力地挖了起来。他一个人的身影在成片的废墟中显得孤独和渺小。不过很快,其他人也动了起来,他们不知道是被李佳的话打动,还是被季益君的行为触动,有的拿起铲子或棍子,有的开始搬运石头,继续救起灾来。
之前被季益君推倒的高个,犹豫了一下,走过去要给季益君当下手。他伸手托住了季益君搬起的石块,季益君拉扯了几下,最后还是松了手。两人虽然互不说话,但是一个搬,一个递,慢慢有了默契。
“学长,我就知道你行!比我狠骂他们一顿有用多了。”叶梓像领导同志一样拍了拍李佳的肩,笑咪咪的鼓励道。
李佳看了一眼脏兮兮却很精神的叶梓,叹了口气道:“你先看着这儿,我得去找校领导报告紧急情况。”
“什么事?你好像很紧张?”
我都摊上人命了,能不紧张吗?李佳暗想,嘴上却支吾道:“这个……这件事对人心影响很大,还是先别扩散得好。”
“学长,学长!快告诉我嘛!”叶梓哪能这么放他走,一把扯住了他的胳膊就晃了起来,“我保密!”
李佳被叶梓一拉,脸就红了,一直烫到了耳根,幸好灰头土脸没人看得见,“好吧……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现在的情况是,我们好像……也许……穿越了。”
第七章 狂暴之心()
萧晨拉住了周荷。
他觉得自己拉住了太阳。
他的右手紧紧箍住周荷的脚踝,被浸没在灼热的光芒中,白光像针,尖利而火热地刺进他手臂上的每个毛孔,疼得他仰头痛呼。白光如炬,烧灼在他的脸上,好似滚烫的沸水从他的眼,他的鼻,流淌进他的头里。
萧晨没能把周荷拉下来一分,只觉得自己好像在昏沉中越升越高,越升越高,就像一只没有思想的风筝,迎着太阳,随风飘舞。
他感觉到这浩然的白光把自己,周荷和某种伟大而高远的力量联系在了一起。他的灵魂此时好像只能仰望,只能在远处谦卑地行着注目礼。所有不敬,不愿,不屑几乎被一扫而空,似乎剩下的只有恭敬地匍匐。
那力量高高在上,没有说出任何一句话,但却清清楚楚地表达出一种意志:接受、服从、传承、成长、新生!这种意志并非来自于任何个体或灵魂,而是来自于纯净的力量本身。
周荷屈服了,萧晨看不见,但他知道,他能感觉到周荷被那力量包裹在内,她的意志似乎放弃了抵抗,和那力量合二为一。
她,已服从。你,服从吗?
呵,服从吗?真是个熟悉的字眼啊。朦胧中,萧晨感觉记忆中的父亲站在他面前,用严厉的口吻训斥着:
“我是你爹,我让你做什么,你服从就好了!”
“你现在不明白,以后就懂了,大人做事自然有大人的道理!”
“服从我安排,好好做这个工作,多少人想来还来不了,不要不知好歹!”
“社会就是这样,你不适应它,它就让你浑身不好受!权力就是这样,你不服从他,它就给你颜色看!”
“所有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好!”
“但是……凭什么?凭什么让我萧晨服你?凭什么我要听你们的?以前……我屈服过,更后悔过……,所以,这一次……”他从灵魂里发出一丝微弱的怒吼:“我不服,给我滚!”
他不知道自己在痛苦中默默承受了多久,又死死挣扎了多久,直到白光乍然爆开,巨大的冲击给了他解脱,风筝断线,他飞了出去,然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
好像很久以后,萧晨才感觉找回了自己,他被拖着移动,周围没有了灼热,只有地面的冰凉。他费力地挣开眼睛,看到的是罗玲的脸和垂在她俏脸两侧的黑色头发。她双手抓住他衣服的肩领,正紧皱着眉,大眼睛时不时瞟着远处,用力地拉着他倒退。
萧晨刚想开口,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狂暴的吼声,接着是岩石撞击的巨响。他心中一惊,就看到一块碎石掠过他的发梢,重重的击打在一边的墙上,四散飞溅。其中有两块打在萧晨的腿上,疼得他龇起了牙。另一块则在罗玲白皙的手臂上划出了一道血痕。罗玲低声痛呼,不过赶紧压住了声音。
怒吼!撞击!怒吼!撞击!疯狂的声音像重锤敲打着两人的耳膜和心房,就在不远处,好像有几头大象,不,几头恐龙在发狂。然而萧晨看不见,他能看到的只有昏暗的大厅天顶和罗玲的脸颊,他也用不出力,只能任由罗玲一步一步拖着他行进。而她拼劲全力,终于用最快的速度把萧晨拉到了战士石像的后面。然后瘫坐在地,喘起了粗气。
萧晨别过脑袋,最先看到的是她紧紧抿着的嘴唇。她的模样儿有些狼狈,额头上的汗沾染了灰尘,粘住了刘海,还化开了绷带的血水。她的眼神仿佛穿过雕像,随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紧张地跳动。她看不见雕像外面情景,但他却从她眼中看出了恐惧。
她果然也是会怕的。不知为什么,这竟是萧晨此时唯一的想法。
萧晨觉得浑身散架了似的,他不得不伸出一只手。罗玲回过神来,一手托着他的背,一手握住他的臂,帮他靠到了雕像底座上。萧晨顾不上身体的酸痛,非常小心地从石像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偷偷往外望去。
飞沙走石之间,有一个身上散发着白光的身影。她以豹子般迅捷的速度跳跃腾挪,随手一拳就能在石壁上留下一个深坑,随便一抓就能在立柱上留下深深的爪痕。
萧晨看得直冒冷汗,这是什么怪物!
然而就在那怪物转身的时候,萧晨看清了她的脸。竟然是周荷!她的相貌和之前几乎没有什么不同,唯一不同的是那清秀的小脸上透着疯狂和痛苦,她龇牙咧嘴,青筋暴起,如同陷阱中负伤嘶吼的野兽!似乎只有最暴烈的破坏才能将这种痛苦减轻稍许。
萧晨愣了好久,才憋出一句:“这是怪物附体吗?”他摸了摸浑身上下,发现自己没有什么变化,这才松了口气。
“那白光爆开后,她……她就突然这样了。怎么喊她都没反应,什么都不管,只顾自己发疯。不过她好像并不会攻击我们,所以,我才能把你拖回来。”罗玲用很轻的声音说着。
“多亏你了,谢谢!”萧晨冲罗玲感激地地点了点头,心里觉得这姑娘真胆大。冒着漫天飞石,从一个超人版武疯子手底下抢人,这绝不是一般人能干得出来的。要是换了他室友李佳那胆小鬼,说不定只会躲在角落里尿裤子了。
“你看周荷要干什么?”罗玲突然起身道。
周荷原地发泄了一番以后,突然注意到了夹在墙缝里的盔甲战士,她对着那铁罐头嘶吼了好几声,就像一头母狮子对着敌人示威。
可能盔甲战士没有任何反应的样子激怒了她。她抄起地上的一块碎石,就往那个战士扔去,拳头大的石头包裹着一层白光,发出尖厉的啸声,在一声巨响中击中了那盔甲战士的胸口。那战士像被炮弹击中一般,瞬间被砸飞了出去。
“人形大炮啊……”萧晨喃喃道。
很快,另一个盔甲战士冲过来,挤到了石缝口,马上又被如法炮制地干掉了。周荷似乎觉得这样不过瘾,接连打飞了三四个战士以后,她顺着石缝蹿了出去,外面顿时想起“乒乒乓乓”的打斗声。
“该死!危险!”萧晨支起身体,想要往石缝走去,却被罗玲拉住了,她摇着头道:“我知道你担心周荷,我也是,但是现在我们不能出去。周荷已经不是原来那个你能保护的小姑娘了,那些铁罐头太迟钝,不会是她的对手,倒是我们,如果被磕碰到一下,就可能没了命。”
“可是……”
“至少要等动静小了以后。你现在真的帮不上她!”
萧晨看到罗玲眼神坚定,心知她说的是稳妥之策,于是有些不甘地再次坐下。一时间大厅里再无其他的声响,只留金属和岩石撞击的声音。
在一串连续的打击声和一声撞击的巨响之后,外面突然安静了下来。
“三十二个。”罗玲说道。
“什么?”
“我是说那种巨大的撞击声,应该是铁罐头被她扔飞砸在墙上的声音。从她冲出去到最后一锤定音,一共是三十二次,和追击我们的铁罐头数量接近。看来她把道路扫清了。”
“你可真冷静。”萧晨讶道。
“你应该比我更明白冷静的意义,你之前一直做得很好。”罗玲温和地笑了笑,让萧晨心中感受到一些暖意。他挠着头苦笑了一声道:“这鬼地方的破事让我现在有些乱。唉……还是想想怎么救周荷吧。你怎么看她现在的样子?”
罗玲摇头道:“一切发生的时候,你离她更近,你有什么发现?”
“那白光看上去就很邪门。所以我刚才要拉住周荷的腿,想把她拖出来。”萧晨沿着雕像转着圈,一边观察,一边指着雕像前方的一个位置道,“当时光茧就在这个位置,我觉得有危险,就本能地拉住了她。那时候白光也照着我,好像有股力量要逼着我投降一样。但是我不干,硬扛着那压力顶了过去。但周荷好像被‘那个’压制住了。不对,应该不是压制,更像是合为一体了。”
“有意志的白光?是一种能量吗?是设定好的一种‘程序’?还是他的‘鬼魂’?”罗玲看着高大的狂战士雕塑喃喃自问。她看了一眼通往外面的石缝,问萧晨道:“你觉得她还是周荷吗?”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连自己有没有变化都无法确定。今天的事情像是发生在梦里,我一直到现在还觉得自己在梦游。”萧晨来回走动了两步道:“我们必须搞清楚这件事,不能不管她!”
“我有个问题。”罗玲注视着萧晨,“在那种情况下,是什么让你那样坚决地冲了出去。”
“坚决?我到没觉得。”萧晨笑了笑,“我只是喜欢让自己没机会后悔而已。”
“不是不后悔,而是没机会吗?”罗玲缓缓点头,萧晨见她右手捂着左臂,这才想起她手臂被划出一道血痕。他从包里翻找了起来,想找个什么给她包扎一下,却被罗玲制止了,“小伤,别管它,做正事!我们必须在她跑没影前,找到一个办法。”
“只有一个办法。”萧晨伸出一个手指,“试着和她交流一下!”
第八章 过往记忆()
萧晨站在大厅外的石道中,周围都是破碎扭曲的铠甲战士,几乎无法看出它们原来的形状。而在他前方不到十米的地方,有个瘦小的身影微弓着背,紧捏着拳头,一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瞪着他。
那正是周荷,一个人干掉了全部铠甲战士的周荷。她身形并没有什么改变,但是给人的感觉却从调皮的小猫变成了噬人的猛虎。
萧晨不由自主地轻轻发颤,危险的感觉让他不敢轻易动弹。他与她对视了足有五分钟,他试着喊了她几声名字,却没有任何回应,反而被她的气势所慑,一时不知如何继续开口。
这时,他听到背后响起脚步声。周荷发出一声低吼,眯着眼瞅向他身后,那模样他只在动物世界的猛兽身上见过。
萧晨悚然回头,看到罗玲也从石缝中挤了出来,向他们走来。
“你出来做什么?”萧晨恼道。
罗玲却没看他,而是面色温和地看着周荷,举着双手,示意无害,慢慢走来。
“我看你没有动静,过来帮忙。”她小声说道。
“危险!”萧晨伸出一臂,把她拦在一边,回头看周荷,见她似乎没有暴起伤人的意思,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也许比起你,她更愿意接受我。”罗玲露出微笑,柔声唤道:“周荷。还认识我吗?”
周荷这次似乎有了些反应,她歪起头,抬着眉毛,脸上露出困惑的神情。
“我是罗玲,你是周荷。”罗玲指了指自己,有点了点她,“记得吗?”
“周……,周……”周荷挠了挠自己的面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又抬起双手,疑惑地反复瞅着。
“你饿不饿?刚刚花了那么多力气,要不要吃些东西?”罗玲从包里掏出两包饼干,正准备拆了包装,却见眼前一花,一道虚影闪过,手里的东西不见了踪影,只有一阵不知哪儿来的风,吹动了她的发梢。
她抬头一看,饼干果然已经到了周荷手上。
“老天!这是什么速度,闪电侠?!”萧晨压根没有反应过来,直到周荷抢了饼干退走,他才匆匆忙忙的挡到罗玲身前。
周荷根本没有理睬他们,把带着包装的饼干直接塞进了嘴里,嚼了片刻后,把塑料纸从嘴里抠了出来,嫌弃地扔在地上踩了几脚,好像这透明东西破坏了她美好的一餐似地。她吃完了两包饼干,又虎视眈眈地盯着罗玲的挎包,咽起了口水。
罗玲果断拉开包,准备把剩下的食物都掏出来。
周荷眼露精光,咧嘴笑了起来,“吃……,吃……”她用含糊不清的话说着。突然一蹬脚,飞快地掠过来,一把抢走了包。她乐颠颠地抱着挎包坐在地上,双手一拉,罗玲的挎包就分成了两片,她像扫除垃圾一样地把钱包,钥匙和化妆品拨飞到一边,抓起剩下的饼干面包。这次她学乖了,撕开包装的塑料纸,开始大快朵颐。
那挎包一分为二时,罗玲的脸明显一黑,“我两个月的工资没了……”
“能暂时安抚住女超人,你的包也算物尽其用了。”萧晨抚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