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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慈起身,问梅子清:“梅丞相现下如何?身体可还好?”
梅子清无奈的长叹,转向梅祈的棺材,“家中一下子失去了两个儿子,一个被杀,另一个被判死刑,家父能好吗?家父如今卧病在床,连朝中之事都不管了,梅家上下的担子全落在我一人身上。”
宋慈道:“我想去探望探望梅丞相,可否?”
“家父病重,恐怕不行。”
宋慈不依不饶,“我是梅祈的义弟都不行?”
梅子清一口否定,“不行。”
宋慈沉下墨黑的眼眸,一字字道:“我是梅祈的义弟,我今日就是为他而来!我知道梅祈遇害的真相,梅晓辰不是真正的杀人凶手,华庭血案之后另有隐情!”
梅子清上上下下看宋慈,神情诡异。
宋慈道:“我知道谁是凶手,我要见梅丞相,向他说明一切。”
不仅是梅子清惊骇非常,白起更是瞪圆了双眼,这时默默站在一旁的梅府管家,眼珠子机灵地瞟了宋慈一眼,悄无声息的慢慢退出灵堂。
白起惊愕,宋慈刚刚说什么?!他知道华庭血案的隐情,还知道真正的杀人凶手?!宋慈不是才说过他什么都不知道吗?怎么这一会儿的功夫他又什么都知道了?白起称奇,忙问:“真正的凶手是谁?!”
宋慈嘴角勾起一个狡黠弧度,指着梅子清道:“就是你,梅家大公子,梅子清!”
梅子清惊道:“你,你血口喷人!我才不会害死我弟弟呢!”
白起也道:“惠父休得胡说,说话要有证据,不然你就是诬陷朝廷命官!”
宋慈走到檀木棺材前,拍了拍棺材的棺盖,道:“证据就在这里面,梅子清,你可有胆子打开棺材一看真相呀?”
梅子清恍然摇了摇头,“不,不,我不能。。。。。。”
“你这是做贼心虚?!”
“不!我没有做贼!更没有心虚!”
“那你为何不敢打开棺木?”宋慈推说道:“梅家这一代就三个儿子,若是梅祈和梅晓辰都不在了,那梅家无数家产岂不都落在你梅子清一个头上,为了家产祖业你梅子清不惜扼杀同胞兄弟,也不无可能呀?”
梅子清一忍再忍,看着少年一脸峻然,咬牙道:“好,你若真能证明,我就打开给来你看也无妨,若是你证明不了,我就告你诬陷朝廷命官之罪!来人!开棺!”
白起紧张看着宋慈,小声道:“惠父呀,你不要胡闹了好不好?!诬陷朝廷命官的罪名你背不起!”
宋慈没说话,瞥了眼白起,转头看向被下人渐渐打开的棺木。
棺木中静躺着个青年男子,果然就是宋慈那夜在玉堂春中见过的男子,那一夜,梅祈和岳弘之争闹不休,为了玉堂春的湘灵。。。。。。
宋慈走近一看棺中,眼珠子慢慢从头看到尾,尽量不漏过任何细节。
梅子清走到宋慈身后,冷声问他:“你看出什么了?你所说我害死兄弟的证据又在哪?”
宋慈回头道:“真对不起,证据不在这里。”
“你敢耍我!”
梅子清怒不可抑制,吼道:“来人!将此人拖下去重打三十大板!”
顷刻间,家丁一涌而出,将宋慈拖至灵堂外,大雨倾盆,宋慈被家丁狠狠推倒在地,溅起一洼雨水。
家丁举起木棍,直往宋慈身上打,宋慈来不及避开,背上就被一棍击中。
“你们住手!你们疯了么!”白起挡住宋慈,一棍子打下来,白起伸出手臂生生接了一棍,疼得他呲牙哦咧嘴,白起怒:“梅子清!你怎么说打人就打人?!”
“住手!”一个苍老的声音一吼。
梅子清一惊,“爹!”
梅烨披着厚厚的蓝袄斗篷出来,一边一位年少夫人搀扶着,一边跟着刚刚悄悄离开灵堂的梅府管家。
梅烨来到梅子清身前,怒道:“孽子!居然敢在祈儿的灵堂前胡闹!”说着,梅烨俯身咳嗽不止。
那位搀扶老人的年少夫人是梅子清的妻子,是梅烨的儿媳,她一边轻拍着老人的背,一边紧张地唤着:“公公息怒!”
梅子清没想到梅烨怎么会来,看父亲病重痛苦,他表情万分懊悔。
宋慈从雨水中爬起来,看着那对父子冷笑一声,道:“难怪我辰弟天不怕地不怕的人,唯独害怕被家法伺候呢?梅家打人的棍子真不是一般的疼呀。”
梅烨望着淅淅风雨中站立的少年,虽然浑身湿透,满是狼狈,但眉宇间冷峻淡定自若,梅烨惊奇,道:“你是。。。。。。”
宋慈道:“在下宋慈,是您小儿子梅晓辰的结拜兄弟。”宋慈看着梅子清一脸骇然,道:“真对不起,欺骗了梅大人,我其实不是梅祈的义弟,而是梅晓辰的义兄。”
“刚刚宋某用了偏颇之法,一是为探视梅子清梅大人,二是为了找个机会开棺检验梅祈的尸首,若有不敬之处,还请梅大人海涵。”
梅子清难以置信,指着宋慈半响说不话:“你。。。。。。”
宋慈释然一笑,“梅大人敢开棺,宋某就能消除对梅大人的嫌疑,你不会陷害亲生兄弟。”
梅烨道:“那你开棺验尸做什么?”
“为了证明宋某的猜测——梅祈是被人谋杀。”
梅烨更不懂这个少年想要干什么了,“我儿本就是被人杀害的,凶手不是岳弘之么?”
“没那么简单,宋某刚刚一眼若没看错,梅祈不是被岳弘之杀的,怕是。。。。。。”宋慈迟疑一顿,“怕是另有原因,我怀疑是被人毒杀。”
宋慈一语,使人震惊。。。。。。
幸得梅烨梅丞相及时出现所救,不然宋慈这条小命怕就要被恼羞成怒的梅子清“结果”了!
白起和宋慈一起离开梅府,白起一边揉着手臂,一边怨愤:“疼死了。。。。。。唉,惠父,你背上被打的那一棍疼不疼?”
“废话,当然疼。”
“那你怎么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宋慈一出梅府大门,立马跳起来,扭捏着身子,嘶嘶的抽气,“哎呦妈呀!疼死我了,疼死我了,不知我在他们面前忍得多辛苦!”
白起无奈了,一手放下自己被打的手臂,转而帮着宋慈揉后背,宋慈自己揉不到,白起叹气,对宋慈道:“你这叫自作自受!”
宋慈来梅府一趟,虽然被乱棍打出来,但也不无收获——临安府的公文说梅祈被岳弘之一剑刺中胸口而亡,宋慈今日一看梅祈的尸体,发现一个重大的破绽,只是他不敢确定,日后定要再来梅府。而且今日宋慈还在最后,意外得到了梅烨的支持,梅烨凭着一丝希望,相信宋慈说的是真,梅晓辰没有杀人,是被冤枉的。
宋慈看着一位老父亲在自己说出一己之见时那种眼神,心里感慨非常。宋慈知道,梅烨相信他其实是一种虚假,但相信自己儿子是真,因为梅烨始终相信梅晓辰不是凶手才会相信宋慈。
白起问:“出了梅家,接下来你想去哪找证据?”
宋慈想了想道:“大理寺。”
“终于想去探望梅晓辰了?”
“不!”宋慈沉思,“看梅晓辰还不是时 候,我要去大理寺查找大理寺查案和检验的记录,那里面一定有更大的线索。”
白起听了真想晕倒,“你以为我是神仙呀?!想去哪就去哪?!大理寺的储藏案宗的地方是你想去就去,想走就走的地方吗?!”
宋慈回身报以一笑,“你是大理寺正卿的公子嘛,一定有办法。”
白起真后悔,跟着宋慈不是在查案,而是在犯罪!先是诬陷朝廷命官,现在又要去偷看国家机密机构的宗案,这罪名,白起和宋慈两个脑袋都不够抵。。。。。。
白起一上贼船就下不来了,他真想哭呀,“惠父,你这个疯子,你活的不耐烦了吧。。。。。。”
于是,下午,白起抱着“必死”之心,带着宋慈到守卫森严的大理寺,他们不知道,今日有两位故人也在大理寺内办案,一场兵戈终是难免。
艺高人胆大的宋慈,同时也是倒霉到家的宋慈,被痛扁是在所难免了。。。。。。赵誉呀赵誉,你在哪里呀。。。。。。。
54、第五十二章 。。。
大雨一直下,毫无停歇的迹象。
这天上午拜访了梅府,下午,宋慈在白起的带领下来到大理寺。
宋慈仰望着大理寺高门严楣,驻守森严,只感觉一阵阵冰冷簌簌自心中泛起,冷冰冰的大理寺,一如大理寺的行事风格——只论人事,不论人情,恪守如一,美其名却道是“大公无私”。
大宋三个刑狱机构:刑部,大理寺,郡县地州的各级府衙。它们各自司职不同,却相辅相成,构成一张番理审判刑狱犯罪的网。
大理寺主管判决诉讼案件,断刑,番讯,弹劾百官亦已包括皇族。如此大理寺可谓权大势大,权职凌驾于衙门官府之上,正因如此,许多人都想方设法进入大理寺谋得一官半职,像白起一样胸怀远大抱负的青年更希望能在大理寺中拼搏出天地。大理寺办的案子和衙门官府办的案子相比简直是一个西瓜一个芝麻,一个办得是官一个办得是民,民事诉讼与弹劾官员司权大小不可比,但在宋慈认为,办官的案子私下总是比办民的案子捞的“油水”更多。
宋慈的心事越来越繁重——今日他妄自深入大理寺这龙潭虎穴以求能获得一丝华庭血案的线索,无疑是在拿着身家性命冒险,若一经发现,按大宋律法,不是死罪,也是囚禁终生的重罪!
进入大理寺开始行动前,白起对宋慈慎重道:“你可想好了?想好该如何做,想好事若不成后果会如何?。。。。。。你就这么确定大理寺中可以找到你想要的线索?”
宋慈垂头迟疑一会儿,抬头问白起:“你觉得大理寺办案可能误断吗?”
白起一口道:“绝无可能!大理寺查案断狱极其缜密严谨,司职分得也很明细,番讯,断刑,宗案再移交临安府定罪,最后临安府将宗案交由刑部审核,刑部审核完毕后才下处决书的。梅晓辰案子的程序也是如此。”
“你说得很不错,不愧是大理寺正卿之子,对刑狱了解甚深呀!”
宋慈赞赏白起的同时也必须指出他思考的欠缺,“大理寺办案的程序固然不错,但是梅晓辰一案从表面看有一个不易让人注意但匪夷所思的现象。”
“什么现象?”
“时间!梅晓辰犯案仅三日,大理寺查案,临安府判案,刑部定案,一系列的复杂程序仅用了三天就完成了,你不觉得奇怪吗?”
白起刚想说大理寺办案向来很有效率,宋慈就知道他想说什么,打断他道:“你别说大理寺做事有效率。我跟我父亲审案断狱多年,在嘉州,一个人命案子呈报到京城刑部也要大半年才能下书定案。就算大理寺办事有效率,那临安府呢?刑部呢?”
宋慈之意便是诡异三大刑狱机构居然不约而同的以惊人之速处决一案,这本身就很不寻常,白起一经宋慈提醒也有些了悟。
白起忽而想起一事,急忙对宋慈道:“我想起来了!”
“想起什么?”
“几日前,轩王爷来我家找我父亲,当然为了梅晓辰杀了他的心腹爱将的事,我父亲开始还推拒轩王,惠父你不知道,我父亲开始是不愿意大理寺接领华庭血案的,大理寺一向办的是官案,我父亲对轩王说什么梅晓辰一不是皇亲国戚,二不是朝廷命官,这案子不适合大理寺查办,但那夜轩王大怒,父亲不得已才接下案子。难不成。。。。。。”
宋慈听出些名堂,摸着下巴道:“全是赵誉给大理寺施加压力。”
“你怎么能直接叫轩王名讳呢?!”白起暗叫宋慈大胆,居然敢对亲王直呼名姓!
“叫赵誉怎么了?!你不知道那家伙有多下流无耻!”
宋慈提起赵誉就恨得牙痒痒,以前是,现在更是——宋慈现在算是想清楚了,为何大理寺,临安府,刑部,会如此之快的查办华庭血案,敢情都是赵誉拿着亲王的权威压迫各个刑狱机构的结果!
上次宋慈被邹游和皇甫俊一误抓进大理寺,遇到也因涉及赵誉被刺的案子被抓的海棠令一众百姓,宋慈知道:“轩王”一名可以随意决定无数人的生死!
宋慈咬牙道:“该死的赵誉!该死的‘轩王’!以权势压人还有什么公理公平可言!”
照宋慈推断,轩王给大理寺,临安府,刑部施加压力,的确有失公允,但又如何?白起还有些不懂:“你到底什么意思?”
“你想想,轩王给他们施加巨大压力,让那些刑狱官员战战兢兢,巴不得早日结案,把烫手的山芋丢掉,这样匆匆查案,草草结案,不是很容易在查案中出现错误吗?”
“查案出现一点错误。。。。。。就会。。。。。。误断案子!”白起恍然大悟,惊道:“梅晓辰一案难道真有冤屈?!”
宋慈摇头,“没有确凿证据之前,我不敢妄下断言。”
白起拍拍宋慈肩膀,叹气道:“惠父,真有你的。。。。。。”
白起算是在宋慈面前甘败下风了,宋慈缜密的思维和推理,令他这个榜眼郎是望尘莫及。
“惠父,你为何不干脆当个刑狱官呢?”
这是宋慈从小到大听到第几千次的相同问题了,宋慈无奈,也不太想回答,连连催促白起:“快走吧!这回能不能成功还得看你这个大理寺正卿公子的功力!”
白起忽而拉住宋慈的手,宋慈惊愣地抬头看白起,恰好对上白起一双晶亮坚定的眸子。
白起道:“你玩命,我陪着你玩命。。。。。。我们是一脉相承的兄弟。”
一脉相承的。。。。。。兄弟。。。。。。宋慈顿时万分感动,但在感动的一瞬,也万分愧疚,他拉着白起淌浑水,若失败了,牵连的不止白起一人,还有舅父,白府一家老小,他们都得受牵连。
宋慈不忍心,觉得自己真得很自负,很任性,自负自己怎么那么肯定大理寺中可以找到线索,任性自己居然不顾后果拉着白起冒险。
宋慈愧疚,“你其实不必。。。。。。”
白起捂住宋慈的嘴,“没有什么不必,我相信你。”
宋慈和白起的计划是这样:白起借着找白敬宣的名义混入大理寺,大理寺对这位正卿公子也显然很熟悉,一路上双通无阻。
到了一幢四面环树的古旧的阁楼前,白起拉着宋慈躲在大树后,暗暗塞给宋慈一把钥匙,悄声道:“这栋阁楼里存放的就是历年宗案的备份,除了呈交给刑部的最终案卷,怕就是这里才能找到最详细的资料。”
宋慈惊愕看着手中的钥匙,“你哪来的钥匙?今日你整天都和我在一起。”
白起释然一笑,刮了一下宋慈鼻子,无比亲昵,骄傲道:“怎么样?!你哥哥本事大不大!。。。。。。别废话了,我帮你去和守卫套套近乎,你趁他们不注意偷偷溜进去,可惜我不知道华亭的宗案在哪,你得自己找。”
宋慈点头,“小心点儿,你。”
“小心的是你才对。。。。。。快去吧!”
宋慈和白起分头行事,白起去引开守卫注意,宋慈就趁机溜入宗案的库房。
阁楼内层层叠叠堆放着数以万计的陈年宗案,越往上面,宗案所覆的灰尘越多,宋慈小心翼翼穿梭在高高的书架之间。
宋慈眼珠子机灵的转动,注视书架是以甲乙丙丁,申寅庚乃来编号,这种宗案的编号方式在嘉州府衙也通用,对于常年行走嘉州狱事的宋慈而言,看懂自然不是难事,很快宋慈惊喜的找到了一本宗案。
宋慈取下,放在手中掂量了掂量,直觉这份宗案比起往时看过的任何一份宗案都要轻薄,宋慈皱了皱眉,张望了外面一眼,此处是在阁楼的深处,暂时不会被发现,只是周围光线十分灰暗,宋慈看着很吃力,宋慈翻开宗案的第一页,低低念道。
“。。。。。。亡者,岳弘之,字青山,正五品上骑都尉。。。。。。亡者,梅祈,字明厉,从五品飞骑尉。。。。。。庚寅年间,菊月初一,申时,在玉堂春华亭因刀剑打斗致死。。。。。。”
宋慈忽而抬头,蹙眉重复宗案中的记录:“。。。。。。刀剑打斗。。。。。。”
宋慈摇了摇头,自己也不知在想什么,直接跳过案件繁芜的阐述 ,翻过了好几页,蹙眉查看起尸检记录。
“这是什么?!”宋慈瞪圆了眼睛,不敢相信,“居然。。。。。。”
宋慈神情飘忽,恍然所失的轻轻合上宗案,呼吸急促不能平息——没错,他找的了他想找到的东西,宋慈什么都不想,记得的永远只是一件事——破绽!
宋慈自语:“原来如此。”
*
大理寺的回廊内匆匆行走着两位身著官袍的青年官员,看两人焦急迅速的步履,更像是。。。。。。一个拼命的在甩,一个拼命的在追。
诡异呀!
“邹游!邹游!你听我解释好不好嘛。。。。。。这几天你一直躲着我,要不是今日我来大理寺,还不知何年何月再见到你!”
“没什么好解释。”清俊脸上满是阴鸷寡黑的青年一口毫无留情的否决。
对方这样的绝情冷静反应最可怕,不闹不争,让人一点撮合的机会也没有!
“你别烦我,我忙得很,我还要去府库调取宗案呢。”
“我陪你去,我给你打下手!”
正四品的皇甫提刑连忙向正六品的邹少卿很没品级的大献殷勤。
邹游停下,眯眼打量着面前追着他,烦了他一整天的英俊男子,冷笑:“皇甫大人,下官不敢劳烦您。”
皇甫呵呵尴尬的笑笑,“。。。。。。只要你原谅我就行。。。。。。”
邹游冷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