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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人,这人正想出来,郭曜扬手三支铁镖,一枚撞了石门反弹,另两枚直钻留余缝隙,那人一缩,利突先咬牙再推一掌,石门再合半尺,“吽!”他二人齐声再吼,石门沉闷严密合拢。
“七个,你们都在,里面那位兄弟又是谁?”铁摩勒问他的族人,七个昆仑奴纷纷摇头说不知。
“不对,昨天晚上是八个人,我看到除你之外,有八个人挑担。”我看郭曜得意走来,开始意识到他的得意于我有关。
果然,他仰天大笑,得意非凡。“得来全不费工夫!真叫得来全不费工夫!珍珠,你看到了,你也看到是八个昆仑奴?告诉你,老实人啊,老实人说七个就是七个,还有一个么,就是——史朝义!”
史朝义?史朝义!
“朝义哥哥!朝义哥哥!朝义哥哥!”我扑到石门上拍打大叫,里面毫无回应,只有郭曜大笑震耳欲聋。“骗人!你骗我!”我突然恢复理智,做什么信他,凭什么信他!
“我做什么要骗你?做什么要大费周章?里面那个黑鬼就是史朝义,他精通易容术有什么用?哪有昆仑奴长这么高?他还用缩骨功故意扮矮了些,没用!还是高太多!你知道那个吐血的昆仑奴是谁?就是他啊!利突先的人看得清清楚楚,吐血的黑鬼根本没挨他们的打,是他听到你说有孩子才吐血!运缩骨功就是这点难啊,运这么长时间的气,哪受得了你一句话刺激,这叫喜极反悲啊!还有,别人都看那石壁他做什么不看?因为他早知道那是你!史朝义露的马脚还少?什么心思缜密,什么计谋无数,根本是错漏百出!哈哈!哈哈哈!”郭曜笑得疯狂,突然他止笑收音,我摒住呼吸听石门“砰”地重响一记,待震动停下,里面传出一声黯然——“珍珠。”
我难以置信,滑门跪地。
“珍珠。”里面的人再叫一声,“别哭,别怕,我……”
郭曜扯我起来,他拔那把铁血丹心刀砍脚下山石,几刀砍下,一条三尺长半尺厚的石条闩进门上两把铁环,铛地挂门锁死。“看看山下!”郭曜拉我离开石门,直拽到山崖边上,由半山望下,遥遥东麓石羊河滚滚川流,河的对岸,是一眼无际如蚂蚁般的黑骑,黑骑在地平线上层层推近,直向合黎山而来。“这是大燕铁骑,来向我俯首听命的大燕铁骑!史朝义既然在这里,兵符就在真正带兵的人手上!你若听话,我自然当你是妹子,你若敢坏我大事……”他手箍紧我腰,下勒下滑,贴我平坦小腹……
他拉我回来时我颤得无法说出一个音节,铁摩勒把他的衣服脱给我,裹住我,要我说话,要我哭出来。“……”我盯着他的黑脸,不知怎样是哭。“哭出来好受一点。”铁摩勒热泪成串滚下。“嗯。”我抹了一把涂到脸上,慢慢,泪如雨下,翻涌成海。
雨过天晴时我收泪清醒,那时一切已近尾声,满山都是死人,有穿矛而死,有断头而死,有翻滚落崖,有粉身坠下,如易水壮士,如天地男儿,壮烈感天,英勇撼地。
“不要!”我尖叫。
那横剑于颈之人楞得一楞,啪地一镖击中剑身,他翻腕,铛锒——长剑落地。
“李豫……”我轻轻叫那人的名,他沦陷于重围,踉跄于尸身,他身边几人伸出双双血手扶他。“皇上,皇上!”冯立跪地,以头顶住他身,让他倚立不倒。
“要活的!我要审他!”郭曜点指李豫,喝道。
“传国玉玺在灵州!薛嵩把玉玺交给大哥了!”我抢在他的人动手前大叫。“等等!”郭曜摆手,“你再说一遍!”他拉我滑下铁摩勒背上,三大步拉我指着李豫厉声喝问,“珍珠,再说一遍!玉玺在哪里?”
“大唐传国玉玺在灵州,薛嵩逃到灵州交给大哥,我亲眼所见!”我看着李豫惨白脸色一字一句说道。
“好!好!”郭曜大声说好,三尺赤刀挥处,挡在李豫面前几人喷血倒下。
“让我杀他!”我双手去把,去夺,去抢。“我恨,恨李豫。二哥……求你留下孩子,我什么都听,都听你的。”我捧住铁血丹心,郭曜教我握住,微扬起势——
“恶妇!”李豫摇晃退步,直身指我骂道。
我挣开郭曜,用尽全身气力举刀,奋力抛去——
“李豫,接住!”
第四十三章 铁血丹心照(五)
铁血丹心宝刀离手高高抛起那刻,身后怒哮炸响。意料之中,郭曜纵身跃起,而与此同时,另一个人纵身更快,跃起更高,是铁摩勒!
我转身狂奔向崖边,方才你死我亡血战之际,我告诉铁摩勒——那个重围中的男人,是我一双儿女的亲生父亲。
“我夺刀,请救救他。”
那是我对铁摩勒说的最后一句,随后我被郭曜带走,我叫他二哥,我求他保住我的孩子,我愿意,愿意亲手杀死李豫。再一次,郭曜信了我,而我没料错,铁摩勒在武学上的精明胜过平日百倍,那许多人,那许多乱,他已争到三尺赤刀,纵身高下间污血飙溅,威力更甚。
“珍珠!”
李豫嘶声泣血悲怆,我崖边转身。
崖很高,风很冷,可这么多日,现在的一刻,是我唯一能主宰自己的命运。“你敢!”郭曜遥遥举刀指我,再不迟疑,我面崖,投身——
云端中,我忽然看到一双黑眸相对,一双,两双,三双……腰身一紧,我身体倒飞回去,失重跌在崖边。“小丫头,别想死!”利突先腕绕长绳拖我,我被凌空而来的绳套从头至腰套住。翻滚磨地,我扳住一块凸起山石爬起,折向旁狂奔。“站住!你给我站住!不然我——”郭曜在身后大吼,他吼什么我不管,他吓什么我也不管,我只知我看到十几个雪人挂在崖壁上,那些人是谁?是谁!我不能死!就算死也不能死在那里!
奔爬摔下,郭曜由后抓住我,压着我狞笑,“如果我不是这么喜欢你,一定会杀了你!”他轮刀挥到我面门,刀上鲜血点点滴满我身上白裘。“不要——不要杀姑娘——”铁摩勒狂呼盖过所有,看他高举铁血丹心狂奔狂呼向我们,我闭眼,除了李豫,今日今时,亦是这个义胆昆仑奴的葬生之地。“铁摩勒你到崖边去!”我突然睁眼大叫,铁摩勒楞了一楞,他本横冲直撞,人人忌惮他宝刀,身旁崖边一片根本无人防守。“去崖边!刀——”我口被郭曜捂住,但铁摩勒真正听懂,他斜刺奔到我刚才投身的崖边,高举刀过头顶叫道,“放人!不然我把刀扔下去!”
“哈哈!哈哈哈!”郭曜狂笑,凶狠下命—— “射死他!射死昆仑奴!”
哗地一排羽箭射去,铁摩勒左挡右劈一片赤光将铁箭绞得粉碎,随即第二排铁箭再到,第三排,第四排……郭曜与利突先手下全部聚拢成半圆,铁箭如簧如羽,密如水泼,无止无尽。
“珍珠,”郭曜松开铁掌捏起我下颌,我咬唇别脸,死死盯住崖边。“夺我刀?跟我斗?你差得远了。”他捋我发,轻柔将我搂起。
“大哥!”我突然尖叫。
“什么!”他霍地回首。回首,铁摩勒苦苦支撑,崖边,再无他人。“死丫头!”郭曜发觉被骗,一下恼羞反手掌掴,就在此时,只听一声大吼——
“郭曜!”
那一掌堪堪停在面门,郭曜面色不改,怔了怔后极快回头。“停手。”他下命,其实不等他下命,第一排张弓搭箭的人已纷纷倒下,崖边搭了数支铁爪,爪下强弩扣石,劲弓铁箭发射支支洞穿敌人双腿。我又是激动又是难过,崖壁上那些雪人原来真是大哥的人,我叫铁摩勒去崖边其实就是寄希望如此,可真是大哥又让我难过,我是他的掣肘,从来就是!
大哥立在崖边,郭曜的人不发箭他既指挥持弩的人掩护慢上,其他人飞快攀到崖顶爬上,再将铁爪扣死崖石,扔铁索下山。“大哥,你来了。”郭曜谦恭得前后象是两人,攀崖而上的有仆固怀恩和路嗣恭等灵州将士,他们团团护住李豫,并当场包扎裹伤解救余下伤者。
“这位,请把刀给我。我是灵州郭子仪,珍珠是我妹妹,那个拿刀逼她的是我二弟。”大哥先问铁摩勒要刀,铁摩勒惊异望我们,立刻递刀。大哥握刀向前,郭曜突然大叫一声—— “等等!”
“你不是要刀么,郭曜?”大哥直到此时才正眼看他看我,四目相对,他双眼通红,他原来是在强忍,眼泪。
“珍珠没事,衣上血可怕,不是伤在身上。”大嫂从崖下攀上,她镇定安慰大哥,我默默点头,此时此刻,我若哭啼惊惶,只会给他更多危险。
“我怎会伤了珍珠,大哥过虑了。”郭曜冷眼旁观,他甩手脱去我身上裘袄,黑发红裙,衬脚下血染白裘,却是触目惊心。
我始终不曾开口,看他们各自为政。大哥占西麓,郭曜占东麓,三四十人对八百敌人,合黎山上格局虽变但实力仍相去甚远。“哥哥,史朝义被关在衣冠冢里!”我看大哥单人单刀近前终于忍不住大叫。大哥微微点头,他解下背上黄绫包裹交给大嫂。“等等!”郭曜再次叫停。
“怎么?”大哥动作不变,大嫂接下包裹,斜背系死。
“大哥,大唐玉玺归你,大燕兵符归我,天下你我兄弟二人平分,我们一家人,不分彼此!如何?”
郭曜说出要命一句,我分明看到仆固怀恩与路嗣恭等人都是一震,有人摸刀,有人退后,更有人进前。“下山!所有人立刻下山!若鸿,保住李豫!”大哥一横铁血丹心,喝令所有人从西麓下山。
喀嘣——
一声轻而又脆。
“郭曜!”大哥惨叫时我仆地跌倒,一口咬破下唇。
“……”我撑地摇头,我想说我没事,可痛彻连心,不能叫,不能哭,不能……“大哥的本事,小弟自愧不如。想想刀是死物人却是活的,如此,你放刀我放人,你抢人我抢刀,这样再公允不过。”郭曜笑着弯身,他一扶我脚我几乎痛晕过去。“别过去!若鸿住手!”大哥急叫大嫂,我身旁土石激溅,郭曜隔刀挡去一些,哈哈笑道,“大嫂息怒,小弟为珍珠先处理下伤势,这伤可延误不得。”他蹲我身边脱鞋脱袜扶正我脚,再撕衣架板绑住我右脚脚踝。我勉力抬头,大哥与我含泪对视。杀了他!哥哥,杀了他!我默默无声,大哥懂,他一定懂我的意思,我右脚已被郭曜刀背敲碎,用刀换人,大哥若背我再逃一定不如郭曜快,只有杀了他,杀了郭曜,才有胜的几率!
“走!还不走!”大哥把刀大喊,大嫂突然一剑割断包裹塞了到李豫手中,她不肯走,铁摩勒不走,仆固怀恩不走,李豫被路嗣恭和冯立架走,他最后回头,泣泪满面。
大哥与郭曜各退十丈,大哥放刀于地,郭曜放我于地,他们异口同声——“一!”
就在此时,山体突然晃动,闷闷沉沉,似雷声打在脚下。
“不好!炸山!那个黑鬼有炸药!”利突先在十丈开外跳脚大叫。
“二!三!”大哥与郭曜同时连声大叫,两人旋风对面,错身扑过。
“刀!哥——刀!”我以肘爬地叫大哥,他向我跑来,他没要刀!
一、二、三!三步九丈,大哥突然转身轮臂,唰——铁血丹心凌空飞起。鱼线!放风筝的鱼线!大哥原来早用鱼线系住宝刀,在最后一刻凌空钓刀!赤如飞鹄,空中一道绝美弧线,大哥一跃而起,破弧抓刀。“珍珠!”他最后一大步,左手竭力探地——
轰——嗙——
面前地下,突然飞石激炸,大哥迎石扑下,抱我就地翻滚。一滚之下,竟再不能收势,我们身下地动山摇,连绵炸裂,忽然他背重撞上坚硬之物,他弹开翻滚,我继而再撞,左臂被那物卡住。“哥!”我右手极力抓他,他左手与我生生分离滑开,“啪”地,他掷上那把刀,右手翻臂搭上,五指死扣山石。“抓住!抓住我!哥哥抓住!哥哥!”我尖叫自己都不知,眼前只有嶙峋山崖和刮骨山风,天!我们滚到崖边,天!
上天入地,上面是东麓,是郭曜地盘,下面是悬崖,是鬼府地狱,只有一株古树,也正是这株树,卡住了我。这是株连理树,雄树雌树,连根而绕,我左手卡在连理根部,右手拼命伸下,只抓到大哥右腕。
“哥哥!”
“大哥!”
第二声“大哥”让我魂飞魄散。
郭曜!
郭曜骑在连理树上,他探手下伸,一把抓住大哥右臂。“大哥,我问你,为什么给孩子取名郭蜀?”郭曜竟然在命悬一刻问起郭蜀名字。“不肯说?想想珍珠,你死了她——”
“等我们走了,郭蜀就是郭曙!”大哥声音从崖下传来,和着鹤唳风声,不甚清楚。
“什么?”郭曜再问,我突然脑中清明。
“大哥要带大嫂郭曙去东瀛,我们走了你儿子就是郭曙!郭蜀就是郭曙!没人分得清!大哥是让你儿子承袭他爵位!”我迎风大叫,迎风哭泣,“郭曜,救大哥!救他……”
我们离死神这样近,但终于重回人间,郭曜拉大哥上崖,然后再拉我。我们上崖,四周头顶都是钢刀利剑。“大嫂,您把李豫人头和玉玺给我,我还叫您大嫂,除此之外,没第二条路!”郭曜狂妄威胁,他有宝刀,有军队,一场对决,我们满盘皆输。
“子仪!子仪!子仪!”大嫂扔剑喊着大哥,她奔来扑来,根本充而不闻视而不见。郭曜满意摆手让钢刀铁剑让出条道,突然,他盯地死死,只见地下碎石自动扒开,两只手从一人大小的窟窿中冒出,“砰”地抓住大嫂脚腕。“史——史朝义!”他见鬼大叫,石飞人起,一人从地下窜石飞出,正是——史朝义!
“第二条路,我用大燕兵符跟你换郭子仪郭珍珠!”史朝义展身挡住大嫂,他手点处,闵浩李归仁与数名室韦大汉手举火把守住崖上四角,脚下堆放束束竹卷。“你毋须想,我告诉你,我方才就是从衣冠冢墓顶打洞装埋火药一路炸到山顶。那个冢是溶洞改建,通无数计山体溶洞,我再炸一次,合黎山就毁了,你若想死,我奉陪!”史朝义捏碎手中竹卷,浠沥黄粉落地,果然是火硫气味。
“换!”郭曜想也不想,一掌推出大哥,大嫂扑来抱他,紧拥不放。
“珍珠?”史朝义无畏大步走进重围,他看我软绵右脚,我脚上绑板已碎,勉强微笑,他用竹片重绑,轻手抱我起来。往外走,每一步,沉着稳扎。
“史朝义,拿来兵符!”郭曜在我们身后喝道,史朝义解我红裙腰带,捋下红线丝绣的半月荷包甩手掷去。
“什么意思——”郭曜怒道,他一个健步窜来拾起荷包,面上突然惨无人色。“这么,就是——大燕兵符!”史朝义大笑抱我纵身重围,郭曜傻呆似地,不挥刀,不追来,他发力一扳,荷包根根红线绷裂,露出青铜令符——那支半月荷包,居然就是半块兵符!
“我史朝义言退出中原,与你相守,绝无诳语!”史朝义贴我鬓间轻落一吻。
“啊——”郭曜怒吼一声,他拔刀指我们,刀气凌厉发丝寸寸自断。
“别怪我没提醒你,我的兵符七月就做聘礼送了珍珠。所以山下的军队可不是什么大燕铁骑,是回纥军!是把盔甲战马染黑的回纥军队!哈哈!哈哈!”史朝义豪放大笑,单手抱我,腾手大力拍打大哥肩膀,“还有利突先,你不用再指望他,我叫闵浩送了他块闻香玉,鸡蛋大一块玉,他跑得比兔子还快,你看,还有西凉人没……”
“郭曜,你走吧。”大哥打断史朝义,一名女子从队中走出,二嫂!“李氏坚持,所以我带她上来了,夫妻一场,她惦着你……”大哥感慨失语,李氏由他身边走过,深深一福。“去吧,山下的军队不会为难你们,我已有安排。”大哥退后,我们全部退让一边,毕竟一个女子如此执着,只是攀爬雪山,已让人敬佩由心。
“明珠……”郭曜慢慢伸手,他已从方才狂怒清醒,如今镇定,全无狼狈。“郭子仪,我绝不放手!大唐大燕,必是我囊中之物……”
“相公!”李氏突然狂奔,她冲向郭曜,郭曜张臂接她。突然,她死死搂抱他腰,连冲两步,两人紧抱,直坠合黎山下。
我们惊呼扑到崖边,只见石羊河水澎湃拍岸,淡淡粉红。
尾声
情若醉 休说痴 只有把多少旧爱 全留于心坎处
雪后的合黎山,现世安稳,岁月静好。
五万回纥军黑甲换白甲,一半回转大漠,一半保着李豫去向陕州,走于我们平安下到山脚之后,铁戈中只见明黄袍衫,渐远渐淡。
大哥大嫂沿石羊河下走,他们留了一艘船给我,船上载了我们一生所有——郭曙、郭娴、郭婉、九瑾,还有闵迥。伊贺常晓是掌船人,他先是去回纥请叶护援手,叶护卖了个天大的面子,回纥军冒充了大燕铁骑,既骗到了郭曜,还相助李豫重振唐室。而后伊贺折返灵州带了孩子们,舟自凉州入石羊河,停泊于合黎山脚港湾。
以后的日子过得好快,一连五日食肉鸽炖汤,鸽汤利化淤,瘀去则新骨生,再五日食新鲜牛骨、骨碎补、断续炖汤,和营止痛,接骨续筋。我的脚伤好得出奇快,每日睡眠定时,安心安稳,还有,他相伴。
我们住在船上的第十一日,是十月初三,那是个团圆之日,那一日久未逢面的朝英自室韦来,风霜吹得她通红娇艳,他们一家三口团圆时大哥大嫂到了船边,一同回来的还有郭旰和仆固怀恩。
“脚好点了吗?能走路了吗?”大哥问我脚伤,我移开膝上白裘,才想探地,身子立刻腾空陷入怀抱。“哎你让她走动走动,多动能早点好啊!”大哥追上船嚷嚷,史朝义不容分说将我送进舱里榻上,舱帘一落,后背一堵。“大哥,这人有意思啊,占了我们的船,还抢了我们的妹子,他改行做山大王了?”郭旰挑了舱帘一角眯眼看我,嘴角一弯,半真半假地挑衅。
史朝义自顾扳了手指嘱咐我,比如不许下地,不许提重,不许沾水,等等等等。“我再晚都赶回,等我。”他拢我簇新整齐裘袍,旁若无人贴面亲我,最后拱手出舱腾身上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