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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一刻钟后,他攀着连城璧的肩膀,被他大力贯穿发出无可抑制浓重喘息时,他才模模糊糊想——
到底……是谁睡了谁?
翌日清醒,烈阳高照。
萧十一郎醒了过来。
他时常比连城璧醒的更早,也还能多看看连城璧的睡颜。
今日他首先闻到的不是淡淡的温暖香味,而后浓厚的□气息。而后他才看到房内一片狼藉,满地都是衣物碎片,凳子倒了两只,桌子偏移了些许距离……甚至连墙上那张钟馗捉鬼图,也只剩了一半。
“……”
萧十一郎皱了皱眉,开始思考那张他十分喜欢的图,究竟是怎么被撕破的。
不过他终究还是没有想起来,因为片刻后连城璧也醒了。
他亲了亲萧十一郎的唇角,抵着他的额头轻笑起来:“昨晚的十一,真热情。”
连城璧这些时日里所有抑郁,几乎尽在昨晚愉悦的床事中烟消云散。
萧十一郎眼角抽了抽。
他瞧着连城璧眼中餍足,忍不住道:“……我看到了锁起来的门。”
连城璧眉头微微挑了起来。
玩偶山庄这一把戏,说起来其实十分幼稚。
天公子先令他们看过真正的玩偶山庄,予他们先入为主的观念。而后将人弄晕,放到他建好的这一座大庄子里。于是所有人便开始为他欺骗,甚至渐渐在这里失去了本心。
山庄一点也不可怕。只有这种攻心之计,才是说不出的可怕。
萧十一郎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淡漠:“所以,你我可以离去了?”
连城璧道:“再留些日子如何?”
萧十一郎敛眸:“……总是要走的。”
连城璧笑道:“十一,我只是觉得,在这里看看风景也好。”
萧十一郎声音有些怪异:“看风景?”
连城璧揽着他的腰,将人锁在怀里:“你我认识八年多,真正却是聚少离多。难得能在这里享受安然时光,又何乐不为。”
萧十一郎沉默了许久,才缓缓道:“……所以我们真正见着面的日子,加起来也不过——两个月又二十一天?”
萧十一郎出了门。
而连城璧则又开始煮水泡茶。
盛唐时茶道盛行,茶之道修身养性。沏茶,泡茶,品茶。这三者,便也能形成雅极的茶道之美。
连城璧自是各中高手。
房中忽然垂下一道帘子,帘子那一边,天公子出现了。
连城璧像是早知他会来,也不惊讶,只是认真沏茶。
天公子并不急着与他说什么,反而沉默片刻,赞赏道:“好茶。”
连城璧弹指,小小茶杯稳稳飞起,自帘珠细缝穿过:“既是好茶,公子便饮一杯。这个世上,你还是第二个。”
天公子却道:“我其实并不喜欢‘第二’这个词。”
连城璧挑了挑眉:“哦?”
天公子的声调微微上扬:“‘第二’,天下第二。听起来很是那么一回事。但上面始终有个‘第一’压着,处处受阻。所以我从来只做第一。不过为了连少这一杯茶,我倒可破例一次。”
连城璧敛眸含蓄一笑:“不胜荣幸。”
天公子已将茶喝尽了。
他闭着眼,像是在回味茶中韵味,又像是品味那一刹的永恒,忍不住又赞了一声,“好茶。”
连城璧给自己倒了一杯:“寻常百姓喝茶,便只在杯中放入茶叶,倒满水,待茶水沉下,便开始饮茶。但茶之道却复杂甚多。天公子可知这是为何?”
天公子不假思索便笑道:“这世间任何美的事物,总需要令人头痛的讲究。”
连城璧摇了摇头:“不对。”
“哦?”
连城璧道:“因为人有时候,很闲。”
天公子哈哈大笑起来。他笑完,又淡道:“我似乎低估了你,你这几日,过的还挺不错。”
连城璧闭眼轻嗅茶香,轻笑了一声:“身在桃源,自需洗尘去土,方能体味此地宁静悠远。”
天公子叹了口气:“倘若你早来二十年,我也不会如此寂寞。”
连城璧但笑不语。
天公子道:“你虽然比这世上所有妄想对抗我的人都清醒,但你也不过是那其中一人。”
连城璧一笑。
无论天公子说什么,怎么说,他都只是笑。温和从容,优雅极致。
很多时候,笑确实是最好的掩饰。
天公子也笑了笑,接着道:“你是个很奇特的人。强者的智慧、气度、风范……一应俱全。唯一悲哀的是,你手中没有力量。”
连城璧毫不避讳点头。
天公子又道:“虽然我很想谦虚,但我确实是站在了这天下武林第一高手的位置,这世上还没有人能毁了我。这种高处不胜寒的寂寞,想必你也会有。”
连城璧颔首。
天公子继续道:“所以我不杀你。毕竟找一个像你这样的对手,并不容易。”
正文 53、山庄易主(二)
53、山庄易主(二)
“这世上够阴险的人通常不够狠,够狠的人大多也不大懂阳谋,懂阳谋之人也大多不屑阴狠。烽火中文网三者兼之的人物,除了连少,我已有多年不见。”天公子这般道,“所以我不杀你。毕竟要找一个像你这样的对手,并不容易。”
无人可以忽略这一句话中的漫不经心,与恍若猫捉耗子一般的了若指掌。
他便是猫,而世人俱是鼠辈。
这如同与生俱来的傲慢,以及深入骨髓的蔑视。但凡他愚弄过一人,便再不愿止步于此。
——而是天下!
譬如玩偶山庄,其实不过是他一时心血来潮所作。但二十多年来,从无一人能破此局。他心中虽然快意,却日渐遗憾。
……他其实很寂寞。
他用了几十年时间一点点将手深入中原武林,一点点掌握其中关键。
这其实是拿性命与名誉做筹码的豪赌。且在开局之前,他早已明了——人生苦短。唯有痛痛快快地赌一场,哪怕是输了,也总胜过安静平淡地走完这一生。
他决不甘于寂寞!
抑决无人知晓,他见到连城璧的第一眼究竟是何等的兴奋与期待。
因为某些方面来说,他觉得自己与连城璧很像。
一样薄情无义,一样自私卑鄙,一样迫切想要掌握——
这个天下!
他以为终于能豪赌一场了。
然而在此之前,他看中的对手,却已有了致命弱点。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天公子也从不会否认他对于收集美人的执着追求。沈璧君的惊鸿一瞥,更是坚定了要得到她的念头,更想着借着沈璧君之名,与连城璧拉开这一场豪赌的序幕。
怎知事态发展尽是出乎他的意料?!
他觉得他被愚弄了。
爱?
何等好笑的一个字啊!
所以他将连城璧放到了玩偶山庄,若能留下他,也算得一雪前耻。
然而他竟又料错了!
天公子敛眸,看指缝中瓷粉,簌簌落下。
珠帘另一侧,连城璧闭着眼支了下颚,浅饮一口茶水。
他的武功虽能跻身一流之地,但比之萧十一郎都有些差距,更何况是天公子。烽火中文网但他方才却敏锐听得天公子呼吸停顿瞬息,而后又猛然急促,渐渐才归于和缓。
他稍后睁眼,指尖细细抚摩杯壁,缓缓道:“你既是将我当作平生难遇的对手,又为何见面还要遮遮掩掩。”
帘子之后那威严霸道的声音又有了些许笑意:“我不见你,正是因为我把你当成对手。”
连城璧眉头微挑。
“因为我只见两种人——我的女人,以及将死之人。”
连城璧不置可否:“如此说来,你确实是不能见我。”
天公子呵呵一笑,语气竟是说不出的温柔:“但若连少愿屈居本侯身侧,我抑无所谓见或不见。”
这句话中轻佻无疑,但与彼时雷雨所言确实骤然不同。墨香阁
唯一相同的是,连城璧眼中一点点染上的冷意。
天公子笑道:“你一定在想,终有一日要将我剁成肉酱,对么?”
连城璧温柔一笑:“不错。”
天公子道:“可我却不是雷雨那蠢货。”
“你当然不是雷雨。”
“可你依然想要杀我?”
连城璧嗤笑一声:“你也想杀我,不是么。”
“不错。”天公子缓缓道。“我要将你的骄傲全部毁去,然后一点点打败你的全部。所以我亦对萧十一郎十分好奇。这种男人,究竟是哪个地方吸引了连少?”
连城璧的笑容愈发温柔:“天公子可发现了?”
天公子叹了口气,惋惜道:“尚未。”
“可你终究是有了弱点。”他顿了顿,声音似无限骄傲,又似无限讥讽,“像我们这样的人,有了弱点,与等死又有什么区别?”
连城璧像是听闻了天大的笑话,陡然大笑起来。
天公子淡道:“你笑什么。”
连城璧笑声不止:“不笑什么,人活在这世上,总是有弱点的。”
天公子淡道:“哦?”
连城璧道:“人活着这一辈子,毕竟短暂而。但凡没有修炼至百毒不侵,长生不死的境地,必会有弱点。”
天公子道:“这般说来,亦是不错。”
连城璧道:“我看天公子,也有弱点。”
天公子“哦”了一声。
连城璧道:“天公子的弱点,自然是太过自负。”
天公子笑出了声。
连城璧道:“不错。玩偶山庄是场挺有趣的布局,可惜也只能愚弄雷雨这般人物。”
天公子依然在笑,但他的面色已渐渐凝重了。
连城璧道:“昔日天公子曾询问本少是否喜欢这座山庄。本少回答,喜欢。天公子既然自己留下了破绽要我们来找,本少便要求赌注再加上一加。”
天公子的声音已失去了笑,他一字一顿道:“你要玩偶山庄?”
天公子既然敢将连城璧放进来,自然已做好被连城璧看穿的准备。
他只是想看看连城璧最初发现自己被缩小的表情罢。
但他从来没有想到,连城璧竟还会反过来将他一军!
“重要的并非是本少要不要。”连城璧这般说道,“而是天公子愿不愿给。”
天公子表情陡然一变。
玩偶山庄看起来不过是一座供天公子玩乐的地方。但这座山庄里真正藏着多少东西,一时间即便是天公子,也无法全部说出来。
天公子道:“我若不愿意,你又待如何?”
连城璧淡道:“那便是天公子不敢赌了。”
天公子又笑了起来。他笑道:“普天之下,总有这般多的不自量力之人!”
他话语一落,磅礴尖锐的杀气陡然地像潮水一般疯狂涌向连城璧。
珠帘赫然动荡,仿佛有狂风吹过,整个房间都充斥着珠子来回碰撞的声音。
连城璧瞳仁骤然紧缩。
他甚至控制不住,连握着茶杯的手都细细颤抖起来。茶水泼在手上,触感冷的叫人发慌。
唯天公子气定神闲道:“这便是你所没有的力量。”
力量可以是本身,亦可以借助外物。天公子便是两者皆有,但连城璧,本身力量却是不足的。
连城璧面色惨白,眼中忌惮深切,杀意更是凌冽!
——天公子想杀他,简直轻而易举。
房内窗子被紧紧关着,没有一丝风。
气氛几近窒息!
门豁然被打开,带着香味的空气陡然涌入,一室杀意荡然无存。
门外天已全黑了。
黑的没有丝毫亮光,瞧得心十分阴沉抑郁。
连城璧砰得一声,像是把持不住般重重将茶杯置在了桌上。茶水裂开一道口,又忽然裂成十几块碎片。
如玉的手掌迅速流出了血。
走进来的人沉默不语,更没有任何动作。
但连城璧甚至不用回头,便能知道,进来之人正是萧十一郎。他之所以不动,也是因为他在看自己的手。
连城璧并没有回头。他将刺入手心的碎片拔了出来,而后用水一遍一遍冲洗。
他面色不改,动作亦是从容不迫。仿佛受伤的并不是他,他也不是在处理伤口。
但下一刻,他的眉缓缓便拢了起来。
因为萧十一郎说,“我同你赌。”
他的声音虽一如既往淡然,但连城璧依然能听出其中力不从心。更何况这四字内容,已足够叫他惊异了。
连城璧猛地回了头。
萧十一郎站在他身后,面色白的像鬼一样,额边还有冷汗滴下,仿佛是经历一场生死决斗。
——他也确实经历了一场不能败的决斗。
便在四个时辰前,他与九曲桥边那两位下棋的老者,斗了一场!
连城璧显然想到了这个可能,面色已沉了下去。
他起身,走到他身边。用没有受伤的左手握住他的手,温和道:“你已经很累了,便先回房去,如何?”
萧十一郎定定看着他垂着的右手。
指尖尤滴着鲜血。
他敛眸掩下眸中暴风骤雨,淡道:“天公子不愿与连城璧赌,那么我如何。”
天公子声音里又充满了兴趣盎然:“哦?赌什么?”
他确实是不愿与连城璧赌。因为连城璧早已胸有成竹,他也必输无疑。倘若是萧十一郎,又另当别论。
萧十一郎道:“自然是赌我能不能破除你的‘魔法’。”
天公子一笑:“赌注呢?”
萧十一郎断然道:“我若赢了,你便将玩偶山庄赠与他。我若输了……就在这里待到死,一辈子做你的奴隶!”
连城璧陡然握紧了他的手,力道之大像要将之捏碎。
萧十一郎转眸去看连城璧,他的眼睛此刻已发亮,也唯有坚决!。
主人的笑声忽又变得十分温柔。他沉默良久,像是在透过帘子凝视连城璧的表情,缓缓才道:“你若是一辈子留在这里,连少恐怕会很生不如死的。”
萧十一郎扯了扯嘴角:“所以我用他真正在乎的,同你真正在乎的东西赌。”
连城璧深吸一口气,眸光闪动。
天公子声音愈发柔和:“这赌注看起来很大,也很公平。”
萧十一郎凝视连城璧,脸上忽然绽开一个笑容:“不错。”
门外天色已暗了。
整个夜幕都是暗沉沉的,没有任何星子。
天公子眯着眼,冷冷瞧着珠帘对面的人。
珠帘极细,看不清对面两人眉目间究竟是何表情。他原先以为的万无一失,也成了如今的诡谲变幻。他心念几转,才重新扬起笑容:“我赌。”
连城璧的眼中慢慢只剩下了无奈。
有些事情他阻止不了萧十一郎,正如萧十一郎阻止不了他与天公子的斗争。
他只能叹息。
天公子又道:“何时开始?”
萧十一郎道:“就是现在!”
【最后一字尚未落下,萧十一郎的身子突然往墙上撞了过去,“轰”的一声,灰石飞扬,九寸厚的墙已被他撞破了个桌面般大的洞!
萧十一郎整个人都全部嵌入了隔壁屋子!
这间屋子很大,却没有窗户。屋里简直可说什么都没有,只有张很大的桌子,桌子上摆着栋玩偶的房屋,园中亭台阁,小桥流水,有个绿袍老人正在溪边水里浣足……】【原著】
——连城璧瞳仁收缩!
萧十一郎喘息着,面上终于露出了笑容:“所以此刻起,这玩偶山庄,便是他的了!”
帘子另一侧沉默良久。
良久良久,天公子才一字一顿阴沉道:“果然好手段!”
萧十一郎踉跄着起身,被连城璧抱入怀里。他便安心靠着连城璧的肩膀,大口喘息。
连城璧揽着他的腰,将他半抱半拉起来,对着那一卷帘子温和一笑。
他虽笑的温和,眸子,语气却是冷若寒冰。“既然这座山庄是本少的。那么,现在,请你离开。”
正文 54、山庄易主(三)
54、山庄易主(三)
“现在,请你离开。烽火中文网”
这几个字,当真是说的是理所当然,无比顺畅!
天公子深吸一口气,怒极反笑。
萧十一郎听到他的笑声,淡道:“天公子必然不会言而无信,是么?”
天公子断然道:“不错。”
萧十一郎一笑:“那么请了。”
他站直了身,被连城璧握住了手,转身出门。
天幕黑暗,没有任何星子。
这本该是让人迷茫怅然的夜色,却在携手之间,徒覆三分暖意。
萧十一郎握着他的手,一语不发向前走。
他本不会询问连城璧为何要这一座玩偶山庄,也不会反对他要。他能做到,只是极一人之力,帮他而已。
但连城璧的脚步忽然停了。
因为面前站了两个人。
正是下棋的两位老者。
连城璧又挂上了惯有的笑。他上前半步,微微躬身,谦逊道:“不知两位有何见教?”
那惯穿一身朱衣的老人道:“我们又能有什么见教?”
而惯穿一身绿袍的老人道:“我们没有见教。”
连城璧敛眸一笑。
他也不再说什么,握着萧十一郎的手,便要离开。
“且慢。”
他们方走了一步,其中一位老人便这般道。
连城璧也懒得理他们,脚步不停道:“这座山庄如今已是本少的,两位若是不喜,直接离去便可。不必再向本少告别。”
朱衣老人却道:“我们不走。”
绿袍老人也道:“一定不走。”
连城璧脚步这才慢了下来。他回头,黑暗之中看不清任何人的表情:“为什么?”
朱衣老人道:“因为这个地方,本不应是你能要去的。”
绿袍老人道:“无论为什么,这里都不是你能要去的。”
连城璧呵呵笑起来。
他负手而立,只静静站在他们面前,整个人却如出鞘的利剑,浑身上下是无可违逆的寒芒:“能不能被我要来,不是你们说了算的。烽火中文网”
此语一出,天地一片寂静。
良久,朱衣老人才重新开了口:“不错。”
绿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