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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十一郎艰难吐出四个字:“……我不想来。”
连城璧挑眉:“为何不想来?”
萧十一郎眼底闪过一丝痛楚,终究只是道:“萧某不想来,便不来了。”
连城璧长久不语。唯有草丛中不时传出秋虫的低鸣,却衬得他们之间愈发死寂。
良久,萧十一郎终于听得他轻笑了一声。
这是四年来,他第一次听到这样的笑声。
温柔悦耳,优雅从容。
他笑了一声,却不再笑了。他眼中盈满了冷漠,就连他的声音也覆了完全的漠然。但他的眼睛依然能看透人心,依然看透了他萧十一郎的心。
他说:“说谎。”
萧十一郎眼中又出现了不可言说的痛楚。他攥紧了指尖,闭眸淡道:“萧某从不说谎。”
连城璧静静凝视他,眼中凌厉缓缓退下。他叹了口气,无奈道:“可你却喜欢骗我。”
萧十一郎再退了一步:“我没有——”
话音未落,他便听得连城璧道:“那么十一便告诉我,你又为何出现在这里?”
萧十一郎愣了半晌,哑口无言。
正文 鹰王之死(一)
作者有话要说:剧情在这里,解说一下。烽火中文网因为以着连城璧角度,所以一些事情没有写。从连城璧收到消息到割鹿刀入沈家,已经2个月。这2个月间风四娘找到了萧十一郎,去偷刀。她从司空曙手里偷来了刀,但是发现是把假的,所以风四娘与11才会出现在济南。
而后他们遇见了杨开泰,杨开泰带他们到了沈家看刀。
补齐了~晚上还有一更 连城璧道:“那么十一便告诉我,你又为何出现在这里?”
他为什么要来?
萧十一郎这般问自己,答案早已知晓,却始终说不出口。
当他站在沈家大厅,听着风四娘与柳色青、厉刚吵架,沈老太君维护之时,他觉得很是无趣。整个大厅之中有十几个人,却没有他熟悉的那一袭青衣。他还能骗自己——也许他是为了风四娘,也许他是为了割鹿刀,更也许他是为了解开真刀在哪里的疑惑。
任何一种可能也好,总之他决不是为了连城璧。
然而连城璧终于归来,他却再无法骗了他自己。
那人一如既往沉默温和,仅是瞧了他一眼,便仿佛不相识一般,不再看他。心中悲哀一如潮水汹涌疯狂,甚至叫他几乎无法自控地想要逃离。甚至他脚下的土地,也无时不刻不在提醒着他,连城璧的身份地位。
他是无瑕公子,他已经娶了妻,也许不久的将来便要有一个孩子,属于他和沈璧君的孩子。
……一切一切,都在嘲笑他的痴心妄想。
他苍白的唇一直在颤抖,然他在连城璧温和却无限逼迫的神色里,依然说不出一个字。
连城璧的眼中已有了一分怜惜。
世上有很多人都像野兽一样,有种奇异的本能,似乎总能嗅出危险的气息。萧十一郎便是如此。他对连城璧如此避之不及……那连城璧是否能做推测,他身上有着让萧十一郎觉得危险的东西?
若是,又是什么让他觉得危险呢?
连城璧眯眼,略微调整了心情。 他正要开口说话,空气中传来一阵很劲急的衣抉掠风声。
他面色一沉,与萧十一郎对视一眼,不约而同飞身追了出去。
风声骤然在前方暗林中停了下来,接着暗林中就传出了一个人急促的喘息声,还带着痛苦的呻吟。
那人受伤了,很重的伤。以着有气无力的沉重喘息,以及这般距离还能隐约闻到的血腥味,他恐怕将不久于人世。
连城璧皱了皱眉,取出帕子遮在鼻翼前。萧十一郎看了他一眼,正要迈开脚步出去,却忽然被连城璧握住了手。
他已不是第一次握连城璧的手。记忆里他的手干燥微凉,如今在夜风吹拂下,却是温热。他愣愣瞧着连城璧的动作,尚来不及说些什么,面色又是一变。他反手握住连城的手,高高跃起,一闪便没入树林之中。
也就在这时,有三个人掠入暗林里。
连城璧面上覆着一丝惊叹。
他虽然也已听到了声响,却是在萧十一郎反手握住他的时候。仅是相差这一刹的时间,已足够来人看见他。
很多时候,命便悬在这一线之间。
连城璧轻轻吐出一口气,握住对方送到手中的手,目光掠过树杈,看向四人。他的眸中迅速闪过异色——因为倒在前面的人,赫然便是独臂鹰王!
而之后掠入林中的三人,其中两人却是海灵子与屠啸天。
护刀的四人,除赵无极,已到齐了!
连城璧面色沉凝,几乎是一瞬不瞬凝视除此之外的那第四人。
他已经看出来,那人才是领头的。
【那青衫人身材并不高,看起来只是个很文弱的青衫人。死气沉沉的脸上全无表情;但目光闪动间却很灵活,显然是带了极精巧的人皮面具。
他的身法也未见比屠啸天和海灵子快,但身法飘逸,举止从容,就像是在花间漫步—样,步履安详,犹有余力。
但最令两人注意的,还是他腰带上插着的一把刀。 这把刀连柄才不过两尺左右,刀鞘、刀柄、线条和形状都很简朴,更没有丝毫炫目的装饰,刀还未出鞘,更看不出它是否锋利。
但只需瞧了一眼,就觉得这柄刀带着种令人魄散魂飞的杀气!】【原著】
——割鹿刀?!
萧十一郎瞳仁紧缩。
风四娘费尽千辛万苦偷到了一把假刀,他便以为那是四人设下的一个局,以防刀真的被人偷走。然而今日在沈家,他却亲耳听得赵无极说出刀被偷了几个字。
他偷走的明明是把假刀,赵无极又为何不将真刀给沈家?
而今看来,赵无极等人甚至不借冒着身败名裂的危险,借他萧十一郎的名字,偷换了这柄“割鹿刀”,难道是为送给这一个人么?
那么这人又是谁?
萧十一郎面色沉重,急速思索之间,手却被人陡然一捏。他猛然回神,见近在咫尺的面容俊美无瑕,心下又是一怔。但他很快回了神,在连城璧手中写下“假”这一个字,转而又将目光放回四人身上。
他写了这一个字,连城璧便恍然悟了风四娘盗刀之后为何还会出现在这里。
司空曙之所以被成为“独臂鹰王”,是因为他一只手断了。此时他无力跌倒在地上,用剩下的那只手撑着身体。他尝试了十多次,这才爬了起来。
海灵子与屠啸天见他受了那么重的伤,却还能站起来,眼中满满的漠然。海灵子上前一步道:“老鹰王,小公子的那一掌,滋味如何?”
纵横天下几十年的“独臂鹰王”司空曙,此时已差不多断气了。他死死瞪着三人,目眦尽裂。他硕大的头颅上,乱发迎风垂到他的面前,却遮不住他满目的血恨!
海灵子被他狠戾决绝的目光唬了一跳,下意识便要后退一步。但他尚未后退,青衫人已经开口:“老鹰王,你想不想继续活着?”
他这一句话说的很突兀。但在场所有人都知道,他有这个能力叫他活着!
海灵子与屠啸天面色一变,而司空曙眼中光芒猛然一亮。大难当头,他倒也没有任何失措,而是声音嘶哑冷静道:“……我要做什么?”
青衫人道:“你如果不想死的话,就给我磕三个头,叫我三声祖爷爷罢。”
司空曙迅速抬头,死死瞪着青衫人。
青衫人道:“有没有人说过,你长得很难看?虽然长相也不是你能控制的事情,可你为何还要出来吓人呢?”
司空曙控制不住浑身颤栗。他终究还是不执一词,屈辱地垂下了头。
青衫人道:“你不想磕头么?”
司空曙死死闭着嘴,不说话。
青衫人笑了笑,语气温和道:“你看你什么都不想做,但你又想本公子放过你,天底下哪来这么好的事情?”
血流速度已经变缓了,并不是伤口在愈合,司空曙知道那是因为血已经流失太多了。人身体里就那么点血,流完了还流什么呢?
从未有过的死亡阴冷笼罩于他,他心神俱乱。
——人若死了,那就什么都没有了。什么尊严,什么高贵,全是狗屁!
是以这位名满天下的鹰王几乎是飞快跪倒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响亮得叫了三声爷爷。他磕罢,一言不发踉跄着起身,转身要走。
青衫人奇道:“慢着,本公子还没说完,你走什么走?”
司空曙浑身一颤:“……公子难道毁约?”
人皮面具僵硬青灰,青衫人的语气却愈发奇怪:“你不想死而给我磕头,那是你的事情。但我什么时候说过,你不想死,我就可以不让你死?”
一句话可以让人上西方极乐,也自然能叫人坠阿鼻地狱。海灵子与屠啸天面色乍然恢复,皆是欣喜与庆幸。
司空曙面如土灰,单手颤如筛糠。他自知今日定是逃不了了,便转身面对三人,哈哈大笑道:“三个小杂种,你们敢让老子被这个黑锅,却真当天下人会不知道你们做的好事?呸,畜生!……”
海灵子与屠啸天面色不改,笑眯眯承受他的言语攻击。
这言语攻击又不是刀,不是剑,伤不了人分毫!
小公子叹了口气,几乎是拿着恨铁不成钢的语气道:“老鹰王,你怎么会这么蠢呢?我要是你,这种时候一定不会骂人。逞一时口舌,付出自己的老命,多不值得呢?”
他顿了一顿,又继续道:“鹰乃是天空的王者,你这种人都能称为‘老鹰王’,难道天下人眼睛都瞎了么?”
司空曙身子晃了晃,噗嗤一声从口中飚出一股血,重重倒地。
他已经说不出话来。只能死死瞪着三人,片刻便断了气。
海灵子上前检查一番,才退回青衫人身边,恭敬道:“司空曙已经死了,小公子大可放心!”
小公子?这是多么奇怪的名字呢?
萧十一郎与连城璧不约而同皱了眉。因为他们从来没有听说过,江湖中还有这一号人物。
那青衫小公子道:“他真的死了么?”
海灵子颤了颤,忙不迭道:“他真的死了!”
【青衫人笑了笑,柔声道:“是么。”他慢慢地走到司空曙的尸体面前,突然手一动,刀已出鞘。
只见刀光一闪,“独臂鹰王”的头颅滚落在地上。青衫人连瞧也没瞧一眼,只是凝注掌中的刀。刀如青虹,不见血迹。他轻轻叹了口气,道:“好刀,果然是好刀。”
他说罢,缓缓插刀入鞘,又道:“家师曾经教训过我们,你若要证明一个人真的死了,只有一个法子,那就是先割下他的头来瞧瞧。”】【原著】
这少年说话声音极端温柔,温柔而要人命。他甚至连死人都不放过,还要割下他的脑袋看他是否真的死了。
他看起来年纪并不大,可他心之狠毒,恐怕萧十一郎再活上一辈子,也是望尘莫及的。
萧十一郎难掩心中悚然,转眼去看连城璧。
身旁静坐在树杈上的贵公子面色沉凝如水,唇角却依然弯着。
正文 鹰王之死(二)
作者有话要说: 青衫人小公子所有计谋来源原著,就不一一标明了。烽火中文网
如果不写的话,可能木有看过原著的娃看不懂,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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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衫人缓缓插刀入鞘,悠然道:“家师曾经教训过我们,你若要证明一个人真的死了,只有一个法子,那就是先割下他的头来瞧瞧。”
海灵子闻言面色惨白,屠啸天却勉强扯出个难看的笑,忙不迭道:“尊师英明!小公子英明!”
小公子的眼睛亮了起来:“我喜欢人家说我师傅的好话。”
海灵子与屠啸天便对那青衫人的师傅赞口不绝。
小公子笑眯眯听了许久,听他们的恭敬之词如同黄河之水滔滔不绝,眼中也只有舒适的神色。
照理说,人也杀了,刀也拿了,那小公子也该走了。然而他们三人依然停留在原地,两人努力夸着,一人笑眯眯听着。
小公子的唇角没有弯,但他圆溜溜的大眼之中露出愉悦的表情,比夸他自己还要开心。
他之所以还不走,是因为他还有事情没有做完。
直到海灵子两人说出的话语越来越平凡,小公子才道:“现在我们还有一件事情要做,你们说是不是?”
海灵子忙不迭道:“是,是——”
小公子道:“你既然知道要做什么,那便说来听听?”
海灵子张了张口,说不出一个字。他看了屠啸天一眼,多年的老朋友垂着脸做木头人状。
半晌,他终于在那小公子温和的神色里,冷汗如雨落。
小公子叹了口气:“你既然不知道,又为什么说知道?子曰: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矣!”
海灵子连冷汗都顾不得擦,刚忙哈腰道:“多谢小公子教诲。”
小公子叹道:“你们真该跟着我多学学才是。”
海灵子与屠啸天几乎是连“是”都不敢说了。
小公子道:“我问你,司空曙纵横江湖多年,现在忽然死了,是不是会有人要怀疑?既然有人怀疑,就必定有人追查,是不是?”
屠啸天道:“是。”
小公子眨了眨眼睛,道:“那么,我再问你,司空曙是谁杀死的?”
屠啸天道:“除了小公子之外,谁还有这么高的手段?!”
小公子的眼睛忽然瞪了起来,道:“你说司空曙是我杀的?你看我像是个杀人的凶手吗?”
屠啸天愣住了,道:“不——不是——”
小公子道:“不是我杀的,是你吗?”
屠啸天擦了擦汗:“司空曙与我无冤无仇,我为何要杀他?”
小公子展颜笑道:“那又是谁杀的呢?”
海灵子忍不住道:“我也没有杀他。”
小公子道:“你自然也没有杀他,但我们既然都没有杀他,司空曙是谁杀的?”
屠啸天、海灵子面面相觑,说不出话了。
小公子叹息道:“亏你们还有眼睛,怎么没有看到萧十一郎呢?方才岂非明明是萧十一郎一刀将司空曙的脑袋砍了下来,他用的岂非正是‘割鹿刀’!”
海灵子、屠啸天双眼陡然一亮:“不错不错,正是他!只是我们老眼昏花,差点就忘记了!”
小公子笑道:“好在你们没有忘记。不过这萧十一郎杀了人,又如何让天下人知道呢?”
海灵子与屠啸天又沉默了。
小公子道:“唉,你们两个笨蛋。”刀光一闪,啪嗒掉下一块树皮。小公子道:“司空曙的血还没有冷,你赶快用他的衣服,蘸他的血,在这树皮上写几个宇。我念一句,你写一句,知道吗?”
屠啸天道:“遵命。”
小公子目光闪动:“你先写:割鹿不如割头,能以此刀割尽天下人之头,岂不快哉!……然后再留下萧十一郎的名字。那么普天之下,都知道凶手了……你们说这法子简单不简单?”
屠啸天道:“简单,简单!”
小公子这才满意道:“嗯,事情这不就完了么。 ”
海灵子与屠啸天脸上也露出些许的愉悦。
但小公子瞬间便敛下了眼中笑容:“我说完了就完了么?你们两个真的太没脑子了!”
海灵子与屠啸天面上表情瞬间凝结。
小公子道:“我问你们,若是那萧十一郎偶然路过这个地方,又偶然看见了这尸体和木牌,又怎么办?”
屠啸天“额”了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小公子道:“你们两个怎么会这么蠢呢?他又不是你们,当然会毁尸灭迹了!”
树梢之上,萧十一郎扯出一丝冷笑。他死死盯着小公子,目光幽暗深沉。
连城璧握着帕子,擦拭脸颊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掩下一闪而逝的冷光。
屠啸天道:“那——那怎么办?”
小公子几乎已懒得叹气了:“笨啊!当然是由你们带着这滴血的木牌,去沈家报信呗!让他们来看看这场景,萧十一郎就百口莫辩拉!”
海灵子与屠啸天又笑起来:“是是,公子英明!”
小公子没好气道:“少拍马屁了,去去,快点去!”
海灵子与屠啸天便朝着小公子行了礼,带着那一块滴血的木牌,转而去向沈家了。
小公子回头凝视老鹰王的尸体,眼中又露出似笑非笑的嘲讽。
时已秋天,树林中叶落无声。
小公子哈哈一笑,转身离去时,忽然脚步一顿。
连城璧注意到,是有落叶擦过那小公子的脸颊,而他陡然紧张。待手抬到一半,又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终只是轻柔摸过自己脸颊。
就好像这一张青灰僵硬的脸,乃是倾国倾城的。
连城璧眯眼沉思。
夜色如水。
三人终于消失无踪,周遭如死般寂静。
连城璧与萧十一郎才跳下了树。萧十一郎死死盯着司空曙的尸体,眼中怒火高涨。
连城璧瞧着他模样,忽然轻笑一声道:“原来你喜欢割人家的头?”
萧十一郎咬牙切齿道:“不喜欢。”
连城璧还是笑:“我想也是。”
萧十一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极端愤怒,敛眸道:“方才他提及他的师傅,徒弟已如此狠毒,不知他的师傅又是何方神圣。”
连城璧并不回答,反而道:“海灵子虽然叫她“小公子”,她却是个女人。”他在萧十一郎诧异的神色里闭上了眼,仿佛轻嗅血腥之后的那一缕胭脂味,而后顿了顿,又像是漫不经心补充了一句:“一个长相不错的女人。”
“……”
萧十一郎默了半晌,转头看他:“……你如何知道。”
连城璧一本正经道:“因为本少讨厌穿青衣的女人。本少一见她,便莫名讨厌。”
“……”
萧十一郎默默看着他的青衣,良久失了言语。
连城璧忽然凑到他面前,眯眼愉悦道:“逗你玩的,十一。”
萧十一郎浑身一僵,却不再退后了。
事实当然并非如此。
他前一世身处宫廷,二十多年早见过数以千百的女人。无论娇柔,妩媚,清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