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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不少,所以踩下去的重量,比平时要重上几分。”
“你应该在鞋后跟上钉钢针,把他的脚板踩个对穿!”罗鼎成抚着掌眉飞色舞。
罗敏成瞟了他一眼:“若是用钢针,也未免太给人把柄。她们毕竟还要在百乐门混的,鼎成,你别尽出馊主意!”
乐乐白了罗鼎成一眼:“是啊,我有那么笨吗?”
罗鼎成几乎气结:“我很笨吗?”
寻梦怕他们吵起来,宋哲伦的脸上到底不好看,连忙做起了和事佬。
“后来呢?就放他们走了?”
小茉莉扁了扁嘴:“放他们走?怎么可能啊,那也太便宜他们的吧?”
“还有什么手段?”罗鼎成听说还有后文,立刻忘了生气,追问起了乐乐。
正文 下部倩魂销尽夕阳前(14)
“我舞技不精,自然要赔礼道歉了。所以立刻就请他入座,喝一杯水酒赔罪。”
“那酒里……”
“也没有什么,只不过是加了一点辣椒粉。”
“好,解气!”罗鼎成双拳相击,忽然对着乐乐抱拳,“乐乐,看不出你这样的侠肝义胆,竟然用这种法子替刘三小姐报仇,敬佩!”
乐乐摇头:“这算什么,我不过是一个弱女子,又想不出别的法子。”
杜弱纤关切地提醒:“这些捉弄他们的法子,你可一不可再啊!”
“那当然,总是换着花样的,反正别想好过!”
小茉莉恨恨地说:“就是,我这个人是作不得假的,所以要做出那种样子,不小心踩日本人的脚,还真露马脚。所以,我就直接拒绝!”
“你也很勇敢!”罗鼎成赞了一声,忽然愤愤地朝着桌子猛击一拳,“只恨那些当汉奸的,对着日本人点头哈腰,看了就特别来气!同样是中国人,怎么有的人脊梁就老是弯着呢?”
小茉莉吃吃地笑了一声,又迅速地收敛了笑容:“其实我也很害怕,但是对着那个日本人,怎么也不肯动身子。怕的时候就想,反正我也只不过是个舞女,虽然穿着光鲜,走出去也没人瞧得起。若是死在这里,还能搏个名声。”
杜弱纤和罗家兄弟都忍不住动容,罗敏成的手指关节轻轻敲打着桌面:“难怪当年秦淮河边,有骨气的倒是柳如是、李香君一类的妓女,倒还有些骨气。”
乐乐叹息着摇头:“那可不一样,我们当不起那些名妓,也少了那点骨气。只不过是因为三姐的死,我们都义愤得很,所以才想出这些小把戏,不过是出口心里的恶气罢了。”
“那也值得浮一大白!”罗鼎成却眉飞色舞,“你但看如今跟在日本人身后的那些男人,那也叫男人!”
他果然端起了一碗酒,看也不看便往喉咙里倒。
罗敏成虽然皱眉,却并没有阻拦。
小茉莉也捋起了袖子:“二少爷,我陪你一碗!”
她看了不看,倒了一浅碗的老白干,一仰脖便灌了进去。
乐乐替她拿下了空碗,嗔怪着:“你又发什么酒疯!”
“我听了二少爷的话,心里痛快!”
杜弱纤也听得血脉顿张,抚掌轻轻喝了一声采:“好!”
小茉莉一碗酒下肚,变得更加健谈了起来。满座几乎只听得到她一个人的声音,扬着眉,挽着袖,露出两段吹弹得破的肌肤来。
“她一喝酒就这样,特别的兴奋!”乐乐苦笑,“我带她回那边醒一醒酒,你们不要见怪。”
“不会的。”杜弱纤连忙回答,看着她把小茉莉扶到了一边的沙发上。
罗鼎成的双眼仍然清亮,杜弱纤只怕他忘今天要套罗敏成的口风,看他没有什么异样,这才放心。
“大哥,我真想跟着军队去打日本人,他们欺人太甚!”罗鼎成接到了杜弱纤的眼色,顿时醒悟还有正事没办,急忙顺势接了上去,“我现在也兴奋得很,如果给我一把枪,我立马就杀到日本人的老窝去!”
罗敏成瞪了他一眼:“发酒疯!日本人的老窝隔着太平洋,你去?”
“那……我把他们打回老窝去!”罗鼎成立刻改了口。
“打日本人暂时还用不着你,还是让别人去做吧。你帮我管着帮务,自然有更大的用处。咱们在后方提供前线急需的物品,比你徒逞匹夫之勇强多了。”
“可惜了碧水军群龙无首,不然的话,碧水军也有好几个师的兵力呢!”
杜弱纤听到罗鼎成终于把话题转移到风林的身上,心里“别别”地跳,双眼不敢看罗敏成,耳朵却竖直了听。
“嗯……是有点可惜,但也没有办法。诸葛少帅天不假年……他手下还有……”
“可是两个副司令都不肯就任总司令,这样一来,碧水军等同于一盘散沙。唉,可惜,实在可惜!”
他一边叹着可惜,一边偷偷看着罗敏成的反应。
“他们还相信……”罗敏成说了半句,立刻看向杜弱纤,又住口不说。
杜弱纤颤颤地问:“罗大哥,如果他没有死,你……你……”
罗敏成怔了一怔:“什么?”
罗鼎成急忙一拉她的袖子:“大哥,弱纤的意思,如果少帅还活着,可是回不了北平,你愿不愿意把他弄过去。”
罗敏成立刻听出话里的意思,惊疑不定:“难道,他真的没有死吗?他还活着?你们在哪里见到了他?”
他问的一句紧似一句,杜弱纤急忙低首,不敢说话,眼角却瞟着两兄弟。
“我确实见到他了,想回北平。可是现在日本人横行霸道,我劝他等上一等。可是他说不行,国家危险,民族罹难,早一天回去,就能早一天把碧水军带往抗日战场。”
“弱纤,你见到他了,是吗?”罗敏成呆了一呆,忽然看着杜弱纤。
杜弱纤咽了一口唾沫,紧张地看向罗鼎成。看到他对着自己轻轻颔首,才低低地答应了一声“是”。
正文 下部倩魂销尽夕阳前(15)
罗敏成往身后一靠,整张脸就躲到了灯光背面的阴影里,脸上的表情也看不很分明。:
杜弱纤忐忑不安地重又看向罗鼎成,手指头捏住了自己洋装的一角,握在手里一层层地被捏得皱了起来。
大厅一角的大壁钟,正在嘀哒嘀达地走着。仿佛过了几个世纪之久,杜弱纤觉得自己的呼吸将要不继,罗敏成的声音才幽幽地响了起来。
“你们都见过他了,是么?”
罗鼎成和杜弱纤互看了一眼:“是。”
“弱纤,我跟你谈谈,好吗?”罗敏成忽然招手让杜弱纤坐过去,罗鼎成立刻识相地又挤到了那群舞女中间。
“罗大哥,对不起。”杜弱纤诚心诚意地道了歉。
“弱纤,你还在想着他,是么?”他问得有些伤感,有些失落,还隐隐带着凄怆。
杜弱纤傻傻地坐着,有点不知所措。
“我终究是得不到你啊,弱纤!”他叹着气,声音沉闷。
“对不起,罗大哥。”杜弱纤低着头不敢看他。
“傻瓜,怎么总说对不起呢?大哥只是大哥,我明白的。其实啊……我一早就该明白了,只是自己不肯死心,总想着会等到你回心转意的一天。”
他叹息着,握住了她的手,杜弱纤震动了一下,抬起眸子,他的神情含着痛楚,太阳穴的青筋一根根地鼓了起来,跳跃着生命的节奏。/
心里一动,歉疚更浓。
也许是自己的态度,给了他这样的错觉。
她总是觉得对不起他,可是从来也没有真正地拒绝过他。
“别说对不起了,是我自己愿意的。”罗敏成浮出笑容,可是那笑,看在杜弱纤的眼里,却仿佛立刻能挤出水来似的,难受得想立刻哭出声来。
“罗大哥!”可是,她真的不知道,除了“对不起”,她还能说些什么。
自从到了上海,她仰仗了罗敏成那么多,可是除了“谢谢”,她也不能给予实质性的回报。
而现在,临别在即,除了“对不起”,她仍然无以为报。
“见到你的第一天,我才相信,原来这世界上,真的有一见钟情这回事的。”罗敏成摩挲着她的手背,神情幽远,灯光下又看不十分分明。
“我只是……”
“我明白,自始至终,都是我一厢情愿的。那时候在北平,我没有想到你会跟着风林去喜峰口,你是真爱他的,那时候我就明白了。”
杜弱纤的脸迅速地红了起来,嚅嚅无语。
“我知道,我走不进你的内心,那时候有一个冲动,想把你追回来。我一向胆大妄为,看中了什么东西,非要拿到手里不可。可是,那一次,我放了手。”
杜弱纤羞赧地挤出了一个微笑。
“其实,我在想啊,如果那时候是在上海,我不会放手!”
他说得霸气十足,顿首叹息:“可惜,那时候是在北平,我力所不及,只能放手!”
“他是我第一个男人……我已经和他……”
“我明白,可是我不在乎。我只要你,不管你跟过几个男人!”
杜弱纤红了脸:“罗大哥,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呀!”
罗敏成发出一声短促的轻笑,分明带着一层又一层的苦涩。
“我只是说……我不在乎你是不是别人的女人,我只是要你。不过,那时候眼睁睁地看着你离开,也无法可施,或者我也不忍心看着你被夺去了笑容,就这样放了手。喜峰口啊,不是个好地方啊!”
“他在哪里,我都愿意去的。”杜弱纤低柔地说。
“所以,你要和他一起去北平,是吗?”
“你怎么知道!”杜弱纤不及细思,立刻脱口而出。怔怔地睁大了美目,用手掩着口,看着他一眨不眨。
“我怎么会不知道呢?弱纤,我认识你这么久了,你在上海一年多,我还不明白你吗?”
“对不……起。”最终,还是只能说这一句啊。
“如果我……请你留下,你愿意吗?”罗敏成托起了她小巧的下巴,认真地看到了她的眼睛深处。
杜弱纤犹豫着,罗敏成却突然颓然了:“不用说了,我已经知道答案。”
“风林,真是幸运的男人啊!”他叹息着,声音还算平稳。
杜弱纤放下了心,目光一瞥之间,却发现他搁在自己膝上的手,正在发着抖。
心里蓦然地一痛,忍不住伸出手去握住:“罗大哥,我只是先遇着了他。因为在我的心里,满满地住着他,再也容不下别人啊!”
“嗯。”
“我明白罗大哥对我的好,我也想回报的,可是我……我不能够……”
杜弱纤说得太急,到后来,忍不住轻咳了两下,罗敏成慌地连忙用手替她抚背:“慢慢说,不急的。”
“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杜弱纤低低地吟了一句,声音清浅,含着茫然和歉意。
罗敏成仔细地端详着她,才忽然微笑了起来:“好,得到你这一句,我也没有什么遗憾了。”
正文 下部倩魂销尽夕阳前(16)
一时间,时间都仿佛静默了下来,杜弱纤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歉意,呆呆地看着他藏在阴影里的侧脸。hp://
“弱纤,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会想办法满足。”罗敏成叹了口气,站起了身,“你和鼎成再坐一坐,我先回公馆一趟。”
“罗大哥!”杜弱纤喊了一声,他却只是凝了一凝脚步,垂着眉往外走去。
杜弱纤追到门口,却看到他已经上了汽车,连忙又扬声叫了起来:“罗大哥!”
罗敏之从车窗里伸出手,对着她摆了一摆,不敢发出声音。
从出道至今,他还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的狼狈过。一口酸涩的气哽在了喉咙口,吐都吐不出来似的。
院子里细碎的花蕾,仿佛是他初见杜弱纤的模样。初升的月光,洒了他一脸的忧郁。
再回头的时候,宋哲伦的大宅,却像是一幅白描画,离日月星辰那样的近。时间的指针,扑扇起了单薄的翅膀,一下子又把他带回了往昔的岁月。
杜弱纤似乎还站在院子的门口,向着他的方向凝望。
终于不再是自己的啊,他伤感地想着。
他早在明白自己投入感情的当初,就应该明白要向这段感情道别。可是,每一次看到她温柔的眼波,自己的心,就已经沉沦到了大洋的底部。
直到回了公馆,把自己关进了房间,高大如山岳一般的身体,才倏然地颓然了下来。
他不舍得,可是却只能舍得。
杜弱纤的心里,除了那个风林,从来都没有装下过自己。即使在那段深信他已经染血沙场的时候,她仍然固执地坚守着碧水镇不肯剪发的风俗。
她没有明白地说出来,他就只当自己根本不知道那个风俗,依然亲密地和她同进同出,频繁地来往在上海滩的街头。
诸葛风林……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拥有了怎么样的一颗明珠!
直到门板传来罗敏成的声音,他才骤然地惊觉,原来他独自在黑暗里,已经舔食了半夜的伤口。
月光如水而下,照在他的床褥,仿佛还带着生命的眷恋。
“进来!”他的嗓子因为过度地用力,而微显嘶哑。
“大哥,你……还好吗?”罗鼎成站在门框后面,看着黑暗里的罗敏成,语气里含着的怜悯,忽然让罗敏成暴怒了起来。
“你们今天是故意来看我的笑话吧!现在满意了吗?我表现了一个男人,所能表现的绅士风度!”
“大哥!”罗鼎成叫了一声。
“你绝不会是刚刚知道的吧?可是你……是啊,你现在翅膀已经长硬了,还有什么事需要请示大哥吗?”
“大哥,不是的,我……”他手足无措,“我也才刚知道的。我去约弱纤看菊花的时候,看到少帅在她的家里。大哥,我不是有意瞒你,可是,你也知道,在现在这样的时候,我很想能够帮助他去北平。”
“那为什么不马上告诉我真相?”罗敏成狠狠地问。
“大哥……”罗鼎成喉头哽咽,看着罗敏成一语不发。
“算了,你……”罗敏成挥了挥手,“我没事,你出去吧!”
罗鼎成还想再捱一会儿,又怕罗敏成发怒,只得应了一声:“那……我先回房间去了。”
“鼎成!”罗敏成忽然叫住了他,“弱纤呢?你……送她回去了吗?”
“是!”
罗鼎成在房间的门口站定,没有听到罗敏成的声音,迟疑了一下,刚刚举步,罗敏成却又叫住了他。
“鼎成!”
他回过头去,看到罗敏成的眼睛在暗夜里有一点晶莹。
“你——也喜欢着弱纤的罢!”
罗鼎成沉默了一会儿,才抬起头:“是,我喜欢她。”
等了一会儿,罗敏成没有声息,只得黯然地离开。
他和杜弱纤无缘,大哥也和她无缘啊!
杜弱纤和风林离开的那天,天气晴好,朝阳仿佛是纯金打造的。站在火车前的月台上,罗敏成褪去了两日前的颓废,看着杜弱纤的目光里,是温和的感慨。
“罗大哥,我会想你的。还在鼎成,也是。”杜弱纤与风林并肩而立,朝阳在他们的身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边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