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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涯刀客之约,恐怕难矣。”
赵青娘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心中翻涌不已。但在她深心之中,却并不怨怪慕容馆主换掉了羽弦,无论是出于何种原因。非但如此,她甚至有些心存感激。
“……可是,到底是谁断的弦呢?天涯刀客么?”
沐远风一拂袖,将双手背到身后,没有回答。
赵青娘见他如此,心中疑惑,但不知为何,她此刻并不想继续深究这个问题。她走到沐远风身旁,一声不响地站了许久。
“师父……倘若被断的真是羽弦,该怎么办?”
沐远风叹息了一声,手搭在窗棂,神态飘然似仙,“那又如何?”
赵青娘怔住。
沐远风转过头,与她四目相对:“非不为,不能为也。世上若无‘银羽’,则可安心度日,但若有,便须迎难而上。你明白么?”
赵青娘觉得他眼中有无尽风烟起伏流动,深不见底,但不可磨灭的,却是那一份自相见始不曾褪去的傲骨。她忽然道:“师父……我真是个傻瓜。”
沐远风哈哈一笑。馆舍寂静,山音清泠,过衣无声。
正午之时,赵青娘回到了雁回舍。几日辗转,此时心中甫定,她忽然非常疲倦,伏在桌上,不觉入睡。她本打算交酉之前醒来,与沐远风一同上馆主阁,但这一睡竟又是半日,子镜归来之时已是黄昏,她尚不醒转。
子镜无人可以说话,不觉闷闷不乐。她将手中的琴扔在自己的床铺上,作势想叫醒赵青娘,最后也没有出声。那是此一等级弟子所佩的“雁回琴”,式样与用弦俱无差别,与银羽琴自是不能相比。
舍外有雁回舍弟子叩门,言道前来考校他们的云栖琴师已到。子镜答应了,出去之前,将赵青娘搬到床上,替她盖上了被子。
第三十五章 素馆春秋
花叶翩翩而动,凤凰花树宛如火焰,将馆主阁的清雅素壁染得血红一片。二层小阁之中纱帘垂落、桌几无尘,琴桌亦是极为古旧。这是慕容渊清馆主度过了十余年岁月的地方,白裙的身影在每一处烙下深深的痕迹。
沐远风也有十余年没有来过这里了,但旧景依然。彼时她便是永远穿着最圣洁的白裙,只不过尚有笑颜浅浅,彩笔新题诗句,不问世事。
这是落霞山最寂静之处,一曲《幽兰》于浮云花叶间淡淡飘浮,琴音极缓,却是舒而不绝,待到曲终之时,慕容渊清背对着沐远风,道:“既已来了,怎不坐下?”
沐远风微微一笑:“此处听琴绝佳,坐远了岂不是煞风景?”
慕容渊清没有接话,挥手命门边的仆妇上茶,在她转过身来之时,沐远风却发现她脸上带着深深的惆怅之意。他道:“你从前不是会为曲所感的人,如今好像变了。”
慕容渊清看着他:“我若无感,便坐不得这馆主之位。但我亦不能因有感,而辜负此位。”说着抬手示意他入茶座。
沐远风却没有动:“你这么怕天涯刀客么?”
慕容渊清蹙起了眉,两人迎面对视了片刻,沐远风转开了目光:“你让我来,我就来了,不过,似乎并没有什么好谈的。”
慕容渊清望着他一向有些苍白的脸,待仆妇退下后,才道:“我在你眼中如此可憎么?”
沐远风不由一震。他走到那张古旧的楠木琴桌前,伸手轻轻抚弦:“可憎的是你竟坐在这馆主之位。”
弦音氤氲,一片叹惋,然未及散出,便被慕容渊清俯掌按下。纤指如笋沉于弦上,相触一瞬,阁中希声。
“你信不过赵青娘?”一息之后,沐远风道。
慕容渊清撤回手掌:“任何人,在最危险的情况下,都可能违背本心。”
沐远风摇了摇头:“我说她不会,你也必不相信。只是在你眼中,难道没有任何可以信任的人?”
慕容渊清凝望着他,素来冷漠的眼眸中漾过一丝波澜,她别过脸:“……那天涯刀客以叶楚楚为威胁,表示他非常了解潇湘琴馆。”
沐远风微微一笑:“的确。他谁都不拿,偏拿叶楚楚,不过是因你与她母亲曾有故人之谊。只是他没有想到,对你来说,没有任何故人大得过潇湘琴馆。”
慕容渊清侧了侧身:“当年叶楚楚是被谁送来的,至今没有人知道。她的父母是谁杀死的,也一直没有下文。铁石心肠也好,不念旧情也罢,这个人,我都不想去招惹。”
“你怎知道,此人与天涯刀客就是同一个人?”
慕容渊清凝眉道:“叶楚楚之事我交代得极为隐秘,除非那个人自己宣扬,否则不会有人知道。他能杀得了叶听涛,未必就杀不了你。”
沐远风不由笑起来,他走了几步,跨下琴席:“你收回银羽琴,我也还是会去赴约,只是那个人见不到琴,一定不会再留下叶楚楚。你信不过赵青娘,也同样就是信不过我。渊清,你说话如此迂回,真是叫人糊涂。”
慕容渊清沉默了一会儿,道:“你们都是隐逸之人,可以遵从自己心意行事,想走便走,可是谁又想过我的处境?”
沐远风停下脚步。山顶清寒,茶已微凉。
慕容渊清看着他的背影:“……我不是信不过你。我知道你不会妥协,‘清渊临风’那四个字,足以令我尊敬你一辈子。”
沐远风不答,蓦然如同冰封一般。
慕容渊清走下琴席,来到他背后:“……对不起。我真的,只是无可奈何。老馆主希望你不要和她作对,但我没有想到,她竟会逼我用这种方法来诱惑你。”
沐远风的背影微微一动,像是叹息,也像是在笑:“这等雅士计谋,只可惜无人为之一书,可叹也。”
慕容渊清道:“……你说我迂回,你又何尝不是这样?”
沐远风慢慢地走入了茶座,始终没有回过身来。茶座旁便是琐窗半开,窗外凤凰花影重重,似火焰抖动。清风忽紧,窗前纱帘飘拂而起,如同山顶云雾,遮掩着花中动静。那一角绿衫,若不细看,便只作风散叶落。
沐远风的眉梢极轻微地一动,慕容渊清走近,背对着窗,正要坐下。她想是出了神,竟丝毫没有察觉背后声响。
倾杯一线,赤色茶水穿过慕容渊清的袖底,似羽箭激射,直入凤凰花叶。沐远风于座中未动,“哧”的一声,水箭与硬如刀刃之物相击,那人倒退几步正待逃走,慕容渊清掀起面前茶盖平平推向琴席,那茶盖极快地与桐琴七弦一一摩挲而过,混沌琴音四散。
这是潇湘馆主出手一击,世上无人比她更深谙“琴武之道”,浑厚琴音之中,阁外传来“啊”的一声惊呼,那绿衫之人摔出花叶遮掩,倒在地上。
两名仆妇放下来人,退出阁外。那人迷迷糊糊,只觉脑中似有千万人同时絮语不停,睁开眼来,看见的是慕容馆主的一身白衣。
“你是……雁回舍的弟子?”慕容馆主道。
那人双手支撑在地,低头不答。
慕容馆主正待再问,沐远风走上前,道:“你真是贵人多忘事,她是和赵青娘同住一舍的,前几日还见过。”
慕容馆主目光一动,看着那人:“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低着头:“馆主见了我好几回了,从来没问过。今天倒想知道?”
慕容馆主冷冷地道:“你若一向庸碌,我自然不需要知道你的名字。未得我召唤,任何人不许踏入馆主阁,你难道不知?”
那人低低地一笑:“我当然知道,但这里的凤凰花开得太好看了,赵青娘又一直睡不醒,只好自己上来看了。”
慕容馆主道:“扯谎也该编圆一些,为什么不抬头?不敢看我么?”
那人朱红的嘴唇勾起一丝笑意:“馆主这么美,又会扯天底下最秀气的谎,连大名鼎鼎的琴师也拜倒在你裙下,怎么会有人不敢看呢?”
慕容馆主脸色顿时一变,方待说话,那人却忽然抬起头来。随着她的脸一同闪入视线的,是一道锋刃般的白光。
这一刺已不知酝酿了多久,顺起身之势,准狠凌厉、不容一丝情面,划破了慕容馆主的浅袖,血肉刺穿,慕容馆主退后一步,嘴唇微张,却只吐出一个不成字的音。她的脸倏然霜白,|Qī|shu|ωang|一掌推出,那人直摔出几步,扑倒在地。
只是一支银钗,但钗尾尖利无比,刺穿了沐远风挡在慕容馆主身前的右掌,被他的手紧紧握住。地上那人呕出一口鲜血,两道极为愤恨的目光直射向慕容渊清。门外仆妇听得响动入内,齐齐而上,将她按倒在地。
半盏茶时分后,慕容馆主从内室出来,沐远风跟在她身后,右手缠着丝绢,几缕血色透出。他的神情还是淡淡的,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子镜被捆绑于地,仆妇狠狠打了她两个耳光,打得她两边脸颊都高高肿起。慕容馆主并没有阻止,走到子镜面前,冷厉地道:“为何行刺我?”
子镜吃吃而笑:“馆主,你不是一直命人暗中监视弟子,找那个斫琴吴氏的后人么?他的后人千方百计地一次次混进落霞山,你们每次都捉个正着,这次怎么不灵了?”
沐远风微微惊异:“你是造羽弦的吴氏后人?”
子镜瞧着他,目光一如往常的灵活狡狯:“大琴师,你的徒弟待人真诚得很,我断了几根假弦,让她病了这么多天,真是挺过意不去的。”
沐远风一怔,慕容馆主冷哼一声:“找你这么久,今天终于现身了。你知道断的是假弦,就上来找真弦?你吴氏可当真是执迷不悟,造此名弦,非但不留下制法,还不断地妄想将之毁去。你既然知道如何断弦,也一定知道如何制弦吧?”
子镜笑道:“馆主啊,你琴馆已经赔上了这么多琴师的命,还想要多少副羽弦?当年的吴氏离开时早就把制法烧掉了,我们子孙愿意替他完成断弦心愿的就入落霞山,不愿意的就逍遥人间,快活得很,我劝你也不要再执着了,潇湘琴馆已经有这么大名声了,还图什么呢?”
慕容馆主充耳不闻,看了一眼那两名仆妇,道:“将她关入暗室,和之前关着的人一起,关到说为止。”
两名仆妇答应了,想去拉子镜,子镜却突然道:“之前关着的人?……你没有杀了他们?”
慕容馆主道:“不说出羽弦的秘密,你们吴氏一族谁也别想离开落霞山。”说着,她极为严厉地看着子镜,“上个月,有个被关了十多年的人病死了。你也许认识他。想不想和他一样的下场,自己考虑清楚。”
子镜呆呆地望着她,突然尖叫起来:“是我爹?”
慕容馆主一挥手,仆妇拉起子镜朝门外拖去。子镜没有再叫,她只是蓦地回过头,直直地瞪着慕容馆主,直到消失在阁外。
那般的目光恐怕任何人看了,都会夜不安枕。但慕容馆主竟无所动,径自转过身:“……手怎样了?”
沐远风本凝望着她,这时却看向了别处:“没事。”
慕容馆主看见了他这一瞬间的神情,愠道:“我很可恶么?”
沐远风看着别处,轻声道:“你方才问过,我的回答还是跟刚才一样。”
慕容馆主不言,走过去慢慢拉起他受伤的手。那只手没有动,沐远风垂下目光,漆黑的眼瞳之中,却藏着异样的悲伤神情。
“潇湘琴馆要想保得‘琴道之宗’的地位,一定要有一个人能征服羽弦。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慕容渊清将他的手放在自己掌心,两只手都彻骨冰凉,“你应该明白的,我不能冒险。你让赵青娘来见我吧,如果她能从那些吴氏后人口中套出羽弦制法,我就把那副羽弦给她。”
沐远风闭上双眼:“倘若不能呢?”
慕容渊清的手掌收紧,收得沐远风掌心沁出丝丝鲜血:“那么……我就只能对不起叶楚楚的母亲了。”
就在她话若飞霜之时,沐远风看见了她背后的那扇锁窗。他连掌心的疼痛也忘却了,怔怔地注视着那素淡的窗纸。上有四字,看上去是不久前才题的。
天涯归鸿。
归来,似一句咒语,惑人心神,一如往昔。
第三十六章 知己者彼
入夜时分,夜风吹进小舍的窗,赵青娘冷醒了过来。
她看见朦胧的月色之中,有一个人站在她的床边。那副景象美得如梦一般,在那一瞬间清晰地印入了她的脑海。
“师父。”赵青娘急忙坐起来,四顾,却不见子镜。
“不用找她了。”沐远风道。宽袖飘动,淡而熟稔的清洁气息被风送到她的鼻端。
赵青娘觉得他的声音有些异样,在那种惯常的淡薄之中,糅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起伏:“她怎么了?师父,你去过馆主阁了么?”
沐远风依旧站在那儿:“青娘,你多久没练剑了?”
赵青娘一怔:“……快一个月了吧,怎么了?”
沐远风道:“你想练剑么?”
赵青娘一下子跳下床来:“师父,你是不是……”
“不,不是。”月光之下,沐远风清瘦的脸有些模糊不清,他伸出左手,轻轻拍了拍赵青娘的肩头,“……渊清不会将羽弦给你的,此事便作罢了。我虽不如前,但天涯刀客之约,尚可以自己应付。你要是想离开这里,继续做你自己的事,我也不会阻拦的。”
赵青娘道:“不会将羽弦给我?这是她给你的答案么?”
沐远风不答,只是望着她,月色落入他的眼眸,却黯淡无光。
赵青娘又道:“她不给,我可以去找她商量,我‘三指飞云剑’的名头也不是白来的,要什么条件都可以。”
沐远风唇边泛起笑容:“找一件已经消失的东西呢?”
赵青娘不解其意,不由一愣。
沐远风道:“你做不到的,因为渊清根本不信那件东西已经消失了。”
赵青娘看着他,“可是,我们一定要听她摆布么?以前你没回落霞山的时候,不是什么事都很自由?”
沐远风微微侧过头:“我从来就不自由,回到了这里,更不可能自由。长久将你耽搁于此,徒然蹉跎青春年华。又是何必。”他的声音竟透出从来未曾有过的痛楚,只是去了一趟馆主阁,却似整个人都变了。
“师父,你怎么了?你方才不是还说,要我迎难而上的?”赵青娘睁大眼睛,拉住他的右手,却触到一片丝绢。沐远风慢慢抽回了手,眉头微蹙。他没有说任何话,回身向外走去。赵青娘心中有些惊慌,追了两步,遥遥却见舍外站着一个人影。
在她今日初上云栖之时曾经见过这个人,但后来他又消失了。沐远风走到了那人面前,停下脚步:“银羽琴已不在,你还来教她弹琴么?”
那人微笑道:“我是来找你的。”
沐远风将双手背在身后,与那人对视了片刻。赵青娘出得门来,唤得一句:“莫琴师。”莫三醉向她点了点头:“你且去歇息吧,病了多日,要好好将养。功课明天再说。”
赵青娘望着他沉稳的目光,顿时踏实下来,目送着门外两人向着烟霞步道缓缓而去,背影消失于折转处。她一时留连,索性走到舍前台地上,仰头一望,只觉星斗璨若银河,又复交互堙没,不远处一间小舍忽灭了灯火,宛似遥远处的尘嚣。她忽而惆怅无限,心中充满着重重的牵挂。不管是为了沐远风,还是为了这星河下的人间。
人间有名琴,须与好弦相配,琴弦俱在,还须有知音一人,方解其中味。夜色深沉,烟霞散尽,步道之上落着莹莹淡淡的月华。山中习琴弟子大都归舍,唯解音之人留连不去。
袖动、叶拂、眉轻舒,三两余花,一人远近,残荷对疏影,明月似流光。
琴是霜鸿琴,曲是阳春曲,莫三醉未多一语,未置一词,仿佛对于他和沐远风来说,并不需要那些迂回与闪躲。他的琴音亦是沉厚而又洒脱,抚平波涛、息心静魂。整条震荡传音的烟霞步道,都在这琴音之中微微共鸣。
曲终,两人俱都席地而坐,长久无话。
莫三醉将琴放在身边,等了片刻,终于道:“你放弃了么?这么多年的飘泊都依然固我,渊清的一句话竟然让你放弃了?”
沐远风哈哈一笑:“你是不是有耳报神?几个时辰前刚说的话,你都能知道。”
莫三醉道:“你前脚离开馆主阁,我后脚就进去了。窗上的那四个字,渊清并没有故意遮去。”
沐远风并未答话,只是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莫三醉借着月光注视着他:“我想你应当不会屈服,十三年前如此,现在故技重施,也还是一样。”
沐远风仍是不答。但须臾静默之后,他朗声而笑,笑声歇,语意便低沉下来:“我不想再与她僵持了,你相信么?十三年前那四个字逼得我从此远走,十三年后,明知是假,可看到她的字迹,我竟没有力气再离开。”
莫三醉俯视着烟霞步道外的暗色:“此事不过一生之一隅,倘若累了,就回去睡上三日,还没有断气合眼,何必早下断言?”
沐远风一笑:“我这人一向懒散,不愿管我管不了的事,尤其是所谓‘琴道之宗’此类。但是无论如何,我不想让叶楚楚深陷在此事之中。”
“这算是权宜之策?旁人的事你看得清楚,自己的事怎如此糊涂?”莫三醉摇了摇头,沉默了片刻,携起霜鸿琴,一拉他手臂。
沐远风道:“干什么?”
莫三醉不答,待两人起身后,忽然拉着他跃出了烟霞步道,大袖飘动之中足尖轻点山壁,直上山岩十数里,沐远风不及询问,只觉耳畔夜风呼啸,眼前山壁飞退,竟是过了雁回舍,直到了云栖亦不停顿,再上便是馆主阁,一盏茶时分之后,凤凰花影婀娜摇曳,甫入眼中,清景无限。
莫三醉终于放开沐远风,两人在阁外站定。沐远风一甩袖,皱眉道:“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莫三醉笑道:“你以为我来找你就是弹一曲而已?”
沐远风依旧皱着眉:“莫非还要找她一起弹一曲?”
莫三醉踱了两步,望着他:“如果你保证不管用什么方法,能破解羽弦之厄,事毕后也不向外人提起,我就和渊清打个赌,怎么样?”
“……怎么赌?”
“赌你能将银羽琴和叶楚楚,都完好无损地从天涯刀客处带回来。”莫三醉道。
“赌什么?”
“我的命。”
沐远风不由吃惊:“你的命?……你就这么相信我?”
莫三醉道:“不是说,士为知己者死,赌一赌又如何?”
沐远风一时怔住。
莫三醉笑道:“我想渊清会同意的,因为即使她不同意,赵青娘也撬不开那几个吴氏后人的嘴。”
馆主阁中,烛火微微晃动,纱帘轻垂,没有什么声息。慕容馆主此时虽未入睡,阁中仆妇也已将门窗尽皆闭上。几个时辰前,沐远风离去之后,她下过一趟后山醉花荫的囚牢。wωw奇書网无论她如何诱说,子镜始终不开口半句。如同曾囚在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