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叡儿踮着脚想要摘下一片荷叶来,洛水怕他跌下池子,连忙伸手去扶。
眼角余光处,她突然看见郭嬛有些焦急的找了过来,连忙哄了叡儿,径直站起身来。
“洛妹妹,你听说过没有,前几日七公子在曹司空的手下救下了一个看马的仆从。”
洛水怔了一怔,在心中揣摩一阵便明了,却仍是不解于郭嬛的反应。
“不过,曹司空却是很欣赏七公子的,这件事过去之后,基本上是逢人便夸,连二公子和四公子都要排到后面去了!”郭嬛说到曹丕的时候,目光还是有些抑郁。
“原来是因为这个啊!”洛水忍不住笑开来:“放心吧,二公子毕竟是嫡长子,在曹司空的心中,他的地位总是最高!”
“哦,希望是吧!”郭嬛点了点头,却只是一径儿的沉默。
“对了,七公子是怎么解决这件事情的?”洛水想了一想,忽然眨眨眼睛问出声来。
“哦,七公子只是说,自己御赐的衣袍被老鼠咬了,以此影射摔坏马鞍的事情,曹司空想想也有理,便答允了他的请求,饶了那马奴的性命。”郭嬛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小声说道:“这件事在曹府中已经是人尽皆知了,怎么,妹妹你真的一点都没听说过吗?”
洛水直觉不妥,却又说不清是在哪一方面,也就只能略带尴尬的点了点头。
又简单和郭嬛聊了几句,洛水便微微松下一口气,忽觉有些疲惫,将叡儿交给郭嬛后,她便径直揉着太阳穴,打算回房歇息。
*** ***
头脑纷乱的走了一路,洛水仿佛听到有人呼唤,连忙抬起头来,却看见曹冲捧了一只锦匣,蹦蹦跳跳的走在路上,看见她,却是颇为兴奋的摇了摇手。
“嫂嫂,那件事情我处理完了,父亲听了我的意见呢,还说我性子善良,又有决断,每天都在夸赞着我呢!”看见她含笑回应,曹冲只是把着她的衣袖说个不停。
“那件事情,你做得很好!”洛水笑着点点头,那样的方法就连她都没想到,曹冲这个“神童”的名声,果真不是盖的!
“嗨,这个啊——这个算不得什么的,以前父亲手下时常会有冤狱,我打算把那些卷宗全都找来看看,噢,对了,父亲还特意准许我插手刑狱处决呢!”曹冲眨眨眼,笑容却明媚如阳光,脸上满是一个孩子得到父亲赞扬时的兴奋。
“天——仓舒,这个位子可是连子桓和子建都不曾问津的啊,你——行吗?”洛水有些担忧,不由得多问了几句。
“没关系的,父亲还说了,以后要我当他的左膀右臂呢!多好啊,我最想做的就是帮父亲分担点事情了,他连年征战,也实在是太过疲惫了!”曹冲耸耸肩,颇有些不在意的回答了一句。
洛水只是咬了唇,想说话,却突然不知道该从何开口。
“嫂嫂,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放心吧,哥哥们都很好,不会对我心存芥蒂的,更何况这个位子是我通过自己努力得来的,他们也不能说什么的,不是吗?”曹冲笑了一笑,轻声说道。
“就这样我才不放心啊——仓舒,再怎么说,都是防人之心不可无!”洛水仍是有些担心,却也不好说什么,只是向他勉强笑了一笑。
“哦,对了,这个是父亲送给我娘亲的,我还没看是什么,嫂嫂,我们一起看,怎么样?”曹冲偏头想一想,忽然看见手中的锦匣,恍然说道。
“好啊!”洛水笑了一笑,轻轻帮曹冲将匣子打开。
不曾想曹操送给环夫人的竟是一套极漂亮的裙袿,做工很是细腻,纹绣间竟颇有些逾制之嫌。
“哎,这种菱形花纹不是只有正室夫人才能穿戴吗?”洛水拈起衬裙的一角,颇有些奇怪的皱了眉。
“是啊,我也觉得奇怪——”曹冲托着腮,一下下的翻动着那件裙袿:“父亲的意思,大约是想让娘亲在祭祖的时候穿戴吧,可是——他为什么不直接送给娘亲呢?”
洛水也颇为疑惑,却又实在猜不透曹操之意,只能和曹冲对着衣服干瞪眼。
预知身死处(下篇)
“冲儿,你这件衣服是从哪来的?”正在和曹冲面面相觑的发呆,洛水却突然被身后一个娇柔的声音拉回了神。
扭头一看,却是穿了一身粉色直裾衣的环夫人,她虽说已年过三旬,容貌却依旧清丽,一双透彻中隐含不屈的桃花眼闪动有神,丰润的唇,此刻正勾了一丝怡然的笑意。
洛水只在新嫁时见过她一面,平日她虽说在曹操那里受了盛宠,却一向低调为人,只是安心的侍夫养子,她的三个孩子,聪明程度并不下于曹丕和曹植——
这样优秀的女子,为什么会心甘情愿的做妾室呢?
洛水有些想不明白,却只能微笑着向她行一个面见长辈的礼节。
“甄夫人,这几年里,谢谢您照顾七公子!”看见洛水有些怔愣的模样,环夫人却只是宽容的笑了一笑,年纪虽说不算很大,模样却完完全全蜕变为长辈。
“姨娘,这是爹爹赏赐给你的,你看——”曹冲将那件衣服举到环夫人面前,一边说话,一边调皮的眨着眼睛。
环夫人却只是笑了一笑,轻轻将衣服收至怀中,缓缓抚摸,仿佛正紧抱着自己最心爱的珍宝一般,美丽的脸上,写满了如同少女般的幸福。
“当年答允我的事情,他总算做到了——”喃喃的说了一会儿,环夫人仿佛忘记了曹冲和洛水,只是紧紧抱着衣服,梦游一样的往前走去,脸上的神色似喜还悲。
犹如一个脆弱,易逝的剪影。
“环夫人,您没事吧!”洛水看到这等情形,连忙紧走几步,扶住她的手臂。
“没有事的,甄夫人请放心吧!”环夫人见状,却只是下意识的笑了一笑:“曹司空对待我,也算是仁至义尽了,他的所有要求,我也自然会全部满足——”
洛水的脑中迅速浮起问号无数,寻常女子见到这种赏赐不是应该高兴的吗?为什么环夫人的脸上完全没有喜色,甚至——还有一丝淡淡的悲伤与留恋?
“甄夫人,不必远送了,让七公子送我回去就好!”环夫人看了洛水一会儿,还是叹息着摆摆头想将她赶走。
洛水心中有些担忧,却也只能顺了她的意,亦步亦趋的抽身离开。
“甄夫人,请等等,”孰料她刚走出几步,环夫人轻轻的声音便从身后传来,她疑惑的转过身去,却看见环夫人脸上那一丝苍凉的笑意,如流星,转瞬即逝。
“以后,麻烦你照顾好七公子。”环夫人只是笑着,一字一句地将话说进她的耳中,少顷,却又将曹冲拉到她的面前:“七公子,先跟甄夫人走,姨娘去去就来!”
曹冲点点头,拉着洛水走开,洛水不住回头,却只见那个粉衣身影急匆匆的向前行走,竟是一次都没有回头。
“嫂嫂,我们先回秋枫园吧——姨娘,她也很苦的,她原本也是一位富家千金,冰雪伶俐,却偏偏嫁给爹爹做了妾室——”曹冲静静看着环夫人远去的身影,却突然摇着洛水的手臂说出一句话。
洛水脑中全是方才环夫人那淡淡的一笑,曹冲的话,她也只是向征性的听了个大概。
那样的笑容,却是无端端的动人,仿佛——有一点悲伤,有一点惆怅。
为什么,她要那样笑——这个她只见过一面的女子,究竟有着怎样的故事?
洛水的心中,只剩了这一个念头叫嚣不停。
“嫂嫂,你没事吧?”曹冲正说得起劲,看见洛水神色怔忪,连忙住了口,用力摇晃她的衣袖。
洛水无焦距的眼光缓缓凝住,转过身去,却看见曹冲那略有些担忧的脸。
对了,刚才环夫人不是拜托过自己照顾曹冲吗?
“仓舒,我们先回秋枫园吧,叡儿和翎儿一直很喜欢你,你看,说不定他们都等急了呢!”只是笑了一笑,洛水轻轻拉着曹冲,缓步离开。
不曾想曹冲却只是轻轻的摇了摇头,将手从洛水袖上收回,自顾自的笑得灿烂:“嫂嫂,我先回去自己的住处一趟吧。听说哥哥们给我送了点吃食,我就先将它们拿来,和嫂嫂一起吃,怎么样?”
洛水踌躇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好吧,冲儿,你快去快回!”
曹冲略略点了头,忙不迭的沿路跑去,渐渐消失在道路前方。
看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身影,阳光,霎时变得太过耀眼。
洛水紧紧捂住心脏,那般紧缩的搏动,究竟是为了什么?为什么,她这几日竟神经紧张到连觉都睡不好?
环夫人和曹冲的背影轮番闪现在自己的眼前,转瞬间,跳出的竟是刘氏那张染了血的,苍白的脸,还有,她临死前最后的眼神——
洛水实在承受不住心中剧烈的空虚,头脑一嗡,眼前便转瞬间一片漆黑,身体也不受控制的柔软起来,马上就要亲吻大地——
然而,她没有。
身后有一个人霸道的将她抱住,很紧,很紧——
紧得让她想窒息。
*** ***
再次醒来时,她便已经躺在秋枫园的床上。
青衿不停的擦着眼泪,叡儿守在她的床边大哭不止,郭嬛只是紧紧的抱着孩子,不让他冲到床前。
洛水有些头晕,刚一睁眼,脑中便是一阵金星乱冒。
“哎呀,夫人,您终于醒了,您这一昏,足足一天一夜,可把二公子担心坏啦!”青衿见她转醒,忙不迭的凑到床边说了起来。
洛水疲惫的笑笑,却看见郭嬛的眼中瞬间闪过一丝疼痛,连忙撑坐起身,轻轻向她招了招手。
“郭姐姐,你放心吧,我没事的!怎么了,你的神情怎么这么奇怪,有事情发生了吗?”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自己为什么昏倒,她比谁都清楚。
“环夫人——环夫人,昨天夜间,去了——七公子一病不起,现在——现在已经没多少时间了!”郭嬛只是沉默着不曾答话,说出口的,却是一边不停抹泪的青衿。
“什么?”洛水闻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会吧,这么快,快到让她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曹冲的身体不是一向很好吗,平时连个风寒都很少得,怎么会突然间一病不起,不对,这太不寻常了——
“咳咳——快,青衿,扶我起来,我得去看看情况!”想了一下,她很快便做出了决断,微微撑起仍在虚软的身子,努力从榻上站了起来。
“洛妹妹,你先喝完粥再去吧,我知道你担心七公子的病势,不过七公子那边,四公子已经在想办法了,吴大夫也被他请了来,放心吧,再怎么说也会撑过这一阵的!”郭嬛似乎是努力的笑了一笑,看见洛水略有些失神的模样,只是柔声劝慰了一句。
洛水也觉得有些疲惫,便只是微微点了头,将桃华手中的一碗热粥接过,不曾想她的喉中满是苦涩,就着勺子喝了一口,米粥微咸的味道竟让她肠胃一阵翻腾,“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哎呀,这是怎么回事——洛妹妹,你没事吧!”郭嬛见她呕吐,连忙上前来扶住她的身子。
“放心吧,我没事——”洛水这才知道,原来说话也是一件苦差事。
青衿和桃华见状,连忙走上前来为她收拾干净呕吐的污物,并递给她一杯温水来助她平静。
洛水虚弱的笑了一笑,刚想说话,屋外却突然传来一个惊喜的声音。
那个声音中夹杂了太多的感情,洛水一时间竟未曾辨明。
紧接着,依旧穿着一身戎装的曹丕便大步走进了内室,看见洛水苍白,却依旧清丽动人的容颜,似乎是微微松下了一口气,想都没想便坐到了床边。
“爱妻,你终于醒了,真让为夫担忧!”他的语气中带了一丝淡淡的松懈,洛水大睁了眼,却瞬间便从他的眼中找出了一丝阴暗。
“曹冲怎么样了?环夫人到底是怎么死的?”洛水张张口,心中无数句话想要问,冲口而出的,却只有这两个问题。
曹丕明显一愣,用一种甚为奇怪的眼神盯紧了她。
洛水被他看的微微缩了缩脖子,悄然垂下头去。
然而,曹丕却并未曾移开视线,只是用那种古怪之极的眼神死死盯着她。
“你先回答我,你为什么晕倒?”良久,他却不答反问,眼神中闪过一丝古怪:“大夫说了,你是因为焦虑过度,心中负累过多,我想问你,究竟是什么让你如此担忧?”
洛水沉默不语。
“这些事情你早就料到了,对吗?”曹丕却丝毫不给她喘息的机会,只是一味的说下去:“你早就知道,还任由环夫人自尽,七弟自尽未遂,现在仍旧晕着未曾醒来。”
“我——”洛水被他看的有些震颤,却只能死咬着牙关,绝不开口说话。
“不愿说就算了。”曹丕冷哼一声。
“我无话可说,如果二公子你光凭大夫的几句话就能推断出我得知真相,我又能说什么?”洛水冷声说道,心中亦凉透。
原来,他如此担忧,竟然只是因为这个——多么的悲凉,多么的讽刺啊!
郭嬛等一干人在旁静听,闻言,却只能面面相觑。
没有人注意到,郭嬛眼中闪过一丝淡淡的悲悯,仿佛是怜,又定格为一丝疼痛。
“你没必要知道这些,”曹丕的眼神闪烁一下,突然补充了一句:“还有,这些事情,你以后也别再插手了,你应该记得,四年前你答允过什么。”
洛水沉默片刻,还是缓缓点了头,身子一动,便要从榻上坐起。
“你要去哪儿?”曹丕忙不迭的伸手扶住,洛水却只是淡淡摇头谢绝了他的好意。
“夫君请放心吧,我只是去看看七公子而已,毕竟我也是略通岐黄的人,去看了毕竟没什么坏处。”
“算了吧——父亲一直在七弟的门前焚香祷告,我们要进,他都不准。”曹丕摇摇头,看看天色,眼中忽然闪出一丝警告之意:“这几日你也累着了,在秋枫园中静养吧!”
洛水抿抿唇,脑中一转,便明白了曹丕的意思——监禁。
难道说,曹冲的事情另有隐情?
这样一想,她的额角瞬间便冒出冷汗——不好了,万一这件事情是因为曹操或是曹丕,甚至其他人——
看来,必须要去看一眼啊!
洛水微微在袖中握紧了手,咬紧了牙,心中暗自做了一个决定。
多情似无情(上篇)
时间转瞬便到了黄昏,枯黄的阳光犹如用旧了的砂纸,一点点摩擦着方牅的棱角,在地上投出一片片斑驳不一的浅浅光点。
洛水端着一碗米粥,竭力想让自己咽下一些东西,不曾想喉中却仿佛有东西堵了一般,什么都咽不下,每喝进去一口粥,总会吐得一干二净。青衿和桃华多次劝阻无法,也就只有在旁边放了痰盅,任她随便吐去。
“呜哇——咳,咳咳——”这一病又牵动了久未发作的肺痨,洛水掩住口咳了一阵,方才将口中的米粥吐掉,一片白糊中,竟赫然带上了丝丝血迹。
她从没有像现在这般讨厌过自己的身体,如果,如果她有力气起床,就可以去看看仓舒的病情了——如果她能走路,如果她能出去——
只可惜,这世界上总没有如果,事实真相,有时就是那么残酷,让她眼睁睁的看着仓舒走向死亡,自己却一点忙都帮不上——她怎么可能不知道,曹冲的死亡时间,就是建安十三年的五月啊!
真不知曹植现在怎么样了,他平时和曹冲的关系那么好,知道他“病”得不轻,一定会很担心吧——
“哎呀,夫人,您还好吧!”青衿站在一边,看见洛水这般折腾,眼眶儿霎时便红了,忙不迭的跪倒在榻前,哀声恳求道。
洛水摇了摇头示意无事,她现在必须要吃下去东西,不然,以她这个身体状况,又没办法打营养针,一副虚弱的样子,只怕连曹冲的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夫人,您不要再摇头了,您已经吐了一个下午了!”青衿的眼角总算有泪水流出,她只是一味的低着头,不停用袖子擦拭着。
“呵呵——青衿,你放心吧,你家夫人没那么容易死的!”洛水刻意用了轻松的语调,心中却说什么都轻松不起来,一直在哆哆嗦嗦的痛着。
“可是,夫人您都吐血了,怎么能没事呢?夫人您快别吃了,歇一歇再吃吧!”青衿用力擦着眼睛,不停地劝慰着。
“不行,我今天必须把这碗粥吃下去!”洛水却是发作了倔强脾气,狠狠地拿起碗来:“如果我现在也病倒,就不能再去见仓舒最后一面了!”
“夫人,我知道您和七公子关系甚好,可是——您也不能为了救他这样糟践自己啊,这件事情大约也是七公子天命使然,这命中的大劫,也不一定是谁都能逃得过的啊!”青衿不停的擦着眼睛,说话时却带了一丝淡淡的哭音。
“我早就感觉到了——我早就感觉到有大事要发生,如果我提醒了七公子,让他不要回去取东西,事情大约又是一个样子了!如果我坚持要跟上环夫人,环夫人也没必要在这个时候自尽身亡了——这些事情,我也有责任,所以,我有义务救七公子一命!”洛水兀自的喃喃着,一边吃一边吐,吐到后来,竟是呕出了略带深绿色的胆汁。
“夫人,求您——求求您不要再吃了,您心里再难受,也没必要和自己的身体过不去啊!您这吃不下东西,就是因为喉咙里有一口闷气憋着的,强灌吃食必定会难受!”青衿跪在榻前,不住的絮说着。
洛水沉默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