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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式部突然叫住她,弯腰对她鞠一个躬,诚恳地说,“柳生同学,这次谢谢你。”
这……是怎样的一个女孩啊?该说她单纯吗?以前像今天这种欺凌她的场合可是少不了柳生海蜃耶!今天不过出来帮她说了几句话,值得她这么隆重的道谢吗?
真是……奇怪的人啊!
海蜃看了她两眼,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还有,文太哥哥刚才误会你了,很对不起。”式部继续说,“他是我邻居家的哥哥,我们自小一起长大,他很保护我,所以刚刚才比较激动,柳生同学不要见怪。”
最近,好像有很多人替这位丸井文太同学向她道歉啊!
“没关系的。”海蜃说,丸井是每次见她态度都称不上友善,但她倒真的不觉得有什么,不过大家都急着帮他道歉呢,看来,也是他人缘好才会这样吧!
道谢也接受了,道歉也接受了,应该没什么事了吧!海蜃转身继续向校门口走去。
“喂!刚才,对不起了啊!”身后突然传来少年别扭的声音。
停下脚步,海蜃回头,看到丸井正皱眉看着她,但脸色却是认真严肃。
“是我没先把事情搞清楚,所以,对不起了。”看得出来,向他讨厌的人道歉有一丝别扭,但却没有半分不情愿。
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做错了哪怕对方是再不喜欢的人也会大大方方地道歉,这一点,倒是跟切原赤也很像。立海大的网球部,都是些这样的人吗?
海蜃点点头,说:“不要紧,丸井学长。那么,我先告辞了。”说完,她再不停顿地走远。
丸井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然后问旁边的式部:“浅草,你觉得,她回来之后是不是真的变了啊?”
“是啊,柳生同学整个人都不同了,而且我现在觉得她真的是对我没有恶意的。文太哥哥放心好了。”式部肯定地说。
“可是,这样……”丸井挠挠头发,好像有些苦恼地说,“很难接受‘那个’柳生海蜃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啊!”
“文太哥哥,你别这么说了,柳生同学刚刚才帮了我啊!”式部实事求是地说。
“我知道,而且她好像也真的没再去烦雅治了……难道说,赤也真的说对了,她脑子完全被撞坏了?!”丸井突然以一种恍然大悟的语气说。
“文太哥哥!”
搭档
虽然海蜃在路上耽误了一点时间,但是她其实不需要担心要柳生等自己,因为她的兄长,柳生比吕士,也并没有在训练结束后就马上离开。
而他此刻,正坐在男网部的更衣室内,其他人都已经离去,跟他一同呆在那里的,是今天并没有参加训练,只是从旁观看的搭档。
仁王的样子并没有什么异样,还是挂着那抹闲闲散散的笑容,坐在长椅上,双手撑在身后,仰首看着柳生,闲聊般地说:“你们昨天只花了一个早上就把对手解决了?”
“嗯。完了还赶得上青学对比嘉的后面两场。”柳生一边回答,一边说,“你的脚现在怎样?”
仁王轻轻活动了一下已经拆了绷带的脚踝,说:“没什么啊!那天也不过是轻轻扭了一下而已,没有伤到筋,在家里呆了两天,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大概明天就可以恢复训练了吧!对了,那青学这次表现怎样?”
“跟我们一样,五战全胜。而且,还见识到手冢传说中……千锤百炼领悟之极限了(凌不合时宜地插句花:总觉得XF大人写个网球也能想出这样的招式来真是不简单啊= =……)。不得不说,这个人的实力,确实是难以预测啊!”柳生瞄了仁王的脚一眼说,“你还是再休息两天吧!谨慎些总是好的。操之过急反而容易伤上加伤。”
“我会注意的。不过没有看到手冢的比赛,真是浪费了一个大好良机啊!说到青学,你前一段时间好像还跟他们那个蛇一样的家伙合作耍了六里丘的人一道?他这次的表现又如何啊?”仁王感兴趣地问。
“该说……没有让人失望吧!他看起来就像个没有极限的人呢!”柳生回想起海堂熏的那场比赛,那种非人的体力,果然——“青学的人,都像怪物一样!”
“怪物?哈哈!没想到这种形容词会从绅士口中冒出来啊!不过形容得可真贴切啊!”仁王大笑起来,直到笑声慢慢停下,更衣室内开始弥散出沉默,过了一会,他才扯扯唇角,状似无意地提起,“听说,你们昨天还碰到四天宝寺的人了。”
柳生正在整理橱子的动作略为停顿了一下,才应道:“嗯。是啊!回来的路上碰巧遇到。”
仁王迟疑了一下,还是问出口:“还听说,蜃蜃跟他们在一起?”
这次,柳生的动作完全停了下来。半晌,才慢慢地将柜门锁上,边说:“嗯。”
这么多听说,不用他说也知道是听谁说的了。立海大里面碎嘴的人不多,其中文太从来不喜欢主动提起海蜃的事,所以,只能是某个还不大懂事的学弟了……看来,还有时间去到处乱说,是英语补习的强度还不够啊!
“哦!是真的啊!这可真是奇怪了,以前也没听海蜃说过她认识四天宝寺的人呢!”仁王扯扯嘴角,看起来不甚在意地说。
“他们也是昨天才认识的。”柳生走到仁王身边坐下,双手搁在膝盖上,慢慢地,才说,“雅治,你跟海蜃……”
“啊~已经结束了。”仁王是笑着的,声音也保持着轻快,可是,眼底里却看不到任何笑意,“这次……是真的结束了呢!”
这个话题,他们一直没有挑明,只是,大家都知道,这并不是一个只要闭嘴不说,就能躲开的话题。
“雅治……”柳生终于转过头,看向自己的搭档。
仁王往后一仰整个人躺倒在长椅上,闭上眼,脑中出现了两天前海蜃跟他说话的情景,淡淡的苦涩弥漫过心头,他扯着唇说:“蜃蜃说她已经将我们以前的事情想起来了。”
“……”柳生没有搭话,静静地听着仁王的述说。
“她说,她不怪我。”
“她出车祸这件事,的确不是你的错……”柳生终于忍不住,插入一句话。
可是仁王却好像沉浸在自己的思维中,没有听到他的话一样,慢慢地说:“她还说,她已经……不爱我了。”
柳生正在扶眼镜的手骤然停住动作。
“比吕士,你妹妹甩了我了。而且,跟以前不一样,这次,她是来真的哪!”柳生放下手,看着闭眼躺在长椅上的伙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独自坐在车中的海蜃,漫无目的地看着窗外飞逝而过的风景。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并没有看到柳生比吕士的身影,然后,司机松田告诉她说,刚刚接到柳生的电话,说他今天有事,让司机先送海蜃回去。
所以上学以来第一天,海蜃自己坐在回家的车子上。
托腮凝望,每天都看到的景色,已经竟已成了她生命中的一部分!上辈子虽然也是住在日本,但她住的地方上学的地方都在东京,印象中只在7岁左右来过神奈川一次。当时的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人生的际遇竟然可以如此神奇。在14岁这年,让她到达一个全新的世界,从此落户神奈川吧!
比起东京的繁华喧嚣,其实,她更喜欢宁静的神奈川。所以,如果能少些麻烦事的话,就这么以柳生海蜃的身份活下去,也许也是件不错的事呢!
刚开始答应罗刹的时候,本没想过会久留的。应该说,她当时,压根什么想法都没有。人家提出请求,她觉得答应也无所谓,便答应了。
哪怕来到这里,多出莫名其妙的亲人、情人,甚至是敌人,她都觉得与自己无关。因为,那都是另外一个人的事,而她,只是暂借一副躯体,什么时候离去都无所谓。
但是,现在,生命中似乎多了一点什么,让她觉得——也许留下,也不坏啊!
只是,对原来的海蜃,好像有点不公平了。那也是个正值花季的少女啊……把心弄丢了,便再也回不来了。
也许正因为这样,她才情不自禁地代替海蜃向式部道了歉吧!因为觉得,如果可以的话,能为那个可怜的女孩子做些什么也好。
抬眼将视线放回窗外,此刻车子正驶在海边的大道上,一个熟悉的画面骤然撞入海蜃脑中。
“停车——”还没来得及细想,她已经猛然对司机位叫道。
“是,小姐。”松田虽然觉得不解,还是减慢车速,将车停靠在路边,才回头问,“小姐有什么事吗?”
海蜃也觉得自己刚才那一下叫得太过突兀了。只是,她的视线却牢牢地粘在外面某处,无法离开。半晌,她才吞下一口唾沫,说:“不好意思,我想……在这里下车走走……可以吗?”
“呃……当然。”松田赶紧应道,她是小姐,当然是她爱怎样就怎样,他一个司机怎么能反对呢!
不过这样的请求,很奇怪就是了。
然而,海蜃已经没心思去理会松田是怎么想的了,她打开车门踏出去,着魔似的一步一步走向公路护栏处,目光紧紧锁在不远处的浅滩上。
其实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两个7、8岁左右的小女孩,正在堆着沙堡。
海蜃无意识地走到从公路下去浅滩的阶梯,一步步地走了下去,踩在柔软的细沙上。
“姐姐,以后我一定要嫁个王子,住在这样的城堡里!”
“姐姐,到时候,我一定会把你也接到城堡里住的哦!”
“姐姐,你很少说话耶!都只有我在说,会无聊了啦!”
“姐姐……”
熟悉的场景,忽然勾起她尘封在脑海深处的画面,和那一声声甜腻的叫声。
那时候,她刚到日本一年,日语还没能说得很好。父亲经常出差在外,直子对她要么爱理不理要么冷言冷语,学校里的功课不是很能跟得上。而且因为语言不顺,其他小朋友也很少跟她聊天。
身边,只有那个小女孩,全然不在乎她的冷脸,一次一次,一声一声地叫着“姐姐”,硬是让她随着母亲的过世而冰冻起来的心融化了一个角落。
那个时候,她们也曾像现在这两个小女孩那样,坐在海边的沙滩上。小津愉快地堆砌着她王妃的城堡,述说着梦想的声音一直萦绕在她耳边。
闭上眼,当时的情景却越发清晰起来。
那时候,她们7岁,的确来了神奈川,就在这里,在这片浅滩上。每天上学经过的路段,她却一直没有发现。
7年前的事情,她以为,自己已经遗忘得一干二净了。
她以为,当发现尹津对她好的原因后,那些曾经快乐过的记忆,就不再有任何意义了。
她以为,她的心已经麻木,就算回想起来,也不会感觉到痛了。
再多的以为,都比不过现实。
原来,有的人,有的事,是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
否则,她不会在飞驰的车子上一眼就看到那两个女孩,不会在看到她们的当下就勾起那段尘封已久的记忆。
原来,回忆一直都在。只是她把它埋得那么深,深到,她自己都找不到了。然而,有一天,深藏的匣子一旦打开,过往的所有就会排山倒海地涌出,将她淹没。
原来,她,一直没有办法忘记。
画面
顾不上会不会弄脏校服裙子,海蜃已经直接在柔软的细沙上坐了下来,并且拿出了随身携带的本子和炭笔,开始画了起来。
两个小女孩的画面如同遗失已久的钥匙一样,一下子打开了记忆之匣,太多太多东西涌现出来,让她几乎无法承受!
心烦、心乱,唯有画画,才能平复下来。
不是已经心死了吗?为什么还有那样的波动?
笔尖落在纸上,摩擦发出的沙沙声让海蜃的思维渐渐顺络,然而,脑中的画面却越见清晰。
一抹残阳,尽情地释放日落前的余晖,半挂在海平线以上。被染黄的除了天际的云霞,还有无际的浪涛。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咸味,耳畔是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一波接一波,夹杂着小女孩嬉闹的笑语……一切,都与她记忆中的情景如此契合。
海蜃仿佛失了魂一样,无意识地在纸面上画着。
直到一个软软嫩嫩的声音在她旁边响起:“姐姐,你画的,是我们吗?”
“什么?”向是被人从睡梦中唤醒一样,海蜃一下子从无边的散漫思绪中清醒过来,抬头,看到自己的身边,站着两个小女孩——正是刚才在不远处堆砌沙丘堡垒的那两个。
短头发的女孩指着海蜃腿上放的本子,说:“姐姐正在画的画呀!是我们吗?”
海蜃顺着她的手指看下去,才发现自己的本子上,是斜阳下的大海与沙滩,还有两抹小小的人影,凑在一起堆着一个小小的沙堡。
先是点点头,又摇了摇头。到底是现实还是记忆,连她自己都分不清。画中的,到底是她眼前所见的两个小女孩,还是曾经的尹洛和尹津?
“到底是还是不是呀?”刚才问话的女孩看到海蜃一下摇头一下点头的,偏着脑袋问。
“……是吧!”都已经过去那么久的事情了,虽然地点一样,但是,毕竟已经在完全不同的世界了,还有什么好想的呢?
“真的吗?”小女孩笑出两个甜甜的酒窝,转过头对她旁边一直没有作声的另一个女孩说,“小樱,姐姐真的是在画我们哦!”
那个叫“小樱”的女孩个头要矮一些,粉嫩嫩的脸蛋很招人喜欢,带着羞涩的表情,对海蜃轻轻一笑。
面对这么纯真的笑容,海蜃也不由得回她淡淡的一抹浅笑。
“姐姐画得真好呢!一点都不比来我家里的那些哥哥姐姐差哦!”短头发的小女孩干脆蹲在海蜃旁边,不怕生地凑过去认真看了那幅画一下,一副很有研究的样子摇头晃脑地说,“嗯,笔法简洁,寥寥数笔,却勾勒细致,不错,不错。”
稚嫩的声音说着十分专业学究的话,海蜃不禁愣了愣,问道:“小妹妹很懂画?”
“呵呵……其实我不懂啦!不过我平时听爷爷都是这么说的!”小女孩吐吐舌头,承认自己其实是在剽窃大人的用语。
原来是家里有个会画画的大人,还以为这小小的孩子那么了不得呢!海蜃的笑不由得加深了些。
“对了,我叫真绪,她叫闻樱。”真绪凑近海蜃,挂上最甜美的笑容,说,“姐姐,你这画……可以送我们吗?”
“呃……啊?”海蜃没想到真绪竟会提出这样的要求,这画——
算了,就算真的存在过吧!那都已经过去了,还留来何用?
不再犹豫,海蜃将画了画的那页纸从本子上撕了下来,递了过去。
真绪欢天喜地地接过,开始跟闻樱指着上面那两个小小的人儿,研究说到底哪个是自己。
看着她们凑到一起的脑袋,海蜃有一瞬间的闪神。
“真绪,小樱!你们打算玩到什么时候啊?”远远地传来一声呼唤。然后,一个身影慢慢走近。
“爷爷!”真绪扑到来人的怀中,献宝一样将画纸高举上去,说,“爷爷你看,这是姐姐送我们的哦!画的是我和小樱呢!”
“是吗?我看看。”那是一个四五十岁的老人家,但仍然精神矍铄,他接过画,只看了一眼,笑容便凝结在脸上。
过了一小会,他才慢慢地开口问:“真绪,你刚才说,这是谁给你的?”
“是那边的姐姐啊!”真绪的手一指,指向刚从地面上站起来,正拍打着裙上沙子的海蜃。
老人三两步走到海蜃面前,笑呵呵地问:“小姑娘,这是你画的?”
海蜃停下动作,点了点头。
“呵呵,不错,不错,这画……有名字吗?”老人又问。
海蜃顿了顿,名字?她画下这画面的时候本就是无意识的,可是,老人提出这个问题的同时,她脑中却飞速略过什么,还没等自己的大脑消化完毕,就已经自发地张嘴说了出来:“记得当时还年少。”
“记得当时还年少……好,好!”老人又呵呵地笑了起来,然后指着右下角那个小小的“洛”字,问,“这是你的名字?”
海蜃顺着他指的地方一看,才发现自己一时顺手,像以前那样就把原来的名字署上去了。犹豫了片刻,她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的确,画这幅画的时候,她不是柳生海蜃,而是尹洛。
只有尹洛,才会画出这样的画面。因为,尹津,在这个世界里,只存在于尹洛的记忆中。
“那……”老人还想问什么,松田忽然从公路边大声叫唤道,“小姐,太太打电话来追问了,请问你可以回去了吗?”
海蜃闻言,赶紧对老人鞠了个躬,说:“老爷爷,不好意思,我要先告辞了。”
“姐姐这么快就要走了吗?”真绪有点失望地问道。
“嗯。真绪,闻樱,再见。老爷爷,再见。”海蜃一说完,就迅速拎起书包,快步跑回阶梯处回到公路边上车。
“哎!这丫头,怎么跑那么快!我还没问到她全名呢!”老人似乎有些遗憾地一直盯着海蜃的背影,开头叫也叫不住,只能看着她跑掉。
视线回到画上,他轻声低吟道:“记得当时……还年少啊……”
回到车上,手机忽然震动起来,显示来了一条信息。
信息?拿到手机以来,还没人给她发过信息呢!美智子的话一般是直接打电话的。大概是什么垃圾短信吧!
尽管如此,海蜃还是将手机掏出来查看了一下。只见抬头显示的居然是“白石”!
“海蜃,这个星期六要来看我们打比赛!记得记得,一定要到哦!”
海蜃微微一愕,白石……会用这样的语气来说话吗?!与此同时,手机响了起来,来电显示仍然是白石的号码。
海蜃赶紧接起电话,那边传来白石的声音:“嗨!海蜃,不好意思,有没有打扰到你?”
“呃……没有,白石君有什么事吗?”按下心中小小的惊奇,海蜃回答道。
“没什么,只是想跟你说一声,刚才那条短信是小金发的。那小子硬是吵着说要每天都提醒你你才不会忘记……”白石的话还没说完,那边传来一个大嗓门的声音——
“白石!是海蜃吗?太狡猾了!居然偷偷打电话给她!我要说我要跟她说啦!”
声音之大,连电话这边的海蜃都觉得自己的耳朵被震到了,还真是……难为了那头的白石。
果然,她马上听到白石斥责金太郎的声音:“小金!声音放低点,快要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