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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挞懒完全掌权,抛出议和的诱惑,以赵构的尿性会怎样?东起淮水、西到大散关主动放弃北边的半壁江山吗?
与其如此,还不如留下兀术这个山头,让金国上层的纷乱持续不断。
此番兀术在江南吃了大亏,肯定满腹仇恨想着报复,但他是个理智的将帅,短期内肯定不会再冒然南下。
如此,宋金会有短暂的和平出现,大宋将获得喘息之机,也将是对徐还至关重要的时机。
当然了,兀术能耐不小,他的存在对宋国而言始终是个威胁,来日南征必定还会有他的身影。
难免矛盾,而且这些事都不能放在台面上讲,徐还也无权单独决定。
所以从一开始,徐还的态度便是“听天由命”,无论是将兀术彻底击溃擒杀,或是他气数未尽侥幸逃生,都交给老天爷来决断。
黄天荡之围四十四天后,兀术挖掘老灌河故道逃了出去,岳飞与韩世忠联手也没能拦住他。
难道真是气数未尽?
也许言之过早,起码要过了自己这关才行,既然江上遭遇,没道理平白放他过去。胜败结果,总要打过才知道。
两军船队在江心狭路相逢,激战不可避免。
论船只数量和兵力,肯定是兀术更多一些,但水上作战,战船装备,以及水战经验,宋军肯定更胜一筹。
军心士气方面,宋军也更有优势,将士们并不知道韩世忠战败,黄天荡之战给了他们莫大的信心,至少对金军毫无畏惧。
而金军虽然胜了韩世忠,但其实很大程度是偶然和侥幸,黄天荡之围的阴影哪里能很快轻易走出?更何况,岳飞刚才牛头山下给了他们当头一击。
否则金兵看到高悬“徐”字大旗的楼船,也不至于失声尖叫了。眼见着楼船在江心列阵,多少有些发憷。
交战之后,果不其然,宋军借用楼船之巨,挠钩之利,弩箭之便,对金军形成了全面压制。
一时间江面上箭如雨下,同样燃起了熊熊大火,不过这一遭烧死、淹死的以金兵为主。
不过多一会,金军便损失惨重,局势十分不利,一众金将们顿时有些着急了。
“王先生,再用火攻之计如何?”拔离速想起适才对付韩世忠的奇效,对火攻之计念念不忘,想着故技重施。
王知全连忙摇头道:“不可先前无风,而今江风阵阵,楼船行动自如,火攻无用。”
“那该用何计策?”
“这”
王知全不由语塞,他只是个落地秀才,水战兵法其实只是一知半解,前两次只是凑巧借了天时地利之变。但这一遭,实打实的遭遇战,毫无取巧之处,自然也就无计可施了。
“四太子,江面宽阔,宋军难以尽塞水路,以部分兵力缠斗宋军,主力尽快渡江吧!”好半天,王知全给出一个建议。
“先生何意?”拔离速有些不解。
王知全支支吾吾道:“有道是壮士断腕,弃车保帅,四太子安危为重”
这下金将都明白了,水战肯定打不过,与其如此,倒不如牺牲部分兵力,换取主帅与主力逃生的机会。
难道只能如此吗?
兀术紧皱着眉头,有些迟疑,从大局来看,王知全所言不无道理。但作为主帅,先行独自逃命,这话他很难说出口。
毕竟他兀术是金军心目中的战神,要是临阵脱逃,往后兵卒们会怎么看自己?很多时候,颜面名声与性命同样重要。
拔离速似乎看出了兀术的难处,低声与王知全交流两句,然后突然命亲兵将兀术直接架起。
“四太子,得罪了!”
“大胆拔离速,你意何为?”兀术顿时大惊。
“末将断后,掩护四太子突围。”拔离速声音铿锵低沉,相当坚决。
顷刻之间,兀术便明白了,拔离速并非是要犯上作乱,而是要用极端方式来保全自己,保全自己的性命与名声。
“你”
不等兀术多说什么,拔离速大声命令道:“尔等护送四太子速速离开。”
也不知是亲兵太过忠诚强势,还是兀术顺水推舟,顺势下台阶,总而言之,一向威势赫赫,让人敬畏的四太子兀术就这样被架入船舱。
随后座船转向驶离战场,绕道往北岸驶去,拔离速则率领战船扑向宋军船队,牵制宋军,使之追击不得。
第二五七章得胜而归()
壁虎断尾,壮士断腕!
金军的这个做法徐还一点都不意外,被拔离速死死缠住,眼见兀术带着主力逃离时,徐还也只能无奈叹息。
只能说,兀术气数未尽。
不过也不能让他逃的这么从容,既然兀术要壮士断腕,那就随了他的心愿,砍掉他这条左膀右臂。
这场战事相当激励,据后来参战的兵卒称,当时双方杀的昏天暗地。金军不惜代价拖延,掩护兀术北逃,宋军自然也疯狂报复,杀的金军狼狈不堪,损失惨重。
大抵是见到兀术的船队已经顺江东去,直奔扬州,宋军再要追击已经来不及。疲于应付,不堪支撑的拔离速果断下令撤退,他们的使命已经完成,眼下该奔命了。
拔离速率领余下的船只兵卒朝北岸的采石矶而去,徐还哪里能轻易放他离开,当即率部穷追猛打。
在江上击沉大部分金军船只,当拔离速率部登岸之时,徐还亦乘胜追击,登岸追杀。
尽管驻守附近太平州的金军前来救援,仍旧没有挡住兵锋悍勇的宋军,两军激战之后,金军惨败,尸横遍野。
这个结果完全出乎拔离速的预料,他本想着殿后掩护四太子突围,早有心理准备会损失惨重。但完全值得,无论是保全兀术和剩余主力,还是北归之后的功劳。
但是万万没想到,竟把自己搭了进去,这就不划算了。
被宋军紧追不舍,渐有合围之势,拔离速着急之下,匆忙率部分亲兵突围,却被牛皋所阻挡,几番激战不得出。
据说拔离速也曾求情告饶,请宋军放他一条生路,但被徐还严词拒绝,只反问了一句:当初阁下可曾放过郭伟与邵青等十八水手?
兀术南下之时曾攻采石矶,被太平州守将郭伟所阻,三日不得渡。但郭伟终寡不敌众,落败被金军斩杀。
金军强攻马家渡,水军统制邵青仅有一条船,率十八悍卒拼死作战,艄公张青身中十七箭仍死命划桨。
邵青等人力竭撤退,杜充投降之后,将众人绑缚交给金军,被残忍杀害,执行之人正是他拔离速。
闻听此言,拔离速知道宋军绝不会留生路给自己,故而只得拼死一搏,但很不幸失败了,本人被牛皋用金锏砸碎了颅骨。
拔离速死了!
金军彻底崩溃,四散奔逃,牛皋与折彦质两路追击掩杀,斩敌千余,并趁机夺回太平州(当涂)。
牛皋与徐还一度水陆并进逼近扬州,追击兀术,奈何完颜挞懒麾下将领撒离喝率部前来增援。
徐还麾下兵力有限,这才不撤军,命折彦质留守太平州,扼采石矶,自行率部南归建康。
此战虽未竞全功,擒杀兀术,但在韩世忠战败的情况下,以一军之力追杀阻击,使得金军损失惨重。
阵斩金将拔离速,夺回太平州与采石,让兀术狼狈不堪,光复江南全境,也算收获不小,得胜而归。
等徐还的楼船在白鹭洲靠岸的时候,韩世忠已经被岳飞救回建康,前来迎接。
见徐还凯旋而来,韩世忠虎目湿润,握着徐还的手叹道:“子归,韩某对不起你啊!”
“韩兄这是哪里话?”
“我白鹭洲外,我”韩世忠几番开口,却难以言说,最终化作一声长叹。
“白鹭洲外,韩兄拦截金贼,不想江风戛然而止,天时不利,为金贼利用,一时不敌。”徐还信誓旦旦道:“此乃天时不巧,实属意外,并非韩兄过错,何须介怀自责呢?”
听到徐还之言,韩世忠微微张开嘴巴,有些惊疑愕然。
徐还也是在描述白鹭洲之战,过程如出一辙,但说辞明显有差别。楼船被焚,损兵折将,战败的原因并非是韩世忠大意,指挥不当,而是天气突变,属于自然因素,不可抗力。
不过三言两语,韩世忠便被摘了出来,不用为战败承担更多责任,对朝廷交代也能轻松不少,不至于被弹劾或重处。
反正此事只有前线有限的几个人知道,韩世忠自陈,徐还佐证,谁能说个不字?当时风向到底是怎样,几时停的这些都已经无据可查。
韩世忠是聪明人,立即便听出了徐还言下之意,心中多有感慨,低声道:“子归,真不知该如何感谢你!”
徐还帮他“圆谎”,自是需要感谢;但更要紧的是得感谢徐还在江上拦截,击败了兀术,斩杀了拔离速。
如此战果并非大捷,却也不算小胜,对朝廷也算有个妥帖交代。若非如此,哪怕真是天时风向不利,他韩世忠仍旧难逃重责。
“韩兄客气,为国杀敌乃是本分,何必言谢?”徐还笑着客气两句,在船上得知白鹭洲之战情形时,他便做好这个决定。
于公,韩世忠而今也算是柱国将领,固然有失误,却也有天时不利的因素,当此之时受到惩处实非好事。
于私,让一个大将承情感恩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将来指不定会有大用处。
韩世忠低声道:“话虽如此,但还是多亏子归阻击,才能阵斩拔离速,夺回太平州与采石矶。”
徐还笑道:“韩兄言重了,倘若昨晚分兵之时,是我先到的白鹭洲韩兄也会在江中阻击兀术,破阵杀敌不是?”
韩世忠暗叹一声,心中却在想,如果是徐还来白鹭洲,会不会和自己犯同样的错误呢?倘若在江心的是自己,也能有徐还这样的收获吗?
那边徐还已经朝岳飞走了过去,远远便道:“鹏举兄果然厉害,牛头山一战杀的丢盔弃甲”
岳飞却摇头道:“哪里,我终究没拦住兀术幸得子归你料敌于先,又亲自渡江追击,最终阵斩拔离速,杀的金贼大败而归。”
“左右不过杀了几个金贼而已,收获却不如鹏举兄,江南民脂民膏多亏鹏举兄保全。”徐还指了指码头上被截下满载财物的货船,与岳飞相视而笑。
“子归取笑我了,这要不是你们在黄天荡”岳飞讪讪一笑,不免有些难为情。
徐还却摆手笑道:“好了,我们就不要再相互客气了,尽快休整兵马,向朝廷奏报战况另外,回城洗个热水澡,好好吃顿饭才是正经。”
第二五八章战神()
随着兀术狼狈北逃,拔离速阵前被斩。
从黄州东下进犯江州(九江),被刘光世所阻的金军闻讯后,也纷纷北撤。
至此,此番金军入侵江南的战事以失败告终,彻底划上句号。
徐还、岳飞、韩世忠等将领的奏疏也纷纷送去临安,因为兀术最终逃脱,所以诸将不敢擅称为捷报。
其中尤以韩世忠的奏疏最为特别,乃是一封请罪疏。
白鹭洲一战过失,以至兀术逃脱,损兵折将,还累得孙世询、严允两员副将阵亡,韩世忠自请降罪惩处。
与此同时,护国夫人梁红玉也上了一封奏疏,却是弹劾疏,弹劾对象正是自己的丈夫韩世忠,罪名是“失机纵敌”。
梁红玉要坑夫?显然不可能,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双簧!
妻子弹劾,丈夫请罪,姿态已经够低,态度也足够诚恳,纵然有错,朝廷怪罪起来也会轻很多。
尤其是调查之后,驸马徐还提供佐证,白鹭洲之败更多是天气原因,实乃人力所能预料,毕竟七月间江上无风这种事忒少见。
甚至还有传言说丽日无风是兀术专门斩杀牛马,剜妇人心祭天求来的。当然了,这种站不住脚的说法朝廷肯定不会采信,但也从侧面说明,韩世忠之败主因在于天时。
损兵折将不假,跑了兀术也是真,但若天时之变怪罪一个将领,难免就有点那什么
何况在此之前,韩世忠是立下大功的,歼灭金军两路先锋,黄天荡围困金军四十四日。其夫人梁红玉亲自击鼓,巾帼不让须眉,夫妻二人可谓是功勋卓著。
这功过略微对比,再过分追究就不合适了。
尽管以参知政事范宗尹为首的些许文官对此颇有微词,但宰相吕颐浩,以及刚刚由御史中丞升任签判枢密院事的赵鼎大力支持,皇帝赵构并未多计较。
然功过赏罚终究要对朝野,天下百姓有个交代,于是乎宋庭颁发了一道颇有意思的圣旨。
韩世忠爵封英国公,但罢黜其浙西制置使的职位,因白鹭洲之战有“过失”,罚俸半年。但与此同时,其夫人梁红玉被册封为杨国夫人,赏赐丝绸锦缎。
旨意传出,朝野都觉“有趣”,为此议论纷纷。
这事该怎么说?
明升暗降?英国公是爵位,浙西制置使才是实职啊,什么劳什子的杨国夫人更是徒有虚名而已。
至于罚俸这种事,谁也没当回事,身居高位的官员谁在乎那几个俸禄银钱?
也不对啊!
韩世忠仍旧是武胜军节度使,兵权并未被剥夺,怎么能说是明升暗降呢?倒像是一奖一罚,功过相抵,显得朝廷赏罚分明。
但也有人觉得,韩世忠这是明罚暗赏,浙西制置使不过是战事临危受命,是临时职位。如今战事结束,罢免合乎情理,韩世忠根本就没有遭到处罚,夫妻双双还成了“公爵”,不是“升”是什么?
外面众说纷纭,韩世忠与梁红玉夫妇却相当淡定低调,回到临安之后入宫请罪谢恩。虽然皇帝丝毫不曾怪罪,但韩世忠夫妇仍旧以戴罪之身,闭门谢客,将谦退低调进行到底。
随着金军北撤,江州再无压力,加封为荣国公的刘光世则率部东下,驻守镇江。与驻守建康的岳飞一道,拱卫江南两大门户。
此番江南之战,岳飞也是快速崛起的一颗将门新星,钱塘江畔伏击金军先锋。
牛头山下,激战金军拔离速所部,大破之,歼敌三千余,擒杀金将二十余,生生将金军逼出了建康。
大宋朝野很多懂军事之人都对岳飞此举多有称赞,原因在于其意义特殊。
徐还与韩世忠虽然几次伏击金军,甚至在黄天荡大败兀术,但都是借助了水战之利。
湖州与吴江桥之战则是单一防守,且借助了很多器械。但牛头山之战不同,完全是野战。
依靠骑兵与步兵正面厮杀,短兵相接,且没有设伏之巧,完全是实打实的白刃战。结果岳飞将拔离速击败,一路追杀。
虽说金军遭黄天荡围困许久,体力与士气差一些,岳飞有以逸待劳之利。但不得不承认,在正面野战方面,这是宋军鲜有的胜利。
这是有重要里程碑意义的,说明宋军在野战方便并非敌不过金军,只要方法得当,还是可以获胜的。
毫无疑问,岳飞有这个能力,他的方法与经验值得推广,哪怕旁人学不来。往后在与金军作战时,宋军也能有独当一面的大将堪当大任。
加之确认了当初杜充很多所谓的大捷与功劳,大都出自岳飞之手,宋庭上下好像捡到宝贝一般。
宰相吕颐浩与岳飞同在建康鏖战多日,对其颇为熟悉,完全不吝溢美之词,称其将来堪为柱国之将,北伐有望云云。
皇帝赵构以其“斩敌三千、擒敌将二十余”之功,加封岳飞为武昌郡公,江宁节度使,并亲赐金带、马鞍,着其驻守建康。
一时间岳飞荣宠无限,威名传遍大江南北,万人称颂。
但还有一人,名声比岳飞更响亮,毫无疑问,自是驸马——徐还!
大宋朝中很多有志之士都觉庆幸,国朝危难之时,岳飞与徐还等将星降世。
岳飞之前好歹还有点名声,但徐还却可谓是横空出世。
护送柔福帝姬归来,一路虽大有作为,但很多人并不知道,甚至有所怀疑。
至于苗刘之变的功劳,有凑巧嫌疑,能力展示有限。此番留守江南,独领一军,在很多人眼里也是因其驸马身份,裙带关系。
直到开战之后,三军将士与朝野上下才知道徐还的厉害,曹娥江与钱塘江两战两捷,吴江桥鏖战,黄天荡之围,采石矶大捷
哪一桩,哪一件都称得上大功!
而且徐还在战场上运筹帷幄,黄天荡之围是他一手设计;更细心谨慎,窥得金军挖渠逃遁,料敌于先,及时拦截,方有后续战果。
论斩敌擒将数量,徐还亦是居首,前后杀敌近两万余,阵斩拔离速、擒获突合速等完颜皇族,俘虏先锋悍将阿里
总而言之,徐还此战之功不胜枚举,随着其英雄事迹的传播,以及民间自发加工演绎,徐还在江南俨然已经成为战神一般的人物
第二五九章郡公、节度、驸马爷()
战神!
听到这个称呼的时候,徐还不由压力山大。
虽说当前扬名天下对自己而言是好事,但名气大到这种程度确实有点出乎预料。
徐还已经问过裴元衍,会不会是他们“广告”用力过猛?但裴元衍拍着胸脯保证,他们只推动宣扬了柔福帝姬击鼓助威一事,徐还的事迹完全是自发传播。
果真如此吗?
徐还十分谨慎,不由想到了一个词——捧杀!
会不会是有人再背地里弄鬼,故意捧杀呢?自古以来,波云诡谲的朝堂从来都比刀光剑影的战场更危险。
如果真的有人在背地里搞小动作,针对自己,无疑是件很危险的事情。
即便没有,眼下这声势也着实不是好事。
一个广受百姓爱戴称颂的将领,向来都是皇帝的猜忌的对象,哪怕这个人是自己的妹夫
君不见前唐安史之乱,还是太子的代宗李俶因收复长安,得百姓夹道相迎,其父唐肃宗颇为不悦,为此多有猜忌。
本朝太宗年间,太子初立,得百姓称赞,太宗皇帝为此曾黑过脸,甚感不悦,幸得大臣劝解方才释怀。
亲生父子尚且猜忌的如此厉害,妹夫就更不必说,何况赵构本身就是个心胸狭窄之人。
眼下这般,绝非好事,必须低调。
然而当徐还押送着金军未能带走,满载财物的货船回到临安时,却惊讶地发现武林门码头上人山人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