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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到底是谁斩杀了这么多金兵,他并不在乎,很可能是某些义军吧?没想到这些乡巴佬还挺厉害嘛,过去似乎有点小瞧他们了。
找到这些人为自己所用,岂非以后有源源不断的功劳?韩汝不由心中一动,脑海泛起一个大胆的念头来。
如果他们不愿意,那么不好意思他们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顺便灭口便是了,省得日后有人聒噪,处理起来麻烦。
哼哼
第一七〇章不知死活()
杜充接到女婿的通报,几乎没眨一下眼,便同意了韩汝的做法。
冒名一份功劳而已,这有什么?
干的次数多了,杜充早就面不改色,心不跳了。
歼灭数千金兵,貌似还伤了金军先锋耶律马五,这可是一份天大的功劳,而且来的正是时候。
从滑州归来,虽说能自圆其说,皇帝赵构也相信他守卫东京的功劳,并且给了他宰相的职位。
虽说是身居高位,圣宠优渥,但杜充却多少有些不安,毕竟蜚短流长,朝中大臣,甚至是士林都对自己颇有微词。
虽说只是流言蜚语,但时间长了,说得多了,难免就有影响万一皇帝因此对自己的信任逐渐动摇,那可就有些糟糕了。
为了应付眼前局势,他不得不派出女婿韩汝前去淮南剿匪,整顿防务以备抗金,当然了主要是做做样子。
没想到竟然这般好运气,捡到个天大的便宜。
有了这件功劳,似乎足以堵住悠悠之口,好让自己这个右仆射平章事当的名正言顺。
至于这件功劳是否真是韩汝所为这不重要,只要将报捷的奏疏送到宫中,这件事便彻底坐实。
淮西一带只有韩汝这一支官军,不是他又是谁做的呢?至于那些所谓的义军不过是些许盗匪罢了。
既然是盗匪,自然需要剿灭。
所以嘛,这件事哼哼!
杜充冷笑一声,然后很愉快地将奏疏送去了扬州,只等待着皇帝的旌表。给自己,给女婿韩汝的。
然而尚未等到朝廷的赏赐,复仇者已经找上门来。
想要查出来淮西有那支官军活动,很容易。
稍加打听之后,徐还和牛皋便得知了韩汝的名字,并且找到他们的行踪。
虽说暂无证据,还需要进一步核实,但得知韩汝是杜充的女婿后,徐还便不觉得意外。
牛皋虽然愤怒,但非常理智,本着不冤枉好人的态度,特意抓来了两名落单的宋军将士。稍加用些手段,两名兵卒便把什么都说了。
果然是以剿匪的名义,将山寨上下尽数屠戮。
虽说早有猜想,但真正坐实之后,众人无疑更为愤恨。杜充身为高位,肩负着黄河以北防御金军的重任,当了杜跑跑不说,他的女婿如今又肆意杀良冒功,实在可恶至极。
这的情况,实在是可忍,孰不可忍。
很多乡兵义勇已经忍耐不住,哭喊着要去找这些人拼命,为亲眷报仇。牛皋虽说理智,但乡亲遇害,血海深仇,实在难以平静。
“徐兄弟,你们走吧此事不能连累你们。”虽然说了共进退,但牛皋仍旧希望不牵连徐还。
“伯远兄,说哪里话”徐还沉吟道:“时至今日,已然不单单是你的事情,而且恐怕也来不及从长计议。”
通过审问几个兵卒,他们终于得知韩汝杀良冒功的目的——汝水大捷。
现实就是这样滑稽,有些残忍的可笑,乡兵义勇在汝水边奋勇杀敌;官军却杀死了他们的亲属要冒认大捷之功!
更让人震惊的是,先前洗劫山寨劫掠的人头根本不够,想要冒名顶替这桩功劳,还需要继续杀良。
有人建议,趁此机会收集证据,然后去扬州向朝廷检举韩汝。但徐还和牛皋都不赞同,这年都又没有拍照录像设备,证据如何搜集?即便有两个人证,也没什么说服力,很可能被人说成是诬告。
更重要的是,有更多无辜百姓可能立即面临杀身之祸,容不得有丝毫迁延,亦容不得他们袖手旁观。
汝水大捷,韩汝报上去的是杀敌过万。
很显然是有水分的,但他和杜充都有把握,朝廷会欣然接受这个数据。
自古以来,军事战役数据都有夸张的习惯。二十万大军说成是八十万,杀敌百十人,可以夸张为杀敌千万的大捷。
自从靖康以来,宋军何曾有过这样重大的胜利?难得有一次大捷,朝廷一定会大书特书,夸大宣传几乎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谎报了数据,却也不能格外离谱,起码得有几千人,自然也得有几千人头。
去汝水畔金军尸体上砍人头?韩汝当然不会去,金军在那里有重大折损,说不定正派人前去收尸,这时候前去无疑会撞伤人口,甚至遭遇最为惨烈的报复。
韩汝相信,一路从淮西返回,想要弄到几千颗人头完全不在话下,比如洗劫眼前这个小山村
不过当韩汝正指挥官军向百姓挥刀之时,有人出现在他的面前,挡住了他的刀锋。
“韩将军这是做什么?”
“你是何人?”韩汝看着眼前这个英姿挺拔的年轻人,眉头紧皱。
“昭武校尉徐还!”徐还回答的十分平静。
韩汝或许不认识徐还,但一定听说过他的名字,焚烧金军粮仓就是此人所为,昭武校尉好像也是岳父给他了。
所以韩汝没多想徐还为何会突然出现,便理所应当地认为,哪怕徐还应该对岳父感恩戴德,也就不应该坏了自己的好事。
“原来是徐校尉!”韩汝冷笑道:“本将军奉右仆射,宣抚使之命前来剿匪经查证,这些村民与盗匪勾结,本将军正欲捉拿。”
“捉拿?”徐还佯作不解,故意看了一眼已经身首异处的村民尸体,以及伏在尸体旁嚎哭的妇孺。
“这些刁民负隅顽抗,已经被就地正法。”韩汝没好气道:“徐校尉既然来了,那就帮本将军也余下的这些人也处置了吧?”
徐还沉着道:“韩将军,恐怕不妥吧!”
“不妥?哪里不妥了?”
“这些可都是手无寸铁的老百姓,男人通匪倒是有可能,可是老人妇孺也通匪吗?”徐还沉声道:“即便是通匪,也该由地方官府审理查证,不可如此草率处置吧!”
韩汝不耐烦道:“大战当前,需急速处置,耽误不得。”
“这不符合朝廷法度!”
“哼,那又如何?你待怎样?”韩汝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徐还是来坏事的。
“既所见,必实言。”
“哼哼,不知好歹。”韩汝嘴角浮起一丝冷笑,这个徐还不仅不感恩戴德,而且不知好歹不,是不知死活!
第一七一章龙虎风云会()
徐还很清楚,自己的行为有些冒失了!
从理性的角度来讲,自己这时候不应该节外生枝,而是应该护送柔福帝姬尽快前往扬州。
但已经答允与牛皋共进退,自然不能背信弃义,更不能半途而废。更无法眼睁睁地看着无辜百姓被屠杀,他实在不忍,更做不到袖手旁观。
所以当韩汝动刀时,徐还没有任何诧异。
来之前便做好了准备,因而韩汝一击不中,徐还立即撤离,临走的时候还道出了汝水大捷的真相。
韩汝闻讯不由大惊,他一点也认为徐还信口开河,反而理所当然地相信了,那么杀徐还的理由也就更为充足了。
两件事情,都需杀人灭口。
徐还当然不会束手就擒,事先也做过准备,当韩汝动手之时,徐还自然反抗,然后在部署的掩护下逃走。
当此之时,杀人灭口便成了当务之急,韩汝也顾不得再去杀良冒功,一路开始追杀徐还等人。
如此一来,沿途的百姓算是躲过一劫,但徐还等人目的算是达到了,但少不得有些狼狈。好在有牛皋在外围接应,两股精兵合二为一,慵懒成风的官军奈何不得他们,最多只能做到衔尾而追。
韩汝一时间,不免有些着急了,迅速将消息传递给了岳父杜充。兹事体大,必须让杜充知晓,并给出处理意见。
杜充的回复很简单,牛皋等义军被定性为盗匪,那么徐还自然是官军通匪,剿灭盗匪山寨杀人自然就顺理成章。
当此之时,他们已经没有退路可言,必须一条道走到黑。
至于汝水大捷,自然不可能是一群盗匪所谓,仍旧属于自家女婿韩汝。至于那个徐还,虽说是个颇有作为的年轻人,但在滑州的时候他便不愿意归附自己,如今还坏了女婿的好事,当然不能留了。
奈何韩汝带着大军竟不能把徐还等人怎么样,实在伤脑筋啊!杜充立即派出了儿子杜岩,率领兵马前去支援,希望儿子和女婿联手,能尽快将徐还绞杀。
否则消息一旦传到扬州,难免对自己不利,毕竟徐还的名字曾经上达天听,万一皇帝赵构一时起一,察觉了什么。汝水大捷之功是万万不能能横生枝节的,那么只有
一路从北到南,被追杀的次数已经很多了。
但讽刺的是,在距离江南最近的地方,眼看着万里逃亡之路就要顺利走完的时候,他们遭遇了自己人最为狠辣的围追堵截。
后有韩汝紧追不舍,好不容易逃到了滁州附近,却遭遇了杜岩的堵截,仓皇之间,徐还和牛皋带人退守到一座山上。
韩汝与杜岩虽然不断猛攻,但徐还和牛皋凭借山势据守,彼此相持不下,谁也奈何不得对方。
随着时间不断推移,韩汝和杜岩不免有些着急了。滁州已经逐渐靠近建康,距离扬州也不算很远,已经算是“京畿之地”,风吹草动若是传到扬州,被人借题发挥,实在不是什么好事。
奈何儿子和女婿两人竟如此不济,竟拿不下一座山头,料理不了一个小小的昭武校尉。杜充已经没有耐心在等下去,金兵已经开始南下,他已经没有理由继续迁延“剿匪”之事。
徐还和牛皋必须尽快解决,无可奈何,他只得派岳飞出马,岳飞是麾下最为骁勇的战将,自然能够将他们从容料理。
至于徐还和岳飞之间曾有交往,但那又如何?杜充理所当然地认为岳飞是自己麾下的将领,一向惟命是从,这次自然也不例外。至于那个徐还,不过和岳飞有过一面之缘罢了,能有多少交情?
两者之间,岳飞的选择应该很明确。至于岳飞与牛皋之间的关系,杜充却并不知晓,甚至道此刻为之,他连牛皋的姓甚名谁都不知晓。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些“叛匪”必须立即剿灭。
岳飞最近有些郁闷。
作为一个积极的将领,他是希望留在北方抗击金军的,但是主帅却不断南撤。除夕夜里,自己擅作主张突袭了金军南薰门外的营地,上司杜充似乎有些不悦,认为自己违抗命令,斩杀金军的功劳更是没多提半句。
至于杜充是怎么向朝廷,向皇帝的表功的,岳飞并不知道,也并不十分在意。他只是想要尽可能抗金杀敌,奈何本来以为撤退到汝南,借助汝水淮河布置防线,阻击金军南下。
谁知杜充一路南下,直接撤退到了长江边,淮河防线形同虚设,整个江淮都暴露在金军的铁骑之前。
岳飞多次请缨北上抗金,但是杜充一直不答允,只是让他驻守在建康城外的牛头山。岳飞每日只得北望滚滚长江,空叹息。不过前几日听说有宋军在汝水大捷,截杀数千金军,还重伤了金国先锋耶律马五。
闻听捷报,岳飞相当兴奋,有英雄和自己所见略同,完成了自己没能做到的事情。可是随后却有消息传出,此乃韩汝所为。
岳飞的第一反应是怀疑,他在杜充麾下日久,韩汝是什么货色他自然知晓。若非仗着岳父的地位权势,他焉能在军中立足服众?这样的人,平时借着出身背景,作威作福也就罢了。
先前派他去江淮剿匪,岳飞便觉得十分草率,韩汝能认真剿匪?这样一个人,却搞出了所谓的汝水大捷。
虽说言之凿凿,但岳飞总觉得其中有什么古怪可究竟是什么缘故却说不上来。倒是韩汝,大捷之后又在江淮大肆剿匪,据说在滁州遇到一股强悍盗匪,杜岩前去支援都无可奈何。
岳飞不禁有些好奇了,究竟是怎样的盗匪如此厉害?会比汝水畔的金军还要骁勇吗?
紧接着,杜充的命令便来了,令岳飞北上滁州,剿灭悍匪。
岳飞本来心中好奇,加之军令如山,所以欣然渡江,前往滁州。当此之时,滁州团练副使折彦质也接到命令,早早在对岸接应岳飞所部,并率领滁州地方驻军前来增援
一时间,滁州山野,龙虎际会
第一七二章公主驾到()
一座小山头,徐还和牛皋已经坚守了四五日。
这已经是个难能可贵的成果,但看着山下不断聚集的官军,越来越少的粮食,以及受伤后疲惫不堪的义军兄弟,徐还和牛皋都愁眉不展。
滁州已算是金陵、扬州“王畿之地”,天子眼皮子底下,杜充竟然如此明目张胆,杀良冒功不说,如今为了杀人灭口,如此大动干戈。
徐还觉得,自己还是有些低估了杜充的无耻与胆大包天的程度。牛皋则觉得,是自己连累了徐还等人。
“徐兄弟,很感激你相助,是我们连累你了”牛皋红着眼睛,沉声道:“现在山下的人没有动,想必是在等候援军,趁此间隙,我掩护你们突围出去。”
突围,很有诱惑力的一个说法!
但徐还迟疑了,如果现在走了,牛皋怎么办?恐怕是必死无疑。但如果不走,可能会有性命之忧,何况柔福帝姬也在山上。
该当如何呢?
就在这个空当,傅选从山下探查消息回来,低声道:“官军的援兵到了。”
实在不是一个好消息,徐还和牛皋都脸色一沉,问道:“大概有多少?”
“黑压压一片,很多”傅选略微迟疑道:“我远远瞧见两面旗帜,其一是岳,另一个上面写着一个折字。”
岳?
牛皋看了一眼徐还,低声道:“难不成是岳兄弟来了?”
“很有可能。”徐还想了一下,杜充手下姓岳的将领不多,拿得出手攻坚战的似乎只有岳飞。
“他要来剿我们?”牛皋有些难以置信。
徐还赶忙解释道:“伯远兄切莫多想,可能岳大哥根本不知道我们在上面,只是奉命行事罢了!”
“我下去找他”牛皋当即起身要下去,他心里念叨着与岳飞的交情,不相信好友兄弟会害自己,会助纣为虐。
“伯远兄稍等。”徐还一把拉住牛皋,低声道:“我相信岳大哥是信任伯远兄的,但是众目睽睽之下,他是朝廷将领,恐怕为了避免双方为难,该以公理服众,而非私情。”
牛皋执着道:“那我便下把真相说给岳兄弟他是明白事理的人。”
“但下面并非只有他一人,即便岳大哥明白,恐怕也会多有难处,还是谨慎为妙。”徐还难免有些所顾虑,山下有韩汝和杜岩这些人在,且岳飞有惟命是从的习惯。明知必死无疑的十二道金牌,他都照样听命了,眼下这情形
“那徐兄弟以为该当如何?”
徐还并未回答,转身问傅选道:“你刚才说还有一面旗帜上是什么字?”
“折!”
“傅兄,想办法打听一下,究竟是哪一位。”
“是!”
不消多一会,傅选便回来了,低声道:“滁州团练副使折彦质!”
“果然是他!”徐还长舒一口气,简直是天无绝人之路啊!
听到“折”字的时候,他就在猜想会不会是折彦质,毕竟这个姓氏不多。在大宋提到这个姓氏的时候,首先想到的便是府州折家。
当初在大同府,折彦野提到过,他有个兄长在南方,跟随皇帝左右,想不到这么凑巧在滁州遇到,而且还是这么紧急的情况下。
折彦质一人在南方,与府州老家之间应该是有联系,那么自己和折彦野,或者说折家的交情,他应该是知道了吧?
当此之时,徐还只能如此认定,有岳飞和折彦质两个人在,情况便不同了,完全可以一搏。
当然了,还是那句老话,当此情况下,完全以私人交情论肯定是不行的,需得弄出一个大义名分出来,让他们有秉公处理的理由才行。
理由在哪呢?
徐还看了一眼身后不远处的营帐,以及帐前的柔福帝姬,若有所思。
岳飞和折彦质都是奉命而来。
韩汝和杜岩仗着出身,虽然打了败仗,仍旧傲然,对岳飞和折彦质都有些许指手画脚。
岳飞虽然不爽,却不好直接表露,只是问道:“山上究竟是哪股盗匪,竟然如此厉害?”
“徐还你该认得。”韩汝道:“此人自甘堕落,勾结盗匪,在江淮胡作非为,烧杀抢掠,遇害的百姓不少。”
“徐校尉?怎么可能?”岳飞的第一反应是不相信的。
站在一旁的折彦质听到徐还的名字,眉头一动,眼神顿时深邃了很多,但一直不动声色。
“怎么不可能?我亲眼见到他与盗匪同流合污,劫杀无辜百姓。”韩汝冷冷道:“如今他们就盘踞在山上,还望岳统制奉命行事,尽快将其剿灭。”
“这”岳飞沉声道:“徐校尉曾在河内焚烧金军粮仓,还曾往永安护卫大宋皇陵,怎么可能与盗匪勾结,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岳飞,你什么意思?”
岳飞道:“据实而言,会不会是徐校尉招揽的抗金义军”
“什么抗金义军,就是一群流寇盗匪。”韩汝不悦道:“休得废话,迅速出兵剿灭他们。”
“这”
岳飞虽然有点愚忠,但绝对明白事理,韩汝越是疾言厉色,越是如此着急,那么其中就越是可能有猫腻。
当初在黄河边英勇杀敌,焚烧金军粮草的徐校尉会和盗匪勾结?所谓盗匪根本就值得商榷。有的却是是烧伤抢掠的盗匪,但有的却是抗金义士,比如八字军,比如河朔的五马寨。
对了,徐还带着的不就是八字军和五马寨的兄弟吗?他们岳飞越想越觉得其中有古怪。
徐还手下多精锐,而且骁勇善战,韩汝以多欺少都奈何不得他们倒也不奇怪。不过更奇怪的是,那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