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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还要等徐还等人撤离,此战才是算真正的胜利。”秋荻夫人轻叹一声,遥望着东方,也许是在默默祈祷。
余里衍低声道:“姨母,我去看看柔福,与她分享这个好消息,免得她担心。”
柔福帝姬闻讯,也颇为惊喜。
虽说作战的主要是契丹军,但毕竟是徐还主导策划执行的,而且歼灭的是金军这个共同的敌人。
听闻完颜宗翰、完颜希尹等敌酋狼狈不堪,着实令人激动不已。
何况是徐还带人攻入幽州城,这可是莫大的骄傲。
当年在东京皇宫中,她也曾有所耳闻,大宋君臣都期许夺回燕云。甚至皇祖与父皇都曾说过,若哪位将军能带兵杀入幽州,可以封王。童贯当时率兵北上,费尽心思,为的就是得到这个殊荣。
可惜功亏一篑,燕云得而复失,大宋险些因此亡国,她们才会有这样悲惨的遭遇。
如果当时坐镇燕云的不是童贯,而是徐还,结局会否完全不同呢?
还有徐还攻入幽州,这样的功劳,是否可以封王封侯呢?如果徐还有这样一重身份,将来回到大宋,自然是极好的,与自己很般配
“柔福姐姐,徐公子传讯,回来的时候会有惊喜给你。”
“惊喜?什么惊喜?”听到余里衍的话,柔福帝姬满心好奇。
“既然是惊喜,我又怎么会知道?你且安心等着便是。”余里衍笑了笑,心里不禁有些羡慕。
柔福帝姬嫣然一笑道:“我不要什么惊喜,只愿他平安回来就好。”
“会的,一定会的。”
余里衍从柔福帝姬的住处离开,一路上心里有种莫名的感觉。羡慕,甚至有那么点嫉妒,不过到最后全部都不由自主转化为挂念。
“公主!”
一声呼喊身旁响起,沉浸在情绪里的余里衍吓了一跳,抬头看到一个面色低沉的男子——耶律奴哥。
捷报传来,大同府上下一片兴奋。
但有个人却是例外,那就是耶律奴哥。
交战似乎大获全胜,可是自己似乎是唯一一场败仗,而且鸳鸯泺一战,自己的亲信损失了七七八八。
也因此颜面尽失,回到大同府的这些日子,没少被嘲讽,日子很不好过。
偏偏不巧,一回来就听说卢氏夫人有了身孕,大将军将会有亲生子,他这个侄子理所当然地不值钱了。
很是倒霉,将军的后宅多年无喜讯,偏生这时候
耶律奴哥明显感觉到,大同府上下的官吏兵将对自己的态度冷淡了。见面之后虽然还会称一声“少将军”,但听起来却是那样的别扭。
与此同时,各位将官的夫人们没少出入大将军府,去探望卢氏,各种各样的厚礼也都送了进去。
可以预见,只要卢氏生下个男孩,自己连“少将军”的虚名也会丢掉。即便大获全胜,自己又能得到什么?
偏生自己还吃了败仗,亲信折损,失了凭恃,所娶得女真老婆还当了奸细
耶律奴哥不得不接受一个凄惨的事实,自己以后的日子将会很难过。
可是能怎么样呢?除了怨天尤人,感慨自己倒霉之外,似乎只能借酒浇愁。
但是就在昨天,他听到了一个消息——鸳鸯泺契丹宝藏一事纯属子虚乌有!
消息是从涿鹿城那边传来的,据说是无意间从萧高六亲兵那听说的。契丹宝藏只是那个宋国少年徐还随口胡诌,目的是为了迷惑女真人,分散金军兵力。
耶律奴哥思前想后,自己寻找多日,高庆裔也打捞许久,宝藏踪影全无;伯父耶律余睹出兵北上夺回宝藏的口号,如今看来也只是掩人耳目。
那么这所谓的契丹宝藏,八九不离十是杜撰,从始至终是个假消息。
假情报迷惑敌人,这没什么不对。
可为什么不告诉自己呢?不过是演出戏而已,却自始至终将自己蒙在鼓里,将自己骗去鸳鸯泺。
让自己像个傻子一样在湖畔和寒风,冰冷的湖水里探寻打捞压根不存在的契丹宝藏;然后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当成鱼饵,引得金兵北上突袭。
结果三千兵马全军覆没,若不是自己跑得快,也会成为刀下亡魂。
这还能称之为惑敌之计吗?分明就是要借刀杀人!
就因为那天自己借酒装醉逼她下嫁,她就让那个宋国少年撒下弥天大谎,弄出个圈套让自己去送死?
最毒不过妇人心,果不其然。
萧秋荻,算你狠!
耶律奴哥满心怒意,自己今天一切凄惨都是拜这个女人所赐,他如何能咽下这口气?
当然也不能冤枉她们,其他求证无法进行,所以耶律奴哥径直前来找余里衍,质问真相。
第八十二章利欲熏心()
“公主,奴哥向你求证一件事情?”
“何事?”
见此情形,余里衍心中了然,不免明知故问,不由有些心虚。
耶律奴哥轻声道:“关于契丹宝藏,陛下临终时向您交代的位置,没错吧?”
“没错啊!”
“是吗?那我怎么找了很久不见丝毫踪迹呢?”
耶律奴哥反问道:“我听说金将高庆裔也费了不小的功夫寻找,也一无所获。”
“宝藏年代久远,地形可能也有变化,暂时没找到也不奇怪。”余里衍强作镇定,敷衍回答。
“是吗?”耶律奴哥冷冷一笑,盯着余里衍道:“可我又听说,契丹宝藏之事纯属子虚乌有?”
余里衍心里咯噔一下,讪讪道:“怎么会?”
“是吗?”
耶律奴哥冷笑道:“是陛下临终和公主开玩笑,还是公主在和我们开玩笑?”
“没有”
“但愿没有但愿伯父回来,公主也能这样坦然。”耶律奴哥盯着余里衍再次冷笑,然后转身扬长而去。
虽然余里衍嘴上否认了,但结果已经很明显。耶律奴哥的拳头紧紧握起,心中怒火滔天,
等伯父回来,一定要让她们给自己一个交代。
然而在此之前,唯有借酒浇愁。
大同府一处酒楼,耶律奴哥很快便喝得醉醺醺,然后倒在陪酒侍女的怀里沉沉睡去。
半夜,口渴难耐的他悠悠醒转,呼喊着让人给他送水,可呼喊了半天却无人应答。
耶律奴哥抬起头来,床榻之上唯有自己,房间之中也没有侍女的身影,这在过去根本不可能。
“不过月余,少将军已经沦落到这步田地,身边连端茶倒水之人都没了?”一个声音在房间里响起。
耶律奴哥吓了一跳,揉了揉眼睛,这才看清楚一个男人坐在窗前的几上,自斟自饮。
“你是何人?”
男人道:“我是何人不重要,重要的是少将军会成为怎样的人,想成为怎样的人?”
“你什么意思?”耶律奴哥摇晃着疼痛欲裂的脑袋,警惕质问。
“鸳鸯泺契丹宝藏子虚乌有,少将军大败而归的笑话已经传遍大同府。”
男人低声道:“少将军颜面尽失,亲信折损,借酒浇愁,却连个端茶倒水的侍女都没有,真是可怜。”
“你究竟想说什么?”
“那就要看少将军想做什么了?”
耶律奴哥皱起眉头,沉默不语。
“少将军是打算等耶律余睹大将军回来之后,请他主持公道?”
耶律奴哥还是没有说话,但男人所言恰是他心中所想。
男人仿佛是在自言自语,举杯一饮后,续道:“可是会有公道吗?一边是堂堂公主、后族贵女,一边是落魄的少将军你,你觉得大将军会向着谁?何况是大获全胜,满心欢喜的时候。”
“哼哼,公主又如何?总不能让三千将士冤死?”
“三千人而已,换来的可是斩杀金国三万兵马,也许余睹将军觉得很划算呢。”
男子悠悠道:“一场大战,大将军怎会计较一处得失呢?也许他本就知晓,甚至默许也未可知。”
默许?
耶律奴哥心里咯噔一下,会吗?
从涿鹿传回来的消息,伯父对此事只是哈哈一笑,仿佛丝毫不在乎难道他真的事先知情?
是啊!
如今他就要有儿子了,怎么会在乎自己的死活?甚至会觉得自己的存在碍事,趁此机会提前为他的儿子清除障碍。
自古皇家无亲情可言,伯父本就是辽国宗室,如今又是兴复辽国,统管兵马的大将军,也许来日九五之尊并非不可能。
哪怕他不知情,但肯定也会偏向余里衍和萧秋荻那个贱人,不会在乎自己。
一个败军之将凭什么和公主计较?人家突袭幽州,伏击完颜希尹的计划,牺牲自己三千人马做鱼饵,又有什么关系呢?
一时之间,耶律奴哥有些绝望,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被抛弃的弃儿。
“少将军何须叹息?”
这一遭,耶律奴哥心中一动,开始正视起这个莫名出现的男人。
“你究竟想说什么?”
男人哈哈笑道:“公子与其寄希望大将军为你主持根本不可能的公道,不如自己来当这个大将军。”
耶律奴哥心中猛然一震,冷冷盯着男子道:“你是女真奸细?”
“在下是女真人,只是奸细这样的称谓似乎不太准确在下奉右监军之命,前来帮助少将军不,将军!”
“完颜希尹?帮我?”耶律奴哥警惕地看着男子,心中却泛起无数念头来。
“没错,如今的大同府已经没有将军的一席之地,无论是为求自保,还是以图来日,将军都应该考虑与右监军合作。”
耶律奴哥冷哼道:“完颜希尹,败军之将而已,我凭什么背叛伯父与他合作?”
男子紧握茶杯,尽力平静道:“此战看似契丹大获全胜,但金国势力庞大,些许损失不伤根基,不久之后便可卷土重来,耶律余睹还有这样的运气吗?大同府又能坚持多久?
至于背叛更是无从谈起,耶律余睹坐视你在鸳鸯泺送死,可见早已不在乎你的死活何况我听说他要有自己的儿子了,那你这个侄子可就尴尬了。”
耶律奴哥没有说话,事实如此,无从反驳。
“如果你只是寻常人倒也无妨,偏生是颇有威望的少将军,将来他老了,亲生儿子还小,能对你这个侄子放心吗?”
男子冷冷道:“将军是有血性,有抱负之人,岂能就此忍气吞声,被人冷嘲热讽,屈辱地活在一个小屁孩的压制下?”
耶律奴哥拳头紧握,心里已然开始天人交战。
“既然别人不仁,将军何必仁义?大同府如果你自己说了算,有谁还敢嘲笑你?被人戏耍谋害,何须忍气吞声,借酒浇愁?直接报复便是。”
男子道:“而且不必担心女真大军攻来,有杀身之祸右监军可以协助将军成为大同府之主,永为大同府之主。”
“说话算话?”耶律奴哥看向男子,眼神犀利。
“当然!元帅府全力配合将军。”
男子斟好一杯茶汤,起身送到耶律奴哥面前,恭敬道:“将军饮杯茶汤醒醒酒,然后图谋大事。”
第八十三章给粘罕的大礼()
完颜希尹和高庆裔回来了,狼狈不堪地回来了。
看到七零八落残兵败将,元帅完颜宗翰怒从心头起,但愤怒之后,心头不由自主涌起一股悲凉来。
自从当年跟着完颜阿骨打起兵,南征北战多少年,连续灭掉了宋辽两国,攻陷夺取的城池更是不计其数。
凭借着赫赫战功有了如今的地位,也算是功成名就,多少年了,何曾有过这样凄惨的遭遇?
本来是平叛,结果叛乱没有平定,反而被契丹的反击打的灰头土脸。
幽州雄城,燕云核心,就这样被人突袭,然后狼狈出逃不说;两位亲信部将也被人伏击,损兵折将,几乎全军覆没。
连续的两次打击,让他元帅府颜面尽失,想必金国从上到下有不好人在看自己的笑话。更是险些动摇自己在燕云的根基。
即便是事情已经真真切切地发生了,完颜宗翰仍旧有种难以置信。
但事已至此,惨痛的事实摆在面前,不得不承认。
怒骂?责罚治罪?
有意义吗?
而且如果非要治罪,自己这个元帅似乎责任最大,也许会宁府有不少人正在参奏自己,而皇帝完颜吴乞买也在酝酿着抓住良机。
处置倒不至于,但肯定会有其他一些手段,要自己好看。这种时候,元帅府内部的稳定就显得至关重要。
毕竟阵前斩将是大忌,尤其是兵败之后,更经不起动荡。
何况完颜希尹和高庆裔身份特殊,一个既是元帅府的右监军,却也是当朝宰相,也是皇帝完颜吴乞买的半个亲信;另外一个则是渤海高氏的翘楚,身后有一个不能轻易得罪的世家,哪一个都不是自己轻易能动的,少不得多有无奈。
完颜宗翰虽然没说什么,但完颜希尹和高庆裔都有自知之明,纷纷在元帅帐前长跪不起,诚挚请罪。
众将少不得从中劝说求情,最终以尽快夺取幽州,戴罪立功,将功折罪云云,让彼此都有个台阶的下。
“无论如何,尽快夺回幽州。”完颜宗翰的要求只有一个,幽州是他的根基之地,元帅府就在城里面。
没有帅府,这个元帅怎么着都有些名不正言不顺。
何况匆忙逃出来,什么东西都没来得及带。除了几个儿子跟随身边,妻妾家眷,以及不少部署都留在城中,还不知道会是什么遭遇。
“元帅,从西边返回的兵力,再加上从燕云几个各州征调的兵马,征调六七万人不是问题,复夺燕云应该够了。”
“根本不用了这么多兵马,也许契丹人压根就没想死守幽州。”尽管是败军之将,说这些话可能有点得罪人,但完颜希尹还是忍不住直言不讳。
“话虽如此,但还是得我们自己大军夺回幽州。”显然,很多人都有类似的预见,但自己夺回城池和敌人主动放弃,差别还是很大的。无论如何都要有这个动作和姿态,否则就会落下口实,成为被人攻讦的借口。
完颜希尹心知肚明,却摇头道:“我们现在杀回去,契丹人还在不在都尚未可知”
“右监军,照你这么说,就这样被契丹人戏耍了,然后什么都不做吗?”
妫州之败,完颜希尹的威望大受损伤,幽州诸将对他的尊敬程度大不如前,此刻不得不强压怒意,摇头道:“当然不是,虽然丢了幽州,妫州河也遭遇伏击,但战场战事尚未到最后,胜负尚未可知。”
“希尹,你有安排?”完颜宗翰眉头微动,顿时多了几分好奇。
“是,末将在大同府做了些许安排,过几日便有好消息。”完颜希尹道:“至于幽州这边,夺回城池固然重要,但我以为,有件事更重要。”
“何事?”
“拦截契丹大军,最好将其绞杀!”
“好,你放手去做,只要成功,涿鹿城下,妫州河畔,不计前嫌。”
完颜宗翰闻声,看着完颜希尹笃定的眼神,心中微动,泛起些许期许来。在契丹人手上连续吃瘪,如果能集市扳回一局,找回点面子,那自然是极好的。
幽州城里,徐还等人确实已经做好了离开的准备。
占领幽州是个短线行为,从来没有打算长期持有。
当收到耶律余睹在妫州河成功伏击完颜希尹的捷报之后,继续占领幽州已经没什么意义。
至于先前招募那些丁壮协助守城,只是为了防备金兵杀了回马枪。为了摆出的守城的架势,让完颜宗翰从周围各处抽调兵马而已。
现在目的达到了,任务也就完成了。
妫州河大获全胜,这就足够了!
徐还没有半点犹豫,幽州固然是好,眼前却并非久留之地。眼下放弃,是为了将来再杀回来,永久占据。
想必大同府已经摆好了庆功宴,还有佳人翘首以盼,就等着他们从幽州平安归去。
当此之时,没有什么比“回家”更有吸引力。
当然,就这么灰溜溜地离开幽州,似乎也不那么心甘情愿,怎么着也得给女真人留下点纪念才行。
契丹人在这件事上最为热衷,火烧元帅府是第一桩!
哪怕完颜宗翰的元帅府是昔年的辽国皇帝行宫,契丹人也毫不犹豫,府中各处已经堆满了干柴,泼上了火油,只待离开时付之一炬。
如果有朝一日契丹人可以杀回来,再夺幽州,兴复辽国,重建一座行宫便是。当此之时,让女真人闹心是他们最大的快乐。
除此之外,元帅前的广场上,契丹人还给完颜宗翰留下了一份前所未有的大礼。
幽州城里,元帅府中,所有未来得及逃走的女真将官全部被抓了过来,不问缘由,直接斩杀。
尸体就堆放在元帅府前的大街上,堆成了一座——京观!
最为凄惨的是元帅府的女眷,这几天她们都遭遇了凄惨的折磨。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夫人小姐被各种蹂躏,惨不忍睹。
徐还虽觉不道德,却也阻止不得,只能当作没看见。
不过既然来了幽州,作为一个宋人,似乎也应该留下点什么。代表自己,代表大宋万千男儿留下点什么。
第八十四章壮志誓言()
完颜宗翰带着大军杀了回来。
不出所料,契丹军确实已经撤离,复夺幽州,几乎不费吹灰之力。
此情此景,女真人没有丝毫兴奋,等于是契丹人主动放弃幽州,那么这复夺城池之事变子虚乌有。
金国上下会如何评价呢?一众女真将领难免有些遗憾!
更让他们气愤的则是城中的景象,金兵进城之时,熊熊大火在城中燃起,正是元帅府所在的方向。
很多女真兵马匆匆忙冲过去,想要救火,可是到了近前却无奈地发现,火势凶猛,根本无从救起。整个元帅府已经化为火海,火苗更是蔓延到了附近的民居,浓烟几乎笼罩了整座幽州城。
不止如此,元帅府前还有更为凄惨的一幕。
京观!
看到许多具尸体堆积的京观,女真人群情耸动,一个个瞪着血红的眼睛,身体忍不住颤抖。有的人甚至受不了,当场开始呕吐。
杀人放火也就罢了,竟然还堆砌京观,契丹人此举实在恶毒残忍。
然而这才仅仅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