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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目前还要多加仰仗苏家,加之苏红袖只生了女儿,黄若彤也颇明白事理,正在逐渐从苏家剥离,所以徐还也便多有多说什么,准备暂缓慢慢处理此事。
但此举落在得岳翻和徐庆眼里,就有纵容嫌疑了,尤其是如今这等敏感时期,敏感之事。
岳翻愤怒之下,听到徐庆提到“货栈”二字,猛然想起当初刺客在襄阳行刺岳云时,就躲藏在苏家货栈里。
当时说是什么嫁祸云云,现在看来,恐怕是有人别有用心啊!心中的某些猜想自然也越发的坐实了。
徐庆则忧心忡忡道:“将军,除了苏家的背景,我也是担心我们暗地里的动作,会不会被察觉了。”
“嗯?”
岳翻再度有一惊,做过亏心事的不安内心顿时惶惶。
“襄阳知府于我们是个要紧职位,徐还不安排旁人,偏偏用了苏家人,恐怕不是巧合,兴许”
徐庆沉吟道的:“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此番克扣军粮,兴许真是为了供给东京,乃是权宜之计,但没准兴许也有试探之意也未可知。”
“你所言不无道理。”
岳翻沉吟片刻,顿时忧心忡忡,如果襄阳知府有所察觉,那么此番克扣军粮可就不单纯,不简单了,极有可能就是徐还的试探。
他想做什么?
试探我的虚实?还是让我自乱阵脚,然后名正言顺的围剿平叛?或者已经
一瞬间,岳翻心中思绪翻腾,不免有些六神慌乱。
是应该先下手为强,还是按兵不动,静待时机?可那样会不会错失时机,从而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好在徐庆还算理智,低声道:“现在动手,我们没有任何胜算,况且可能真是调运粮草,而非发现了什么端倪,也许是我们多疑了。”
“但愿如此吧!”岳翻言语中带着些许祈祷,心里仍旧紧绷着。
徐庆低声道:“况且,纵然要有所动作,也得”
“你想说什么?”
岳翻看着徐庆若有所思的样子,顿时生出些许疑惑来。
“将军,你想想,如今这天下可不就是个三分模样嘛,北边的金贼是永远的敌寇,咱不能沾染。
在大宋的地界下,便唯有两条路可以选高阳王府靠不住,便只有临安朝廷”
徐庆一番话说的声音越来低,但语气却越来越凝重。
岳翻听的清楚,心里也十分明白,眼下的大宋天下可不就是这般情形嘛!
高阳王府和临安朝廷二选一,既然和洛阳疏离,但那可以选择的便只有临安。
只是
想起兄长岳飞之死,岳翻轻轻摇了摇头,两边都是谋害兄长的刽子手,说到底是一丘之貉。
倒向谁岳翻都会觉得恶心,这等与虎谋皮的事情他不想,也压根不愿意做,否则会对不起兄长在天之灵,以及岳家军素来的忠义之本。
可是诚如徐庆所言,天下三分,总不能孤悬在外,谁也不依靠吧?
当这个疑问在脑海出现的时候,岳翻心中猛然泛起一个念头,为什么一定要依靠别人呢?
岳家军实力也不容小觑,又占据了襄汉重要地域,岳飞遗留下的名声在外,如果运用得当,当真有可能
只是,岳家赖以生存的招牌是忠义,另起炉灶是万万不能的,必须打着扶保皇室的旗号。
临安那边的赵构是没什么指望了,但是洛阳这边,徐还已经开了一个很好的先例。
可是
如果他们一直待在洛阳城里,那是一点机会也没有。
除非,洛阳大军调动,自己有机会前去拱卫西京,或者那两位尊贵之人有离开洛阳的可能吗?
徐庆并不知道顷刻之间,岳翻心中已然生出如此大胆的想法来,轻声道:“当务之急,还是要招兵买马,积蓄实力。
再者,便是张统制那边,恐怕”
第六八七章姓徐还是姓岳()
襄阳城门口,看着马车将一车车粮草运走,苏泽终于松了口气,这才策马返回知府衙门。
没错,襄阳知府正是昔日的高阳王府记室参军苏泽,一位来自眉山苏氏的青年才俊。
从记室参军到襄阳知府,品阶上肯定是上升了,但实际上却有几分明升暗降的意味。
参军虽然品级不高,却是王府的核心心腹,有些类似于皇帝身边的中书舍人,接近权力核心,隐性权力大,前程似锦。
但是,他被调离了。
毫无疑问,这有徐还平衡各方,悄然压制苏家势力有关系。面对日益壮大的苏家,不能让他们在王府有着过于强大的势力。
苏泽一直兢兢业业,也立下不少功劳,直接调离肯定是不行的,必须有个恰当理由,而且有个合适的去处。
思来想去,徐还将他调到了襄阳府。
大宋实行的是州县制,但有一些地区仍旧是知府为竹官,比如大名府、江宁府、临安府,要么是陪都,要么就是都会之城。
故而约定俗成,知府的官职比之寻常知州也高上一些,升迁也更为容易快捷。比如神宗年间,王安石便由江宁知府直接上任翰林学士,继而成为参知政事,主持变法。
徐还占据大宋西部半壁江山之后,长安、成都和襄阳成为尤为重要的三个州府,记室参军外放知府也合乎情理,不算贬谪,甚至可以看作是未来高升的镀金步骤。
至于选择襄阳,一个重要原因是苏泽曾经数次代表徐还联络岳家军,与岳家上下的将领颇为熟稔。为官襄阳,能够与驻守此处的岳家军便捷沟通配合。
故而当合情合理的调令下来之后,苏泽没有丝毫的反对和犹豫,立即动身南下襄阳府。
到底是名门子弟,学识和能力都不错,一年来在地方的政绩也算可圈可点。随着徐还“迁都”洛阳,苏泽也不免动起心思早日回归中枢。
奈何运气不好,苏红袖没能生下公子,苏家在王府少了些许凭恃,调任之事便不能再指望家族。
想要尽早回归中枢,便只能依靠自己,是以苏泽在任上颇为勤政,做事也比较积极。比如此番东京粮食危机,洛阳的诏令一下达,他便立即动手,从襄阳调拨了粮草供应洛阳。
甚至不惜暂扣了岳家军的粮草,也要优先保证洛阳,往上面露脸的事情绝对不能含糊。
办好了这件事,无论太上皇还是高阳王都能看在眼里,对于未来前程自然大有好处。
至于岳家军这边
回城的路上,苏泽想起此事,向身旁的属下问了起来。
“暂扣了军粮,那些军汉们也闹腾吧?”
“没有,知府尽管放心,您身份尊贵,那些军中粗汉岂敢无礼?”
“这倒是奇了,我原想着,那些粗汉了多少会闹腾一二,没想到竟如此安分?”
苏泽奇怪道::“今日前去领军粮的是何许人也?”
“统制徐庆。”
“这倒是奇了,徐庆平素可是暴脾气”苏泽心中再度泛起些许嘀咕,难道是对方威慑于自己的家世背景?
“府尊趁此机会压一压那帮军汉也好,鄂国公已死,事实哪里还有什么岳家军,可他们平日里却仍旧”
苏泽心里明白,平日里确实有不少兵卒仍旧以岳家军自居,可以说是习惯未改,也可以说是念旧,却也可能是
“府尊,其实趁此机会打压一下那帮军汉的气焰,让他们知晓如今到底是姓徐还是姓岳。”
苏泽没有说话,但内心之中已经认同了几分。
徐还对岳家军虽然优待,很大程度上是看在岳飞的面子上,但并不等于对岳家军毫无节制信任和放纵。
说到底,岳家军是要融入整个西军体系的,在这一点上,张宪做的不错,但是岳翻和徐庆似乎不怎么很情愿。
这等情形下,确实有必要进行些许敲打。
作为昔日的王府记室参军,苏泽隐约有种感觉,让自己来襄阳府,也许不仅仅是而配合岳家军,也有监视弹压的意味吧?
既然如此,就该尽职尽责才是,或者积极发挥,主动为洛阳的王爷妹夫分忧才是。
“岳翻、徐庆所部粮草还能坚持多久?”
“一个月”
“好,那就再过二十五再交付下一批军粮,往后也尽量如是。”
“是,只是如此,徐庆等人恐怕会闹腾”
“让他闹吧,看他能奈我何?”
苏泽不以为意,随后沉吟道:“对了,除了应付军汉,襄阳的街市也好生休整一番,我得到消息,王爷不久之后可能会外出巡视。
襄阳是要冲之城,很有可能会来,所以,你等多用些心思。”
“明白,府尊放心,我等一定尽心尽力。”属下之人心领神会,欣然称是。
苏泽这边动了点小心思,有意克扣“岳家军”粮草,后果自然格外严峻。
理由不必赘述,岳翻当然知道自己做了些什么,故而难免有些做贼心虚。
之前的延缓已经被他当成是徐还的试探,现在苏泽明目张胆的克扣似乎更能说明问题。前一次并非巧合,试探与敲打意味越来越浓厚。
那么,发展到䢋克扣的地步,究竟意欲何为呢?
难道
越是如此,岳翻和徐庆心中便越是紧张,担心是徐还或者苏泽发现了他们私底下的勾当,通过这种方式来暗示敲打,甚至
现在收手,当什么事都没发生?
然而箭已离弦,哪里还能回头?
更糟糕的是,随着他们暗地里招兵买马,对粮草的需求量不断增大。苏泽虽有延迟,但是在最后期限的五日前发放,然而事实上岳家军的供应几乎断绝,险些酿成大祸。
岳翻心中的恐惧与恨意可想而知,这样担惊受怕的日子实在过不下去,故而动了不管不顾,立即举兵自立的心思。
没想到,就在这个当口上,却传出了高阳郡王南下巡视襄阳府消息。岳翻闻讯,悄然按捺他们急切的心情,决定稍稍等待,既然要干,就干一票大的。
震惊天下,一举功成,让世人知道,襄汉究竟是姓徐还是姓岳?
第六八八章愿无一上钩者()
徐还要巡查四方,这是洛阳传出来的确切消息。
除了距离比较遥远的蜀中,关中、河东与襄汉是最为主要的三个区域,将会重点巡视。
前往关中主要是犒赏西军,对收复西夏的战果进行盘点,同时会见一些河湟、河西的草原部族首领,敲打威慑,从而稳定西垂。
战事告一段落之后,西垂的兵力部署也需要从新调整,调动兵马回到东线,毕竟未来的主战场在那边。
河东也是关键之处,所谓防御和进攻金国的最前线,丝毫不敢掉与轻心。好在种洌、萧高六等人都是名门宿将,久经沙场,经验丰富,而且对洛阳方面忠心耿耿。此番徐还前来,主要是鼓舞士气,加强部属。
毕竟金国一直有南侵之心,那一纸合约毫无意义,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突然杀出来,不得不防。
第三站便是襄汉,此处不仅仅是产粮的鱼米之乡,更是重要的战略之地。
想当年东汉三国,荆州争夺何其激烈;大宋初年,太祖统一天下也是先平定了荆湖,尔后才顺利拿下南唐。
盖因荆襄扼守长江中游,顺流而下便可直入江南,居高临下,占据得天独厚的优势。
故而襄汉的战略意义十分重要,徐还必须重视,派出苏泽出任襄阳知府,便有一层考虑,希望这个心腹能够经营好地方。
再者,襄汉有个颇为棘手的局面,那就是驻守兵马,仍旧是以岳飞旧部为主。
说起来已经归附徐还,而且岳家小女也已经许配给王府世子徐承嗣为妻,徐岳两家可谓休戚与共。
按理说岳家军将士该诚心归附的,但效果似乎有些事与愿违。张宪这边还好,算是明白事理,办事妥帖。
但岳翻和徐庆等人,就有些不识好歹了。
徐还此番前来襄汉,目的之一就是探望岳云,顺道和岳翻等人谈谈心,整肃好襄汉军力部属。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有人早已心怀鬼胎。
绍兴八年秋十月,高阳郡王徐还驾临襄阳。
知府苏泽携襄阳上下官员,出城三十里迎接,极为隆重。
先是陪同徐还在田间地头巡视,到附近的一些村落慰问百姓,随后前往襄阳城中,宴请襄汉士绅。
还是当年居住的那所宅院,但苏泽早已派人整修扩建,规模俨然可以比肩行宫,颇为奢华。
徐还看在眼里,没有多说什么,如今这个局面下,只要不明显僭越,贻人口实,便没有什么可顾忌的。
宴请襄汉士绅之后,徐还晚上单独留下了苏泽。
前往一地巡查,地方官的汇报至关重要,尤其是苏泽这等昔日的亲近心腹,某种程度上算是一种考察和关切。
“襄阳的赋税民生都不错,你做的很好。”
初一见面,徐还便给予了非常明确的肯定。
“王爷谬赞,此乃臣之本分。”苏泽没想到是这样的开端,不由受宠若惊。
“好好办事,本王和上皇都看在眼里。”
“是!”
徐还笑道:“尤其是前日调运粮食一事,格外出色,上皇会有所恩赏,不日就会颁布。”
“臣谢上皇、王爷厚爱。”苏泽一脸欣喜,能遇到一个赏罚分明的时代和主公,无疑是幸运的。努力总算是有所回报,也不知有无调回洛阳的可能?
“对了,听闻你为了调运粮食,延误了驻军的粮草?”
苏泽顿时心里咯噔一下,难不成岳翻和徐庆没有吭声,是直接投诉到了洛阳?
“回王爷,驻军粮草充足,臣只是略微延缓,并无大碍”
“是吗?那本王怎么听说军中几近断炊呢?”
“不至于呀,要是那样,徐庆早就打上门来闹了”
“怎么着?这次他们没闹。”
“是,安静的出奇,大概是慑于王爷您的威势,不敢胡闹吧!”
徐还点点头,轻声道:“有分寸就行,不要让将士们饿了肚子,说本王刻薄。”
“是!”
苏泽走了,徐还神色有些凝重,转身问随行的虞允文:“彬甫,你怎么看?”
“回王爷,安静的出奇”
虞允文沉吟道:“苏知府的感觉也许不无道理”
苏泽或许只是随口一言,但听在虞允文耳中,却有了别样的意味。
“哦?怎么说?”
徐还眉头一动,饶有兴致。
“岳翻和徐庆的脾气,王爷是知道的,延误军粮,哪怕不那么紧急,也必然会有所抱怨,徐庆和前任襄阳知府动手的事,并不久远。
但是此番,他们却没有除了忌惮王爷和苏知府的背景外,会不会有旁的可能呢?“
“你是说”徐还的眉头皱起,越来越凝重。
“没有闹,没有抱怨,也不曾向王爷申诉,此等情形,要么是毫无怨言,要么是再也不打算抱怨了,王爷您觉得可能是哪一种?”
虞允文的反问让徐还心里咯噔一下,到了他如今的身份地位,虽不至于多疑,但怀疑一切的基本态度还是有的。
“岳家军”这样一支实力不可小觑的武装,加上时而得到的一些风声,岂能安心?只是心中的故旧之情,以及固有观念,让他不愿意多想,下意识不愿意相信。
可是当虞允文直接说出来的时候,他不得不慎重对待。
虞允文又补充道:“王爷,您如今身在襄阳,就更得小心谨慎了。”
“既然本王来了一遭,不若试上一试,如何?”徐还沉吟片刻,笑着说道。
“王爷是要”
虞允文跟随徐还日久,瞬间便明白过来,当即摇头道:“王爷千金之躯,不可犯险。”
“不妨,有你,有亲卫军在,不妨事的。”徐还摆摆手,相当淡定。
“可是岳翻所部兵马不少,人数更具优势,万一”
虞允文担忧道:“要是一直在城中还好,有城墙以及坚守的城门都好说,可若是在城外”
“当然需要在城外,否则如何能钓到鱼呢?”
徐还笑了笑,面色突然凝重道:“这一遭本王以身为饵,愿无一上钩者!”
“王爷心情,臣明白,只是”
徐还笃定道:“不必担心,别忘了,襄汉不止他岳翻,你这就持本王印鉴去找张宪。”
第六八九章夜色来临()
徐还在视察各地,千里之外的临安,赵构仍旧深居皇宫。
最近一段时间,赵构和临安朝廷可谓是焦头烂额,东方各地频发的灾情让他们疲于应付,费了好大力气才暂时安定下来。
这其中还少不了徐还的支持,尤其是东京,若是没有洛阳支援的粮食,天知道会是一个怎样的局面。
偏生西边风调雨顺,各地丰收,百姓衣食无忧,东西之间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是一个讲究天人感应的时代,这种天灾与丰收的强烈对比足以让民间生出无数流言蜚语。
赵构本就有些脆弱的帝王形象再度大打折扣,成为民间悄然诟病的对象,相反太上皇赵佶倒是受了不少好评。
当然了,民间歌颂最多的还是柔福帝姬与高阳郡王徐还。
洛阳百姓亲眼目的,福国长公主每日在白马寺上香祈祷,甚至是斋戒诵经,这才祈求来丰饶年景。
高阳郡王徐还调运粮食,救援东京更是传为一桩美谈,为不少人称颂。已经士绅,达官贵族之家从东京迁居洛阳。
即便是留在洛阳的百姓,也都因为受了高阳王府的恩惠,心怀感激,民心所向已经是不可逆转的事实。
东京留守已经想到了最为可怕,却也最有可能的局面,倘若此时西军兵临城下,百姓们自发鼓动起来,在背后给他一刀,然后打开城门欢迎西军进城了。
这些消息,全都送到了临安皇宫,赵构不免眉头皱起,甚是烦忧。一时之间,就连他的造人大计都受到影响。
尽管大半年过去了,宫中嫔妃的肚皮依旧干瘪,赵构的身体也开始有些力不从心,但他仍旧没有放弃。
甚至隐约将没有子嗣与天灾联系起来,自己都隐约有些相信上天苛责,故意惩罚于他的猜测。
疑神疑鬼,加上重重压力,赵构的身体越发不如从前。然而大灾当前,他无法松懈,也不敢有所松懈,否则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