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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张回春便得到了隆重和赏赐与礼遇,金军上下对其恭恭敬敬。
直到后来,张回春才知晓所救之人乃是金国二太子完颜宗望,金国上下自然对他恭敬感激。
此后回春堂便成了东京城里首屈一指的药铺,伪齐皇帝刘豫曾几次想要将张回春召入宫中为御医,但都被婉拒了。
医者父母心,不知情的情况下救了完颜宗望,张回春不觉得后悔。
但刘豫,那是叛国之贼,卖主求荣,数典忘祖的奸佞,若是跟随于他,将来恐怕不会有好下场。
故而张回春聪明地婉拒了,因为背后有金国人的缘故,刘豫也不敢多说什么。
不过东京光复之后,张回春的日子可就不那么好过了,毕竟给金国权贵看病算不得什么光彩之事。
多少有点“宋奸”的意味,若非兀术请张俊知会了东京守将,回春堂恐怕早就不复存在。然而医馆虽然还在,但生意和口碑已经大不如前。
时也,命也,张回春倒也看得开,并未有什么想法,也便接受了这个略微尴尬的局面。
从门庭若市到门可罗雀,张回春只能默默叹息。
然而没想到,就在他的叹息声中,有人登门请他前去出诊。
放在以前,张回春哪里会有出诊的说法,都是求着登门就诊的。但今时不同往日,为了生存,以及所谓的悬壶济世之心,张回春不得不背起药箱,前去出诊。
到了之后发现是一所客店,病人是一位六旬老翁,身体保养的似乎不错,像是富贵人家出身。
只是
把脉的时候,张回春意外发现此人手上有不少茧子,还有些许冻伤的痕迹,而且是北地苦寒之地的冻伤。
当初在金营里,张回春见过不少金国士兵有不少症状,大都是在塞北的冰天雪地里造成的。
此间一个富贵老翁怎会如此呢?
问询之间,张回春探知老翁乃是高丽来的富商,稍稍释然,心下下意识想着,原来高丽也是苦寒之地。
随即开了汤药便告辞离去,然而目送张回春消失在路口,宇文师瑗的心情却略微有些沉重。
赵佶病了,略微有些严重。
盖因在北地多年,受寒风霜雪浸体,身体已经大不如前。
此番从会宁府一路回到东京,舟车劳顿,还要经历海上风浪颠簸,对于一个花甲之年的老人而言,着实是不小的考验。
终于,在临近东京的时候,因为疲惫,以及情绪上的剧烈波动,赵佶病倒了。
对于宇文师瑗而言,这是个严峻的突发状况,也是个不小的考验。
太上皇只有活着回到洛阳,才有价值,父亲和家族的牺牲才值得,宇文家才有未来。
故而不得不暂且停下来,一面秘密延医问药,一面秘报洛阳与徐还知晓。为了养病,甚至不惜将为柔福帝姬母子准备的安全居所让出来。
张回春的过去他也有所打听,此时却顾不得那么多,医术好,不节外生枝为赵佶诊治才是关键。
张回春如今身份尴尬,确实不会引起汴梁重要人物的注意,却有小人物恰好登门了。
林子义受伤了,需要找医者诊治,但他清楚地知道,目前去找其他医者,几乎是自寻死路。
必须要有信得过,且医术高明之人才行,思来想去,林子义想起了张回春。
想当初,代表刘豫请张回春的正是林子义,始终客客气气,不曾为难,两人私交不错。
最重要的是,林子义曾帮助过张回春,有恩于他。虽说人心可能有变,但此时此刻,林子义唯一能信任的医者只有张回春。
张回春回到药铺天色已晚,放下要想叮嘱伙计关门,自己便回到了房间。
不想一进门,冷不防发现里面有个人,不禁吓了一跳。不过总算是经历过风雨,张回春还算淡定,没有呼喊。
烛火亮起,看到林子义苍白的脸时,张回春才暗暗松了口气。
“受伤了?”
“嗯!”
“稍待片刻。”
张回春二话不说,立即转身出门拿来药箱,为林子检视伤口,包扎疗伤。整个过程里,一句话也不曾说,不曾问。
“出诊去了?”
反倒是林子义,饶有兴致地问了起来。他来到药铺,可是等了好一阵,若非向来身体壮实,恐怕早就支撑不住。
“是!”
张回春仿佛面对一个老朋友一般,笑道:“一个高丽来的富商,身体抱恙,请我前去诊治。”
“看样子你妙手回春的招牌又回来了。”
“哪里?”
张回春苦笑道:“本地人还是介怀我的过往,勉强度日罢了。高丽人恐是不知我的身份,贸然来请罢了。
说来也奇怪,那高丽富商是个老翁,看着养尊处优的,可怎地像是受过苦寒一般。”
“是吗?”
“病症我是断然不会瞧错的,那症状和当年有些女真兵卒一般无二,想来那高丽也和女真故地一样,寒冷的紧。”
张回春自说自话,林子义却听者有意。
高丽冬天固然寒冷,但与白山黑水间的女真故地似乎相去甚远,这位高丽富商怎么会
再者说,既是富商,按理说养尊处优,怎么会遭到苦寒呢?
还真是有些奇怪。
也许是为了打发时间,或是转移伤口疼痛,林子义好奇问道:“那高丽人是做什么生意的?怎生情形?”
第六六四章搅动天下的机会()
几帖汤药下肚,加上舒服的休息,赵佶的身体好转了许多。
宇文师瑗这才松了口气,只待太上皇没有大碍,便可以再度上路。
可是东京却突然乱了起来,满城兵马奔跑,空气突然紧张起来。
出事了!
不用多想,宇文师瑗迅速做出判断,心里也陡然紧绷起来,难道太上皇的踪迹被发现了?
可是虽然兵荒马乱,但居所的这所小院安然无恙,暂时安全无虞。
也许官军只是打探到太上皇在城内,正在搜捕吧!
但他万万不会想到,官军在搜捕,却并非针对他们。但是被搜捕的人,却成了不速之客,突然造访。
林子义通过和张回春的闲聊,无意中发现这位遭受哭喊的高丽富商很奇怪。通过点滴的描述,越发好奇了。
故而当伤势有所好转之后,他前来探查,顿时发现了古怪。
小小的院子,到处都是暗哨,防卫如此近严谨,会只是个寻常的富商吗?
他们为何如此紧张?他们在防备什么呢?
难道
东京汴梁在朝廷官军的控制之下,他们却如此小心翼翼,甚至过于敏感的防备,说明并非是朝廷的人。
以现如今金国和宋庭的关系,如果是女真人,也没必要如此紧张。
那么
似乎只有一个合理的推断,此人与洛阳,与高阳王府有关。而此人身上有在北方苦寒之地才会有个积年之疾。
这意味着什么呢?此人极有可能是从北地返回中原之人,多半是个贵族,甚至是皇族。
养尊处优的老翁,结合张回春描述的年岁,林子义不禁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难道真正的太上皇赵佶在东京?
那么晋阳府,所谓刘豫行刺太上皇之说不就是个笑话吗?
林子义的心砰砰直跳,倘若自己公布此时,田师中的诬蔑就不攻自破,就能还刘公一个清白。
还有,太上皇现身东京,会不会引起临安朝廷与高阳王府之间的剧烈冲突呢?
一时间,林子义觉得自己把握到了一个巨大的机会,一个可以搅动天下的机会。
当然,这一切的基础是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必须确定院中之人是太上皇赵佶才行。
毫无疑问,这是个冒险之举,但林子义还是决定一试。
一旦果如所料,收益着实太大了。
至于风险,无足轻重,他已全部在乎。
林子义进了院子,如果没有受伤,兴许能够悄无声息。但伤势并未痊愈的情况下,被发现几乎是必然的。
“尔乃何人,为何擅闯私宅?”
宇文师瑗瞪着面前这个不速之客,脸色低沉,眉头紧锁。
“哼,不必紧张。”
林子义嘴角微微扬起,笑道:“在下听闻太上皇驾临,特来拜见。”
话音落地,时间仿佛凝固了。
尽管宇文师瑗很快便掩饰了自己的震惊,但瞬间的表情变化终究没有逃过林子义敏锐的目光。
他确信,自己猜对了。
所以,笑了。
宇文师瑗到底还年轻,没有父亲那种处变不惊的淡定从容,一瞬间不免有些慌乱,让林子义越发笃定。
“你是何人?”
“我是何人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晓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可你现在落在我手里了。”
林子义笑道:“你也不想想,没有后手,我怎么会单枪匹马,贸然闯进来送死呢?”
宇文师瑗眼神中再度闪过一丝慌乱,吩咐道:“将此人押下去,看好了。”
“是!”
属下人将林子义控制的同时,宇文师瑗立即吩咐众人,准备紧急撤离。天知道林子义在外面有没有同伙,有没有约定,会不会通风报讯。
必须立即撤离,可是不等他们离开,有人便登门了。
自己人,而且富有戏剧性。
张回春不会想到,自己不过是出了趟诊,和林子义闲聊了几句,便卷入了一场足以震动天下的大是非中。
当然了,如果他知道,他绝对会远远避开的。
奈何林子义什么都不说,只是告诉他,如果自己多久不回来,帮自己捎一封信给妻子林王氏。
本就是旧相识,些许跑腿的小事自然不会犹豫。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张回春果然按时将信送到了林家客店。
林王氏这几日惶惶不安,甚是担忧,唯恐丈夫有个三长两短。此时突然收到书信,当真可谓是家书抵万金。
拆开仔细一看,信中只留下一个地址,以及三言两语的交代。倘若见到书信,立即报官,围捕歹人,营救自己。
没有前因后果,不知来龙去脉,但林王氏深信不疑。字迹是丈夫的绝对没有错,连语气都一样。
虽然心中怀疑,不明就里,但林王氏向来对丈夫言听计从。既然丈夫这么说,想来自然有其道理,自己若是自作主张坏了他的好事,甚至害了他的性命,可就
所以,林王氏打算照办,立即吩咐店中伙计前去报官。
只是她一个妇道人家,更没有意识到此事的严重性,故而忽略了隔墙有耳。
柔福帝姬母子居住在此,裴子俊自然不敢掉与轻心,对周遭之人格外关注。接连两日,客店老板娘都惶惶不安,对街上兵马来往之事格外关注,似乎在记挂担心什么。
虽然无法探知具体原因,但这个反常的举动让裴子俊多留了个心眼,所有的不安定因素都必须有所防备。
这是叔父的教导,他不敢忘却,也不敢大意。
于是乎,林王氏落入了监控范围。
故而当林王氏没有格外避讳,说出那个地址的时候,裴子俊很快便知道了,然后震惊无比,一颗心几乎跳出嗓子眼。
地址太熟悉了,正是原本为柔福帝姬母子准备的安全居所,现如今太上皇正在那处养病。
现在,有人竟然要去报官。
虽然和宇文师瑗是两条线上的人,并不负责太上皇南归之事,但裴子俊清楚知晓赵佶对于高阳王府的意义。
兹事体大,若太上皇在东京被发现,继而被护驾,那可就
所以,客店的伙计半路上被打晕了。
至于老板娘,似乎也不能留活口,并且需要立即通知宇文师瑗,护驾转移
第六六五章讲条件,识抬举()
裴子俊带着柔福帝姬母子带来秘密院落时,宇文师瑗有些震惊,也有些担忧。
柔福帝姬从临安失踪的消息他有听说,但具体下落何在,只知道肯定是高阳王府的安排。
却不曾想到,公主也在东京汴梁,而且因为太上皇突然生病,临时让出了自己的安全居所。
如今外面兵荒马乱,不大安全,所以又回来了。
可是小院里也不安全啊,林子义这个不速之客突然闯入,让一切变得危险,紧张起来。
他们正要离开,公主和世子却来了,这要是
宇文师瑗不敢想象,倘若此时官军冲进来,会是什么结果?
“殿下,此处已经不安全,还请速速撤离。”
“不忙,究竟发生何事?”
待宇文师瑗将前因后果道来,柔福帝姬和裴子俊顿时了然于心。
“怎么?“
宇文师瑗一头雾水,但从二人的眼神看来,似乎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
“且让我见见此人。”
“是!”
见到裴子俊,林子义微微诧异,但旋即便淡定下来。
此时此刻,他无所畏惧,只要张回春将消息递出去,言听计从的妻子必然报官。
然后
纵然自己也会是必死无疑的下场,也在所不惜,只要能还刘公一个清白,也算死得其所。
林子义足够决绝,大义凛然,不畏生死。然而事与愿违,裴子俊的一句话便让他的心坠到了谷底。
“你是刘豫的人?”
裴子俊冷冷盯着林子义,不等他回答,继续沉声道:没不猜错的话,当初在襄阳行刺我家王爷的人就是你,对吧?”
“高阳王府,果然消息灵通,能人辈出。”
沉默了片刻,林子义终于开口了,尽快一瞬间心中翻江倒海,但表面上还是足够冷静。
“你很冷静,也很聪明,竟然凭借一己之力搅动东京不安。怎么?现在还想搅动天下不安?”
裴子俊冷笑道:“不瞒你说,不仅太上皇在此,福国长公主也在此处。”
见林子义瞳孔陡然收缩,裴子俊笑道:“怎么着?想着自己赚大发了是吗?”
“罢了!”
林子义苦笑道:“尊驾既然这么说了,可见,是没什么机会了。张回春落尽你们手里吧?”
“当然。”
裴子俊道:“他是医者,负责为太上皇诊治,自当伴驾。只是,你可能想不到尊夫人也在此处。”
“你们”
林子义终究不再是当年那个全无牵挂,孑然一身之人,听闻自己的妻子被擒获,顿时紧张起来。
“祸不及妻儿是吗?我们其实也无疑牵连他一个妇道人家,只是很凑巧,长公主正好下榻在你家客店之中,阴差阳错知晓了是你夫人,阴差阳错知道了你,来到了这里。”
听闻此言,林子义仰头看着屋顶,哭笑不得,无奈长叹。
“她什么都不知道,不过是个普通妇人,可否饶过他性命。我,任由处置,绝无怨言。”
“知道你在这里,恐怕我们肯放她走,她也未必肯走。”
裴子俊笑道:“你还不知道吧?适才尊夫人身体不适,张回春给她诊脉,乃是喜脉恭喜啊!”
“什么?”
林子义猛然一震,顿时呆滞不语,一直稳定的心神彻底慌了,再也无法淡定。一个新婚不久的妻子已经让他有所牵挂,更何况如今怀有他的子嗣。
血脉相连,为人之父,他岂能无动于衷?
也许最初还有一丁点怀疑,但当随身佩戴的耳环出现在眼前时,林子义深信不疑。
一时间,喜悦和担忧,以及来自内心深处的恐惧一起涌上心头,让林子义有些六神无主。
裴子俊和宇文师瑗只是淡淡地看着他,什么都没有说,知道林子义神情逐渐恢复,冷静下来。
“说吧,需要我做什么?”
恢复冷静的林子义自然也恢复了素日里的冷静,按理说以自己的身份和作为,被擒之后是死路一条,他们根本没必要如此多的废话。
现在说这么说,只意味着一件事,有事相商。准确说,自己身上还有利用价值,可以作为交换。
“很好,是聪明人。”
裴子俊道:“既然肯问,也就是说想救妻儿性命,如此便好商量。刘豫在东京经营多年,想必有不为人知的逃生之路吧?你作为心腹,想必一清二楚。”
“这么说,你们是被困在这东京城里喽?”
林子义突然笑道:“如此说来,算不算是有求于我?”
“既然是聪明人,就没必要逞口舌之利,说出来,保证你们一家三口平安。”
“襄阳的事?”
裴子俊摇头道:“些许小事,不足挂齿,王爷大人有大量,岂会在乎?”
沉默!
林子义再度报以沉默,半晌不说话,似乎在犹豫,似乎是想讨价还价。
“怎么着?还想为刘豫争取点什么吗?”
裴子俊最终还是看穿了林子义的心思,眼前这个汉子也真是忠义无双之辈,为了旧主不惜性命,在东京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忠诚度可见一斑。
也许这是能够打动他的条件吧,在赵佶和柔福帝姬母子的安危面前,这些无足轻重。
裴子俊道:“长公主已经允诺,可以让刘豫善终,这是最大的善意了,别不识好歹。”
宇文师瑗补充道:“此番是田师中和临安想要污蔑刘豫,你行刺田师中,意图搅动天下风云,无非就是为了刘豫的清白。
现在,你没有机会了。但只要太上皇安稳回到洛阳,一切真相大白,污蔑的谣言不攻自破,何乐而不为呢?”
“好吧!”
林子义沉默片刻,点头答应了。
高阳王府能够给出这样的条件,已经着实难能可贵了。想要奇货可居,也要有个限度,否则就是不识抬举。
他相信即便没有自己的协助,高阳王府多费点功夫,也会有办法护送太上皇和柔福帝姬出城。
既然如此,见好就收。
“你的伤势继续养着吧!”
宇文师瑗吩咐人给林子义松绑,安排了干净的居所,提供和饭食与药材。更为重要的是,林子义终于见到了险些永诀的妻子林王氏。
第六六六章虞允文的来意()
东京一度封城了。
代国公赵令谦与留守田师中先后遇刺,东京不免风声鹤唳,一度封锁城门,全城搜捕。
但是几日下来,搜捕并无结果,田师中不免很郁闷。继续搜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