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第五六一章岳飞的让步()
颍昌府!
时间回到数日之前。
岳家军大营,岳飞站在地图之前,表情有些凝重。
朝廷的命令是按兵不动,但底下的兵马却已经打了起来。
惩处下面将士不听命令?似乎做不到,面前将士们群情激奋的状况,岳飞无言以对。
金军提出了和谈,虽然不乐意,却也无可奈何。
但既然要和谈,就金国人该有个和谈的态度,不说主动撤军表示诚意了,至少严格约束部下,有停战的诚意。
可是金军不仅没有停下,反而变本加厉,肆意抢掠戕害大宋百姓,这怎么可以?
下面的将士见到,义愤填膺,出手相救百姓,继而引发冲突完全在情理之中。如果那时候,兀术及时约束金军倒也罢了,没准双方也能就此暂时罢兵。
可是他没有,反而变本加厉,金军竟然干起了盗掘皇陵的勾当。
在华夏,掘人祖坟是比杀父之仇,夺妻之恨更加不共戴天的大仇恨,何况还是皇家陵寝,是可忍,孰不可忍。
与金军大规模的冲突就这样爆发了,有些一发不可收拾。
此等情形下,除了派兵应战还能如何?岳飞也别无选择。
但是一个不争的事实摆在面前,此举违反了朝廷的诏令,岳飞对此难免有些不安。
故而在第一时间上疏朝廷,言明金军盗掘皇陵之事,说明自己只是为了保护百姓平安,与大宋历代先皇陵寝之安,是被迫出兵,请朝廷理解。
除此之外,岳飞也有意提出了一个建议——趁此机会,一举收复两京。
说是岳飞的建议,其实首先是岳翻、王贵等人强烈要求的结果。
岳翻本意道:“大兄,朝廷朝令夕改,不必听从,当此之时,我们一心一意,收复两京,直捣黄龙,迎回二帝。”
“没错,朝廷让按兵不动,定是不了解前线情况,或是小人蒙蔽圣听,我们一举拿下两京,收复疆土,难道朝廷还会不满?还会怪罪不成?”
王贵等人也表达了他们的意见,大部分岳家军将领都主战。
直捣黄龙,迎回二圣,这是岳飞自己提出来的,也是他的一个愿望或者说目标,听闻将士们如此支持,还是颇为心动的。
但是
终究有些不符合朝廷命令,如此行动是不是过于自作主张?有违为臣之道?
矛盾!
“大兄,你想想,此事若是停战,金人还倒我们怕了他们,岂非越发变本加厉,临安那些胆小如鼠的谗臣,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难保不会任由金贼漫天要价?”
关键时刻,岳翻的一番话,让岳飞心中的天平略微倾斜。忠君固然重要,但是国家利益更是至高无上。
张宪见状道:“国公,事已至此,且先打击金贼,与此同时上疏朝廷,言明情况。我等抗击金贼,乃是为保全皇陵,也是为——以攻占佐和谈。”
岳家军之中,张宪是为数不多的明白人。
此番岳家军与金军起冲突,虽说有理有据,好像完全是金贼故意挑衅,但仔细查究之下,难免会发现一些蛛丝马迹。
岳翻等人在其中到底扮演了怎样的角色,其实耐人寻味。今日局面,或许是有人故意促成。
心里明白,但张宪并未点破。
内心之中,他其实也暗暗期盼岳家军能有所动作,仗打到这个份上停战实在有些憋屈,任谁都不乐意。
如果能有所建树,收复两京,那是最好不过。当然了,一个重要前提是安全,战事安全,政治上也安全。
反正现在是骑虎难下,就此罢手肯定是不能,仗要打,临安也要有所交代。
既然是和谈,直捣黄龙暂时就不能说了。迎回二圣更是取死之言,断然不能再说,那么合理的说辞只有——以攻占佐和谈。
这是金人当初的计策,现下却非常符合大宋的局面。金国在战场上处于劣势,在谈判桌上自然就要有所让步。
让出黄河以南,看起来似是重大让步,但只要岳家军一出动河南之地似乎唾手可得。
倘若如此,大宋是否可以借此机会要求归还河北呢?
有了河南之地,徐驸马的大军已经进入河东,河北之地金人能保住吗?
形势压迫,加上些许谈判技巧,兴许能直接要回来。
如此一来,大宋疆域能回到宣和年间的疆域范围。
不,还多了灵夏。
至于燕云
金国轻易是不会让出的,只能将来再做打算,从长计议。
这已经是很好的局面了,不能再有过多奢求,也符合朝廷利益,官家应该不会反对吧?
张宪心里清楚,这段时间朝廷对岳家军多有苛责,多加限制,究其根本原因就是岳飞那句——直捣黄龙,迎回二圣。
那么现在改改呢?岳飞改换态度,也算是向朝廷,向当今官家服软,效忠。
一个立下功劳,有价值,且忠诚的将领,官家赵构难道还是不能容忍?
虽说之前有过嫌隙,但君臣之间本就是一种心照不宣的利益与权力默契,有所让步,重新调整也是正常情况。
如此情况下,应该能保全岳家军,保全岳飞吧?
此战之后,岳家军应该是没什么未来了,但求个平安,求个富贵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张宪提出这个建议,岳翻等人内心或许有些不怎么赞同,但为了局势,为了继续交战,不得不有所让步,只得同意。
战略目标发生重大变化,摒弃迎回二圣,岳飞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但在张宪的强烈建议下,鉴于情势,岳飞只好点头同意。
如此一来,张宪长松一口气,岳家军应该能渡过这一关吧?能吗?
“好了,先不管别的,先商讨一下战略吧?”
政治上的事情告一段落之后,在军事上岳飞又恢复了往日的英明睿智。
“偃师已经差不多了,直接南下,一鼓作气直下洛阳吧!”岳翻的兵马就在偃师前线,早就有意为先锋。
岳飞却不以为然,摇了摇头,目光落在了地图偏右上的地方。
众人的目光瞧过去,看到了一个地名——朱仙镇,随即又看到了咫尺之遥的东京城。
第五六二章蒙蔽圣听()
岳飞的奏疏送到临安的同时,内侍省持金牌递送敕书的使者也已经准备妥当,准备出发。
时间似乎有些不巧,但终归还算来得及。
但糟糕的是,岳飞的军报先到的是枢密院,而枢密使已经不是赵鼎,而是刚刚上任的张俊。
看到岳飞的军报,张俊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作为长久带兵的将领,基本常识自然一清二楚,岳飞准备做什么,意图何在,条理依据之类的他全都一清二楚。
岳飞说的有道理,尤其是那句以“攻占佐和谈”,很符合眼下大宋的情势,没准官家会心动。
但是
金牌使者已经准备出发,岳飞这封军报送上去,官家岂非
而且
张俊略微沉吟,拿起军报便出了枢密院,但没有进宫,而是前去找到了秦桧。
曾几何时,张俊和秦桧已经完完全全走到了一起,几乎惟命是从。尤其是这一遭,能当上枢密使,在他看来也是秦桧举荐,自然是感恩戴德。
更重要的是,在某种程度上,他们已经是一个利益共同体。而岳飞这份军报,对他们而言绝非好事。
果然,秦桧看到军报时,目光顿时凝重起来。
这封奏疏上其他内容都不重要,重点只有一句话——以攻占佐和谈。
这是一种策略,却也是岳飞的让步,政治主张的改变。
放弃了直捣中原,迎回二圣,而这正是官家赵构最忌讳的点。
难道岳飞那个愣头青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主动更改,向官家致歉服软,做出让步?
这让秦桧很意外,也很担忧。
这是一个明显讯号,重点是官家赵构看到这封军报会怎么想?
如果认定岳飞态度有所改观,不再厌恶,甚至有所信任
毕竟岳飞是一员猛将,用的着的地方很多,而且愚忠,只要不在关键问题上犯错误,皇帝有什么理由厌弃呢?
如果这样
岳家军打下河南之地,收复两京似乎并非不能。
对于大宋朝廷,甚至赵构本人而言,这其实是一件好事。说到底,赵构是一个皇帝,当自身地位不受威胁时,国家利益与他的自身利益是等同的。
但这是他秦桧,是金国人断然不想看到的局面。
这份军报决不能落入赵构手中!
顷刻之间,秦桧便做出决定,将军报在烛火上点燃。
见到火光燃起,张俊吓了一跳:“秦相公,这”
焚烧军报,蒙蔽圣听,这已经算是非常手段,是不小的罪过。
秦桧淡淡反问:“事已至此,伯英(张俊表字)有更好的办法?”
“这”
张俊不免为之语塞,旋即道:“军报递送到枢密院,经手的人不少,万一”
“如此机密,涉及的人也不算多,处置了便是。”
秦桧自负如今在大宋朝有近乎一手遮天的能力,丝毫不将此当回事。
“是!”
张俊点点头,悄然离开。
等离开秦府之时,张俊突然觉得有些不对。
军报是送到枢密院的,该由自己呈递给官家,现在却被秦桧给烧了。那么将来一旦出事,这截阻军报,蒙蔽圣听的罪名似乎会落在自己身上。
秦桧那般无所畏惧,是因为独善其身之故?
张俊心里不由嘀咕,为了以防万一,为了必要的自保,此事是否该有所保留呢?
堂堂枢密使,想要让几个部属、小吏,以及驿卒闭嘴很容易,但完全悄无声息却不那么简单。
尤其是有人刻意关注的情况下,难免会露出蛛丝马迹,发现这个异常的是裴元衍。
自打岳飞喊出那句“直捣黄龙,迎回二圣”开始,徐还就给临安下了一道严令,密切注意中原往来临安的消息传递。
这个不难做到,只需要在沿途的驿站,以及京中枢密院,政事堂,乃至内侍省安排眼线即可。
事实上,早在徐还前次从凤翔府回临安时,这些事情已经在暗中进行。换句话说,被赵构“软禁”临安的那一两年,徐还可并非只是在游山玩水生孩子,而是在暗中布局做大事。
这些棋子如今都发挥了巨大作用,颍昌府的军报进了临安,内侍省的金派使者过了长江,这些消息裴元衍都知道。
按理说,军报送来,朝廷应该先看内容再做定夺,给出相应的指示。金牌使者的行程会稍微延缓,以免战况有变,策略更改,更是为避免朝廷朝令夕改。
可是很奇怪,金派使者没有停留,不过一夜时间便到了淮南。
裴元衍留意到这一反常情况之后,不免加强了打探力度,发现这封军报进了枢密院之后似乎就消失了。
安插在宫中的眼线没有发现任何痕迹,虽然不是百分之百确定,但有迹象表明这份奏疏压根没有入宫。
裴元衍正自疑惑之时,发现枢密院不着痕迹地处置了些许小吏。
虽然不起眼,但联系在一起,就很微妙了,裴元衍不免狐疑,甚至大胆推测,那封军报被拦截了。
阻截前线军报,蒙蔽圣听,这在任何朝代都是了不得的大事。
张俊竟然如此胆大妄为?敢于做如此冒风险的事情,只能证明一件事,这封军报兹事体大,必须阻截,不能让官家赵构看到。
会是什么内容呢?
裴元衍不知道,但他敏锐意识到,此事非同小可,说不定会引发大动荡,或者更为严重的后果。
此等大事,必须告知王爷知晓。
裴元衍立即用高阳郡王府特有密码传讯方式,写下三封密信,交给信使,以最快速度送去长安。
三个信使,三条路径,稳妥快速,而且完全不担心信函落入旁人之手。那上面的东西,除了王府特定的几个人,旁人根本看不懂,自然也就不会担心泄露消息。
另外,此事干系重大,也应该告知公主殿下知晓,有所防备才是。临安已经不是以往,风已经起来,不知何时会山雨欲来。
一问之下,才知道柔福帝姬带着小公子们出城,前去祭奠孟太后了。
抬头看了一眼院子里已经郁郁葱葱的绿树,裴元衍暗叹一声,眼看着已经是清明时节了
第五六三章一道彩虹,两小无猜()
清明时节,江南已是艳阳高照,绿柳依依好时候,青山绿水,草长莺飞,一片好风光。
如果不是清明这样一个悲伤的日子,当真是出游的好时候。
柔福帝姬出城了,带着两个儿子前去孟太后陵寝祭奠。
朝廷有专门的人员负责,也有专门的祭奠仪式,但柔福帝姬觉得那只是形式,缺了诚心,少了真情。
带着两个孩子,一番祭扫,怀念那个最爱她的老人,给她的在天之灵再尽一份孝心。
徐承嗣已经五岁多,越发懂事,也记得孟太后自小对他的疼爱,故而十分乖巧,诚心敬意地跪下焚香叩首。
徐承训年岁小一些,有些不大明白,但或许是受到氛围影响,也乖乖跟在后面,学着哥哥的模样叩拜。
随后献上各种祭品,一番祭奠,天色不早时,柔福帝姬才带着两个孩子离开。
回城的马车上,两个孩子在一起玩耍,柔福帝姬呆呆看着窗外的风景发呆,也不知是在思念孟太后,还是想别的事情。
直到许久以后,窗外有雨滴落下。
清明时节雨纷纷,江南的春雨来的突然,雨势竟也不小。
随行扈从的傅选见状,走到窗前道:“长公主殿下,前面有处庵堂,您和二位公子在此避雨休憩片刻,待雨过天晴再启程吧?”
“好!”
马车在路边停下,扈从仆妇们立即举着雨伞避风,护着柔福帝姬下车。两个孩子则直接被扈从们抱在怀中,一起进了庵堂。
此处是一所尼姑庵,规模不大,听闻长公主驾临,寺中的住持姑子惶恐不已,纷纷出迎。
“冒昧打扰了,带着孩子们借贵地避避雨而已,诸位不必多礼。”
“长公主与世子、公子驾临,敝庵蓬荜生辉,荣幸之至。”住持立即安排了仅有的禅房,供柔福帝姬一家休息。
禅房不算大,也颇为简陋,但还算素雅干净。姑子还奉上在附近刚采的明前茶,极为恭敬。
春雨霏霏,庵堂里颇为安静,柔福帝姬静坐品茶时,外面却突然传来了一阵嘈杂。
傅选出去看了一眼,很快回来禀报道:“长公主,有人途经此处,意寻求避雨”
“哦,不得阻拦,此乃佛门清静之地,当与世人方便。”
“是,只是”
“只是什么?”
“几个妇孺,却是岳飞将军的家眷。”
“哦!”
柔福帝姬点点头,真是好巧不巧。这些年徐家一直刻意避开岳飞一家,没想到今日在此偶然相遇。
“无妨,避雨而已。”
柔福帝姬想了想:“请他们进来吧!”
不多一会,傅选便引着一个妇人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个孩子。
“妾身拜见长公主殿下。”
妇人正是岳飞的夫人李娃,今日带子女在城外祭奠先人,回城之时突降大雨,来到庵堂避雨。
不想却在此间偶遇柔福帝姬,身为命妇,拜会也就理所当然。当然了,庵堂本就不大,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也没有多余的地方,碰面在所难免。
“夫人清起,不必多礼。”
“谢长公主。”
话是这么说,李娃起身之后,立即催促子女向柔福帝姬见礼。
岳家长子岳云、岳雷都是岳飞原配刘氏所生,岳云年方十四,年岁不大,但已随父在军中历练。
次子岳雷则留在临安读书,两个小些的则是李娃所出的岳霖与女儿岳安娘。
岳雷到底年岁大些,彬彬有礼,很有名门公子的风范。岳霖年方两岁,和徐承训差不多,倒是大些的岳安娘很是乖巧灵动。
“不必多礼。”
柔福帝姬笑了笑,吩咐侍女为孩子们取来点心。徐承嗣、徐承训近来缺少玩伴,陡然见到几个同龄人,甚是欣喜,早就好奇地看着。
“一起去玩吧!”
到底是孩童天性,立即携手前去外面的佛堂玩耍。有扈从仆妇看顾,柔福帝姬毫不担心。
“妾身数次欲往府上拜会,又恐打扰长公主,今日得见,实乃妾身福分。”
“哪里,夫人客气了。”
徐家几次将岳家拒之门外倒是却有其事,柔福帝姬想了想,低声道:“公侯之门看似华贵,有时候是非却也不少,难免有些不得已,还望夫人理解。”
“是!”
李娃是心思灵透的女子,顿时听出了柔福帝姬的弦外之音。如此说来,坊间传言丈夫和徐还不和的消息,恐怕不尽然。
李娃小心翼翼道:“长公主,有个不情之请,妾身本不该张口的,但”
“夫人但说无妨。”
“犬子岳雷不同其父兄,此子不好武更喜文,如今年岁渐长,已到了入书院读书的时候。”
李娃低声道:“文澜书院乃江南,不,大宋第一,雷儿甚是向往。妾身虽觉不妥,却又不忍违了孩子的心愿。”
柔福帝姬当即明白过来,文澜书院是有深刻的徐家背景,岳飞之子要是入院读书,天知道外界会怎么解读。李娃由此顾虑,不足为奇。
不过也算不得什么大事,毕竟到了如今这个地步,早已不同往日。
“夫人多虑了,文澜书院广招天下才子,令公子人中龙凤,才华横溢,书院山长、先生怎会拒绝?”
“太好了,多谢长公主。”
“夫人不必客气。”
柔福帝姬摆摆手,耳听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渐止,不禁走向门外:“雨停了?”
“是!”
江南的春雨来的突然,去的也快,顷刻间便雨过天晴,甚至有阳光洒在湿漉漉的地面上。
天晴自然要启程,柔福帝姬和李娃分别叫过孩子,几个已经玩闹在一起的孩童少不得依依惜别。
尤其是徐承嗣,一步三回头,柔福帝姬不免好奇,回头瞧见岳安娘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