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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李善长给朱元璋的建议,事实证明方针是对的,不要成为众矢之的,然后暗中壮大实力,才是成大事该有的策略。
“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
司马靖默念一遍,赞道:“妙哉,国公果然早有深思熟虑,灵州一战,我军损失也不小,是时候休养生息一阵。
趁此机会,继续钱粮,经营秦陇等地,为将来图谋霸业打好基础。”
“是,将士们确实该休息休息,只是我担心无论是金贼还是临安,都不会让我们轻松舒坦。”
司马靖笑道:“这个不难,国公不必担心,金贼和临安,眼下恐怕都顾不上国公。”
“哦?”
徐还微微疑问,旋即恍然道:“你是说,郾城?岳飞?”
第五三八章直捣黄龙,迎回二圣()
这段时间,除了西平府之战,孟太后驾崩之外。
大宋另一件要紧事便是——郾城之战。
岳飞被秦桧算计,孤军深入郾城,兀术发现机会,立即大军进犯,试图将岳飞绞杀在郾城。
但结果似乎事与愿违,岳飞到底是一代名将,在援兵未到的情况下,生生坚守住了郾城,让兀术大军无可奈何。
攻守多日,岳家军的援军终于到来。
兀术抓住机会,立即对岳翻率领的援军发动进攻,试图以兵力优势决战,一举击溃岳家军。
除了常规骑兵之外,甚至不惜动用了金国最为精锐的——铁浮屠。
这是兀术专门打造,最引以为傲,也是实力最强的底牌,兵、马全都配备重甲,刀枪剑戟难以伤及。
作战之时,重甲骑兵强大的冲锋力更是强劲,,可以一举冲破宋军的战阵。
但岳飞怡然不惧,并亲自指挥这场战斗,交代将士们的只有一句话——上砍骑兵,下砍马腿。
这句话很熟悉,是这个年代对付重甲骑兵最行之有效的策略。
比如早年间抵御辽国铁林军,以及之前徐还在西北对付西夏铁鹞子,都成效显著。
作为一个经验老道的武将,岳飞自然对此多有关注,同样的手段便用在了铁浮屠身上。
结果可想而知。
铁浮屠压根没有发挥出该有的所用,便被岳家军步兵打的落花流水,败退之时,重甲反倒成了累赘。
幸好岳飞手中没有火器,没有给铁甲兵来一场火攻,否则他们的下场会比当初的西夏铁鹞子更为凄惨。
铁浮屠战败,后续金军猝不及防,立即被宋军打乱了阵脚,岳飞趁机率部冲杀上去,身先士卒,大大激烈了宋军士气,从而大破金军战阵。
若非兀术经验老道,率领亲兵断后,损失会更为严重。
但一个不争的事实,郾城之战,他失败了。
继续江南之战败给徐还之后,损失最稳惨重的一战,引以为傲的铁浮屠在此战中折损大半。
更严重的后果,出现在战略层面。
趁着岳飞孤军深入,将其绞杀的设想化为泡影,反倒被倒打一耙,失了先机,倒是整个战线退缩。
岳飞不仅在郾城站稳脚跟,随着后续兵马到达,宋军逐渐逼近了颍昌府、继而逼近洛阳和陕州。
兀术本打算在回师途中吃掉颍昌府的王贵所部,但张宪的援军来的太快,压根没有给他机会。
颍昌府彻底失陷,落入宋军手中已经是不可避免的事实。
更闹心的是接下来,洛阳和陕州该当如何?
事实上,陕州和洛阳如今的处境本就很尴尬。
西边潼关是徐还的大军,北边隔着黄河的河东之地估计也保不住了,南边则是岳飞所部,三面被宋军包围,压力本就不小。
银术可北撤河东,又阵亡于云内州,此处兵力薄弱,缺少能镇守的大将。
好在徐还暂时并无东出潼关之意,河东之战尚未结束,还有一条黄河天险,暂时可以支撑。
兀术本来试图以一己之力击败岳飞,稳住局势,但事与愿违。
当岳家军逼近洛阳一线时,他不得不作出一个选择。
守还是撤?
洛阳是中原雄城,更为重要的是大宋昔日的西京,大宋五京之一,地位可比临安行在高得多。
也是眼下唯一一座有望收复的都城,何况此处还是大宋太祖赵匡胤诞生之地,尤为特殊。
收复洛阳,对大宋可能会有里程碑式的意义,比徐还收复灵州与河东更有意义。
从金国的角度而言,是应该阻止的。
但兀术有些怕,到时候南边被岳飞堵住,西边徐还见势横叉一杠子,若是围困在洛阳怎么办?
经历过多次失败之后,兀术已经不是当年意气风发的四太子,做事难免会有顾虑。
尤其是兄长完颜宗辅死后,阿骨打子孙一系全靠他维持大局,自然不敢大意,轻易有所闪失。
可若就此撤退,丢失洛阳,淮西的罪名也不在小,一时间不禁有些为难。
也许,现如今已经不单单考虑军事战场,似乎也该动用一些政治手段。
思来想去,兀术给完颜希尹送去一封信函。
虽说此人曾谋害过自己,但此一时彼一时。
到底同为金国人,现在需要对付共同的敌人,理应协作。
且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金国内部,玩权术诡计当以完颜希尹为第一人。
没准他会有些办法,可以牵绊岳飞、徐还等人,弥补战场上的损失,为金国争取时间,争取机会。
岳家军这边,对郾城之战的胜利兴奋不已。
以少胜多,历来都是兵家佳话,而且这也是为数不多,在战场上正面击败金兀术等金国重要高级将领。
而且收复郾城之后,京西路的局势日趋明朗,洛阳在望,甚至连东京也已经不远,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此役获胜,光复西京,我们岳家军总算是扬眉吐气了。”
“没错,这两年光看着西京打胜仗了,功劳和名声着实让人羡慕。”
“可不是嘛,明明我们也在苦战,可天下人似乎瞧不见一样,朝廷也不闻不问,冷淡的厉害。”
“这下子,让张俊和王德瞧瞧,他们临阵脱逃,我们一样能打胜仗。”
武将兵卒对战功赏罚很敏感,也会有友军一较高下的习惯。
当初岳飞与徐还同在洞庭湖剿匪,徐家军与岳家军基本都是那时候成型,可谓齐头并进,不相上下。
但这两年,徐还在西北胜仗不断,西军立下的战功越发多了,风头远远盖过岳家军。
以至于很多将领都在抱怨,觉得自己吃力不讨好,一直憋着一口气,渴望某日扬眉吐气,以振声威。
这一遭,总算做到了。
扬眉吐气的同时,一个新的问题也出现在面前。
下一步该当如何?
“还用多说吗?光复洛阳,然后兵临东京城下,绞杀刘豫、驱逐金贼。”
“没错,大将军以为然否?”
“东西二京自然都要光复。”
岳飞沉吟道:“此战金兀术已经伤了元气,正是乘胜追击的好时机。
我意,不仅要光复两京,还要——直捣黄龙,迎回二圣。”
第五三九章耿直的忠臣()
直捣黄龙,迎回二圣。
这是岳飞的志向。
是岳家军的战略目标。
也是一个臣子应有的忠诚。
金贼踏破山河,驱逐鞑虏,还我河山,是中原汉家男儿义不容辞的责任。
靖康耻,必须早日洗雪。
作为臣子,被掳走的二圣必然是迎回的,否则就是不忠不孝。
这是岳飞所理解的忠孝,至于迎回二圣之后如何安置,会有怎样的后果,他没有想,或许从来就没觉得是问题。
张宪对此不禁面露忧色:“将军,此举合适吗?”
“怎么?”
“朝廷那边一直没有明确这个说法,徐驸马那边也没有,也许毕竟官家已经登基数年,国无二君啊!”
岳飞道:“这个父慈子孝,兄友弟恭,会有问题吗?大位早定,并不妨事,无论如何,都不该让二圣继续在冰天雪地中受苦。
身为人臣,如何忍心?想必官家身为人子兄弟,也多有不忍。”
“将军,还是谨慎些为好,万一临安”
张宪劝阻道:“我们专心作战,光复城池就是了,至于其他,还是听从临安朝廷吩咐吧!”
“官家也有过如此说法,也一直致力于北伐,光复国土,营救父母兄弟,亲族友人,想来也是官家的心愿。”
岳飞摆手道:“别想多了,眼下要紧的是鼓舞士气,以及中原百姓的民心,必须要有响亮口号和目标。”
“将军,即便官家深明大义,但架不住某些小人误会进谗言啊!”
“我一心为国,忠于大宋,行得端,走得正,何惧之有?”岳飞大义凛然,全无所谓。
“”
张宪不禁满心忧虑,他很清楚岳飞在军事上是不可多得的天才,但政治上敏感度实在有限。
前些日子,吴皇后声称膝下空空,颇为寂寥,得了官家赵构准许,也从宗室选了个孩子养在身边。
正是头一遭选宗子时,没有被选中的赵伯玖。
如此一来,等若如今有两个宗子养在宫中,都无名无分。
朝野上下不禁略微慌张,官家这是做什么啊?
养一个宗子,即便没有名字,关键时刻也能名正言顺。
养两个,这就有些麻烦了。
一个先入宫,太后和官家共同认可,宗室朝臣见证,可惜养在张贤妃膝下。
如今吴皇后以中宫之尊养育赵伯玖,将来万一有个什么变故,该怎么办呢?
这不是给皇家宫廷政变埋隐患嘛!
故而朝野有呼声,请官家早立太子,以固国本。
谁曾想,岳飞竟然也掺和其中,着实让张宪惊出一声冷汗。
虽说天子无私事,立太子更是国之大事,却也最为敏感。
临安城里那些文臣们说说也就罢了,带兵在外的武将也掺和,实在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何况这一直是赵构的一块心病,无论他是寄希望出现奇迹,自己生出个儿子来。
还是将来再两个宗子之间择优选取,外臣都不好轻易置喙。
岳飞无疑有些触犯逆鳞,好在正是用人之际,赵构也没说什么,但心中肯定不快。
而今岳飞再度提出迎回二圣,焉知赵构会是什么想法,会有什么举动。
伴君如伴虎,尤其是领兵在外的将领,更是容易受到猜忌,须得格外小心。
奈何岳飞听不进去,张宪不免好生担忧,见到岳翻时少不得提及,他们到底是亲兄弟,没准劝说有用。
可岳翻似乎不当回事:“无妨,即便官家猜忌,或是朝臣进谗,又能如何?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临安鞭长莫及。
只要兄长率部一路势如破竹,直捣黄龙,迎回二圣,还用顾及临安吗?”
“你什么意思?”
“你素来聪明,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岳翻笑了笑,心中想起了许多典故,比如手提两京还天子,比如挟天子以令诸侯。
掌握兵马,还有维持正统的招牌在手,便可无所顾忌,任意妄为。
张宪隐约明白,但他相信这只是岳翻一厢情愿的想法。
以岳飞的忠诚,绝对干不出这样的事情。
效仿郭子仪或许可以,但绝不会成为曹操。
可赵构不是唐代宗,岳飞又岂能会有郭子仪的荣宠待遇,能否善终都难说。
偏生无论怎样劝说,岳飞都听不进去,岳翻则鬼迷心窍,张宪不由格外担忧。
直捣黄龙,迎回二圣。
听到司马靖道出这两句话时,徐还的心情顿时有些沉重。
郾城之战获胜是大喜事,中原战事顺利,金军节节败退这都很好,岳飞果然不负所望。
可是
岳飞终究过于实在,过于着急,仓促提出了这句要命的话。
直捣黄龙没有错,如果有可能,任何一个宋人都愿意直捣金国老巢,杀贼雪耻。
可是迎回二圣
道理也没错,完全符合政治正确,但不符合某些人,尤其是皇帝赵构的利益。
坐上皇位的赵构怎么愿意父兄归来呢?
到时候他该如何自处呢?
即便皇位已定,但凭空多出两个威胁,也会让他如坐针毡。
岳飞所言,毫无疑问是说到了赵构的痛处,何况弄得如此高调,天下皆知。
想必赵构闻讯之后,想要掐死岳飞的心都有了。
难怪司马靖说临安暂时顾及不到自己,感情是岳飞引火烧身,引开了赵构的注意力。
偏生岳飞自己毫无感觉,没有察觉到自己已经惹祸上身。
虽说这事在一定程度上对自己有好处,但徐还的心情还是有些沉重。
他很清楚,在原本的历史上,此后不久就发生了十二道金牌,以及风波亭
一代名将,因为一句“莫须有”含冤而死。
这是徐还无论如何都不愿意看到的局面。
“岳飞太耿直了,有什么办法救他吗?”
“国公,恕我直言,不若静观其变。”
“怎么讲?”
“此事你国公不便插手,否则无论是临安还是岳飞,都会猜忌国公的用心。而且”
“而且什么?”
“国公,恕老夫说句卑鄙之言,岳飞若是肯倒向国公,那是最好不过。可他若执意愚忠赵构,与国公而言会是天大的麻烦。
既然如今赵构要自毁长城,倒不如”
司马靖低声道:“老夫知道,此举甚是卑鄙,国公乃光明磊落之人,定然不懈。
可老夫还是要据实而言,请国公见谅,也请国公三思。”
第五四〇章光明磊落,但求心安()
司马靖所言,确实卑鄙。
坐视不理,乐见其成一个忠臣遇害,绝对是小人之心。
更何况这个人是岳飞!
耿直忠义无双的柱国之将,徐还无论如何都做不到。
但他没有责怪司马靖。
作为一个谋士,为自己的主公谋划局面,少不得会有一些阴险卑鄙的招数。
有时候难免与道义良心相违背,但在大局面前,他们不得不做出违心之举。
司马靖自己也说了,此举很卑鄙,想必他的内心也不好受,但还是坚持道出了他的担忧。
因为他的担忧不无道理。
以徐还今日的实力,整个大宋唯一能与他相抗衡的只有岳飞,能与西军一较高下的只有岳家军。
倘若完全和赵构撕破脸皮,起了冲突,赵构下令岳飞拦截,讨伐徐家军,届时该当如何呢?
届时,大宋最精锐的两支兵马自相残杀吗?
即便最终获胜,也必定会付出惨痛的代价,那是徐还无论如何都不愿意看到的结果。
兵戎相见,绝非你所愿。
招抚岳飞?
徐还也曾想过,他们的私交确实不错。
但岳飞愚忠,万一在他的价值观里,将自己视为叛臣贼子,该当如何?
无论从军事角度,还是情感上,徐还都不愿意与岳飞敌对。
一直以来,徐还都在回避这个问题。
但此番没有回临安奔丧,与赵构之间的矛盾逐渐明朗化之后,徐还就不必开始考虑这个问题。
他也曾想过,待将来某些特定局势,没准岳飞能自然而然臣服。
或者他无需臣服效忠,只要一心一意为了大宋,一起联合打金国即可。
然而这些念头都过于理想化,岳飞自然始终都是个宋臣,一个忠君的将领。
赵构如果有旨意,岳飞不会违背。
无关敢不敢,而是自然而然地遵从,是一种根植在骨子里,发自内心的忠诚,对君王的忠诚。
岳飞是个忠臣,近乎愚忠。
短时间内想要说服他,很难。
徐还从未有过如此打算,也一直苦恼于特定情况下该如何面对岳飞。
他在想,谋臣属下们也在想。
作为首席谋士,司马靖想的最多。
他甚至想过必要,迫不得已的时候,对岳飞暗中下手。
徐还是光明磊落,也必须是光明磊落之人。
那么,他不介意帮忙做这些肮脏的事情,哪怕违背良心,违背道义,甚至被天下人唾骂。
好在不至于到那个地步,眼下一个机会出现、
岳飞自己惹祸上身,不需要这边动手,只需坐视赵构下手即可。
虽说不那么心安理得,但至少没有出手谋害,良心和道义上不会那么有负罪感。
作为谋臣,司马靖没错。
可哪怕他愿意背锅,徐还也不愿意。
其他方面可以做一些违心之举,比如听闻孟太后驾崩时的佯装晕厥,不惜为此在灵前演戏。
但对待岳飞,他做不到袖手旁观,更不会乐见其成,绝不愿意做“帮凶”。
徐还沉吟道:“司马先生,想想办法,我想救他。”
“国公当真想好了?若来日岳飞与你为敌他不会知道国公今日他为做出的牺牲,即便知道,也未必领情。”
“我不需要他知道,将来之事谁知道呢,我只求心安理得。”
“好,国公光明磊落,义薄云天,老夫佩服。”
司马靖沉思片刻:“若要救他,那国公寻个由头,弹劾岳飞吧!”
“为何?这事我已经干过一次了,这些年也一直”
徐还一时没想明白,这些年他一直故意与岳飞疏远,甚至是“仇视”怨怼,现如今要变本加厉吗?
“一个已经忤逆君心,触其逆鳞的将领,想要继续安然存在,就必须有其价值。
岳飞与国公本就相互制衡,如果不睦加剧,相互争名争利,也许赵构乐见其成。”
“有用吗?”
“试试吧,或许有用。”司马靖叹息一声,事实上,他也没有多少把握。
岳飞那八个字杀伤力着实太大,一时间还真没有能挽回的方法,除非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可是,如果真那样做了,岳飞便不是岳飞了。
“好吧,尽力而为吧!”
徐还无奈长叹一声,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尽力挽救岳飞。
直捣黄龙,迎回二圣。
这句话对金国人的震动也不小。
以前宋国虽然也有类似的口号,但最多只是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