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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良辅立即带着西夏兵卒向宋军大营发起冲击,在西平府憋屈数月,西夏人心中满是怨气,此时发泄出来,勇猛十足,可谓势如破竹。
眼看着宋军节节败退,只要突入宋营,察哥便可率部增援,彻底发起反击。
可是不曾想到,在这个关键时刻,一支精锐骑兵莫名从斜后方杀了出来。
一水的骑兵,看着风尘仆仆,但铁骑冲锋的威力不可小觑,骑兵的战力更是非同小可。
顷刻之间便冲破了西夏侧翼,仓皇之间,李良辅看到了大纛,看到了高悬的“徐”字大旗。
徐还回来了。
顷刻之间,李良辅手足冰冷。
怎么回事?
不是还远在云内州,还是追击粘罕吗?
金军就这么不堪一击,连拖延数日都做不到?
即便如此,云内州到西平府千里之地,也不是仓促之间可以来往的。
徐还竟然赶了回来,如此速度着实让人匪夷所思。
这些骑兵是随同他远征云内州的部下?奔驰千里,苦战多日,竟然还有如此体力、战力,真是
李良辅觉得自己的认知被颠覆了,宋军的战力、实力、耐力都远远超乎想象。
出城袭营的西夏军顷刻之间被杀的七零八落,侧翼失守,进攻的速度也不免减缓,不得不分兵抵御徐还的骑兵。
可就是这一迟疑,宋营方向再度杀出了大量生力军。
西夏人很难想象徐还的作用,他的出现便如同一直强心剂,彻底激发了宋军将士的勇气和血性。
这些年久攻不下,其实宋军将士心中也憋着一口气,此刻全部发泄出来。
大纛便如同高悬的明灯,彻底安定了宋军将士惊惶不安的内心,指明了进攻方向。
军心彻底稳固,士气高涨,自然锐不可当。
尤其是牛皋和杨再兴两支精锐突入阵中,局势陡然间不同了。
李良辅本来还有趁乱围攻徐还,甚至邀察哥出城联合围剿。
放弃进攻宋营,哪怕丢掉了西平府,只要将徐还绞杀或生擒,也是一桩大功,也算力挽狂澜。
可在宋军强大的攻势面前,西夏人毫无进展可言,兵卒也渐渐露出畏惧,胆怯神色。
尤其是虞允文率领的火器军射出突火枪时,所谓党项勇士的胆子彻底被吓破了,开始畏首畏尾。
战场之上,勇气永远是极为重要的因素。
否则也不会有那么些以少胜多的先例,甚至还有数百人撵着数万人跑的极端情况。
西夏人一旦失了锐气,便不堪一击。
李良辅不禁有些后悔,应该早些撤回城内,那样最多也只是无功而返。
但稍微的犹豫,导致的结果是后路被徐还的五千骑兵堵住,杨再兴也率领精锐猛攻侧翼。
想回,已经回不去了。
有些执着的西夏兵卒妄图冲回城内,等待他们的要么是契丹射手的箭镞,要么是火器军射出的突火枪。
从进攻到退守,从包围到被包围,前后最多不超过一个时辰。
李良辅的心情完全是从云端摔倒了十八层地狱,看着自己身边数千将士不断有人倒下,兵力越来越少时,他的心在滴血。
当此之时,唯一的指望便是城中的晋王察哥。
如果及时杀出来接应,还是能杀出一条血路,撤回城中的。
但等了许久,眼睁睁地看着宋军将他们团团围住,西平府的城门却始终纹丝不动,李良辅仰天长叹,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第五二七章倒下的西夏人()
李良辅绝望了。
陷入宋军包围之中,水泄不通,根本杀不出去。
眼看着身边的兵卒不断倒下,人越来越少,而城头的察哥没有丝毫营救的意思,除了全军覆没似乎没有第二个结果。
此事怪不得察哥,这等情况下虽说营救也可以,但一不小心,便有可能被宋军趁势攻入城中。
徐还的手段总是那么出乎意料,匪夷所思,谁也不敢掉与轻心。
小心驶得万年船,谨慎从事倒也没错,换做自己兴许也会如此,但李良辅心中仍旧有些不甘。
在死亡面前,没有人心甘情愿。
然而再多的不甘在宋军的屠刀之下,毫无意义。
夕阳西下之时,战斗已经结束了。
除了孤零零无主的战马,战场上已经找不到站着的西夏人。
在眼下这个阶段,徐还没有招降的打算,必须彻底下狠手,吓破党项人的胆,尽可能削弱他们的锐气和胆气。
故而全军覆没远远不够,尽管天色渐晚,宋军将士们仍旧不得不加班。
不过只有一件事——枭首。
一夜时间,一个硕大的京观便在西平府前堆起。
徐还和那五千骑兵则早早离开了战场,他们确实太疲惫了,需要休息。
回到中军大帐,余里衍早已准备好热水,徐还二话不说,脱下几乎黏在身上,满是汗水血渍和尘土的战甲,跳了进入。
然后靠在浴桶上沉沉睡去,这十多天来回奔波,体力、精力消耗着实不少。
很多人都有压力,但实际上徐还所承担的压力最大。
他赌上了不仅仅是自己的前程,更是西军、大宋,乃至天下局势。
严格来讲,不理智。
但有些事情也是无可奈何,难免会被情绪和局势所左右。
好比此番,若不驰援云内州,黄河东岸的桥头堡会丢掉,金军完全可以沿着黄河打造防线。
到时候再想撕裂,打开缺口可就没这么容易,付出的代价也就更大了。
万一金军趁此机会图谋河西,陕西路不得安宁,更让人恼火。
萧秋荻也是一个重要因素,他无法想象如果萧秋荻有个三长两短,自己会怎样?
女儿的生母,心爱的女人,绝对不容有失,这是身为一个男人起码的血性与责任。
如果连营救保护自己的女人都做不到,谈何攻占四方,坐拥天下?
也许旁人会说,不过一个女人而已,成大事者岂能因红颜祸水而耽误大局。
但徐还做不到,否则会一辈子于心难安。
索性老天爷帮忙,这一遭算是赌对了,一切都刚刚好。
救下了云内州,还顺势拿下河东,及时返回全歼李良辅,完美收场。
也是到了这一刻,徐还才彻底放心,紧绷的弦才有所舒缓,放下安睡。
余里衍听着丈夫轻微的鼾声,疲惫的脸庞,以及明显消瘦的身体,眼眶微红,有些心疼。
任由徐还睡去,小心翼翼地添加热水,为他擦洗身躯,按摩肩颈。
近乎一个时辰后,大抵是姿势有些难受,或是水有些凉了,徐还才醒了过来。
“徐郎”
“嗨,竟然睡着了。”
“你累了,是该好好休息。”
“泡个热水澡,你又给我按摩,舒服多了。”
徐还从浴桶里出来,擦干水渍,换上干衣后,笑道:“肚子也饿了,有吃的吗?”
“早就准备好了。”
“嗯,把明月和云哥都叫过来,我们一起吃。”
“好,明月早就念叨着你了。”
余里衍出门讲亲自备好的饭食送来,云哥与明月闻讯一路小跑而来。
明月宛如乳燕投林,一下子扑在了徐还怀里,笑道:“爹爹,你回来了。”
“回来了。”
徐还宠溺地将女儿抱在怀里,笑问道:“这些天好吗?”
“很好,姨娘把我们照顾的很好。”
听到女儿的回答与称呼,徐还抬头与余里衍交换眼神,轻轻一笑。
“我娘呢?没跟你一起回来吗?”
正在布菜的余里衍也竖起耳朵,有意无意地关心。
“你娘很好,就是着了些许风寒,需要休息养病,所以没和我一起回来。”
“哦,那等娘亲病愈就会过来是吗?”
徐还笑道:“她会去凤翔府,回头我派人把你也送过去,你们在那团聚。”
“为什么不来这,岂不是又要和爹爹分开?”明月对徐还很依恋,有些不舍。
“暂时的,这里是战场军营,很危险,也很冷,长久带着你们不方便。”
徐还笑道:“你们先去凤翔府,要不了多久爹爹就回来了,在那你还有个弟弟承业,你可以带着他一起玩啊!”
“弟弟?”
“嗯,眼下就有三个弟弟,还有两个在临安府,你是大姐姐。”
明月自小孤单,除了云哥外少有玩伴,听闻有弟弟之后,顿时欣喜不已。
“好啊,好啊!”
明月拍着小手,兴奋道:“我早就盼着姨娘生个小弟弟了,没想到已经有三个了,我会带他们玩的。”
童言无忌,余里衍的脸颊顿时一红,有些不好意思。
徐还瞧在眼里,不动声色,只是哄着女儿和云哥吃饭,一家人其乐融融。
吃过晚饭,安顿好两个孩子后,余里衍回来道:“云哥有些不开心。”
“因为回云内州和明月分开?”
“是!”
徐还叹道:“暂时的,且让他回去看看余睹大将军,父子团聚,回头还要接他来凤翔府,找名师教导,我的女婿,必须是文武全才。”
“女婿?”余里衍不禁有些惊讶。
徐还笑道:“没错,我已经和余睹大将军商量好了,云哥与明月青梅竹马,所以就把婚事订了下来。”
“也好。”余里衍想了想,便大概明白了徐还的意图,欣然点头。
“姨秋荻姐姐还好吗?”
“很好。”
“她不来这,是因为我吗?”余里衍迟疑片刻,终究还是道出了心中的顾虑。
“不全是。”
徐还笑道:“她兴许有点不好意思,当然了,主要是担心我。”
“担心你?”
“是啊,身为主帅,前敌作战,帐中还有两位美人相陪,我还哪有心思好好打仗。”
说话间,徐还已经从身后抱住了余里衍的纤腰。
“徐郎,你累了,还是先休息”
“放心,这点精力还是有的,完事后睡得更踏实明月也说了,等你添个弟弟呢!”
第五二八章引黄灌城()
清晨,北风呼啸。
城头的西夏守军睁开眼睛时,被吓呆了。
成千上万党项兵卒的尸首头颅被堆在城下,成了一座京观。
西夏兵卒禁不住瑟瑟发抖,毕竟那些昨天还是和他们有说有笑,并肩作战的袍泽,今天便生了无声无息的尸首。
而且身首异处,被这样堆在风雪中,无法入土为安。
京观在一定程度上会刺激兵卒,激励士气。
但更多时候,是一种威慑,尤其是接连失败,被打怕了以后,就会格外战战兢兢,畏缩恐惧。
西夏人现在就是如此,自从和宋军交手以来,他们几乎没有获胜过,接连的惨败使得兵卒信心脆弱。
这几日袭击宋营,好不容易才使得士气恢复少许。
察哥原本的打算,昨日袭营,除了击溃宋军之外,也是西夏兵马的信心之战。
哪曾大好局势,突然毁于一旦。
徐还及时赶回来,一切都不同了。
稍有起色的士气陡然间再度跌了谷底,站在城头,看着京观,看着瑟瑟发抖的将士,察哥的心情无比复杂。
可是能怎么样呢?
李良辅死了,除此之外还损失了数千近万兵马,使得西平府的守军数量再度下降。
指望兴庆府调派援军是没有可能的,且不说李乾顺是否还愿意派兵,即便有心援助,兵马也过不了浮冰流凌的黄河。
现在西平府是一座古城,而他们是一支孤军。
再无援助,自生自灭。
原本还想着入冬之后,天时地利会偏向他们,现在看来完全是想多了。
宋军虽是远征,但粮草源源不断。
只要取暖跟上了,一切都不是问题。
黄河岸边别的没有,树木并不缺乏,宋军可以就地砍柴。
而且宋军最近开始挖掘地窝子,取暖问题暂时不成问题。
再者
也许宋军很有信心,要不了多久便能拿下西平府吧!
徐还回来了,一切都有可能。
想起韦州陷落的先例,察哥便有种深深的不安,除了鼓励兵卒,小心地下之外,似乎别无他法。
也许,只能听天由命。
哪怕是主帅,尽管辛劳多日,身边还有温香软玉,徐还也不得不早早起身。
多日不露面,回来之后自然要巡视营地,慰问将士。
三军将士见到秦国公,纷纷礼敬。
关于驰援云内州之事,徐还没有刻意隐瞒,反正迟早会天下皆知,还不如有理有度地告诉将士们。
果然,在吴玠、牛皋、虞允文等人特意宣扬下,徐还擅自离营之事被淡化,刻意宣扬的是徐还运筹帷幄,千里驰援,英勇作战之事。
当然了,战果也是刻意宣扬的部分,不需要夸大,只需据实而言,就足够让人震惊。
当将士们听闻秦国公出击,全歼银术可所部金军,大败粘罕时,一个个兴奋不已,钦佩不已。
得知宋军已经开始收复河东,有不少河东籍贯的将士们留下了激动的热泪,纷纷表示东线大胜,西线自然也当奋勇作战。
全军士气再度高涨,当徐还从营地走过,迎来一片赞誉崇拜。
自此,徐还的威望也空前高涨。
西军也彻底沦为徐还的“私兵”,短时间内,任何外人都休想调动这支兵马。
吴玠见到此举之后,心态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原本他是大宋的将军,但是往后,前面要加上秦国公三个字作为限定词。
在军营里转了一圈,慰问将士之后,徐还在城下远远看着京观。
人数不算多,算不上格外壮观。
好在是冬季,暂时不担心尸体腐坏,否则恶臭会让人避而远之,甚至还会引发可怕的瘟疫。
饶是如此,徐还仍旧命人在京观上泼水,凝结为一座冰雕,在开春之前会一直矗立于此。
最顶上自然是李良辅的头颅,他已经死了,察哥还会远吗?
徐还又看了一眼宏伟的西平府城墙,转身走开,回到中军帅帐,召见众将。
天气着实已经很冷,破城之事已经不能再拖延,必须尽快解决。
“地道挖掘进展如何?”
“不好。”
牛皋摇头道:“从第一天到此开始,我们便用大军攻城迷糊西贼,试图趁其不备挖掘地道。
但有过韦州的教训之后,西贼防御甚是严密,地道很难接近城墙。
迄今为止,只有两条比较接近,尽管已经小心翼翼,但难保后面不被发现。”
“好,我知道了。”
徐还没有责怪他们,吃一堑,长一智,西夏人在这一点上行做的很好。
能够趁着李良辅出城,狠狠敲打,当真算是难能可贵。
“可有旁的破城方法?”
“西平府的城墙过于牢固,西夏人又足够机警,一时间难有进展,还请国公见谅。”
“国公,我倒是有个想法,只是”
见吴玠欲言又止,徐还摆手道:“但说无妨,有主意是好事,至于为难之处,大家一起想办法,集思广益便是了。”
“是。”
吴玠点头道:“末将前些日子仔细观察了西平府附近的地势,发现地处地势低平,比黄河还要低
若是中原寻常城池河流,倒是可以引水灌城,但黄河宽阔,如今又并非汛期,恐怕无济于事。”
水淹乃古代战争中惯常手段,自打春秋时智伯引水灌晋阳开始,历朝历代,水淹之计层出不穷。
最为有名的便是三国关羽,水淹七军;曹操攻伐吕布,破下邳似乎也用到类似计策。
徐还笑道:“是个好主意,掘黄河破城也并非没有过,当年王贲引黄河水灌大梁便是如此,那我们今日也能以黄河水灌西平府。”
吴玠面露难色道:“国公谬赞,愧不敢当,如今黄河水位低,河面又宽阔,无法筑坝蓄水
最早也要等到来年暮春,桃花汛时,黄河水才能上涨”
天气严寒,根本不可能等到那时候,故而在吴玠看来,这个计策行不通。
徐还却不以为然道:“那可未必?谁说黄河宽阔就无法筑坝蓄水?”
“呃”
“放心,我不会做那种劳民伤财之举,更舍不得让将士们冬天碰凉水。”
徐还笑道:“兴许,老天爷会帮我们的。”
第五二九章黄河之水天上来()
北风呼啸,寒冬到来。
黄河的流凌浮冰越来越多,有的河面已经开始封冻。
如果天气一直冷下去,要不了多久河面就会冻结实,人马踩着厚厚的浮冰就能过河。
西夏兵卒显然在等待这个时机,说不定到那时候,国主就会调派兵马,过黄河来支援他们。
然而主帅察哥却一点也没抱希望,即便一路坦途,李乾顺也未必会派兵。
到了如今这个地步,兴许李乾顺早就有放弃黄河以东的打算,至少做好了这个心理准备。
那么,所有的兵马自然会囤积在黄河以西,重点保卫兴庆府。
黄河结冰对西夏人而言是坦途,对宋军也是如此。
没准徐还会趁此机会,一举过黄河,进犯兴庆府。
一时间,察哥也开始有种绝望的感觉,甚至怀疑自己继续坚守西平府的意义。
倘若国主真的放弃了,还不如明说,自己这个当兄弟的也能轻松点,如今这般算什么?
弃子还是希望?
说来也奇怪,宋军这几日竟然不再攻城。
大部分时候都守在营地里,是因为乍暖还寒的缘故吗?还是徐还又有什么阴谋诡计?
没办法,已经被徐还打怕了。
察哥为此特别紧张,命令麾下兵卒严格防守城池,并且监控地下,防止宋军挖掘地道进城。
可奇怪的是,宋军本来小心翼翼的地道挖掘工程竟然停止了。
更奇怪的是,宋军竟然拔营了。
怎么着,宋军是要撤走吗?
不对,他们好像只是撤离到了附近的高丘山坡之上。
这是为何?
这个季节又没有洪涝风险,难道是为了避风取暖?
察哥一头雾水,莫名其妙。
他根本不知道,远在黄河上游的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