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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提亲是有目的的,我若不嫁,宋军就不救援契丹;可若嫁了,复国也就”
直到此时,萧秋荻才彻底回过神来。
“他终究还是要讲条件。”
萧秋荻突然有些后悔,不该让萧百发看情况的,那个竹筒该直接送给他才是。
看过之后,他应该不会见死不救吧?
可是如今,他直接向余里衍提亲,这些话便不能再说,永远不能说
“他派人传话,亡国总好过灭族;姨父不反对,他担心自己的身体,怕我以后难掌大局,所以”
“那你怎么想?”
“我心里有点乱,想听听姨母的意见。”
萧秋荻曾是契丹复国最坚定的支持者个践行者,余里衍难免有些顾虑。
“我不反对,如今这般局势,其实也没有多余选择。
你若愿意那便嫁吧!”
一旁玩耍的明月闻声,突然问道:“娘亲,表姐要嫁人吗?嫁给谁啊?”
第四八七章婚讯一出天下惊()
耶律余里衍答应提亲。
于是乎,这桩婚事立即被广而告之。
四方闻讯,天下皆惊。
公主本人愿意,耶律余睹赞同,秋荻夫人不反对。
一众契丹将领或许心里有那么点不是滋味,却也不得不接受现实。
尤其是那句“亡国总强过灭族”,不断在他们耳边萦绕。
他们终究不得不面对一个残酷但真切的现实,复国过于一厢情愿。
徐还已经私下保证,绝对保全契丹族,让他们不至于像曾经的匈奴、鲜卑一样,淹没消失在历史长河中。
私下里还有传言,徐还向耶律余睹许诺,余里衍与柔福帝姬平等地位,只序年龄。
将来或许可以让余里衍公主的儿子为辽王。
这其中的信息量比较大,且颇为惊人,故而只在极少数范围内传播。
已经很不错了,总好过与粘罕拼个玉石俱焚,亡国亡种。
总之,契丹人接受了。
并且约定择一黄道吉日,赶在冬日来临之前就成婚。
契丹上下一片欢腾,等候着徐还前来迎亲,也等待着宋军到来解除他们的危机。
唯独秋荻夫人一个人,悄然伤感。
余里衍这一嫁,往后他们就是夫妻,一家人。
至于自己,只能永远默默站在远处。
他或许早就忘了自己,忘了山寺禅房的夜晚
罢了!
反正从一开始就没有,也不该有什么非分之想,全当什么也不曾发生就是了。
只是
对于女儿而言,似乎有些不公平。
明月已经四岁了,和旁的孩子一起玩过之后,总会问起爹爹在哪?
她从来讳莫如深,过去如此,将来也如此。
将来有一天,他很有可能知晓明月的存在,他会怎么想?会是什么态度呢?
萧秋荻摇摇头,怅然若失
金国西征大营。
粘罕接到消息时,愕然半晌。
宋国驸马和辽国公主,还有这种操作?
完全超出正常认知啊!
当然了,作为经历过无数风浪的金国元帅,粘罕也很快镇定下来,思索这桩婚事带来的后果。
宋辽联姻?可以这么说,只是联姻方式略微古怪罢了。
那么是否意味着宋军将会光明正大救援契丹呢?
从与云内州传出的消息,徐还不日将会过黄河迎亲。
到底是迎亲,还是率大军出动,这就很难说了。
金军出动数月,面对契丹人的顽强抵抗,已经损失惨重,疲惫不堪。
如果不是契丹防线岌岌可危,看到破敌的希望,将士们早就无心恋战了。
倘若这时候,宋军作为生力军投入战场,恐怕难以抵挡。
尤其是率军之人是徐还,一个煞神般的人物,包括自己在内的大部分金军将帅都在他手下吃过亏。
这个名字,在金军之中已经有一定威慑,让兵卒胆寒。
就连粘罕自己,虽然一心想找徐还报仇,却也没多少信心胜过他。
兀术已经渡河南下,不过黄河的默契已经打破,徐还有充足的理由渡黄河北上。
而且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恐怕临安也鞭长莫及。
该当如何是好呢?
只能密切关注徐还的动向,随机应变
至于援助,金国内部就不要指望了。
兀术兄弟已经南下,挞懒也动了,这次立储把吴乞买彻底得罪,根本不可能派遣援兵。
后无强援,不过西夏那边,或许可以动点心思。
毕竟徐还是打着征讨西夏的名义北上,岂能无所作为?
李乾顺难道就无动于衷,一点也不着急吗?
兴庆府,李乾顺也听到联姻的消息。
很少有人能想到,李乾顺的第一反应竟然是——窃喜。
徐还和契丹公主联姻,那么宋军肯定要先救援云内州,和金军厮杀。
如此甚好!
有些时候,明知唇亡齿寒,却仍旧对以邻为壑乐此不疲。
说到底,自身利益为重。
宋军向东,西夏就能有喘息之机,趁机解决西边的羌人和吐蕃人。
若宋金两败俱伤,皆是可以率军入侵,夺回被徐还抢走的地盘。
最不济,也能缓过神来,退守横山、陇山,保全现有疆土,继续在西北称王称霸。
只是,事情果然能如自己所料想的这般吗?
凤翔府,当有人问起打算时,徐还只是淡淡一笑,并不回答。
事情比料想的顺利,折彦野前去提亲,契丹人没有拒绝,甚至没有迟疑。
婚事就这样谈成了,冬日之前迎亲。
那个英姿飒爽的契丹公主成了自己的未婚妻,想起当初在东北山林里初遇的情景,徐还宛在梦中。
“这算是姻缘天注定吧!”苏红袖忍不住打趣一声。
两日之前,苏红袖刚刚从蜀中北上,赶到凤翔府。
作为婚事早定的红袖夫人,孟太后在柔福帝姬的劝说下,已经点头答允。
可惜徐还在临安一待就是两年,两人天各一方,以至于徐还又纳了一房妾室,有孕在身。
又准备联姻契丹公主时,婚事仍旧没有着落,苏红袖不免着急了。
苏家也已然不在乎婚礼仪式,要紧的是苏红袖早日到徐还身边,名副其实,子嗣为重。
此番徐还直接从襄汉入秦,不曾路经蜀中,故而苏红袖只得自己跋山涉水,赶到凤翔府。
赶在余里衍之前,住进东湖别院。
没有锣鼓喧天,但有洞房花烛,初承恩泽的苏红袖容光焕发,满眼柔情蜜意。
过来人的黄若彤却忍不住摇头:“唉,又祸害了一个好姑娘,真不知道徐郎前世做过什么好事,这么好的福气。”
徐还笑道:“是啊,有你们这样的娇妻美妾,老天待我不薄,夫复何求?”
“知道就好,往后可不许喜新厌旧”
“我是那种人吗?一碗水端平,谁都不会亏待的。”
“那徐郎准备何时前往云内州迎亲呢?”
“迎亲是要的,但是我云内州”
徐还摇摇头,脑子里思绪有些乱,这是一盘大棋,可不能随意落子。
尤其是这至关重要的第一子,落在何处很有讲究,必须深思熟虑。
时至今日,他还没有完全想好。
毕竟这一步,不只要看前方,还要考虑身后。
迎娶余里衍这么大的事,临安恐怕早就炸锅了吧?
第四八八章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临安确实一片哗然。
驸马纳妾不是不可以,皇家向来都是睁只眼闭只眼的,甚至主动成全。
赵构赐封黄若彤,孟太后准许苏红袖进门,宋五娘入府也不曾遭到反对。
但如今,徐还竟然背着朝廷,未经准许和契丹公主定亲,闹得纷纷扬扬。
宋国驸马迎娶契丹公主,这算怎么回事?
不仅仅是有损皇家尊严的事情,更有违国体。
如此做法,置柔福帝姬于何地?置赵宋皇室于何地?置大宋朝廷于何地?
甚至有人觉得,徐还此举,等若抛弃福国长公主,反叛大宋。
消息一出,弹劾不断。
各种难听的话语,甚至认为徐还是数典忘祖,有不臣之心。
赵构傻眼了。
他料到放徐还回西北可能会有风险,却一直心存侥幸。
即便有所预料和应对,也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徐还到底要做什么?
作为皇帝,看到的不仅仅是一桩婚事。
皇族权贵,乃至这种异国联姻,姻缘之后的利益才是真正的重点。
徐还娶了契丹公主,意味着云中数十万契丹部族,数万契丹兵马归其所有,黄河以北的大片土地也就此纳入囊中。
他的势力,越发壮大。
到了这个地步,即便赵构不得不怀疑徐还的动机和心态。
即便他不想谋反,却已经有了割据一方,自立为王的实力和条件。
徐还,真的会反吗?
他蛰伏两载是韬光养晦?是包藏祸心?
赵构突然有些后悔放他离开,真是应了那句老话——放虎归山。
可是感情上他又不愿意相信,或者不愿意承认自己看走了眼。
也许这桩婚事,另有隐情吧!
随同消息传来的,还有徐还的奏疏,大概解释了这件事。
言下之意是唇亡齿寒,必须保全契丹,此举是做给金国看的,目的在于恫吓粘罕,声援契丹。
同时也是为了粉碎契丹复国之计,避免草原上再崛起一个国家,养虎为患,避免海上之盟的悲剧重演。
徐还理所当然地请罪,声称事情紧急,来不及请示临安,不得不擅自决定,向朝廷与官家请罪云云。
同时还提到,此乃权宜之计,自己在筹谋一件大计。为防奏疏往来泄露消息,不便详述,敬请官家拭目以待。
这份说辞
赵构看了好几遍,却是将信将疑。
难道真如徐还自己所言,是和契丹人演戏的权宜之计?
奏疏中请罪的言辞倒是相当恳切,读起来倒似也有几分道理,兴许真是
还有那个不便明说的计划,到底是什么?会不会真的有惊喜?
赵构心里有些忐忑,也不免有几分侥幸,一时间颇为矛盾。
“官家,事已至此,不可再侥幸了。”
秦桧的态度却相当坚决:“徐还此为不臣之举,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会之,你如此笃定?”
“实乃徐还举动,实在令人不得不起疑。”
秦桧的态度很明确,他确实怀疑徐还心有不轨。
即便没有,也必须让赵构乃至群臣相信他有,这是一个绝好给其钉上乱臣贼子罪名的机会,不可错过。
“迎娶契丹公主,勾结外虏,拥兵自重。虽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但此等大事却先斩后奏,不请示朝廷,实有欺君罔上之嫌。”
秦桧言之凿凿道:“官家,徐还如今手握数十数万精锐兵马,再有契丹为外援,不臣之心已经显露无疑,着实危险啊!”
赵构越听,心情越是沉重。
皇帝从来都不敢完全信任所谓的忠诚,徐还的力量太强大了。
就像当年安禄山一样,手握重兵,联合外族,完全有自立,甚至反叛进攻朝廷的条件。
在迎娶契丹公主这件事上,徐还的做法也确实有太多疑点。
不能再心存侥幸,自欺欺人了。
最起码,要有所防备。
“会之,你以为眼下该当如何?斥责徐还,还是将他调回临安。”
“恐怕是调不回来了。”
秦桧淡淡吐出几个字,让赵构心中又是一惊。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猛虎归山岂能再受节制?
“难道他当真要谋反?”
赵构反问一声,语调越来越低。
“官家或可尝试调动,试探徐还是否确有不臣之心。”
“这”
赵构犹豫了,刚派出去的武将立即下令找回?
军政大事,岂可儿戏?
朝令夕改,难免让臣子和天下人误会,君臣猜忌,临阵换将,前线可能也会出现混乱。
万一因此引起大败,后果不堪设想。
最糟糕的是,徐还眼下充其量只是小过错,并非真正反叛,无法公开治罪。
即便回到临安,也充其量是明升暗降,将其软禁。
但因此导致的战败,甚至疆土沦丧,就要由自己这个皇帝来承担责任责任了。
毕竟临阵换将乃兵家大忌,天下人乃至后世史笔极有可能给自己扣上一个“自毁长城”的罪名。
这是赵构不愿意看到,也承担不起的。
这也就罢了,更严重的是徐还拒不奉诏,该当如何?
以此为由,昭告他的罪名,然后抓回临安问罪吗?
拥兵自重的将领岂会束手就擒?如果徐还公然反叛,倒打一耙污蔑自己猜忌忠臣,陷害忠良,又该当如何?
起兵讨伐,兴师问罪?
眼下大宋的兵马已经投入和金军、伪齐交战,哪里还有多余的兵马。
除了一个岳飞,又有谁能对付得了徐还呢?
一旦大将叛乱,导致的后果会是本就岌岌可危的宋国分崩离析。
到时候,大宋江山恐怕也就
这个结果,赵构更加承受不起。
有些时候,没有把握应对后果,有些试探还是尽量避免,装作不知道的好。
否则,窗户纸捅破,难受的只会是自己。
赵构大抵也是想明白了这个道理,摇头道:“还是静观其变吧!”
“官家,不可再纵容养虎为患了。”
“至少这头猛虎目前没有咬我们,而是在咬敌人,非要逼着他立即掉头吗?”
赵构低声一叹,心中还是隐隐希望,只是虚惊一场。
也许徐还并无反意,万一逼迫太甚,将其逼反了,那才是适得其反。
“官家所言有理。”
秦桧是聪明人,知道再劝无用,转而道:“不过,该做些必要防备才是。”
第四八九章命中注定()
防备一个手握重兵,远在边疆的将领并非一件容易事,方法无外乎那么几个。
其一,胁迫。
历朝历代,边镇将领往往都有子嗣留在京城,或是读书求学,或是加恩为官,甚至直接招赘为皇家女婿。
当年安禄山的儿子就是如此,迎娶太子李亨的女儿。
这一招对徐还也是有效的,一妻一妾,两个儿子,还有一个尚未出世的胎儿都在临安。
按理说筹码已经足够,正常情况下足以让人投鼠忌器。
却也有特殊情况,一旦徐还有不臣之举,徐承嗣和徐承训两个孩子固然可杀。但柔福帝姬说到底是赵宋皇室血脉,岂能手足相残?
再者,还有个更为严峻的问题。
三个孩子不是徐还的唯一血脉。
凤翔府还有一个徐承业呢!
难怪徐还一直不把黄若彤母子接来临安来,看样子是早料到会有今日,在一定程度上佐证其早有不臣之心。
还有个儿子,还有两房妻妾在凤翔府,诞育孩子是迟早的事情。
如果徐还真的铁了心,无所顾忌,也不是没有可能。
自小生长在帝王之家,在赵构眼中,皇位权势远远没有孩子重要。
有了江山,有了权势,还没怕没有女人和孩子吗?
无情最是帝王家,夫妻父子之情算个屁!被其所制,纯属妇人之仁。
到时候自己杀了作为人质的徐家子弟,还会被冠以不仁不义,残忍杀甥的罪名,成为徐还起兵讨伐的借口。
安禄山当年就是这么干的,起兵范阳之后,李隆基恼羞成怒杀了在长安为人质的安家长子。
结果此事被安禄山当作口实,激励兵卒,甚至以此为由大肆屠杀唐军。
所以有些时候,即便人质在手也全无用处,对方不会投鼠忌器,反倒是自己处处受制。
无奈啊!
其次,便是收买。
如果能够将徐还身边的将领拉拢,让他们心向朝廷。
不管是平时传递消息,还是关键时刻反水,作用都相当之大。
赵构和秦桧首先想到的便是吴玠、吴磷兄弟,他们的实力相对强劲,素以忠义闻名,与徐还的纠葛也相对较少,有争取的可能。
顷刻之间,秦桧便给出几条建议,比如给吴玠、吴磷兄弟加官进爵,暗中派人前去联络等等。
如果能让吴氏兄弟明确站在朝廷这边最好,如果不能,至少要搅的徐还与他们互相猜忌,难以信任。
西军内乱,对朝廷而言是好事。
再次,便是防备。
此刻赵构很庆幸关中和临安之间还有个岳飞,襄汉大军便是江南的屏障。
想当初派徐还出击,是想要他制衡岳飞,结果如今完全颠倒过来。
幸好他二人关系不和睦,否则赵构此刻就不是寝食难安这么简单,如芒在背都是轻的。
可是一瞬间,赵构心中又浮起一个念头。
万一岳飞也
除了这三条路,便是怀柔待之,要么将其感化,恩威并施,使其忠于朝廷。
要么想办法将人诓骗回来,然后寻个罪名一点点收拾,或者软禁起来,给个善终。
反正现在能用的招数都用,以防万一,不至于出了事手忙脚乱。
只是
能凑效吗?
赵构心里完全没底。
秦桧则是一副不将徐还置于死地,誓不罢休的架势
至于宋国会不会分崩离析,天下会不会大乱,他一点都不在乎。
公主府,柔福帝姬自然也听闻婚讯。
超乎众人所料,她表现的格外淡定,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
这
除了少数知悉部分内情的核心人物外,其他人不免诧异。
驸马纳妾也就罢了,无伤大雅,是公主体谅驸马。
可是一转眼,驸马竟然又和旁人订亲,要迎娶契丹公主。
这和纳妾完全是两回事,旁的那些个小姑娘,完全威胁不到柔福帝姬的地位,但这位契丹公主可就不同了。
再者说,宋国驸马迎娶契丹公主,还是不告而娶,太不成体统。
徐驸马温文尔雅,知冷知热的人设,崩塌了。
府上的侍女,嬷嬷们少不得趁机抨击徐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