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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说,赵构的猜忌误了大事,有岳飞在的时候,董先焉敢轻举妄动?
现在好了,留守的张宪能人虽说还是悍将,但能力与威慑到底有限,以至于出了这么大的岔子。
此事在朝堂上也闹出了不小的风波,大宋收复失地,金军北撤的大背景下,伪齐没有安分守己,唯唯诺诺,反倒如此嚣张生事,无疑刺激了天朝上国的尊严。
于是乎,朝中立即吹起了一股趁势北伐,消灭伪齐,收复失地的风。
虽说大宋文臣们素来不喜打仗,但这一遭却一反常态,甚至连秦桧都公然表示赞成。
最初徐还有点没闹明白,后面才慢慢反应过来,说到底还是面子和利益问题。
在大宋士大夫们眼中,金国是个惹不起的庞然大物,但刘豫算什么东西?一个乱臣贼子而已。
没有金军庇护的情况下,竟敢如此嚣张,是可忍,孰不可忍。
这几年几场仗打下来,胜利居多,朝野也算有点信心。接连两个秋天,南方丰收,钱粮储备充足了不少,自然也底气十足。
如此这般,北伐教训伪齐无疑是一种政治正确,秦桧想要拉拢人心,树立威望,就不能反对。
但最终出兵与否,说到底还是要听凭圣裁,那么官家赵构会是什么态度呢?
第四六七章奸臣的逢迎之谏()
垂拱殿的御案上,一叠厚厚的奏疏,都是请战的。
出乎意料,此番上疏之人很多都是文官,他们竟然一改往日避战畏敌的做派,可谓是一反常态。
原因何在?
赵构当然明白,大宋官员们无法容忍伪齐刘豫的羞辱,至于出兵能否收复疆土或许还在其次,找回颜面才是关键。
树要皮,人要脸。
读书人尤其讲究这个,朝廷、皇家更不例外。
可是他们却能在金国异族入侵,国土沦丧之时,甘愿做缩头乌龟,不为所动,甚至签下那等丧权辱国的和约。
说白了,欺软怕硬。
赵构完全明白,却也陷入为难之中。
他当然想要教训刘豫,抱商州倒戈之仇,可是贸然出兵,会是什么结果?
对付一个刘豫,他还是很有信心的,可他担心因此惹怒了金国了,战争规模如果扩大,很可能一发不可收拾。
再者,好不容易才有机会限制武将,如果开战,岂非再次放权给他们?
赵构有顾虑,但面对来势汹汹的请命又不能不为所动。
皇帝要是不要脸了,朝廷体面何在?往后还有什么资格说什么主辱臣死,要求臣子为社稷拼命?
难题!
赵构烦恼的时候,派人将秦桧请到了宫里。
这两年,秦桧在身边办事一直妥帖,深得圣心。而且赵构有种感觉,秦桧很贴心,办事从来首选考虑的是他这个皇帝的利益与感受。
封建时代,朕即国家。
但事实上,很多时候国家与皇帝还是有区别的,很多朝臣张口闭口是天下兴亡,社稷福祉。
这没有错,但很多时候却让皇帝不痛快,多有为难。
秦桧在这方面却不同,虽然也扯着天下、社稷这些大旗,但具体办事的时候,很顾虑他这个官家的感受。
这两年下来,为赵构化解了不少麻烦。
其实这是逢迎君主之举,在封建时代是遭到唾弃的奸佞之举,但赵构喜欢,秦桧又做的不着痕迹。
于是乎,君臣顺利狼狈为奸。
此番群臣请战讨伐刘豫,秦桧竟然也上疏赞同,赵构觉得他有被迫的意味,毕竟整体氛围如此。
但赵构觉得,按照过往的惯例,秦桧说不定已经有对策。
接到赵构的传召,秦桧匆匆入宫,欣然而来。
“拜见官家。”
“会之,群臣请战之事,你怎么看?”赵构开门见山,直奔主题。
秦桧对此并不意外,入宫之时他便已经猜到了赵构的意图,心中早就有一番谋划。
“回官家,群臣所请,众望所归。”
言下之意,不能拒绝。
“可是”
“官家所虑金贼也,其实无妨,金国谙班勃极烈虽立,但朝野依旧纷乱,未必能协力南下。”
秦桧低声道:“故而这是个不错的机会,如果能收复淮北,甚至两京,无疑是一件大喜事,对官家而言是不世之功,必定臣民恭贺,彪炳史册。”
赵构微微有些意动,秦桧这几句话对他有不小的吸引力。
他能当上皇帝,说到底是个巧合。
并非正常帝位传承,不过是因为大宋皇子只有他一人在外,捡了个便宜而已。
仔细说起来,有点得位不正,这些年诟病的人不少,苗刘之变时便是如此。
“得位不正”,想要证明合法性,得到臣民拥戴,坐稳皇位,就需要震慑天下,万民拜服的功绩。
唐太宗李世民就是个极好的例子,玄武门之变弑兄杀弟,逼父退位是不争的卑劣事实。
但李世民励精图治,开创贞观之治后,后世谁人不称其为明君?成为与秦皇汉武并列的帝王典范。
对赵构而言,如果能收复两京,中兴大宋,便足够了。
东京城破是在父兄为帝之时,过错在他们,自己力挽狂澜,收复失地说明什么?
至少可以证明一点,自己比那个不成器,丧土亡国的大哥强嘛!
那么即便来日渊圣(宋钦宗)归来,又有什么资格与自己争皇位呢?
出于这个考虑,征讨刘豫确有必要。
秦桧小心观察着赵构的表情变化,嘴角露出一丝不可察觉的笑意,不失时机补充一句。
“官家,此战还有另一个好处。”
“哦?”赵构眉头一动,颇有兴致。
“官家,朝廷制度,赏罚分明,武将打了胜仗理当封赏,但有失误也当惩罚。”
秦桧道:“而且一旦开战,调兵部属在朝廷,在枢密院,沿淮乃至襄汉的将领可重新安排。”
说法颇为隐晦,但赵构听懂的。
淮水沿线的兵马主要分属岳飞和刘光世,麾下兵将对这两位甚是笃信尊奉,言听计从,朝廷调令反倒不那么好使。
这是赵构一直忌惮之事,调回徐还和岳飞都是这个目的。
关中还好,只有少数几个武将出自徐还麾下,赵构反倒并不十分担心。
倒是襄汉、淮水,岳飞虽然走了,但驻守襄阳的张宪等人对他仍旧死心塌地。
淮西问题就更严重了,刘光世依靠麾下的郦琼、王德两员大将,将兵马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号称“太尉兵”。
大宋竟然有私兵!
赵构甚为忌惮,奈何正是用人之际,淮西防务严峻,离不开刘光世和这支让人厌恶的“太尉兵”。
秦桧一番话倒是提醒他了,趁着出兵讨伐刘豫,无论是刻意消耗刘光世所部的力量,还是寻个错误斥责惩治或夺其兵权,都是个不错机会。
如此一来,算是一举两得。
至于风险,似乎并不是很大,两载丰收,几战胜利,赵构还是有些底气的。
即便真的挑起和金国的战事,也不至于一败涂地。
赵构其实也不傻,他也明白绍兴和议是有时效性的,狼子野心的异族岂能放弃亡我之心?
“会之所言有理,只是这调兵遣将,人员安排颇为棘手。”
秦桧心中一笑,不着痕迹道:“官家,臣是文臣,只有些许粗陋之见,具体布置还需枢密院商讨才是。”
赵构摆手道:“会之是平章事,军国大事自有置喙之权,何况此间唯有你我君臣,但说无妨。”
“遵旨!”
秦桧欣然上前,压低了声音,道出了早就打好腹稿的一番话。
第四六八章出师未捷已先败()
在秦桧的怂恿下,赵构欣然同意。
百官请命,官家点头,宰相赞成,出兵讨伐刘豫也就是板上钉钉之事。
徐还接到消息,有些惊讶。
局势怎么这么发展起来?
有点看不懂。
随着蝴蝶效应的不断扩展,历史走势虽不至于面目全非,但已经大不相同,很多事情徐还已经难以把握。
某种程度上,穿越者的未卜先知优势也快速降低。
赵构竟然一反常态,信心满满地支持北伐?
原本历史上好像也有过那么一段,不过似乎很短暂。
而且是绍兴和议之前,如今和谈提前,赵构竟然还有胆量挑衅金国,实在反常,难道大舅哥转个性子?
裴元衍觉得这是好事,一旦开战,便意味着机会。
前线如火如荼的时候,徐还便可趁势再度出山,回到西北,龙翱九天。
裴先生甚至打算准备物资和人手,只待朝廷诏命一出,徐驸马便可随时出动。
但徐还却一点也不乐观,总觉得这件事有古怪。
赵构将自己和岳飞都召回临安,借着商州倒戈之事,问责申斥襄汉诸将,其中就包括张宪等岳飞亲信部将。
这种情况下,大举北伐刘豫,靠谱吗?
徐还仔细思考一番后,仍旧不为所动,不闻不问,没有掺和半句。
朝廷也没有启用徐还的意思,岳飞也受到冷落,以照料母亲病榻前为名,被留在临安。
赵构本人则去了建康,御驾临江北望,一方面激励士气,一方面督战。
此举确实给人一种官家信心满满,一心北伐,惩治叛臣贼子的决心。
宰相张浚随御驾陪同建康,设立都督行府,由张浚担任右相兼都督诸路军马,专门处理军事事务。
朝野上下士气大振,好似真的看到了中兴希望,一片欣欣向荣景象。
赵构都督行府下达军令,命张宪、刘光世、吕颐浩、韩世忠四位武将分进合击,讨伐刘豫。
自始至终,不曾提及徐还和岳飞。
一点也不意外,徐还听闻消息,淡淡一声叹息,兀自坐在西湖边看风景,等候捷报。
不过也许,更大可能是——变故。
宋国出兵讨伐刘豫,黄河以北的金国人毫无动静,好似浑不在意。
绍兴和议,宋金约为伯侄之国,所以赵构礼节性地给金国送去了一份国书,阐明刘豫作乱,主动挑衅,宋国讨伐是被动应战。
金国没有回应,似乎是默许态度。
宋军也就毫无顾虑,调动兵马朝北进发,渡过淮水,发起进攻。
按理说,没有金国支持,刘豫那些伪军不堪一击,王师北进,必定是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收复中原指日可待,江南很多人已经鼓吹者等到捷报到来,早日庆贺。
可是,意外发生了。
淮西兵败!
刘光世所部竟然在北进途中被刘豫伪军击败,甚至还丢掉了濠州、寿州,淮水中游被叛军扼守,上下不得呼应。
尤其是寿州要冲之地有失,刘豫的伪军顺着淮水东下,直扑吕颐浩的后方,断其辎重粮草。
已经渡过淮水,沿运河进发的吕颐浩所部不得不紧急回撤,韩世忠见势不妙,也不敢再进军,及时前来救援。
好在没有酿成什么大乱子,刘豫也见好就收,放弃濠州、寿州,及时北撤,以免被宋军包围在淮南。
但北撤之后,立即扼守各处交通要冲,并破坏桥梁道路。
宋军失了先机,再想北进可就不容易了,而且战败之后,锐气尽失,士气低落,再也无心征战。
北伐之事开始快,结束也快。
只是开始时轰轰烈烈,朝野赞成,天下期待。结果还没正经交锋,先被刘豫的伪军偷袭,落得出师未捷已大败的下场。
丢人啊!
宋军不是没有输过,但那是输给兵锋强大的金军,而且这几年连连获胜,已经很少有战败情况。
大宋朝野臣民都引以为傲,觉得中兴在即时,大军竟然输给了刘豫伪军?
这算什么事?
颜面尽失不说,一定程度上摧毁了大宋君臣民好不容易建立的信心。
请战的文官们顿时蔫了,谁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他们觉得是被武将坑了,自然要找出罪魁祸首,一解胸中怨气。
最尴尬的是赵构,皇帝亲临前线鼓舞士气,指挥督战,结果打败了,赵官家这张脸该搁在何处呢?
天子满腔怒火,也该有个宣泄之处。
于是乎,淮西兵败的罪魁祸首被揪了出来——刘光世。
群臣争相弹劾刘太尉,理由充足。
刘光世此人看似德高望重,但真正打起仗来,有个致命的缺点——避战畏敌。
每逢奉诏移驻出征前线,大多是不奉诏而设法退避,前次救援淮南就是如此,多亏徐还及时出马帮他收拾了烂摊子。
此番对手从挞懒和兀术换成了刘豫,刘光世依旧是这幅德行,远远坐镇后方中军大营,前线则交给部将征讨。
但他太尉兵实在不争气,刘光世素来治军不严,是以有不少流寇、叛军投奔,刘太尉来者不拒。
如此便可兵强马壮,手握重兵便意味着身份地位,亦可借此虚报军饷钱粮,从中渔利。
这样的乌合之众聚集起来的兵马,平时虚张声势可以,但真正打起仗来,战斗力可想而知。
偏生刘光世本人不在前线统筹指挥,兵马秩序更为混乱,哪里肯卖命?哪里会专心作战?
这等糟糕的情况下,刘光世麾下最倚重的两位部将郦琼、王德还在相互斗法,彼此内耗。
放在平时,部将内斗是好事,可以左右平衡,掌握大局。
但在战场上,武将失和,互不配合,甚至相互拆台就是巨大的灾难。
一系列的情况直接导致了淮西兵变,追究下来,直接责任人必然是刘光世无疑。
战事一停歇,右相兼都督张浚奏:“刘光世骄惰不战,不可为大将,请罢之。”
朝野虽然也有人为其说好话,为其求情。
但张浚态度坚决:“刘光世沉酣酒色,不恤国事,语以恢复,意气拂然,乞赐罢斥,以儆将帅。”
到了这个份上,刘光世自然也就在劫难逃。
第四六九章毛遂自荐的岳飞()
淮西兵败,张浚无疑算是受害者。
作为宰相兼都督,全面统筹调度,指挥兵马迠,承载着朝野和天下百姓的期望,结果出师未捷,战败了。
为尊者讳,御驾督战的皇帝赵构肯定没有错。
那么朝廷这边的责任只能他这个宰相背锅,政绩履历上无疑是个重大污点。
如果下面将领里找不出个直接责任人来,张浚就必须承担罪责,弄不好可以直接罢相。
这种情况下,张浚可谓是恨急了刘光世,岂能放过他?
接连两次被宰相弹劾,刘光世即便身居检校太尉之职,德高望重,也在劫难逃。
圣旨送到淮西,刘光世迟疑了半天,终究还是长叹一声,跟着钦差返回临安。
只要他不想反叛,不敢做叛国投敌,遗臭万年的罪人,就必须遵旨行事。
刘光世也很清楚,此番回去,凭借淮西兵马和往日战功,或许能保全性命和荣华富贵,但再也回不来了。
果然,刘光世回到临安之后,朝野官员群起弹劾,要求问罪。
功过赏罚是立国根本,赵构自然也不客气。
但念及刘光世年事已高,身有疾患,曾有功于国,故而免于处罚,以检校太尉,荣国公身份致仕。
身份地位和荣誉待遇都还在,但兵权被解除了,淮西“太尉军”的称号自此结束。
刘光世被罢免,淮西军谁来接手,这就成为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据说政事堂和枢密院为此激烈讨论。
消息传到西湖畔,徐还好像把握到了什么。
被蝴蝶效应打乱的历史进程,好像又在某个特定时期回到了熟悉轨道上,至少徐还能大概察觉到方向,也搞清楚了一些疑惑。
徐还现在算是明白了,赵构之所以赞成讨伐刘豫,根本目的不在于收复失地,而在于兵权。
很不幸,刘光世没有领会官家这层特别用意,加之一向作战消极,运气不佳,被抓住把柄,自然也就成了首当其冲的倒霉蛋。
刘光世倒台,淮水沿岸最大的一支私兵归属朝廷,有此前车之鉴,其他将领必然受到震慑。
所以虽然战败,但赵构其实并不难过,反而很乐见当前局面。
哼!
为了所谓的帝王权术,权力之争,竟然不惜牺牲大宋百姓的北伐信心。
徐还无力吐槽,他更担心的是淮西后续情形。
隐约记得,在原本历史上,刘光世被免职后,发生了一件大事——淮西军变。
赵构如今正在染指淮西兵马,也不知道会是什么结果?会不会如同原本历史那样,出现乱子?
徐还很想提醒朝廷,但赵构多半不会听,也不待见;思来想去,徐还还是决定继续韬光养晦,静观其变。
刘光世告老,淮西兵马暂时统率在郦琼和王德手中。
阵前换将乃是兵家大忌,一般来说为了安定人心,应该首先选择从当地就地提拔将领。熟悉前线情况,也兵马也熟悉,不容易引起动乱。
但一个问题出现了,刘光世当初一直在搞左右平衡,郦琼与王德两人对立,各领一军。
属于基本势均力敌,不相上下,无论提拔哪一个,另一个肯定不服气。
本来就人心惶惶的淮西搞不好会闹出内乱,这是朝廷断然不想看到,不能发生此等情形。
故而枢密院制定的策略是——另选将官赴任淮西。
淮西现在是个马蜂窝,这个将官的人选就要格外慎重,枢密院为此咨询了朝野将领。
徐还也收到一份咨询,给出的回复是不了解淮水防务,不好冒然发言,请朝廷裁决。
徐驸马确实在西北领兵,但决不会不熟悉淮西情形,只是借口而已。
主要是摆出一副专心在家陪着娇妻美妾,照料爱子,无心军务的姿态。
与徐还的态度截然相反,岳飞那边则是——毛遂自荐。
襄汉距离淮西距离近,岳飞对那边情况格外了解,对郦琼和王德的情况一清二楚。
淮西需要另行调派一位将官,而且必须是有手腕,威望和能力都足够高的将领,否则那群骄兵悍将岂能服气?
在岳飞看来,朝野上下合适的人选不多,张浚是宰相肯定不能去。吕颐浩正在淮东防御刘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