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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多耗费点时间,只要最终能够获胜,倒也值得。
完颜宗辅亦面带喜色,他要得也只是胜利,至于时间,久一些又何妨?甚至可以说正中下怀。
完颜娄室一死,关中成为真空地带,不属于金国任何一个派系。
如此这般送到嘴边的肥肉,三太子岂能放过?
多花点时间,将宋国陕西路彻底吃下来,且不说得陇望蜀,就单单是秦陇之地,也足以让自己力量壮大。
从而在朝堂上与粘罕、挞懒等人分庭抗礼。
与弟弟兀术联手,连皇帝吴乞买亦可全然不惧,金国储君人选与权力分配,自可占据优势。
唯一“郁闷”的大概只有完颜希尹,他的建议被搁置了。
联合西夏,引为奥援,本来三太子已经有所意动,但一见战况局势好转,加之心中噼啪作响的小算盘,顿时改了主意。
金军战略是拿下秦陇之后,威慑西夏。如果此时提出联合,岂非在党项人面前露怯,不利后续方略。
三太子的理由很充分,完颜希尹碍于身份,也不好多说什么,心中却有些许不安。
眼下宋金交战,局势只是略微好转而已,那徐还素来诡计多端,岂会坐以待毙?
指不定正在酝酿什么阴谋诡计呢!
三太子与银术可,似乎太乐观了。
希尹暗叹一声,准备返回营帐就寝,既如此,还是尽早启程北归吧!
然而就在他进帐的一瞬间,眼角余光略过,天空似乎闪过一丝异样光亮
第四〇一章神火飞鸦()
不止是完颜希尹,巡逻的的金军兵卒也看到了,天空有异样光亮闪过。
由远及近,仿佛是一只鸟从天空飞过,但鸟尾处拖着一团光亮。
火光!
当鸟飞到近处时,终于看清楚,一只宛如飞鸦的鸟,拖着火尾而来,一头扎进了金军营地。
落地之时,火光飞溅,更有仿若雷霆的声响传出。
完颜宗辅与银术可闻声而惊,仓皇赶出来查看,但见天空有成群的“飞鸦”拖着火尾,从远处不断飞来。
落入金营时,发出雷霆之声,近处的兵卒直接死伤,或面无全非,或四肢不全。
火尾触及营帐、粮草等可燃物,顿时燃起火苗,在西北风的吹拂下,迅速蔓延。
金军震惊不已,飞鸟衔火而来,见鬼了不成?
还是完颜希尹率先反应过来,匆匆跑来,大声疾呼道:“三太子,是火器,有宋军来袭。”
作为读书汉家典籍,对南朝最为了解的女真人,完颜希尹对火器也有了解。
最初看到火光时,他也很震惊,不明所以。但看到爆炸和引火之后,完颜希尹便立即联想到在典籍上看到过的记载。
火器!
完颜希尹很确信,却也处在深深的震惊中,能像鸟一样飞行的火器,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武经总要等书籍中所载,宋军火器主要是燃烧,释放毒烟等。
而今“火鸦”落地之后不仅会燃烧,还会炸裂,宛如惊雷,开山裂石一般,直接将人畜掀翻在地,骤然间人事不省,尸骨不全。
宋军的火器已经厉害到这个地步?这便是徐还倚仗的神器?
完颜希尹很震惊,但万幸有他在场,至少清楚是怎么回事。
否则完颜宗辅与银术可多半是一头雾水,饶是如此,他们依旧震惊无比。
“营地之外,定有宋军出没,还请三太子立即派兵绞杀。”
希尹瞧的清楚,天空中的火鸦似都是从营地之外不远处腾空而起,必定是宋军人为发射。
“折合!”
完颜宗辅吩咐一声,折合便立即带着亲兵,朝黑暗中疾驰而去。
虽说发现还算及时,从源头上去绞杀装神弄鬼的宋军,但需求时间。
在这个过程里,有不少火鸦坠落在金营之中,春日天干物燥,皮革帐篷、粮秣干草等物本就易燃,见到火苗后顿时有熊熊之火燃起。
兀术立即命令兵马浇水灭火,营地就在渭河边上,打水十分方便。
可是哪怕近水,也仍旧扑救不急。
野外火起,最怕的便是风助火势。
春季秦陇之地经常刮西北风,后世关中春天常出现扬沙天气就是这个缘故。
风从西北的塬上而来,沿着渭水谷地向东,大风涌入峡谷,因为狭管效应之故,风速加快。
当金营起火之后,大风立即刮着火苗一路向东蹿,蔓延的很快。
哪怕周遭有大量的水,但没有现代的喷洒消防技术,灭火设备,光靠桶盆泼洒,压根就是杯水车薪。
眼见火势越发蔓延,完颜希尹喊道:“拆营帐,隔离火源。”
森林草原起火,最有效的方式不是灭火,而是砍伐树木,制造隔离带,防止火势继续蔓延。
当此之时,唯有如此。
可宋军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一点,火鸦是分段发射,绵延超过十里的金营,起火之处众多,星星点点。
在风助之下迅速蔓延,哪里是轻易能隔离的,瞬间便成燎原之势。
刚刚拆除一座帐篷,身后的营帐又有火鸦落下,一切都显得徒劳。
不多一会,火势便蔓延到无法控制的地步,沿着渭水的金军营地便宛如一条火龙。
从天空,或者远处的山顶观看,定巍然壮观。
大火焚烧营帐的同时,更重要的是对金军兵卒心理的打击与震慑。
寻常百姓不似完颜希尹那般见多识广,哪知道这天上出现的火尾飞鸦是宋军火器。
有不少人甚至将其视为从天而降的神火,天降神火焚营,难不成是神罚?
还有落地之后的声响,宛如惊雷,只是一股气浪过来,便能将人掀翻在地,直接取了性命。
这些诡异现象,已经远远超出寻常金兵将士的认知范围。
在封建蒙昧时代,很容易联想到神仙鬼怪,自然也容易惊而生恐。
当营地化为火海之后,有不少金兵或烧死在其中,听到袍泽的惨叫声,余下兵将的第一反应自然是逃生。
至于命令和组织,好似已经不复存在。
金军营地是一字长蛇,平时传令命令,只需快马来回倒是方便。
但此时,混乱不堪,兵将们根本不知道三太子和银术可将军身在何处。
兵不知将,讯息不畅,听命行事,有组织的防御撤退完全是空话。
十里连营火焰冲天,一边是山地台塬,陡峭难攀,另一边则是渭水。
故而金军将士的下意识的反应便前往渭滨,水畔之地,至少不担心火焚。
当然了,最好还是通过浮桥渡过渭水,对岸是安全之地。
然而等他们赶到渭河畔的时候,却惊讶地发现,浮桥舟船竟然也起火了,三道浮桥有两道化为火桥。
于是乎,金兵一路向东,匆匆向下游而去。
渭滨河滩上,尽是撤退逃亡的金兵,前后拥堵不堪。
更要命的是空气,营地起火之后,滚滚浓烟顺着风势,沿着渭水谷地一路向东飘散。
众所周知,火灾之时,应当往上风处避难。但金军为了通过那唯一的浮桥,大部分人处在下风位置。
吸入的浓烟粉尘可想而知,有不少人因此倒在途中。
有些受不了的,径直跳入了渭水之中,虽说春季水浅,但金军大多是北方人,不懂水性者众多。
黑灯瞎火,在冰冷的河水中能否活命,能否成功逃奔到对岸,就不得而知了。
腿脚快些的则赶到了浮桥处,奈何浮桥狭窄,而人数众多,且都着急逃命,谈不上秩序可言。
拥堵踩踏难以避免,不时听到有被踩踏的兵卒发出惨痛的哀嚎,也有不少人在推搡中跌落渭水。
更严重的问题是,浮桥的坚固程度有限,当超量人员快速涌上桥面时,下面的舟船支撑不住了
第四〇二章天雷滚滚()
距离渭滨金营远处的一座塬上,一群人向远处眺望。
但见火龙沿着渭水腾空而起时,吴磷惊道:“国公,起火了,成了。”
居中而立的徐还笑了笑:“还好,风助火势,运气不错,老天爷帮忙。”
“固有天佑,却也是国公锦囊妙计。”
吴磷惊喜不已,白天兄长刚刚探营失败,晚上便大军出动,反败为胜。
惊喜来的真是太快,太意外。
不过时至此刻,吴磷依旧没能搞明白,徐还到底用的什么手段放火。
虽说金军连营,一大弱点便是惧怕火攻。
但渭滨水畔平原之地,不同于刘备林下扎营,火攻的难度很大。
一侧有渭水隔离,一侧是台塬断壁,且有金军来回巡查,防守严密,压根难以靠近。
但吴磷却看到有星星点点的火光飞入金军营地,从距离和轨迹上判断,却不是羽箭衔火。
“敢问国公,这火到底是如何点燃的?”
“这个啊,你看过就知道了。”
徐还笑了笑,一挥手,立即有几个亲兵走到塬边,举着火把点燃一物。
这一遭,吴磷看清楚了。
那是一只竹为骨架,布匹为翼的“飞鸟”,但尾巴上坠着几个竹管与引信。
点燃之后,但见一股火光喷出,“飞鸟”立即腾空而起,拖着火尾向远处飞去,不多时发出一声声惊雷般的声响。
吴磷惊讶不已,这东西似乎有些熟悉,可是仔细瞧瞧又说不上来。
“此物名为神火飞鸦!”
徐还笑道:“其实说白了就是木鸢风筝与火器结合之物而已。”
“神火飞鸦!”
吴磷低声念叨两遍,悠悠道:“竹骨轻盈,以布为翼,飞鸦确能飞翔。只是速度与距离,莫不是与尾部的火器有关?”
徐还解释道:“没错,竹管里加了硫磺等物,燃烧起火竹管中空且狭窄,急速燃烧后边可爆裂,发出闷响。
在山间谷地传开,有回音之故,便如惊雷。”
“妙哉!”
搞清楚大概的原理后,吴磷惊讶不已,连连称赞。
“国公真是奇思妙想,制出了如此巧妙火器,着实妙哉。”
“哪里,此非我之巧思,仁宗朝大臣曾公亮、丁度撰有武经总要一书,中有记载火器之法。
宗泽老将军在河北抗金之时,也曾使过火器。”
徐还笑道:“我家夫人擅长机关营造之术,某日放飞纸鸢时偶得妙思,便尝试以竹布为飞鸦,置以火器,从而制成这神火飞鸦。”
“原来如此,夫人奇思妙想,令人惊叹,功不可没啊!”
吴磷佩服不已,徐还却只是讪讪一笑。
没办法,自己出面太过招摇,只能以黄若彤的名义顶上,反正即便不是她发明,也是她督造的。
实际上,神火飞鸦是明朝才有的火器。
利用火箭燃烧的反推力,加上骨翼滑翔,可以飞出百丈之远,燃烧并产生爆炸。
正是有此优势,金军才猝不及防,被虞允文率领的小队人马火烧连营。
徐还之所以解释,将其与武经总要等大宋已有火器相提并论,刻意轻描淡写,目的就是为了掩藏火药成分变化,威力增加一事。
一来是为了麻痹金军,二来是为了防备临安奸佞宵小。
眼下,火药只能是自家独有神器。
吴磷倒是没有多想,他久在军中,对火器也有一定了解,只当是国公夫人略作改良而已。
他并不知晓火药成分已经今非昔比,更多认为是硫磺之物燃烧,助推竹骨飞翼滑翔之故。
“神火飞鸦,火烧连营,金军猝不及防,此番必然损失惨重。”
瞧见渭水畔连绵的火焰,吴磷满面笑意。
同时对徐还的奇谋妙策,果断作风甚是佩服,兄长吴玠白日探营发现金军弱点,当晚便直接行动反攻。
宋军将领都震惊不已,别说金军了。
金国将领怎么着都不会想到,宋军会反扑的如此之快,说不定正在庆祝得意,灾祸便从天而降了。
“也是运气,这场西北风来的正是时候啊!”
徐还笑了笑:“其实火烧不死多少人,不过金军扎营的位置,浓烟和渭水兴许能斩获良多。”
“没错,浮桥三毁其二,金军争相逃亡,国公安排,着实妙哉!”
“浓烟和渭水已经帮过忙了,接下来该我们自己出动了,适才放出的飞鸦便是讯号,想必令兄和牛皋已经出动。”
徐还笑道:“唐卿,我们也动手吧,如此良宵,不上阵斩杀几个贼兵,着实可惜。”
“国公所言极是!”
“哈哈走!”
渭水浮桥断裂,金兵坠河者众。
如此一来,金军被渭水一分为二。
不过一众兵将的反应是相同的,沿着渭河向东逃奔,隔岸赛跑。
其实当此之时,金军虽死伤不少,但大部分兵马仍旧保全,只是被渭水分割,且惊慌失措,秩序混乱而已。
如果能一路逃到下游安全地带,再有将领打出旗帜,收拢残兵,或可重整旗鼓。
但宋军显然不会放弃良机,给金军喘息整顿的机会。
当几道火光在塬边夜空划过之后,吴磷与牛皋两路绕道掩藏的兵马出动了。
秦国公有令,但见连营火起,金军逃奔之时,于渭水畔设伏掩杀。
以斩杀金军有生力量为主,若能擒杀完颜宗辅、银术可等将领最好不过,但切勿本末倒置,因小失大。
白天探营失败,部属伤亡被俘,自己吃罪罚俸,吴玠心里早憋着一口气。
此时反击报复的绝好机会,自是猛虎出笼,锐不可当。
金军仓皇之间,哪里是对手,一时间死伤惨重,逃生之路险些被截断。
直到折合与乌鲁两位骁将组织亲兵杀来,这才稳住阵脚,拼杀突围,准备掩护三太子与银术可将军撤离。
金军宛如逃命的野狼,绝地反击,爆发出的战力不可小觑。
吴玠见状,不免皱眉,但还是想拼死一搏,不想却被牛皋拦住。
“晋卿莫急,且看国公手段。”
牛皋立即带着兵马后撤,金军正感莫名,但见一群宋军策马而来,大力掷出一个个点火的圆球。
片刻之后,火光闪过,河谷震颤,天雷滚滚
第四〇三章攻守异位()
剧烈的爆炸声在渭水谷地响起,因地形回音之故,宛如天雷滚滚。
远处的宋军将士都为之一惊,更别提爆炸中心的金军了。
巨大的气浪将许多人马掀翻在地,甚至当场撕裂,身首异处,残肢断臂;
爆炸的同时,里面夹杂的细小铁屑、钢珠、铁蒺藜等物飞出,又伤及不少人。
一时间金军一片混乱,死伤惨重。
惊恐!
相比于伤亡,更严重的是惊恐,突如其来的“天雷”彻底摧毁了金军残存的信心,抵抗显得那么徒劳。
折合努力呼喊着,想要鼓舞麾下兵卒杀出去,奈何毫无作用。
至于乌鲁,则坐在马背上,摇摇欲坠。
脖颈处有鲜血不断滴落,显然是被爆炸飞出的铁屑所伤,命不久矣。
当此之时,牛皋与吴玠联合再度杀了出来。
虽不知适才的天雷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但吴玠心里清楚,这是杀敌的绝好时机。
宋军士气得到前所未有的鼓舞,杀入阵中,完全是狼入羊群,如入无人之境。
金军几乎全无抵抗,尽是待宰的羔羊,一时间血流成河,喊杀声、哀嚎惨叫声不绝于耳。
天亮的时候,大火终于熄灭,渭水河滩上满地尸体,残肢断臂。
河面上亦是如此,哪怕经过一夜冲刷,河水中依旧带着血色。
徐还赶来的时候,宋军将士正含笑清扫战场,巨大的胜利让所有将士都欣喜若狂。
十里连营化为灰烬,满地金兵尸骨,比之先前的和尚原之战有过之而无不及。
短短数月时间,两场大胜,着实令人兴奋。
此战之后,关中局势彻底攻守异位,西北金军主力折损大半,战力已经大不如前。
吴玠来报:“国公,初步清点,金贼号称十万大军恐不实,但七八万人是有的,死伤可能过半。”
“嗯!”
徐还点点头,这个结果已经不错了,袭营截杀导致的最大结果是溃逃。
四散逃奔的兵卒占了至少一半以上,根本无法全部歼灭,但让其溃不成军,吓破了胆,士气涣散也是一大成果。
吴玠遗憾道:“国公恕罪,完颜宗辅和银术可走脱了。”
原来折合与乌鲁故意高调突围,吸引了宋军注意,黑暗之中,完颜宗辅与银术可趁乱低调逃生。
“罢了,虽然侥幸逃命,但此刻兴许这两位比死都难受呢!”
虽有遗憾,但破敌大营,溃其全军,远比擒杀一个主将有用的,徐还并不是十分介意。
有些时候,杀人并不是最快意的方式,让其生不如死才是最大的折磨。
金国三太子完颜宗辅此刻的心情很沉重,银术可亦面色低沉,一夜时间老将军的头发白了大半,打击可想而知。
此时此刻,他们终于体会到完颜娄室逃出和尚原时,在长安城门口栽下马时的心情,完全是感同身受。
想死!
真不是假的,若非有部属拉着,银术可当真想拔剑自刎。
一夜时间,大好形势毁于一旦;十里连营,尽为灰烬;数万兵马,葬身渭滨。
若非折合与乌鲁拼了性命,吸引宋军主意,全力围追,他们恐怕也会命丧当场。
想想都觉得难受,自从跟随阿骨打起兵以来,何曾有过这般失败与屈辱?
惨败!
奇耻大辱!
主帅与主将沉默,盯着渭水默然无语。
气氛有些压抑,谁也不敢劝,唯有完颜希尹例外,作为金国宰相,他有这个资格。
“三太子,老将军,事已至此,还需振作。”
完颜希尹道:“希尹自作主张,已经插青旗招揽溃兵,数万人马归来,还请三太子与老将军重整旗鼓,从长计议。”
“希尹,你以为还有反败为胜的可能吗?”
“这个”完颜希尹顿时沉默了。
完颜宗辅低声一叹,苦笑道:“此战之后,宋军的兵力便优于我们,军心士气更是不可同日而语。
在关中,我们已经没有任何优势可言。更何况,昨夜你也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