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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交错中,我们再无话语。
正在此时,身后徒然一掌,将我猛力向前推去——
毫无防备之下,手中的“冰刃”顺势直直刺入麟帝的心口……
“荨珀……”鸿麟直直盯着我身后,抚住伤口,唤出那人的名字。
我回神,望向身后的那个影子,毫无意识的重复着那个名字。
荨珀?她真的是荨珀?一袭华服,后宫嫔妃的装束,脸色却是一片死灰之气——走火入魔,毒气攻心,已经活不了多久……
“死在自己所爱的人手中,不是皇上你的梦想么,臣妾终于帮你实现了……皇上为何用这样的眼神望着臣妾,难道是臣妾做错了么?”她冷笑道。艳丽的妆容之下这样的笑让我心中泛起阵阵凉意。
我扶住体力缓缓不支的麟帝,眼睁睁看着他逐渐地衰弱下去。
修炼法术之人,一旦伤到真元,真气散失,便是衰弱,死亡,幻灭……
“皇兄……”我搀住他。他却只是对我笑笑,有些惨淡的笑。
“若要救他,以宫主体内的咒蛊之力也并非难事,不是么?”她讥笑道。
不错,如她所料,我救不了鸿麟。
……只有他死……只有他死……
心中有一个声音,不断的提醒着我……他必须死……
……我们都是必须踏在别人尸骨之上,才能得以“幸福”地活下去的同一类人……虽然可悲,却又无可奈何。
鸿麟一手扶住花坛白玉栏栅,缓缓倒地,凭我的力气已无法搀住他。
“来人!——来人!——”我大声唤道。
却被鸿麟缓言制止,“紫瑶……不用再唤人了……再过不久,苍龙便会来这里接你。我已立下诏书,本想亲自昭告天下封苍龙为青帝,不过,看来是没机会了……”他顺手撩起我几缕散乱到额前的长发,眼神中只有一种无尽平和的慈爱,“当初我用计逼苍龙弑父,怂恿修罗杀了皇叔,现在能死在你手中,我已经很满足了……其实我不相信命运,若我的死可以让你幸福……就算是我作为皇兄送你最后的一件礼物罢……”
他把我的手放在他心口的芙蓉花上,冰封的芙蓉透着冰冷冰冷的寒意,沁入骨髓。
周围的寒气已明显加重,随着鸿麟真元的衰弱,整个御花园正逐渐被层层寒冰覆盖起来,原本在冰雪中仍娇艳怒放的花簇渐渐萎靡凋谢……只有麟帝胸前的这朵芙蓉华贵雍容依旧……
我拔出他心口的芙蓉,殷红的血液涌出四溅,几滴溅落在我脸颊上,竟有温热的触觉……
一滴晶莹的液体自我眼眶落下,滴落在他的脸颊,在他的脸颊边滑落……
“……紫瑶……若有来生……”他看我,淡笑,欲言又止。
这是鸿麟留给我的最后一幕,也是未完的最后一幕。
若有来生……
他至死都未说完的话,他的淡然一笑,我不明白……向来隐匿感情的他,我永远不会明白,不会明白……为的只是我的一句“皇兄”,他感情中所有一切的该与不该,便可随之一起……瞑灭消散……
看着渐渐模糊透明的麟帝,渐渐的幻化消失,渐渐的……我的手中只留下一袭金丝龙袍,还有满手殷红的,血……
“是啊……若有来生……若有来生……又能如何……”
*
在鸿麟消失于天地的瞬间——
整个皇宫霎那间便被冰雪重重覆盖起来,上空顿时凝聚起一股寒气笼罩住整片宫宇,从深宫长廊到殿前玉阶,万物冰封,死寂一片,全无生机……
空气中渐渐袭来的寒意,将我拉回现实。□永远都是最脆弱的,这样的冰寒若不是随身带着的前宫主的舍利护住我,恐怕是早已命丧当场了。
玄冥之冰,只有朱雀之焰可化,否则,即是恒古万年之寒,无人可抵挡得了它。
我回身打量四处,却不见荨珀,以她现在的状况要在这样的冰雪之中活下去……也确实不易……
荨珀的“千毒瞑灭”本身就是一种有害于修炼者本人的魔功,何况她又走火入魔……
她会以这样的形式再次出现在我面前倒是我未曾料到,原本就要杀她,而如今看来,她活得也并非如我想得那般自在。成为麟帝的王妃,若是出自她的本意的话……莫非她是爱着鸿麟的么?爱到要杀了他?只因为他根本不曾爱过她么?
……很像她的作风,只相信自己认定的正确,无论他人的评价,她一直都是如此,对于爱亦是如此专制……
只可惜,她所爱的是个帝王,无论是谁,都无法得到一个帝王所有的感情,姒颐同先帝的悲剧,我同苍龙的如今,不都是如此么……
我回身离开御花园——这个凄冷冰寒的失乐之园……
痛。
下腹阵阵剧痛瞬间侵袭而来……体力渐渐不支,地面的寒气随着身体的接触,一点点沁入肌肤……好冷……
在剧痛和冰寒交击之下,神志渐渐变得涣散……
只觉得在恍恍惚惚之间,一袭雪衣靠近我身边,菊香淡雅……一股真气缓缓流入体内……
“昊天……”
我清醒过来时,紧紧抓着的却是苍龙的手……
“昊天呢?”我望着他,急切问道。
“……他……回北天了……”
“你受了寒气,还需要好好调养……”他替我曳好被褥,轻柔道。
“……他回北天了……?”我缓缓重复了一遍,注视着他的眼神变得迷离,再也无意于眼前的这个君临天下的帝王。
我想此时我的眼中定是无尽怅然之色罢……
“你要去北天么?”他淡淡道着,清丽的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我微微一怔,轻轻摇了摇头。
如今我已是青帝之后,即使再见了又能怎样?昊天的离开,不正是这个意思么?
“苍龙……”我唤他,声音有些疲惫。
“怎么了……?”他轻声道,同样的疲惫,却带着疼惜。
“你一直陪着我么?”
他微微绽开一个笑,显得略微憔悴。
如今他已是金冠龙袍,贵为天朝帝王,却依旧对我如此……
“我有些饿了,一起用膳,好么?”我微笑,轻语。
对于我的突然改变,他似乎有些讶异,转而又立即笑语,“好。”
没想到我们一起分分合合,这竟是我第一次对他微笑……
宫宇巍峨如初,现在再回忆起那一场冰雪,竟恍如梦中,然而,回视眼前,我知道一切早已改变,永不再来。
从苍王到青帝,从宫主到紫后,从一切的人来人往,我们都已不再只是过去的我们。
午膳。
当初在青王府时,就经常同他一起用膳。那时,曾是隆重得如同满汉全席,而出乎我意料,如今竟是简单了许多,只是简单的一席菜肴,却都是按着我平日的喜好精简出来的。
“我知你不喜欢繁琐的礼数,因此许多繁文缛节我都精简了,这样可好?”他示意周围的变化,对我淡淡道。
我环视四下,周围的侍女的确也少了许多,没有过去虞华的宫女那般繁杂,宫中的众多礼节也变得简单了许多。
“多谢……皇上。”我正欲连襟行礼,却被他扶起。
“怎么一下变得这么恭敬起来?”他轻笑,“在我的印象中的你,一直都只是瞪着我,同我怒目相向的,不是么?”
我不禁嘴角扬起一个笑。的确,同他在一起似乎没有一次是我心甘情愿的,即使是现在,我也不敢说自己就是甘心情愿的……只是许多都以由不得我,也由不得我们了……
“还是叫我苍龙罢……”他轻握起我的手。
白皙的手,修长的指骨苍劲有力——这是是练武之人的手,也是一代帝王的手。
“认识这么久,我还未曾听你轻柔唤过我一声‘苍龙’,”他笑语道,“不知以后……可以听到么?”
我淡笑不语。
即使我可以,又能如何?过去的感情,难道还能再来么?
“你愿意怎么叫就怎么叫罢……我不会勉强你……”他拉我入座,虽然话语仍是温柔,但眉宇间却是紧了一紧,“只要你留在我身边,就好……”
好?
他是不知道,还是忘了,我是个妖,留在他身边怎么可能会是——好?!即便我不是妖,情咒之术,又怎是可以——“好”的?!
“北天,我还是要回去的。毕竟,我是北天幻冥的宫主……”
“宫主……回北天自是可以……”他轻语,眼中却是深邃的暗色。
“为何……你为何可以不恨我?或者,为何认为,我可以不恨你?”我缓缓道。我杀了苍龙的师尊,几近灭了他师门,直至如今,他,灭了我的幻冥,我们之间的恩怨,本应早已把我们分隔千里,没想到我们还能有如今平心相对的场面……
他望向苑中一株开得正艳的蔓殊沙华,道,“正如花开凋零……原因可以有许多,然而,也可以不需要任何原因……不是么?”
*
轻纱帐幔,歌舞笙平,清香缭绕,布置精雅。
漱香阁。名为阁,实为帝王宴请群臣之殿。四面环湖,景致悠然,湖中碧莲随风轻摇,泛起丝缕涟漪。
琴瑟一曲之后,众臣子齐齐举杯,敬道,“青帝治下,万民之福——”
如今四海归一,天下祥和,的确,万民之福。
一袭龙纹华袍,九五至尊,以青帝为始,玉阶之下两排对酌,气势浩荡。青帝左手之下以修罗为首,右手之下白虎迦楼罗,两排对座另一端的玉阶之上,我与苍龙正面相对,一袭紫纱绫罗。
一燃金红之焰,在修罗左手中闪烁,光芒耀眼,明亮了整个漱香阁。
“这就是朱雀之焰么?”我笑语,朱雀之焰的凌厉在灵蕤被毁时我就已见识过了,只是没想到,可以化了玄冥千年灵气聚集而成的寒冰的烈焰……它的实体竟只是如此一燃。对于这世间物物相克的妙绝,我仍是颇为感叹。
“正如紫后所言,此即是朱雀之焰的正体。”他起身恭敬应道。
朱雀之焰,若不是它,我也不会变成如今的这样……果真是相生相克!我不由握了握腕上玄冥之冰结成的念珠,一股冰冷的触觉自手心蔓延至全身。
正在我思虑之间,修罗的幻火已当空飞舞,分化出数燃火苗,瞬间点亮了阁中所有火盘、烛盏,使原本就阳光充裕的漱香阁更多了几分玄幻之美,让人有种恍然梦中的错觉。
“整个天庭皇宫的寒冰,也是全靠了此焰才可化解,”迦楼罗看了眼阁中的幻焰,缓缓道,“北天、南天向来是以冰火幻术相峙,如今终于可以放下恩怨把酒畅饮,实为盛世之兆。”
“将军所言胜是!……”阶下群臣不时你言我语了起来。
看着他们,倒让我想象起了苍龙应麟帝之旨继任帝位的情景,由于那时我尚处于昏迷并未请眼见到那一幕。后来才得知,青帝继位时,四方守护灵兽齐齐出现在天庭上空共庆新帝登基,此乃百年难得一见的盛事之兆。
广纳谏言,君臣一家,清减宫廷繁文缛节,单凭这些我也足以看出——苍龙的确是位明君。
我不由望向对面数丈之远同我相对的青帝——金冠龙袍,面庞俊丽,眉宇间高贵而霸气,全身不可掩饰地流露出一代帝王的风华。
昊天曾说过,我一直崇拜着强者,强者为王,无疑,苍龙是强者中的王者……或许,我是崇拜他的,从过去到现在一直都崇拜着他……若不是当初离开王府,也许现在的我就是天下最幸福的人了罢——被自己崇拜欣赏的人如此专注深刻地爱着的幸福……
也许是我们之间的命运红线打了个结,还是一个死结。若那天在青王府时,在迷雾中找到我的是苍龙,而不是修罗……或许,一切都不会是现在的这个样子,或许,我也永远不会知道自己的身世,也不会发生之后的所有,包括鸿麟的死,或许,我会认真承认自己的感情,或许,我也不会爱上……昊天……或许……
头好痛!不知为什么脑中开始不断地浮现出过去的一幕又一幕,丝毫不受本人意识的控制,一张张扭曲而陌生的脸像幻灯片一般在眼前闪过,一点一点接近好想要把我吞噬了一般,好可怕!
头好痛,痛得仿若要裂开了一般……
我无意识的碰翻了面前杯盏果盘,琼浆玉液自桌边沿滴落,各色珍果滚落玉阶撒了遍地,只听身旁有人不断唤我“紫后”,然而声音太过嘈杂,让我无法分辨。
我极力甩开身旁不时伸出的手,只便自顾扶着周围可以抓住的实物,一手抵着自己上头的穴位,踉踉跄跄迈着步子,疾步出了漱香阁,口中不断道着“我没事,不用扶我”,再不管身后那些声音,径直到了阁外廊上……
我知道是我体内的巫蛊正欲发作,我必须赶在魍魉尚未发作之前离开这里!
喘息中,忽然一阵寒气飘然迎面……
只觉,一股冰寒之气轻点在额上花饰位置……
“紫瑶——”
身后传来苍龙的声音。
我终于定下神来,望向面前——一袭白衣华袍……
熟悉的清雅容貌,熟悉的白衣如雪,熟悉的温柔目光,熟悉的梦中的人儿,熟悉的菊香带着寒气……
“——昊天……”
我痴痴地看着眼前的人影,不敢移动分毫,只怕这只是又一场幻灭的梦……
“宫主……好些了么?”
熟悉的声音,仿如天籁……
骤然间,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了一般,我徒然瘫倒下来。目光仍是直直停留在眼前的一袭白衣上,再也无法离开。然而,我却始终不敢碰触眼前的这个人影,只是紧紧地盯着看着不敢眨眼,深怕只要一个眨眼间……他便会如无数次的梦境一样,又一次,烟消云散了……
……泪水不知何时开始竟已顺着面颊滴落,湿了地面……
“宫主?……紫瑶……”
他唤着我的名字,俯下身来,替我轻拭去脸上的泪……
轻柔的触觉……
真实的……
我骤然清醒,双手紧紧抱住了眼前的雪衣身影。
“昊天!昊天!昊天……”
我不住地喊着他的名字……终于,再也无法承受似的,大声哭了出来,泪水无止无尽,肆无忌惮……
他轻轻搂住我,轻柔的声音在我耳畔响起……
“……紫瑶……”
“……不要再离开!不要再离开!不要……再让我一个人……”带着呜咽与慌乱的声音,我大声喊着,每一字一句却都是如此清晰。
他搂住我的手微微一紧,却没有回答。
我知道他此时看到的,是我身后的——青帝苍龙,我的夫君。
又是一阵头痛袭来,泪水模糊中,我抱住昊天的手微微一紧。
“我要带宫主回北天……请皇上恩准。”他的话语在我耳际响起,回荡。
身后苍龙沉默良久。
“若我不准呢……”他的回答淡漠而冰冷。
“即使你不准,我也要将宫主带回……”他将我轻轻扶起,由于剧痛我只觉的脑中嗡嗡作响。他将手指抵上我额间的蔓殊沙华,一股寒气迅速沁入脑中,疼痛之感才渐渐缓了下来,“只有北天的寒气才可定住心神,减缓蛊咒的发作……中土缺水、火盛,长此以往,即便是前宫主的舍利也很难压制住魍魉之蛊……”
“要我恩准也可以,只要……你——死——”
声音冰冷入骨,回绕在整个长廊之中。那样的声音让我觉得陌生,却让我想到了王者脚下的尸骨,每一代帝王都是踩着堆积如山的尸骨才能登上权利的顶峰,苍龙又何尝不是……只是,我从未亲眼见到过他满手血腥目光冰冷的脍子手的模样,而已。
“死?”昊天冷哼道,“纵然你聚集三方之力也不见得可以伤我分毫……”
“你说得不错,你非人非神身形缥缈,若以实力相拼纵使三方联手也不见得是你对手,”话语间,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一块血玉,圆润剔透,泛着红色的荧光,“不过,我同鸿麟不同,我喜欢事必躬亲决不假手于人,也因此我知道许多他所不知的事……就比如这块——圣血玉。”
圣血玉?
我回身,望向他手中——
血玉,本有两块。一块在青王府中时,我亲手给了苍龙;而另一块,则是我回到灵蕤时祭司亲自为我带上的,色泽较前者更为莹润,红光中带着一种诡异的灵气。直至后来,我才知道这块血玉,不仅具有净毒之效,还有避除幻术的力量,当初鸿麟在我身上施术时,便是被圣血玉反噬了咒术,我才得以脱离他的控制。
可是……眼前苍龙手中的这块血玉……这样的光泽……
决不是当初我送与他的那块!
不错!这是——圣、血玉!
我回视自己项中的璎珞——仍是红色的血玉,却没有了从前的灵气……
“苍龙!你!”我怒视他。
脑中的痛楚随着我的一声大喊,立即又上了一个层次。
“若我猜得不错,这块圣血玉才是祭司大人致命的真元所在!”他握紧了手中的玉,继续道,“若此玉碎了的话……”
“住手!”我立即打断他,“你要的天下,如今你也得到了……为何还要如此咄咄逼人!”
“天下么?”他冷笑道,“若是失了你即是失了天下……紫瑶,你还不明白么?你的离开,即是北天的叛离,将是再次混沌的开始……”
我的离开,即是北天的叛离,混沌的开始……
为何、为何我要背负起整个北天的命运?!为何会变成这样……
“住口!不要再说了……”我无力喊了一声,正欲踉跄去夺他手中的血玉,却被身旁的昊天拉住。
“你说的没错,这血玉中确实有我的真元,但若碎了的话到底又会如何……青帝莫不会是想试一试么?”
“……碎了的话……便是——非天复苏,天地封尘。”他看着我,继续道,“我、很、清、楚!”他的话语字字清晰地传入我的耳中。瞬间,我想到了当前的盛世之景,想到了鸿麟的死,想到了曾经的皇宫,那一片冰封之下的苍凉死寂……
——碎了的话……便是非天复苏,天地封尘——
不要——
鸿麟不惜生命坚信的命运,难道始终无法脱离那个“非天灭天”的预言么……
苍龙的手渐渐松开,我定定看着那块血玉缓缓落下,着地……碎裂……四溅……
霎那间,空气中的寒气迅速聚集,自我们所在的位置开始,厚厚的冰甲凝结起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极速向四周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