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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此言差异。弘儿能好起来固然好。可是万一他好不了呢?弘儿膝下无子。一旦他病殁。刚刚传承地新皇帝忽然没了。又没有传承人。这岂不是引起大乱。动摇国本?现在国家强敌环伺。东南、北面、西北、西南皆有怀着不臣之心地强国。平稳无事他们尚且蠢蠢欲动。万一有事。他们岂不更会大举进攻?万一引发混乱。陛下你可就是我们李唐王氏地罪人啊!”武后不是寻常妇人。她完全站在天下为公地立场上出发劝谏。一字一句完全没有半点私心。完全站在李家地角度看问题。
“媚娘。你地此番话如当头棒喝。让朕如醍醐灌顶般豁然开朗了。地确。我是不能轻易向弘儿许了禅位于他地诺言。毕竟这国家大事是容不得半点儿玩笑地。我们任何一点儿微小地举动。都有可能给国家带来巨大地灾难。”李治听了武后地话。连连点头称是。
“陛下你说地是。我知道你疼孩子们。可是哄孩子也不是这样哄地啊。”武后知道怎么样地女人才最可爱。咄咄逼人地女人只能把丈夫逼走。所以她很善解人意地替李治地鲁莽找了借
李治显然对这句话很受用,“我的确也是希望我们的每个孩子都能开开心心成长,可是,这个,唉,我要怎么去跟弘儿说明,我怕他伤心失望之下病情又会加重。”
“这个你就放心了,让我以一个母亲的身份去跟孩子解释吧。”武后完美的扮演了一个贤内助的形象。
李治对于事情能完满解决很是开心,实际上他也不愿意离开那张让人眷恋的龙椅,要不然他真的想让位的话,几年前就可以这样做了,何必等到今天。所以李贤赞扬了武后的深明大义之后,拍着她的手感慨的说,“那看来这国事,以后还要辛苦媚娘为我分忧了。”
“陛下说的这叫什么话,我们夫妻本就是一体的,我为你分担这是本分,又何来辛苦之说。”武后见终于保住了自己的权利,面上温婉的一笑,温顺的靠在了高宗的肩上。
一早起来,武后还为昨夜的谈话而感到忧烦。虽然眼前这次危机渡过了,可是随着皇帝年岁日高,身体状况越来越差,传位这个问题肯定不断的会被他再度提起,自己不可能每次都那么好运的劝回去。
看来自己要尽早做准备了!
武后目前掌握的大多是中下级官员,数量虽多,但是在大事上没有话语权,插不上什么话。她手下的得力干将中的领头羊许敬宗今年偏偏又去了,这留下的三品宰相位置,她竟然一时找不到人来安排。至于其它的三品的丞相和将军大都对皇帝忠心耿耿,自己拉拢不过来,这实在是一件很让人头疼的事。
武后端坐在案前思索着,脸上神色淡淡,但心里早就翻江倒海般的把朝中大大小小的官员理了个遍,看有没有哪些既有才能又有野心的寒门之士可以提拔起来,委以重用。
武后在想问题,所以她身边服侍多年的宫婢们都很小心,来回走路都蹑着脚,不敢发出半点噪音。偏偏房馨来这里伺候不懂规矩,不小心打翻了一个果盘惊了皇后,当下就被武后面无表情的赶在门外罚站了。
消停了没多久,外面又传来闹哄哄的声音,武后当下就皱了眉头,谁这么大胆敢在自己门外喧哗!还没来得及质问宫人,就看到李贤脸不是脸,鼻子不是鼻子的冲了进来质问道,“母后为何如此狠心,让馨儿这种大热天在外面罚站,累她几乎晕倒!”
武后向来不喜欢人家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更何况她现在还在想问题被人打断,所以面色更加不悦。不过看在是自己儿子的面子上,她也没说什么,挥了挥手等服侍的众人退到帐外守着才不紧不慢的开口,“你的教养哪儿去了,就是这样对母亲说话的?雍王妃君前失仪,我只是对她略施薄惩,只是罚站而已,这已经很宽厚了。”
李贤被武后这句话就顶的再也问不出任何词语来。的确,于公于私,武后的做为都让人挑剔不出错误来。论公,她是君而房馨是臣,君前失仪被罚是理所当然,论私,她是婆婆房馨是媳妇,服侍不周被她罚也是符合人伦的,反倒是李贤这样没大没小的跑来质问母亲会被视为不孝。
“算了,你要带她回去就带她回去吧,反正是你自己的媳妇,你自己好好调教,便再傻乎乎的什么都做不好。”武后正心烦,所以也无意更儿子多纠缠,看着李贤站在下面气氛的样子,她不痛不痒的说了几句就算了。偏偏李贤这样还不肯走,她只得再多问了一句话,“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母亲,你是否对馨儿不满意,才处处找她的碴!”事已至此,李贤顾不上其它,有些莽撞的将他心里的话倾泻而出,“要不然,以她堂堂一个王妃的身份,又怎么会去做端茶送水这种婢女才做的卑贱的差事。您这不是摆明要侮辱她!”
听到李贤这种指责,武后才算是真正的生气了,放下手中的东西,正色的看着自己的儿子,危险的眯起了眼,“你觉得媳妇给婆婆奉茶,是一件卑贱的差事,是一种侮辱她身份的事情?难道你就是以这样的眼光,去揣测你母亲所做的一切?”
第一百二十九章 母子之间
先声夺人是武后惯用的招数,她向来不喜欢被动的问话,所以巧妙的用一句质问话被动为主动。
武后这么淡淡的一句问话,立马就让自己从迫害人的角色转变受害人的角色,她眼中的哀痛浇熄了李贤滚滚的愤怒,激起了他身为人子的内疚之情。
“母亲,我不是这个意思。”李贤知道自己的问话莽撞了,忙低头认错,脑子飞快的转动着,试图想办法挽回自己的失言,“我的意思其实是如果你不喜欢馨儿的话,那何不把她打发的远远的,免得她在你眼前打转惹你心烦呢。”
武后脸色铁青的看着自己的儿子,打发的远远的?说到底,他还不是在维护那个女人!
他今天敢为了这么一个女人反驳自己,那么下一次,他就敢为另外一个人再次忤逆自己。
这个女人竟然比当初的薛丽娘还可怕,那个时候的李贤再怎么生气也不敢这样当面质问自己的母亲!
“让她离我远点?那好,那你带她回去吧,我这里以后再也不用她侍奉,那个王妃她也不必当了,我不想再在任何场合看到她。”武后冷冰冰的发令,完全没有掩饰自己话中意思的样子。
李贤只是请求母亲不要苛责房馨,他万万没有想到武后所谓的解决办法竟然是这样。免除她的苦役,但是也同时免除了她地身份。
“母后!”李贤“噗通”一声跪在了她的面前。“请你收回成命吧,儿臣这就让馨儿每天晨昏定神地来请安。再不敢祈求更多。”
“怎么,说不要她来服侍我的是你,免了责任之后要她来的又是你。那你究竟要我如何处置。”武后地语气中有种恶意的和蔼。这个教唆自己儿子反抗自己的女人,再也留不得了。
“母亲,请你看在儿子地面子上。怜悯馨儿这一次吧。”李贤跪在地上,心中五味陈杂。这是自己的母亲啊,她为何要如此地刁难自己的儿子。人心不又不是石头,怎么可能在面临生离时无动于衷。
“我已经怜悯她了。所以才不许她出现在我面前。而不是赐她白绫。”武后看着儿子。神色淡然。“起来吧。不过是个女人而已。我替你另选一个你喜欢地女人就好了。”
李贤不明白她怎么能如此神色淡然地说出这种残忍地话。不过是个女人而已?可这个女人是她儿子地妻子啊!
“馨儿很好。我没有换妃地打算。”既然哀求无用。李贤擦干了眼泪。站了起来。丝毫不退让地与武后对峙。“这是我地家事。我不希望母亲插手。”
见到李贤空前强硬地态度。武后惊讶地几乎下巴都脱臼了。他怎么敢。怎么可以如此对自己说话!愤怒地武后重重地拍了桌案。毫不掩饰自己地怒气“天家无私事。你地妻子如何。这不仅仅是你地事。更是整个天下地事!她是大唐地王妃。她地每个言行举止都代表着我们整个国家地脸面。房氏不合格。不能做好自己地职责。那就应该被换掉!”
“可是在这一堆身份之前。她应该先是一个人。是我地妻子。而不是一件你认为好就摆出来。你认为不好就换掉地装饰品。”李贤毫不示弱地跟武后针锋相对。对于母亲。他已经退让地够多了。他已到了退无可退地地步。
“我受够了你一次次打着为我好地旗号逼迫我做我不愿意做地事。你根本不像我地母亲。你只是一个冷冰冰充满了控制欲地怪物而已。你根本没有感情。不懂什么是爱。在你看来。你地儿女也不过是你手中毫无感情地棋子。任你随意摆布或丢弃。”
李贤一口气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在惧怕之余却有一股快意。这些话他早就该说了,当初在她剥夺了自己的最爱的时候他就该像今天这样站在这里,一字一句的说出自己的怨懑。
如果当初自己有这份勇敢,那也许就没有今天这么多的遗憾与痛苦了“你竟然为了一个女人而如此忤逆你的母亲。”武后的声音中有着一种难以置信的声音。她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儿子,他如此高大,而又如此的陌生。
他的确像个男人般的长大了。
“这不是忤逆,我只是说出了我自己的想法。我说这些,不是为了馨儿,而是为了我自己。那是我家庭,在除了你的儿子这个身份之外,我还是个丈夫,是个父亲,是一个有责任保护自己妻子儿子的男人。”话已至此,豁出去的李贤面容显得格外的沉静。
“母亲,我不仅仅是你的儿子,我还是一个有血有肉有感情,有着自己独立人格的人,我有权安排我自己的生活,我的家庭,我的人生。母亲,我请求你把我当一个人来看,而不是你的傀儡。如果你真的为我好,那就不要再把你的意志强加到我身上。有我自己的选择我自己的想法。”
“母亲,如果你还是我的母亲的话。”
李贤立在了庭下,目光淡然而坚定,他知道自己在赌,赌母亲心中那一点点微弱的母子之情,这也是他唯一能凭借的东西了。
武后看着李贤的神情,手渐渐的抖了起来,那是抑制不住的愤怒而引起的颤抖。
这是她的儿子啊,她十月怀胎,挣扎分娩生下的孩子!
祭拜昭陵的路上的风雪那么大,可为了躲避宫中人的陷害,她不得不跟着皇帝一起去昭陵祭拜,然后在漫天风雪中可怜的生下这个儿子。
当她挣扎着生下儿子之后,抱着那么幼小的他,想到母子所受的委屈,不由得失声痛哭,发誓就算为了儿子,她也要把那个高高在上的女人揪下来。
贤刚出生之后是那么弱小,连哭声都小猫似的两三声,她一直担心这个孩子长不大,所以才对这个格外的关注与爱护,直到他后来身体一天比一天好起来,比任何人兄弟都健康,才放下心来。
等他长大了,出阁建宅了,她又担心儿子吃不好住不好用不好,精心的挑选了半天,凤笔一挥在洛阳将正对皇宫的整个修文坊都划分给他为宅,在长安将正对着禁苑的安定坊划分给他,接着再大大的封官,封王封侯封将军,给了他超越所有皇子与祖制的财产与权势。
就是这个被自己一路风雨呵护长大的孩子,如今这样站在自己的面前,说着“如果你还是我的母亲,就不要把我当做你的棋子,给我自由”这种话。他看着自己的眼神,与那些仇视自己的人有什么区别!
武后在深深的愤怒之余,感到一种被背叛的痛苦。他是她的儿子,她怎么可以不跟自己站在同一边,他怎么可以跟别人一样用着质问的口气责怪自己的母亲。
如果她的儿子们将来都会这样背叛自己,那么她当初的努力辛苦又有什么意义。弘为了萧淑妃的女儿责怪自己的狠心,贤为了房氏责怪自己的不近人情,那旦和显将来又会因为什么样的原因站在自己面前再次责备自己的母亲?
她的儿子都是仁者,都是君子,可是他们明白不明白,如果当初没有这个狠心的母亲,他们会跟皇宫里无数默默死去的皇子一样,又哪里有的权势来伸张自己所谓的正义呢?
“你真的觉得我在控制你的生活,剥夺你的幸福?”武后张口了,声音中的苦涩只有她自己能听明白,落在外人耳中,恐怕只能听到了透骨的寒意吧。这样最好,她是强大的不可被战胜的,她不需要被别人伤害和打击,她不可以有软弱的时候。即使那种伤害来自她的儿女们也不可以。
李贤从母亲的话中,只听到了她强硬的不可违逆的意志。一直雀跃的心渐渐的静下来了,他早该想到,他的母亲强硬的不容许有任何违逆她的意志,即使是来自儿女的请求也不行。
李贤逆着光站在武后面前,紧紧的抿住了嘴,顽固的如同一座石雕。
有时候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武后见李贤这样,心一点点的凉了下来,连最后一点希望的火种都熄灭了。
“我意已定,你回去吧。过两天诏书会送到你的府上,你接旨就是。”
“我不会同意的。”李贤退了一步,连礼都没有行,就这样愤然挥袖而去。
武后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大帐中,看着阳光从帐中的漏缝里洒进来,在黑暗的地毯上留下大大小小的光斑,很久很久都没有动过。
第一百三十章 刻舟求剑
“郡主,你要进去?”薛黎捧着果盘往皇后住的大帐走去,还没到门口就被人拦住了。抬头一看,是一个一直服侍在武后身边的宫女,薛黎这几天常往这儿来跟她们混了个脸熟,所以也不是很害怕。当下点了点头,举起手中的果盘向她说明了来意,“我看有人摘了新鲜的野果,味道挺不错的,所以就拣了些漂亮的来孝敬皇后。怎么你们都在门外守着,不进去伺候?”
“郡主真是有孝心,怪不得娘娘喜欢你。”那宫女知道薛黎正受宠,所以说话也十分客气,“只不过现在娘娘正在跟雍王商议事情,连我们都要在外面候着,所以我想你可能不方便进去,不如等会再来看看?”。
“这样啊,那我站在这里跟你们一起等好了。”薛黎想想自己住的地方离武后的大帐实在是太远,来来回回不方便,所以索性抱了盘子跟几个小宫女边聊天边在外面候着。
开始帐内还一片安静,所以外面的薛黎跟小宫女们都是一脸轻松的在谈天谈地。但不知道怎么回事,帐内的动静越来越大,隐隐约约的听起来像是母子俩吵了起来,那忽然拔高的声音吓的薛黎差点把果盘都摔了。
不会吧,这母子俩是怎么了?没想到一向对母亲惟命是从的李贤竟然能跟彪悍的武后吵起来,真是太不可思议了。薛黎在心里感慨着,但随即想到的问题就是自己要不要回避?
他们母子吵架一定不想让人知道,这些个宫女是职责所在没有办法退避,但是自己杵在这里就不好了吧。做人要懂眼色,,免得被无辜殃及池鱼。薛黎当下就决定自己先回避,抱着果盘正要向几个宫女告辞说自己等会再来,没有想到这个时候大帐的帘子忽然一掀,李贤竟然大跨步的走了出来。
李贤在门口看到薛黎,先是微微一怔。但并没有跟她打招呼,然后是无视她的微笑,直接旁若无人的薛黎身边走过。就在两人擦肩而过,薛黎嘀咕李贤怎么跟自己这样冷淡的时候,李贤忽然丢了句“小心”过来。
他让我小心什么?薛黎被这句话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难道她要让我小心皇后?可是皇后那么大权势。真打算对我下手的话,我小心了又有何用?
在薛黎看来,这皇宫里需要小心的地方太多,一时竟不知道李贤的提醒是指哪个方面。她正胡思乱想着,武后已经在喊人进去了。片刻之后刚才跟她说话地宫女带话出来,说是皇后要单独见她。薛黎闻此言,只得打消了偷偷溜走,等武后脾气消了再来的主意,匆匆的抱着自己的果盘进去了。
相比较外面的阳光明媚。帐内的光线要昏暗许多,薛黎进帐眼睛眯了好几下才适应这里地光线。朦胧中武后正一个人坐在正位上发呆,似乎连她来了都没有发现。
薛黎知道皇后不喜欢在思考的时候被人打扰。所以不敢压根不敢出声,只是蹑手蹑脚的走了过去,跪坐在自己平常的位子上,等待着看她能什么时候回神接见一下自己。
“黎儿。你恨不恨本宫?”就在薛黎自以为自己很小心没有惊动任何人地落座之后。武后忽然问了这么个问题。
原来她一直都发觉了自己地存在。薛黎心里想着。同时也被武后那句问话吓地差点滚掉。难道她以为我有什么不臣之心。对我起了什么恶感?薛黎心里这么想着。嘴上却不敢有半分怠慢。立马以自己最真诚最无辜地口气反问道“好端端地我为什么要恨娘娘?”
“你为什么要恨我。呵呵。没想到你会这么反问我。我当初拆散了你跟贤难道你当真一点儿都不在意?”武后轻笑数声。一双眼抬起来。似笑非笑地盯着她地。虽然没有**裸地威胁。但是在那犹如实质地探究视线地扫视之下。任何人都觉得自己讲不出一句谎话。
如果是以前地薛丽娘。一定是对皇后恨之入骨了。可是现在地薛黎倒要感激她当初地绝情了。所以薛黎倒不畏惧她地试探。很诚实地说。“那些事过去地太久。我已经忘了。所以我谁都不恨。”
武后看着她地眼。过了半响。终于确定她地话并无半分作伪之后。叹了口气。失落之情溢于言表“连你都不恨我了。那为何贤还如此痛恨我?”
这个。人家母子之间地事她自然是不好插话地。虽然她明白李贤为什么在这件事上不原谅母亲。可是为了保命她也不敢乱说啊。所以当下薛黎只得低下头做聋子。听着武后像个普通母亲一样抱怨起儿子来。
“如果我现在让你们再在一起,你愿不愿意?”武后说了一会儿,忽然却提出了这么个想法。她这一句话,可吓得薛黎差点从坐垫上滚下来。
“你的意思是?”薛黎屏住呼吸,小心翼翼的试探着,在心里默默祈祷,千万不是我想的那个样子,千万别是我想的那个样子。
“我现在左想右想,都觉得我当初的确是有些过分了,让你和贤分开,给你们造成了很大的伤害。黎儿,你现在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好好补偿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