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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父皇——”云竣忽然想起一事,便开口道,“儿臣日前得到消息,之前的右相明大人,孩儿恩师,已然在家乡因病去世了。”
“哦?”昭帝沉默半晌,刚硬的面部线条也有一刹那的松动,“明嵩仙游,真是胤国之憾啊。当日里朕便无意放他告老还乡,谁知他一意孤行,若是还在洛城,太医医术高明,也许还有得救啊——明日便传旨,以一品大礼将明大人殓葬!”
思及当日谆谆教诲之情,云竣心中也是一酸,继续道:“之前明大人的独生女儿明玥,这次意外被儿臣遇见,准备将她带回洛城。”
“明玥?”昭帝眯了眯眼,似乎回忆了起来,悲痛颜色似乎淡了些,微微笑道,“可是当年那个总是缠着你的小丫头么?”
云竣也浮起半丝笑意,点了点头。
昭帝沉吟了一会儿,不知道在想些甚么,缓缓地,他开口道:“明嵩虽说告老已然十年,然而在朝中亦有几位门生皆是二品之位——尤其是刑部尚书楚云,目前因为立下大功,可能要晋级至一品侯爵之位,想当初,他与明鉴很是亲厚——”
云竣心中冷然一滞,淡淡道:“父皇的意思是——”
昭帝凝神望着一盏烛火,话语虽是温和,却依旧隐藏万般暗涌:“朕的意思是若是楚云能够认下明玥这丫头作干妹妹——”
云竣心一跳,手指颤抖,竟然失手打翻了一盏酒杯!
酒浆洒在他的衣襟上,沉甸甸地,竟然好似眼泪。
昭帝淡淡一笑:“怎么,竣儿醉了?”
云竣涩然道:“略微喝多了些,有些上头——”
心中的苦,谁能知?
唯独不能娶她为妻!
昭帝伸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话语掷地有声:“左相紫鉴日来已有骄横跋扈之事,朕想竣儿也应当知晓。”
云竣点了点头:“确实略有所闻。”
昭帝淡淡道:“朕并非昏君,然则紫鉴当年对朕即位曾有利大功,若是随意处置,只怕落人话柄,陷一个无道罪名。且紫鉴在朝中还算本分,也暂时拿不到甚么把柄。”
云竣心一动:“那父皇的意思是紫煌——”
“紫煌若是作了太子妃,想必紫鉴会得意忘形,然则到时已然是皇亲国戚,更加不好妄动。”昭帝目光炯炯地凝视儿子,“竣儿,你应当明白其中关系。”
云竣心中有些凄惶,却不能在父皇面前有丝毫表露,只得淡淡应道:“儿臣明白的。”
然而,方才饮进去的酒液,和着昭帝的这番话一同,在他心中燃起一番冰冷的火焰。
冰冷的是无奈,灼烫的是愤怒——世人皆以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为缔结婚姻之盟约,却为何,为何他作为这未来帝王,反而不能随意选择自己的爱人?
他好恨!
这太子和太子妃的所谓婚姻之盟,说起来,只是一场又一场的政治角力而已。
眼前,似乎又浮现她的笑靥,是那么俏皮可爱,抿着嘴唇,常有惊人之语,却总是正中他的心坎。
这样的女子,要多久才能求到一位?
“虽然你是轻薄了本姑娘几下,不过本姑娘大人大量也就不追究了,只要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天涯海角,两两相忘,那便也就——”
她说这话时那可爱的表情,晃着小脑袋,满是娇憨,她可知道,他有多心动?
“你给我站住!你答应了要等我的,怎能说走便走!”
那是第一次,她对他表露出自己的情绪。
“明玥,你不要多想了——你骏哥哥一定没有忘记你的,你看,他见到你多么高兴,你应该相信啊,你在他的心中的地位一直没有变。”
——如此善解人意的女子。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却为何,算来算去,唯独不能娶她为妻!
你可有后悔过么
却为何,算来算去,唯独不能娶她为妻!
——这样的皇帝,做着真是有意思么?
借着酒力,他忽然仰天一笑:“父皇,你说你曾做错过事情,你可有后悔过么?!”
昭帝微微一滞,勉强笑道:“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既是作了,又何谈后不后悔,徒留笑柄!”
云竣粲然一笑,那笑似闪电般雪亮,昭帝不由得一滞,觉得儿子能够看透自己的内心!
“那个被辜负的人,她难道不伤心,不需要你的歉意么?”云竣忽然站了起身,狠狠拉开轩窗,登时,寒冷空气全数涌了进来!
寒风吹动他的黑发,却将他的面容吹得更为英俊,面颊微染酡红,双目闪亮,似天上的星斗!
“竣儿,你醉了。”昭帝面不改色,冷冷道。
“也许吧,我真是希望我醉了……”他脚步似乎有微微的踉跄,“最好是能够一辈子都这样醉下去……这样,便可以不伤心——”
“竣儿!”昭帝低声喝道。
“父皇,你知道甚么是伤心么?应当你也是知道的……只是你将这情绪掩盖了起来,才能保持帝王的尊严……”他声音带了几分狂放的笑意,“来,父皇,我们再喝——人,人生得意须尽欢,莫,莫使金樽空对月……”
“竣儿,住口!”昭帝霍然站起身,将云竣生生按下在椅上!
虽然,方才云竣的话,击中了他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然而,又怎样呢?
他们的身份,不会有丝毫的改变。
忽然,昭帝的眼神僵住了。
一张薄薄的物事,更准确地说,是一张薄薄的纸,自云竣的袖中飘飘悠悠地,落到地上。
昭帝颤抖地伸出手去,将那张纸捡了起来,他的指尖在颤抖,那纸条仿佛燃烧着火焰,顷刻便可将他焚化成片片灰烬,继而,那火焰燃烧至他全身……
昭帝危急
四肢百骸,都好像被甚么充满了……
“竣儿……这……这……是从哪里来的?”昭帝使尽浑身力气才勉强发出声音,只是那声音十分散乱,一改他平日里的坚毅果断,“快说!”
云竣一愣,原本他并没有很醉,只是借了些酒意装疯,一泻心头不快而已。听父皇如此一问,便恢复了全数神智,凑近一看道:“这是儿臣在河阳城一桩无头公案中间找到的证物。”
“证物?”昭帝将纸条以指尖夹起,对着烛光看过去,那烛火似乎跳进了他的眼瞳中,那几个白底黑字,便如在他眼中起舞!
他的表情一时欣喜,一时大恸,一时怅惘,一时绝望!
“是的……是一桩谋杀负心丈夫的案子——”云竣照实简要说来,话音刚落,却见昭帝长笑三声,那笑声疯狂之极,竟似走火入魔!
“哈哈哈——阿若,如我所想,你果然没有死,你果然还活着——!”
“你是一直在这河阳城么?也好,也好,这里是边境,你若是不想回家,这里是最适合你的地方了,也很符合你的性子!”
“这句话,是你的心声吧——哈哈哈,阿若,没想到三十年后,你这性子,依然如昔!”
“——好!好!好!”
昭帝连发出三声长笑之后,魁梧身躯,便直挺挺地向下倒去。
“父皇!”云竣这一惊非同小可,拼力将昭帝的身躯稳住,将他缓缓扶至榻上,以指用力掐他人中,然而昭帝并未清醒,只是断断续续在口中重复着:“好……好……你说的……好……”
云竣浑身冰凉,他曾钻研医术,知晓此形势危急!
“来人——!”他雷霆般怒喝,登时,一群侍卫砰砰砰蜂拥而至,只将小二及掌柜吓得够呛。
众人一番忙乱,昭帝却始终不曾清醒。
脉象也甚为混乱。
“太子殿下,形势恐怕不容乐观。”一位随行太医面色发青,双腿如筛糠,颤颤巍巍地禀告道。
睡容
“该死的……尽全力施救!”云竣只觉得心魂混乱,虽说他也能从父皇的面色上看出不祥的端倪,却依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若是父皇……竟然……竟然……
“是!”太医胆颤心惊地应了声,便继续弓下腰施针。
云竣攥紧拳头,深深吸了口气,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感到片刻安宁。
地上,坠落在烛火一旁的,是一张薄薄的纸条,纸条上面的字迹刚劲却不失秀丽,淋漓尽致书的乃是:
背叛者死!
————————————————————
清晨。
“唔……”千千混混沌沌中醒了过来,感觉到自己正躺在一张床上。
床还是颇为柔软,只是四周景致颇为陌生。
她一个鲤鱼打挺,惊惶起身——这一瞬间,想起了昨晚的所有事情。被洛驿掳走,月光下飞舞,那个梦……
那个可怕的梦!
刚坐起来,发现天已破晓。
鸟雀清亮的鸣声,吱吱喳喳。
窗外雪光映得室内格外明亮,正是明镜一般。
然而身边一张大理石面八仙桌之上,竟然趴着一个人。
白衣黑发,正是洛驿。
他的睡颜是如此单纯英俊,浓密睫毛覆盖在洁白眼睑之上,安谧非凡。
室内光亮,令他身姿犹若仙人。
千千本是看见他就心中有气,只恨自己竟然看错了人,引狼入室,此时竟然看着他的睡颜做不得声。
想来,他是很累了罢?
鼻翼轻轻地一张一翕,似乎睡得很甜,嘴角,竟然微微地开放一个笑容。
那嘴唇,带着淡淡微红,如菖蒲花瓣,精致无比,是造物主最精心的雕刻。
这副模样,天真如同孩童,累了在母亲的怀中沉沉睡去。
如此毫不设防,与平日里他的忧郁、谨慎、拒人千里之外有着天壤之别。
那微微的笑容,英俊的面容,令谁看了都要心软。
他是好人还是坏人?
千千只得叹了一声气,他睡得那么香甜,却真真是狠不下心来将他唤醒了。
忽然想及:若是他一直这样睡着,是不是自己就可以跑路了?
她深吸一口气,蹑手蹑足爬下床来,穿好绣鞋,尽量连呼吸声都放轻,花了五分钟时间方走至门边。
令她庆幸的是门并不曾反锁,一推便开了,一股冷风,扑面而来。
千千一惊,生怕这风将洛驿吹醒,忙反身将门合上,忐忑不安地回身望去。
却见洛驿依旧沉在香甜睡梦中,似乎真的累了,多久没有如此熟睡过,只是他已将大氅褪了下来在椅背上,只身着薄薄白衫,勾勒出他瘦削细致锁骨,因此方才那风的冷冽竟让他微微打了个冷颤,看上去很是可怜。
千千心头微微一动。
这个人……她现在已经全然迷惑了,他究竟是善是恶,究竟要不要对他好呢?
她一直本着善良的心,认定他是一个好人,一个痴情伤心人——然而,他竟然利用她对他的近乎完全信任,将她掠到此处……
这件事教育她: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她咬了咬唇,看见洛驿的眉头也皱了皱,似乎感觉到了寒冷。
睫毛轻颤,惹人怜惜。
她本踏出去的步伐又收了回来。
千千叹了口气,心中倏然浮起那一夜与他“共同抗敌”的画面——他白衣飞飏,足尖怒放血红的曼珠沙华,俊面生威,如战神阿修罗,风行水上!
那时候,他不顾面前尚有二人凶猛追杀之势,回头出声,向她示警!
“你走!”他发出的那声暴喝,还萦绕在心头。
还有……
他那么洁癖的人,为着自己说肚子饿了,跑了大老远烤兔子给自己吃,还把自己的白衣弄上了灰尘和油烟……
往事一幕幕浮上心头,千千轻轻摇了摇头,她依旧情愿相信,他是个好人……
他的梦
往事一幕幕浮上心头,千千轻轻摇了摇头,她依旧情愿相信,他是个好人……
至少,他救过她的命;至少,在那个漆黑的夜里,他默默地带她回洛城,无声无息地将她放下;至少,在那个河阳城小酒馆的夜里,他对她说起自己的往事,那样的眼神是如此无助而柔软……
……他,是有苦衷的吧……
他这样的人,一定不会存心去害人的……
她回身轻手轻脚地行到他身边,轻轻拿起椅背上的白狐银丝钩边大氅,柔柔地覆在他肩上。
阿驿,不要着凉了。
她心中默默嘱咐,准备下一秒钟就悄悄离开。
岂知,就在这一瞬间,原本沉睡得十分香甜的洛驿霍然抬起身来,喝一声:“甚么人?!”
千千手一抖,大氅“啪”一声坠落在了地上。
她自然不知,这多年来洛驿一直生活在洛羯追杀的阴影下,因此他有超高的警惕性,一般而言都只是浅睡,稍有人挨近他的身躯,他便会醒来。
不然,他怕早就已经死了一万次。
只是千千更不知道,这一晚,竟然是洛驿这三年来,睡得最香的一晚。
他将她放进房间,看她熟睡,竟然在心底深处感觉到一丝久违的安心。
于是睡意,竟然沾染上了他的脸颊。
在睡眠中,他似乎也做了梦——只是不太真切,梦中,似乎见到了阿珑,她美丽的脸颊浅浅笑着,似乎还是那个草原上无忧无虑,轻扬婉约的少女,她似乎对自己说:阿驿,我会一直看着你,请你好好地活下去……似乎,他又看见了这个古灵精怪的女子,在那个被追杀的夜里,她在黑暗中转过头来,大声喊着:“我不走”……
他冷然看着千千,内心忽然有一丝微妙的悸动,这么多年来,除了阿珑,还没有谁能够进入自己的梦中。
然而他依旧是强压住了自己的微妙情绪,冷冷抓住千千手腕:“你想逃么?”
心机
千千见他甫一醒来便又披上了那冰冷隔绝的外壳,不免有些怀念他睡熟的安谧表情,心下不满,霍然脱口而出:“你使诡计把我弄到这里来,究竟作甚?”
洛驿眯起眼睛,看着她清亮纯真的眼,带着质问,狠狠地瞪视着他,心中泛起尖锐的痛楚。
却最终甚么也说不出口,只是疲惫地摆了摆手:“你无需问了。我不想粗暴对待你,你自己好自为之罢!在我的目的达到前,我是不会放你走的——你可以试试逃跑,如果你想的话——”他嘴唇泛起一丝无奈笑容,出言却狠厉,“但若是你再次试着逃跑的话,我就要将你锁起来了。”
“你这卑鄙小人!”她气得口不择言,一屁股坐上他对面的凳子,双手重重地击在大理石桌面上,我真是白相信你了!”
一双眼睛中,燃烧起怒火。
洛驿不由得苦笑。
是啊……他是个卑鄙小人。
利用她对他的信任,利用她当自己是朋友……来实现自己那自私的,难以言说的目的。
但是,他有什么办法呢……
他心头刚刚泛起一丝温柔与内疚,很快便被灼烫的烈火燃烧成灰——不,他不能妇人之仁下去他要报仇!他要从那个人手中,夺取一切,让他一无所有,将他践踏,最后一刀刃下去——这才是对他最好的报复!
他不能让他心爱的女子为他白白而死,他要报复,他要得到一切!
他要做江山的主人!
只有得到一切,他才能够保护他想要保护的人,不让有人再为他而白白枉死!
这个世界,从来只有弱肉强食,大丈夫能屈能伸,何必那么在乎手段!
况且,他并没有丝毫伤害她——只是将她关在这里一个短暂的时间而已——待到他的盟约结成,他自然会把她放回去的。
想及此,他的眼中少了一些忧伤,多了一些尖锐的戾气,冷冷看着她,美丽的嘴唇中却吐出狠厉的话语:“小姐,你太天真了,你难道以为这世间,每一个人接近你,都是没有目的的么?”
你不许害他!
千千一愣,下意识道:“我一个小丫头,非富非贵,难不成有什么利用价值么?”
这句话脱口而出的瞬间,她心头上划过一丝痛楚。
那痛楚如同一片极薄极锋利的小刀片,在她经脉血管之中如一尾银鱼游动,直痛彻心扉。
当日与洛驿把酒言欢,二人皆是大醉,却觉得浑身爽利,似人生何处不相逢,相逢何必曾相识;恨不得要将心中的郁结一吐为快;虽无男女之情,却有挚友之谊;如此直抒胸臆,亦是此生仅有!
那一轮圆月,明亮如镜,却映不出人心!
却原来,他都是刻意接近她,利用她的!
洛驿见她瘦小身躯微微颤抖,咬着嘴唇,面色发白,心中也有不忍,然而那股在心中暗暗滋长的黑色烈焰,迅速地吞噬了一切,包括他的清醒神志。他淡淡冷笑一句,继续伤她,似乎这样,才能够令自己的心更坚强些:“你确实是没有,但是不代表你身边的人没有——我就是为了利用你,你又如何?”
千千霍然站起,狠狠在桌上拍下:“你要对云竣如何?!”
她自然不傻,她一个小小丫头,有甚么可利用的?
而她身边的人——自然,只有云竣是真正的大人物!
她愈想心中愈是发寒,他要怎么样?
他想加害云竣么?
无数细节忽然一一涌至脑海:第一次,自己与洛驿相见之时,便是在和云竣约好的那座“樱花岗”;而他也曾刻意地问起过她;第二次,在河阳城中的相见,亦是她与云竣一干人同看烟花……难道,这一切,全部因为云竣么?
她只觉得胸中血气翻涌;又是恐惧;又是失望;又是伤心。定了定神,灼灼地看定他,如同竖起鬃毛的小兽,沉声发出警告:“你不许害他,否则我对你不客气——!”
洛驿看着她尖利的,明显地流露出戒备与恐惧的眼神,以及微微向后退去的脚步,心头忽然一酸——枉他与她还曾经把酒问月,如生平挚友,却在自己一流露出是对云竣有所图谋后,她立刻换了脸!
一厢情愿
果然,她的心中,还是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