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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不等众位妃嫔有机会寒暄几句,康熙就带着自己一大帮儿子赶来了。康熙看上去又老了一头,鬓角的白发也愈发的明显。想来自从孝庄辞世之后,他可以信任的也就太后和苏麻喇姑,如今连苏麻喇姑都与世长辞了,作为君王的他,只怕是感到愈发的寂寞了吧!即使登上了权利的巅峰,注定也还是有很多东西是君王挽留不住的吧!我和年岚冰对视一眼,都猜到彼此的心思了。只是她眼里比我多了一种痛楚的神色,目光偶尔胶着在雍正的身上。
“额涅——”康熙抚摸着棺木,眼里也渐渐有了湿意。紧紧跟在他身边,自幼被苏麻喇姑带大十二阿哥低垂着头,拳头紧紧地握着,青筋隐现。
九阿哥的目光死死地盯住了我,眼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或许是爱恨交加吧!于他,我实在是内心有愧,不由得低下头去,不敢面对他的目光。而另外一道胶着于我身上的目光,我自然知道是谁。可是,无论我内心多么想要见他,我也不可以表现出来,任由心里酸涩翻腾,却是无能为力。
康熙一言不发地站在棺木前面,两眼有些发直,隐忍的样子让人不忍。
“万岁爷节哀。”众人都跪下劝慰。
苏麻喇姑的葬礼可谓是风风光光,十二阿哥请旨为苏麻喇姑守陵十五日,康熙也批准了。送葬的队伍浩浩荡荡地离开了紫禁城,满目是灼眼的白色,仿佛要把人的眼睛给灼伤了。康熙的心情不好,这个时候谁都不敢去触怒龙颜。宜妃和良妃忙着想如何讨好康熙,一时倒也把已然病好,可以回九贝子府的我扔到一边给忘了,我也就当作什么都不知道,依旧在宫里混吃混喝的。
“给太后请安。”回到皇宫这么久,这是我回来的头一次看见太后,康熙心情不好,做太后的她自然也是烦躁,一直不停的长吁短叹的。
“怎么还这么生疏啊!?该叫皇奶奶了。”太后责备地拉着我的手,上上下下看了一番,摇摇头说:“这孩子又瘦了。真是个多灾多难的孩子,身子好些没?”
我嫣然一笑,和太后在一起就感觉是和自己的奶奶在一起似的。“回皇奶奶的话,袖儿早就大好了。皇奶奶就甭替袖儿担心了,我这身子一时半会儿不会有事的!”
“最近宫里这事那事的忙着,皇奶奶都来不及看你。如今也都嫁人了,皇奶奶可都还没有送上见孙媳妇的礼呢!”又回头冲苏绨嬷嬷说:“去把那只凤血步遥拿来。”
“皇奶奶以前赏袖儿的还少吗?再说了,袖儿也不缺首饰了,您就甭破费了。”我忙摇摇头,皇太后的礼物想都不用想,一件件肯定都是有来头的,我还是最好不要的好。
太后嗔怪地瞪我一眼,笑道:“哀家一见你就喜欢,干干净净明明白白的,不像宫里宫外有些人,深得让人寒心!如今可好了,终于成了哀家孙媳妇,这礼啊,你一定得收下。”说着拿起那支步遥,轻轻地抚摸着,叹道:“这步遥是哀家嫁给先帝的时候,太皇太后赏的,如今给你了。”
我大惊,孝庄赏赐的东西必然名贵非凡,可是,且不论它真正的价格,光是它是谁人赏赐的,这价值远远超出了本身的价值了。我可不敢随便收下。
“收下!”太后的态度出奇的强硬,站起身给我插到了发髻中:“果然好看,也算是给这个好步遥找了个好主人。哀家老了,也用不上这些繁琐的装饰了,你们这些后辈孩子拿着也不算糟蹋了。当年我才十几岁,就从科尔沁老家来到这里,当时就听说了先帝专宠董鄂宛然,甚至还废了科尔沁来的皇后,我的姑姑娜木钟。”她幽幽地说着,仿佛陷入了某种回忆,我也不敢打断,只是静静的听着,人老了大概都喜欢回忆往事吧!尤其是看到一些过去的东西:“当时我便知道这个后位不好坐,说不定迟早得让给宛然,其实她温婉的性子当皇后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可惜当真应了一句‘红颜薄命’啊!我如履薄冰地当了几年的皇后,先帝驾崩了,我又变成了皇太后,真的是大半辈子都耗在了这个食人的皇宫里面啊!苏麻喇姑解脱了,去见皇额娘了,真好啊!”她苦笑着摇摇头说:“能走的就都走吧!千万不要再留在这里了!不要再留在紫禁城了,勾心斗角的日子太累了。”
我小心翼翼地低唤了一声:“皇奶奶?”这样的话要是让人听去了,可不是一件好事。
“瞧我!”太后猛地回过神来,尴尬地笑道:“给你说这些做什么。今儿叫你过来是问问你关于十四和完颜的亲事有什么看法没?”
我不禁轻笑出来:“这样的大好事,我能有什么看法!?只是——”我猛地注意到旁边那些身穿孝服的宫女,摇摇头说:“苏嬷嬷才去了,想来皇上也不会这么快给他们大婚,这中间的变数也不小,我倒觉得多给他们制造点机会彼此增进感情也是好事!如今这两人也算是患难见真情,皇奶奶不用担心他们的。”
“唉,这苏嬷嬷去了,估摸着皇上什么心情都没有了。真是烦心事一件件啊!”太后揉揉眉心。
我忽然灵光一闪,试探地说:“皇奶奶,袖儿有一个想法,就是不知道好不好。”
见太后默许了,我微笑道:“皇上是明君,不会任由私人感情泛滥,而不理朝政的,所以只要太后借着视察江南的民情,劝皇上南下,其实这样也就是让皇上散散心,或许回来就没事了。”
其实我这样也是心里有自己的如意小算盘,如果康熙把阿哥们带去南巡了,皇子们是不带福晋的,那我又可以躲开胤禟好几个月了。
“咦?这主意不错。等南巡完了便可以给十四和完颜完婚了。”太后眼睛一亮,高兴地点点头说:“还是丫头聪明,哀家这就给皇上说去。”
正在我暗自松了口气的时候,太后也发话了:“你也跟着去吧!”
“啊?”我瞪大眼望着太后:“这,皇奶奶,这不符合祖制吧!”
“你和胤禟新婚燕尔,如今都分开了这么久了,哀家可不能棒打鸳鸯。”太后拉着我的手:“更何况让你一个人回那个府上,胤禟不在,宫里的娘娘们也去了大半,有人为难你可怎么办啊!?”
我连连摇头,笑道:“董鄂姐姐很好的,不会为难袖儿的!皇奶奶就不要为了这点小事让袖儿再贻人口实了吧!”
皇太后看了我很久,长叹一声说:“唉,这孩子!夫妻没有隔夜仇,你和胤禟还真是冤孽啊!罢了,哀家也不勉强你了,自己回去想想吧!”
康熙四十四年终于迎来了康熙朝的第五次南巡!
第一卷:满眼春风百事非 第四十六章 追兵
宫里品级高一点的娘娘都随康熙去南巡了,太子、雍正和胤祥、八爷党的那四个也一个没落的跟着去了,我也没有理由再赖在宫里混吃混喝的,只能被遣送回府。
董鄂芳菲对我不会有好脸色这是必然的,不过她一时半会儿还注意不到我!理由是她忙着和朗氏斗法呢!虽然没有掌握完全的证据,但是基本上已经能够肯定那杯茶的事情是朗氏指使人干的。朗氏以前在府里还是颇为得宠的,自然就和九福晋不合,争宠争的天昏地暗的,如今两个人掐架更是不一般。当然,侯门深府的女人不可能真的动手,两个人暗地里面‘甩飞刀’,害的我们其她人都见到她们俩就躲的远远的。
我自然知道这种时候不能惹是生非啦!索性就缩在自己的龟壳里面,那些莺莺燕燕的妾氏拿不准我到底在胤禟心底有怎么样的位置,偶尔有一两个过来探口风的,被我三言两语的太极功夫给挡回去了。
今天董鄂芳菲出去参加福晋们的大聚会去了,府上顿时安宁了很多。我看着外面明媚的阳光,撇撇嘴,整天闷在这里,真的是无聊透了!
我躺在榻上,晒着太阳,手里摇晃着一张小纸条,今天似乎是不同寻常的一天啊!我觉得今天一定会有什么好玩的事情发生!当然,和完颜美女一起怎么能不发生点什么鸡飞狗跳的事情呢!?
“池儿。”我冲她勾勾指头,阴阴地一笑:“去拿一套你最普通的衣服过来。”
池儿缩缩脖子,颤声道:“小姐干什么那么笑啊?看着怪说摹!�
“快去快去!”我推着她出去,心里却开始打起如意算盘了。装成丫环混出去应该不难吧!反正这个时候董鄂芳菲和胤禟都不在,此时不出去,更待何时!?
“小姐,你确定——”小离看着正打算爬墙出去的我,嘴角有些抽搐。
我骑在墙头上,冲她笑道:“待在这里我都快闷死了。那几个女人除了整天勾心斗角就没有别的可以玩儿的,好不容易今天消停了一会儿,我总算可以趁机出去了,你就不要再唠叨我了。”唉,小离这个丫头,真是越来越爱唠叨人了,虽然知道她处处都是为我着想,可是我实在不想被关在这个牢笼里面了。我晃晃手上的纸条说:“我可是答应了完颜今天出去找她,我可不想失约。”
“唉,可是我说小姐,你至于爬墙出去吗?”池儿一脸紧张地站在下面,一副随时准备接住我的样子:“那个,我们陪你去吧!”
“不用了,要是有人来了,你们想办法应付一下,我很快就会回来的。”我冲她们摆摆手,就跳下墙去了。完颜神叨叨的非要我一定要一个人去,也不知道她想要干什么。
“宝贝儿小美人,你来了?想本公子了吗?”一个衣着华丽,还摇着一把羽扇的少年拦住我的去路,一脸的挑衅和色相。
我喷笑出来:“回完颜公子的话,奴婢来了,人家可想你了。你可真没良心,这都多久没有见过你了!?”
完颜一脸恶寒的样子,耸耸脖子说:“你还是不要这么说话,听得我起鸡皮疙瘩。”
我大笑起来,和完颜在一起的时候,总是这么轻松。
“好了,走吧!”完颜拉住我往前走。引得旁边的人不住地往我们这里看。我突然意识到我们现在的装束似乎有些不合适!一个公子样子的年轻男子拉着一个丫环装束的年轻女子满大街的跑,好像不太好吧!
“我说完颜啊。”我不动声色地挣脱了她的魔爪:“这是要去哪里啊?”
“无论要干什么呢,要先把后面的人给甩掉。”完颜眼角冲后面扫了一眼。
我后背一僵,原来胤禟早就找人监视着我。
“你怎么知道?”
“我是半仙!”完颜得意洋洋的手舞足蹈,那副小样儿看得我是牙痒痒,伸手就是一个爆栗!
完颜带着我在城里面到处乱逛,我一直都能感到身后的目光,心里实在是很不舒服。
“那边人多。”完颜低声在我耳边说了一句,我们两个朝集市里面挤去。“这边。”完颜的动作越来越快,我也紧紧地跟着她,虽然现在满肚子的疑惑,可是却没有时间给我问。
“蹲下。”到了人群最密集的地方,完颜猛地把我往下拉,我们两个顿时蹲下往一个桌下钻去。
“好了!”甩掉了,看着两个形迹诡异的人左看右看的离开,完颜掸掸衣服跳起来,笑道:“走吧!”
“这到底怎么回事?”我现在是一肚子的疑惑。
完颜挠挠头,哂笑道:“反正是很复杂,我也解释不清楚,等见到年姐姐再说吧!”
出了城门没有多远,就看见年岚冰骑着马,立在一辆马车旁边,脸上没有一丝的笑意,反而是一种决然的神色。
“喂,看见我们不至于这么严肃吧!”我调侃道:“这可不像年岚冰的一贯作风啊!”
年岚冰瞪我一眼,冲完颜使了个眼色。
我愕然地看着她们两个,这两个丫头又想干什么?搞得这么神神秘秘的。还不等我问,就被完颜死死地拽住了:“快点上马车!”完颜三两下就把我塞到车里了。“喂喂喂——”我的声音湮没在惊呼中:“哎哟,完颜,你轻点,疼死了。”
“你在里面好好坐着!”完颜坐在驾车的位置上,猛地关上马车的车门。
我一惊,她们这是?“完颜——”马车猛然一动,我直接往后一仰,差点磕到后脑勺。
“你们这是干什么!?”我忽然觉得情况有点不妙,想要推开车门,却发现车门居然从外面锁上了。甚至连车窗都锁上了。我用力地敲着门,大叫道:“你们两个玩什么啊!?快点开门啊!?”
“你忍一会儿!”年岚冰冷冷的声音传来了:“你要信任我们不会害你的!”
我知道年岚冰如果硬起来的铁石心肠,不再跟她啰唆:“完颜,当我是姐妹就开门,要不就告诉我,你们到底想要干什么!?”
“完颜,不要停!”年岚冰喝斥一声:“忘了我之前怎么嘱咐的了吗?”
完颜不语,只是又听见了几声抽鞭子的声音。
她们两个到底要干什么!?我觉得这两个女人今天都不正常!究竟她们想要待我去哪里!?搞得跟绑架似的。虽然知道她们不会害我,可是这种什么都不知道的感觉真的不好,总觉得心里毛骨悚然的。
“差不多了。”年岚冰一声吩咐下来,完颜一个急刹车,我差点撞倒车门上面,尖叫道:“搞什么啊!?”
门猛地被完颜拽开了,我下意识地挡了一下外面的光,抱怨道:“你们两个闲得无聊搞绑架啊!?”
“算你说对了!”年岚冰依旧在马上,冷冷地看着我说:“就是绑架!”
从来没有见过年岚冰这么认真的表情,我的笑容顿时没了,疑惑地看着她,又看看在一旁垂首不语的完颜,心里的疑惑越来越大。
“你们两个到底想要干什么?”我四下打量着,现在在一个不知名的小树林里面。四周一出了风声,什么声音都没有了。气氛诡异的让人有些心慌,看着她们严肃而又沉默的表情,我心里更是扑腾扑腾的跳动。
“年岚冰,你这个小样儿,又要干什么!?”我故意用很轻松的语气说:“你们两个如今都钓到金龟婿了,又不缺钱用,绑架我干什么!?虽说胤禟很有钱吧,可是本姑娘这条小命估计也值不了几个小钱,两位女侠就放过我吧!”
完颜终是忍不住,噗哧地笑了出来。年岚冰横了她一眼,叹口气,回过头看着我说:“你快走吧!”
“走?”我茫然地看着她,年岚冰又在干什么?
“这次我和完颜可是为了你赌上了我们的幸福啊!”年岚冰幽幽地叹口气说:“要是事情败露了,我们铁定被生吞活剥了。”
“等等,你们到底在说什么?!”我左看右看,实在不明白到底是什么状况。
“你听我说。”年岚冰紧紧握住我的肩膀:“你的心思,我和完颜都明白。你在紫禁城里面和九阿哥还有十三阿哥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我们能帮你的也就这么多了,你赶快离开,走得越远越好,总之不要再靠近京城!”
原来这两个人就是打得这个主意。我有些无奈,又有些伤痛地摇摇头说:“岚冰,你应该知道的,我如果能走,早在选秀女的时候我就离开了;如果能够走,在皇上赐婚的时候我就走了,可是我不能这么做!我一旦这么做,意味着身上背负了多少罪过!?首先就是伺候我的小离和池儿就必然会受罚!然后接着就是娘亲舅舅他们!而且一旦被查出来,你和完颜更是脱不了干系!”
“废话!”年岚冰秀眉一挑:“你当我是没脑子的白痴啊!?既然我能说出来,自然就是想好了应对的方法了。我刚才说过了,你是被人绑架了!”
“什么?”我没有理解,疑惑地看着年岚冰。
她却不理我,转头对完颜说:“完颜,这次委屈你了。”
完颜撇撇嘴,耸耸肩说:“无所谓,你动手吧!”她闭上眼。
年岚冰一咬牙,反手朝完颜的脖子处狠狠劈去。
“岚冰,你干什么!?”我来不及拦住她,就看见完颜顿时软了下去。
“沈伯,你出来吧!”年岚冰拉住我,摇摇头说:“这个是我最信任的人,沈伯。他会带你去安全的地方。没有人知道我也跟来了,完颜被人打晕了,而你,则是被人绑架了,就这么简单!”
年岚冰咬着下唇,抽出袖中的一把匕首,抿嘴在昏迷的完颜肩膀上面狠狠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你们早就商量好了?”我惊愕,原来年岚冰果然已经设计好一切了:“可是这样真的能够逃脱吗?康熙真的会信,真的会抓不到我吗?”
年岚冰沉默了一会儿:“其实我在赌。”她苦笑几声:“只是赌注很大。我赌康熙其实也希望让你无声无息的消失,所以才敢兵行陷招。”
“你不怕连累你家四阿哥吗?”
“怕!”她的回答毫无犹豫,斩钉截铁地说:“所以,你只能逃脱,不能失败!否则,不光你的家人,还有一切有牵连的人,都必然会遭殃!”
我沉默了很久,郑重地点点头说:“我明白了。我一定不会让人发现的。”
年岚冰点点头,说:“车里有一些日用品,还有银票什么的,哦,还有你的药。和沈伯一起去哪一方都随便你们,就是千万不要再回来了。至于我和完颜,你就不用担心了,完颜被打晕了,还受了不轻的伤;而我,除了你们两个和沈伯之外,没有人知道我今天也来过,所以我们不会被怀疑的!”
“有些东西就让时间去平复吧!”看我有些眷恋地打开马车门回头,年岚冰骑在马上,轻叹道:“在这里发生的一切就都忘了吧!爱过的,恨过的,相欠的,相负的,都不过是镜花水月,对于他们,对于你,对于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