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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子延和吴悠对视一眼，眼中略有些安慰。
到了老爷子那套单独的房子门口，石磊站定脚步，轻轻的敲响了房门。
里边一个护士把门打开了，看到石磊，又看到他身后的宋子延和吴悠，这才把石磊让了进去。
可是宋子延和吴悠却并没有进去，而是喊了一声：“小陈，你也出来吧，让石磊跟老太爷单独聊会儿。”
护士小陈虽然明显有些不放心，但还是退了出来，小心翼翼的关上房门。
石磊快步走到宋老太爷的床前，只见前不久还精神矍铄满面红光的老人，如今却是瘦骨嶙峋，眼神无光，脸上一点儿血色都没有，看到石磊，倒是精神头微微一振，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张。
石磊赶忙开口道：“宋爷爷，我来了。”
宋老太爷竟然露出一个笑容，眼神也变得清明了不少。
“坐吧。”宋老太爷总算说出了一句话，但完全都是气声，声带是几乎无法震动发声了。
石磊依言坐在了床边，看到宋老太爷的手在动，他便抓住了宋老太爷的手。
宋老太爷显得很安慰，又笑了笑，说：“总叫你来看我，你总不来，以后看不到咯。”
石磊本来就情绪极低，听到老太爷的这句话，顿时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
他意识到这样不好，急忙用手背擦了擦眼泪，强忍着悲恸说道：“宋爷爷，您别这么说，您一定会好起来的。您看您什么病都没有，怎么可能看不到呢？我以后一定常来看您。对不起，对不起，我……”
宋老太爷手指微微动动，捏了捏石磊的手，换做以前，石磊多少能感觉到一点儿疼痛，可是今天，他的手上却仅仅只是感觉到老太爷的手指在动而已，一丁点儿力气都没有。
石磊明白，这就是油尽灯枯的表现，宋老太爷并没有受到任何病痛的折磨，但是他的器官都在急剧的衰竭，人年纪大了，总会有这么一天，不会因为主观意愿而有任何的改变。
“枕头……”宋老太爷发出气声，挣扎着似乎想要把手伸向他的枕头。
石磊再度用手背擦了擦脸上不经意滑落的眼泪，说：“宋爷爷您要干嘛？嫌枕头不舒服？”
宋老太爷不说话，却只是偏转过头，眼睛努力的望向枕头。
石磊不明白，把手伸向枕头，却见宋老太爷眨了两下眼睛，似乎表示石磊做对了。
石磊意识到可能是宋老太爷的枕头下边有什么东西，急忙把手伸了进去，可是摸了半天，什么都没有。
宋老太爷又在说：“枕头……里边……你拿走……”
石磊没敢犹豫，托住了宋老太爷的脑袋，把他头下的枕头拿了出来。
“里边？”石磊指了指枕头。
宋老太爷大口的喘着气，再度眨了眨眼睛。
石磊翻看着那个枕头，把手伸进枕套里，终于有所发现。
枕头里边，有一个信封，石磊把它取了出来。
宋老太爷长舒一口气，眼睛里多了一点点的笑意，石磊急忙拆开那个信封，宋老太爷却说：“回头再看吧，你跟我说说话。”
石磊满心悲恸，哪有心情说话啊，但是宋老太爷这么说，他又不忍心让一个老人失望。
“好，好的，宋爷爷，我跟您说话。您为什么不让淼淼回来，淼淼好多次都跟我说，家里最疼她，最宠她的，就是您。您现在这样，她要是以后知道了，一定会骂死我们的。”
宋老太爷勉强开口，全是气声：“不想看她哭，那妮子，其实没用的很。呼……呼……”显然，每说出一个字，对老太爷来说都是一种考验，说了十几个字，就只剩下粗粗的呼气声。
“淼淼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她现在厉害的很，独当一面，魏星月都把公司交给她打理了，她做的好得很。魏星月离开之后的一个月，公司的业绩又往上涨了不少，连魏星月都说，淼淼其实很厉害。”
宋老太爷点点头，听着石磊跟他诉说关于宋淼淼的事。
石磊不停的说着，宋老太爷就一直这么听着，渐渐的，石磊发现，老太爷的眼皮子开始发沉。
他知道，这不是什么好的表现，这种时刻的宋老太爷，如果闭上眼睛，就很有可能醒不过来。
他急忙站起身来，冲向门口，喊道：“来人，快点来人！”
一把拉开门，宋子延和吴悠带着护士小陈冲了进来，石磊却突然想起一件事，他急切的想要冲出去，可是，却听到宋子延痛呼一声：“爸……”
第七百二十四章 睁眼闭眼是人生
石磊猛然停住了脚步，回过头，却见连在宋老太爷身上的心率监视器上，已经只剩下了一道横线。
护士小陈在一旁呆呆的看着，并没有去拿心脏起搏器，她清楚，这不是心脏骤停，而是大限已至，任何人都无法把宋老太爷从死神手里夺回来。
宋子延呆呆的看着自己的父亲，老太爷神态安详，眼睑低垂，就仿佛睡着了一般，脸上没有任何痛苦。相反，比起前几天，他的脸上多了几分平静，不像之前总显得有些焦虑。
吴悠早已泣不成声，死死的抓住自己丈夫的胳膊，把头抵在他的肩膀上，双肩不断的抽动。
石磊看着这一幕，心中后悔不迭，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跟老太爷说了那么多的话，而没有想着早一点去找黑卡。
但是，当他的眼泪模糊了双眼，胸中压抑的仿佛被十八层被子蒙住了头一样的时候，他便清醒了过来。
早一点也没用，且不说黑卡会不会答应给他那颗包治百病的药丸，就算给了，对于宋老太爷的状况，只怕也没有任何的用处。
权杖说的很清楚，那颗药丸，是用来治病的，这也就意味着，一定得有病，那颗药丸才能发挥作用。
药丸当然很强大，强大到甚至可以修复人类的基因，可是，宋老太爷仅仅只是器官衰竭，他的细胞可能已经停止了分裂，他的身体已经不再具备造血的功能，如果这样的情况那颗药丸也能改变，那就不是药了，而是仙丹，是可以让死人复活时间逆转的仙术。
虽说黑卡出现之后，已经表现出许许多多神乎其神的力量，但是石磊始终相信，这终究是因为科技做到的，而不是黑卡真的具备超能力。
那些看上去仿佛超自然的能力，其实也只是科技的手段。这就像是现代人如果能够回到古代，掏出一个打火机就能让他们瞠目结舌觉得这是火神降世。点亮一支手电，更是会让古代人觉得这是光明神降临凡间。
这只不过是科技等级之间的差距而已。
古代人，面对的都是原始的机械科技，而现代人，已经进入到微观世界，可以从元素本身进行科技的发展。黑卡，显然就是代表了科技的下一个阶段。到底是什么，石磊不得而知，就如同古代人不会明白现代人的科技该怎样去描述一样，他能那些都是科技而不是仙术，已经是现代科学教育最伟大的成果了。
手里，还拿着宋老太爷留给他的那封信，石磊也不知道是不是应该把这封信交给宋子延和吴悠。
仔细的考虑之后，石磊决定还是自己先看过了之后再说，毕竟，这是宋老太爷留给他的，而且是坚持亲手交给他的，或许就是因为其中有些内容并不适合让宋子延和吴悠知道。
将那个信封塞进了口袋之中，石磊走到宋子延和吴悠的身后，沉重的说了一句：“宋书记，吴阿姨，节哀。”
可是，他自己却依旧是满脸泪水，跟宋老太爷接触的虽然不多，第一次见面石磊还用了舌绽莲花卡去说服老太爷，可是，此后老太爷对他的关注，明显已经超出了对一个普通晚辈的关心。
石磊又何尝不是以同样的感情对待老太爷呢？总想着老太爷的身体很好，没病没灾，精神一切都不错，就总想着时间还很多，将来等自己不那么忙了，总是能多来探望老太爷。
现在，石磊知道自己错了。
时间这种只会向前不会退后的东西，从来都不会多。
人这一生，就算活到一百岁，其实也不过三万六千五百个日日夜夜，一睁眼一闭眼就是一天，可人类又能禁得起几次睁眼闭眼呢？尤其是对于宋老太爷这种本就处于风烛残年的老人。对于石磊，睁眼闭眼只是一天过去了，可对于这把年纪的老人，睁眼闭眼过去的，可能就是整个人生。
石磊觉得胸中无比的压抑，他再也无法面对已经开始渐渐变冷的宋老太爷，他走到院子里，看着天上仍旧明晃晃的太阳，与其对视，直到眼前发黑，歪倒在地。
宋家的人急忙过来，石磊挣扎着爬起，他并没有什么事，只不过是突然经历生离死别，感觉到浑身上下都是空荡荡的而已。
宋子延已经帮宋老太爷盖好了被子，还小心翼翼的掖了掖被角，就仿佛宋老太爷并不是离开人世了，而是再一次的睡了过去一般。
搂着自己泣不成声的妻子，宋子延走出了老太爷的房子，把护士小陈也喊了出来。
关好房门之后，宋子延让警卫员去把宋家上下所有人都找了过来。
就在院子里，宋子延说：“老太爷已经走了，但是，我希望你们不要向外界透露这个消息，任何人都不可以。我有一些事情要去处理，等到我什么时候处理完了，我自己会向外界公布老太爷离世的消息。但是，在此之前，如果让我知道谁透露了这个消息，就别怪我宋子延不讲这么多年大家相处的情分了。”
众人纷纷答应着，宋子延又深深的看了石磊一眼，说：“小石，你暂时也别把这件事告诉淼淼。”
石磊点着头，说：“我知道了，宋书记。”
宋子延点点头，松开搂住自己妻子肩膀的手，对吴悠说：“我去处理一些事情。”
吴悠应该是知道自己的丈夫要去做什么，便说：“你去吧，我也有些事情要处理。”
宋子延径直穿过院子，离开了宋家。
吴悠走向石磊，轻声道：“陪阿姨等一个人可好？”
石磊点点头，问道：“药克己？”
吴悠没有感到奇怪，她和石磊都认识的人，此刻又需要见一见的，也只有药克己了。
“是他。”
石磊说：“好，我这就联系他。”说罢，石磊掏出手机，拨给了药二的父亲药克己。
药克己没多问，这个电话由石磊来打，而不是吴悠自己打，要见面的地方又是宋家，以药克己的聪明，他早已隐约猜到了可能发生了什么。
但是石磊没说，药克己就知道，宋家还没有打算把这件事公诸于众，他立刻表示：“好，我立刻赶过来。”
药克己并不住在西溪，他依旧住在吴东，石磊陪着吴悠一直等到下午，药克己才终于赶到。
他是自己亲自开车来的，没有带人，因为他明白，宋家如果暂时不想透露这件事，自己就最好谁也别带，以免走漏了风声。
“你们聊吧，我先走了。”石磊见药克己到了，起身告辞。
可是，吴悠却说：“小石你别走，你也坐下，这件事，跟你也有些关系，可能，还需要你从其中斡旋。”
第七百二十五章 这就是命运
石磊早就想到了，吴悠这个时候要见药克己，一定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准备好把虞半之的东西全部还给他了。
宋家最大的倚仗从来都不是宋子延这个省委一把手，而是曾经担任过最高决策层领导人之一的宋老太爷。
现在，宋老太爷走了，以往那些蛰伏的势力，一定不会让宋家平稳度过的，以往他们不敢染指的东西，现在却是一定会想方设法掺一脚进来。
石磊默默的坐回到沙发上，说：“吴阿姨，有必要这么着急么？虞半之和我相交莫逆，虽然我们现在见面不算多，但我知道，他从来都没想过要对付谁。就算是当初您接手了他的生意，他也没有太多的怨言，只是在等待您分批还给他。而且虞家现在也已经不再有从前的企图了，您这样会不会有点自乱阵脚啊？”
吴悠的眼睛哭的跟桃子似的，她拿过一张纸巾，擦了擦眼角抑止不住的泪水，说：“小石啊，你还不明白我公公对宋家意味着什么。你以为，这么多年，就只有虞家会想要从我们手里拿回那些东西么？不知道多少人一直以来都是虎视眈眈的盯着我们。我现在要是不把这些东西还给虞家，到时候很可能就拿不出能还给虞家的东西了。克己，抱歉。”
药克己倒是显得很平静，他说：“夫人，节哀。我会尽快把手里的东西整理出来，还给虞半之。你们家里的事情，我也帮不上其他什么忙了。”
吴悠叹了口气，道：“只是让你难做了，真的抱歉，我也没想到……”一说到宋老太爷的离世，吴悠再度眼泪倾盆。
“夫人，逝者已逝，您还要保重身体啊。”药克己劝慰了一句，又对石磊说：“石先生，可能需要麻烦你了。虽然只是把虞半之的东西还给他，虞家也如你所言，早已放弃了当日所图。但是，我对虞家而言始终是个叛徒，和虞半之的会面，还需要你帮着安排一下。”
石磊欲言又止，他知道，在这种时候，自己无论说什么，肯定都显得思虑不够周详。刚才吴悠的话说的很含蓄，但是石磊听得出来，吴悠其实是想告诉他，他还是太年轻了，虽然看上去这段时间在很多事情里起到了相当重要的作用，但是，他并不真正了解这个圈子的水，到底有多深。
“药先生，您先处理手头的东西吧，什么时候需要我安排虞大哥和您碰面，您跟药嘉平说就可以。”
药克己点了点头，站起身来，说：“那我就不多叨扰了。夫人，您放心，宋老太爷的事情，我会守口如瓶。我的动作也会尽量收敛，不让外人看出端倪。不过，我个人以为瞒不了太长时间，毕竟，宋老太爷对于华夏的意义太过于重大。”
吴悠抬起头，看着药克己，点点头道：“麻烦药先生了，真的很抱歉。”
“夫人严重，我这类人，原本就是在夹缝中生存。这几个月和您的接触，是我近十几年来最轻松的日子。”
吴悠叹了口气。
药克己又看了看石磊，说：“石先生，还要麻烦您一件事，我处理完手头的事情，会跟我的长子离开这个国家。不管结局如何，还请石先生一定保护好嘉平。拜托了。”
石磊很想说，事情并没有你们想的那么严重，宋老太爷的离开，总还不至于让宋家这么大条船沉没下去，宋子延始终还是一方大员。
但是，话到嘴边，石磊终究不敢妄言，只得说：“药先生还请放心，药二既然在帮我做事，我没事他就不会有事。”
“多谢。”药克己给石磊鞠了个躬，转身离开。
石磊看看仍旧在啜泣的吴悠，忍不住还是说道：“吴阿姨，您真的不用这么悲观，我总觉得，一切不会有您想的那么糟糕。”
吴悠抬起头，说：“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我不妨告诉你。你知道淼淼的爸爸去干什么了么？”
石磊摇摇头，但心里已经微微咯噔一下，吴悠的态度，不得不让他往那方面联想。
“宋家看似辉煌，实际上全部都是因为老太爷的庇佑。我们不像其他的家族，宋家太单薄了。如果你叔叔这个时候走到哪怕副国，一切都还不至于这么糟糕。可是，终究是棋差一招。都以为老太爷的身体没问题，你宋叔叔其实已经放弃继续上进了。宋家早就开始着手转型，本来再有半年时间，一切也就都瓜熟蒂落。可是，老太爷竟然在这个时候……不得不说，这或许就是命运吧。”
“宋书记不会是……？”石磊试探着问到，由于吴悠的话，石磊越来越觉得，宋子延可能真的是去做那件他心里想着的事情去了。
“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应该已经猜到了。是的，你宋叔叔现在已经在赶往中央的路上，他要亲自去请辞。其实你宋叔叔准备提请提前退休，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这段时间，他把手里很多的工作都下放给了专职副书记。但是，终究还是慢了一步。如果等到你宋叔叔按部就班完成所有的权力转移，安安稳稳的退下来，宋家至少可以完好无损。可是现在，只希望来得及吧。小石，如果可以的话，阿姨还想拜托你帮个忙。”
“阿姨您说。”
“你跟那位的关系……我也不知道具体如何，你宋叔叔对此一向是讳莫如深，老太爷也不会跟我聊这件事。这会儿，你宋叔叔应该已经到了。我想，你能不能帮着跟那位老人说说，让他帮着你宋叔叔说句话？”
石磊没犹豫，直接说：“那我就得告诉那位老人宋爷爷的事情了。”
吴悠凄凉的一笑，说：“瞒着谁，也不可能瞒得住那几位。”
石磊明白了，他起身说道：“那我这就去给那位老人打电话，顺便，我也先告辞了。”
吴悠这才摆摆手，说：“今天辛苦你了，抱歉，家里发生这么大的变故，也没什么可以招待你的。”
石磊说：“阿姨您太客气了。另外还有件事，淼淼那边……”
“等她父亲自己跟她说吧。”
石磊点点头，告辞而去。
在离开的车子上，石磊当然不会冒冒失失的去给那位老人打电话，甚至于，他还在想着另外一件事。
就近找了个酒店，石磊开了一间房，关好房门之后，他才拿出了宋老太爷留给他的那封信。
拆开信封，石磊从中取出两张薄薄的纸。
第一张信纸之上，写的是关于宋淼淼的事情。
看到内容，石磊大吃了一惊。
他原以为宋家并不知道他和宋淼淼的关系发展到哪一步了，但是，宋老太爷的信里，却点明了一个地点，一个时间。
第七百二十六章 那封信
时间是石磊被宋老太爷找来的那一天，地点则是他和宋淼淼荒唐一日的那家酒店。
宋老太爷不可能说的更加明白，但是，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在这封信里被写出来，就已经说明他早就知道石磊和宋淼淼之间的关系了。
“我一去，宋家必将飘摇不定。小石头，淼淼，我就托付给你了。”这是宋老太爷留给石磊的信里，第一张纸上最后的内容。
石磊并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