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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女对着冥河默默吐血,一时忘了收法,一丝神识随着水流渐行渐远,感知也越来越飘渺,越来越虚幻。忽然一股强大而温和的意念包裹住了她,一个声音叹道:【发源于虚空,寂灭于虚空,想要穷尽黄泉,谈何容易!】
秦星河脑中微微一晕,散出的神识登时归位,鸿钧轻点了下她的额头,道:【你可是连正事都忘了?天地二魂究竟在何方,现在还没有感应吗?】
一言惊醒梦中人,当事人终于记起此行还有任务在身,不是冥界双人游。小秦咬咬嘴唇,终是心有不甘,问道:【轮回在哪里?】
鸿钧抬手指向河面:【无处不在,然阳神不可见。此河中阴神,升离水面者即入轮回。】
小秦想起初入幽冥界时,拉扯自己的那股莫大吸力,不知怎的背上一寒,道:【可是最终浮出水者百不存一。】
【心轻方得身轻,惹业当先消业。】
【你不觉得这条件太苛刻了吗?与其清洁溜溜入轮回,不如来世再还业报。别说那些鸟兽,就是有灵识的,入了这黄泉也难自保。】秦星河说着也较真起来,【在洪荒中活下来的,谁身上没沾点业力?此生已矣,不论生前善行几何、恶行几何,身死因果消,下一世了却也就是了。天既生这些生灵,为何令众生死无归所?这般处理,看似一视同仁,未免太过无情!】
鸿钧没有即刻回答,过了很久,秦星河才接到他的一道神念,这道神念包含的内容相当丰富,犹如在神识中展开了一幅风景画卷。以小秦的观感,她似乎瞬间脱离了幽冥世界,和鸿钧一起站在青山绿水之畔,河水汩汩而流,水边卧着一块大石,被苔痕染得遍体青绿。她本人清晰地认识到身在幻境,而幻境中的鸿钧如是问她:“这一块石头,你说它是无情还是有情?”
小秦张了张嘴,竟尔答不上来。她也是修行中人,不会错解这一句话的言外之意,石头无知无觉,无识无感,但数不尽的青苔碧藓、幽草闲花,正是自石缝间发芽生长,借大石的躯体遮风挡雨,才有了草木的短暂一生。说此石无情,它无意间庇护了这许多生命,说此石有情,它又任由它们生生灭灭,受风吹日晒,霜打雨淋,历经万般苦楚,而自始至终冷眼旁观。还有这河岸,日日夜夜送逝水东流,从未有半分留恋,但两岸又是最坚实可靠的依凭,岁岁年年,相向而绿,合力撑住一条河,死命呵护千里烟波。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天行之道无偏无亲,无私无己,更无心于行仁,万物在天眼中亦无差别,指责它又有什么意义呢?秦星河哑口无言,她替万千阴神打抱不平,但这件事到底该怪谁?怪天地无情?怪天性不公?天生万物以养人,人无一物可报天,身为被造物,即使满腹怨气,也没有立场挑造物主的缺陷吧……
【……你不用反应过度,天无不覆,地无不载,冷眼观万物流转,但如今天行有缺,造化未全,这也是实情。】
鸿钧只说了这一句,眼睛里有一种让人看不懂的神色,小秦直觉有些惶然,特别是听到“天行有缺,造化未全”这八个字的时候。鸿钧却不再说下去,他拍了一下秦星河的肩膀,冷不丁发问:【你是如何来到洪荒的?】
——————我是被晴天霹雳当头击中的分界线——————
这一问可谓极为突兀,时机场合全不对,秦星河吃了一惊,鸿钧对她的身份来历,以及诸多古怪之处向来秉承“不问”的原则,为什么突然破例?惊疑归惊疑,既然他问了,她也没想要隐瞒,便顺势回想起那一天。
那天是五月中旬,最平凡不过的一个日子……赖床起晚了,面包夹鸡蛋当早饭,吃完想再联系邓主任落实一下工作,他的手机却打不通……中午约上朋友去逛街,到乐器行买了只口琴,出门觉得口渴,买了一瓶鲜橙多……朋友的母亲打电话催她回家,自己意犹未尽,就一个人继续逛……拐进古玩一条街,在街口接了个电话,是即将高考的弟弟打来的……后面呢?后面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全然想不起来了?
秦星河这一惊非小,换一个凡人,过了二十年回忆不起当年某一日的事情,那太正常了,但对仙人而言,凡是亲身经历过的情景,无不纤毫毕现,历历分明,不管时间过去多久,记忆里绝不该存在断层或模糊不详。她心神大乱,一腔情绪顿时全被激起,尽系在这件事上。
就在下一秒,秦星河倏地抬头,意念如电,感应到了某个与心魂遥遥相牵的精神体,本能地知道那是自己的天魂。魂跟魄完全不一样,说是另一部分自我意识也不为过,小秦神识锁定住方位,心念微动,五感六识便与那离体的一魂同化。睁开眼睛,她发现“自己”正骑在一头乌黑的公鹿——七魄中的英魄——背上,领着一群大鬼小鬼在黄泉…………………………………………冲浪……
杀人者,人恒杀之,囧人者,人恒囧之。秦星河的本体命魂同感到那丝囧意,眼角连抽了好几下。天魂是末那识元性所聚,也就是潜意识中的本我,只遵循原始天性,根本不理会外在的行为规范。换句话说,秦星河性格中的确存在贪玩享乐的一面,她本人当然会自我克制,但她的天魂可不讲那一套。不顾本体的目瞪口呆,天魂已经秉着“我要玩,我就玩”的凯撒式行事风格,从河里拎起一只鬼,面无表情地发话:【过来,换你做冲浪板了。】
……
【入水时水花太大,重来!】
【金鸡独立!倒空翻!单臂大回环!不会?不会就把你吃掉。】
【老鹰捉小鸡不会?摸瞎子不会?一二三木头人不会?一拍一也不会?什么都不会就滚,下河里跟大头鱼玩去吧!】
【没几下就软了,不好玩,换下一个!】
当真是鬼躯一震意气风发,生杀予夺不过反掌,指哪儿打哪儿,秦星河看傻了。直到天魂嘟囔着:【肚子好饿,加餐……】然后抓起一只双头雉鸡的魂魄送进了嘴里,喀嚓喀嚓跟啃脆饼似的,她的忍耐力终于到达极限,狠狠一跺脚,在原地平空消失。
阳神体净气轻,其速比原身快上十倍不止,何况小秦的本意是收回自己的一魂一魄,天命二魂会合,可以说思想有多快,这两魂接头的速度就有多快。鸿钧来不及阻止,更来不及提醒她先握住拳、见天魂和英魄再露出掌心的“觉”字,情知不好,立拔诛仙剑在手,对着黄泉一剑挥下。
秦星河形随神移,转瞬即到天魂跟前,两“人”同时伸出双手,指尖将触未触之际,猛感头脑一空,四周空间仿佛产生瞬间的位移,意识中闪过瞬间的空白,一瞬的失神过后,涌上了满腔骇然。那一剑隔空斩下,带着运转这一片虚空的浩大法力,恍如整个幽冥世界的气息都与剑势浑然一体,呼应共鸣,一直延伸到秦星河脚下。自她的立足之地起,至神识所及最远的边缘,如滚汤泼雪一般,生生空出了大片白地,成千上万条阴魂一刹那灰飞烟灭,仅余秦星河一身。剑气余威震荡下,连黄泉亦为之断流,滚滚浊浪倒卷上来,在空中静止了一霎才恢复如常。
鸿钧平日极少展露神通,与大自在天一战虽是全力施为,但修为到了他们那等境界,对付凡人的种种玄妙手段都无甚大用,就只是以法力与法宝相拼,除了飞天遁地、声势惊人外,望之只如寻常武斗,显不出多少神异。直到今时今日,小秦始知大罗真仙一击之威,竟至于斯!然而她心绪刚起,就已经被卷入了另一个混乱的漩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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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前尘
小秦先前收归力、精二魄时,就遇到了恶鬼强占魄体的情况,凭一个鸿钧法力书写的“觉”字,才将外来鬼口统统净身出户。眼下天魂到底带些仙人之力,一般鬼魂不能近身,但英魄表面无碍,内里实已盘踞了不知多少条凶魂厉魄。秦星河着急收回魂魄,偏偏忘了露这个“觉”字,饶是鸿钧当机立断,以大|法力斩灭了她周身左近的千万阴神,还是有三十二条凶魂随着那一魂一魄,一起闯入了秦星河识海之内。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人好端端站着,突然多了三十二个对手来争夺身心的控制权,这个要迎着太阳奔跑,那个要蹲下画圈圈,结果会如何?别想太复杂了,结果当然是——一跤摔倒……
秦星河身子一晃,翻筋斗向河面栽落,被鸿钧一把提溜起来。她此时神智已乱,忽而觉得身为飞鸟,双臂如羽翼,曾在天空振翅翱翔;忽而觉得身为虎豹,曾懒懒地晒着太阳,舔舐着皮毛,兴致来了就吼上一声,吓得满林子鸟兽屁滚尿流;忽而觉得身为游鱼,曾长行击水,回溯三千里,只为游到出海的河口产卵……乱成麻花的思维中还掠过一念:原来我是母鱼,还好,女穿男是我的天雷……有个人正抓着我,要不要用尾巴拍他?不,该用爪子挠……这个人给我感觉很熟悉,为毛会有熟悉感?他是谁?我又是谁?
大脑接头过多的后果就是短路,秦星河脑中各种意念此来彼去,横冲直撞,早不分何人何物,见鸿钧紧抓着自己不放,张口便向他手上咬去。鸿钧任由她又咬又啃,目中神光迸射,牢牢锁住她双眼,轻喝一声:“定!”
秦星河一震,眼中暴戾之色稍退,闪过清亮的光芒。趁她意识短暂回笼,鸿钧一缕神识透入她灵台,同时传念道:【阳神返虚,入我识海!】
早在两人初识不久,鸿钧就分出神识来过她的识海,但小秦还从未投桃报李,上鸿钧的识海回访过。她自己的识海最初是陋室一间,后来扩大成网球场,篮球场,足球场,到现在自成一方世界,如果不跟鸿钧比,也算是幅员辽阔了。那么身为大罗真仙的鸿钧,他的识海又会是什么样?
小秦得一语点拨,阳神之躯化实为虚,跟着鸿钧的一缕神识没入他的识海中。张“目”凝望,只觉如同来到另一个洪荒,天空是一样的浩荡高远,大地是一样的苍茫浑厚,天地间一片深沉的油黑,一应山川景象全无,只有肥沃光润的土地,占据了所有的视觉空间,空旷而辽远,饱满而纯净,宛若大笔的炭墨狂涂。在这一方识海中心,站着一个双手撑天双脚踏地的青年,眉目低垂,注视着脚下的大地,温柔得无可指摘。
秦星河因是阳神化虚进入,神魂无所遁形,自然而然连识海一起显现出来,与鸿钧的识海相合。只见连绵起伏的黑润沃土上,凭空冒出一团晶莹剔透的气流,气流中仍是那个玉雪可爱的女童,周围飘浮着一个碧莹莹的琉璃瓶、一颗珠子、一樽三足小鼎、一杆色泽淡青的小旗,那女童颜色憔悴,肌肤透明无血色,但总算不是形体虚幻一碰就碎的模样了。
女童身边还围绕着一群飞禽走兽,闪烁幽幽红光,有寻常的老虎、山豹、鲤鱼、长蛇、蝙蝠、松鼠、乌鸦,也有罕见的蛊雕、狸力、灌灌、长右、鲭鱼等怪兽怪鱼,正是那闯入识海的三十二条凶魂。它们的外形大多残缺不全,缺腿断尾巴瞎眼独耳的比比皆是,更有的开膛破肚,肠子还挂在外面,不用想也知道生前必是葬身兽腹。众多凶禽恶兽盘踞在识海内,搅得气流翻涌,那女童显然也受到了影响,眉毛紧紧蹙着,脸上时青时白,表情不住扭曲变幻。
小秦只清醒了片刻,转眼又陷入迷乱困惑当中,不知己身为何物,是鸟,是兽,是人,是仙?这时一个清和的声音响起,温言细语,仿佛就在她心底说话:“这里明明是你的灵台,是你心境显化的世界,你怎么会拿那些阴神没办法?”
【可我是谁?我的心境又是什么?我想不起来。】
“想不起来,那就做一场梦吧,梦中你不是你,你就是它们,梦醒之后,你还是你自己。”
那个声音缓缓流过心间,秦星河只感一阵困倦涌来,当真合上双目,沉沉睡去,一个接一个地做起梦来。梦里她成了母虎腹中的胚胎,成了荷叶上滚动的一枚鱼卵,成了细草窝巢里的一颗蛋,作为虎崽出生,作为鲤鱼出生,作为蛮鸟出生,吃奶、磨牙、换毛、觅食、学飞、求偶、交|配、产子……每做一个梦,就经历了这一种动物的一生一世,梦境中的时间流逝快慢不等,一开始漫长得像是真正的一生,后来渐渐变快,数十年光阴一掠而过,却又清晰可忆。
每一世的死亡,都是一个梦境的结尾,紧接着就会落入下一个梦,梦中有梦,梦中再有梦,一梦套一梦,环环相扣。秦星河记得,她一共做了三十二个梦,历经三十二世,在第三十二世,她是一只普通的乌鸦。这只乌鸦寿命不长,而且霉星高照,它羽毛还没长齐,母鸟就不见了。跌跌撞撞好不容易长大,第一次飞上高空时,遇到一股强气流,被刮折了翅膀,一头栽在一棵大树上,于是………于是………………………………当然是Game Over。
这只倒霉鸟死去的那一刻,乌鸦体内的秦星河悠悠叹了口气,这一世给她的感觉非常特别,更细腻,更真切,尽管每一世她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做梦,始终全心浸淫其中,但这一世还是真实得令人害怕。下一瞬她的心魂脱离了这个梦,梦境跳转到下一个。秦星河还来不及感受这一世的形态,就听到那个声音在唤“她”的名字。
“星河。”
“星河。”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你在做梦,梦外有人在呼唤你,你由此知道了自己在做梦,也知道你不是梦中的那个你,可你就是不愿醒来。秦星河神思一清,灵台斗然如一面明镜,过往的三十二世历历在目,她一瞬间了悟,只要自己回应那个声音,醒过来的她,就是洞彻心境、掌握灵台化转之能的她。然而…………………………这囧货一向有个把闹钟拍了再睡的毛病……
因此小秦反射性堵住耳朵,大吼一声:“吵死了!”心绪的动荡产生一股力量,直接将鸿钧欲唤醒她的一缕神识弹开,在后者错愕的目光下,她重又跌进梦乡中去了……
穿越前小秦深知自己的毛病,特意在闹钟旁边放了三个老鼠夹,但鸿钧显然没这个准备,他化妄境为梦境,引领秦星河入梦破妄,待她遍历那三十二条凶魂的一生而体认到此为虚妄,自可不为它们所扰,重拾清明自我。可三十二世的梦都做完了,她这入的是哪门子的梦境?难不成魔境劫或前尘劫被引动了?可她仅仅是个金仙,连太乙境的门槛都没碰到!
魔境劫是心劫,要勘破妄心化出的种种幻象,若真是渡魔境劫,无论幻境中过了多久,从入定到醒来,也就是一眨眼的工夫。再说魔境劫可进可退,一旦感到自己渡不过,随时可以退回来,唯有前尘劫一入就再难抽身,非生即死,实是凶险万分。秦星河的修行也没到那个关口,侥幸渡过了,也突破不到相应境界,万一渡不过,就是身死道消,再入轮回。
一念至此,鸿钧面沉似水,暗暗庆幸这是在自己的识海内,两人灵台相连,纵使她渡劫失败,总不至于形神俱灭。这种事旁人想插手也是不能,他微微一叹,祭出乾坤鼎将这一片空间罩住,专心为她护法。
——————我是倒带重播的分界线——————
继那个乌鸦的梦之后,秦星河又连做了两个梦,不过这次是“醒梦”,她先后成为了一颗树种和一粒菜种,却又清晰地记得原本的自己。双脚变作根须扎在地里,叶绿素替代了流动的血液,光与风轻拂叶片的感觉既惬意,又违和。人类的思维与植物简单混沌的意识掺杂,受其影响,她对外界的认知彻底两极化,感识出奇的敏锐,头脑中的概念却很模糊,有情绪上的波动,而没有复杂的思考。
整个梦境过程逼真得让人怀疑,小秦于三十二世纷繁乱象中寻回清明自我,心境已不同以往,但亲历这两场梦,竟有种似曾相识、如履前尘之感。她心下疑云大起,尚未理清思路,就沉入另一个似真似幻的梦里。
这一回她没有变成任何人,任何动植物,她就是秦星河。梦中她如同再世重生,依旧降生在那个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家里,依旧作为一个被父母疼爱的女孩长大,平凡如晴朗的天空,说同样的话,做同样的事,上同样的学校,遇见同样的朋友,谈同样的恋爱,将成长路程上的点点滴滴都重温了一遍。二十二年的人生并不长,梦境按步就班地往后拉伸,很快就到了那一天——
那一天和朋友分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自己对此毫无印象,甚至不记得失去过意识,后来一睁眼,就已经泡在太古洪荒的湖水里了……
世事一场大梦,人生几度新凉。无数人曾发出“人生如梦,梦如人生”的感叹,她却是真的恍惚了,到底是过往的二十二年是一场梦,还是穿越去洪荒的漫漫岁月是一场梦?
秦星河站在熙来攘往的大街上,用力甩了甩头,低头看看身上,仍是夹克T恤加牛仔裤,不是连条缝都找不到的长衣,四周依旧是钢筋水泥的世界,跟识海啊黄泉啊没半毛钱的关系。她刚才是发白日梦了吗?一梦就是二十年!这场白日梦还无比真实,让她一时分不清何者为真,何者为幻。秦星河把拇指放在嘴里咬了一下,尖锐的刺痛窜起,她倒抽一口气,释然一笑。
“NND,见过梦游的,没见过站着就神游的,我果真是封神演义看入魔了,鸿钧?我还元始天尊咧!”
拎着包转过街角,她拐进了一条巷子,这里是本市有名的古玩一条街,街道两旁挤挤挨挨,店铺林立,每一家的门面都不大。多数店里摆的都是仿品,种类倒是多种多样,有青瓷花瓶、砚台、珐琅盒、鼻烟壶、茶具、烟斗、挂屏、书画,也有少量旧货和出土货,偶尔还能看到毛石出售。路边三三两两摆着地摊,摊主大多坐着闲聊,看见主顾也是爱理不理的,虽然人流如织,不时有人停下来问价,达成买卖的却不多。
秦星河对古玩一窍不通,更不知懂行的买家一般出现在早市,鲜少有人大白天来逛的,要想淘到好东西,在周末的早市上才更有机会。她四处张望,想找个书摊淘两本旧书,包里的手机忽然响了:
【大风车吱呀吱呀悠的转,这里的风景呀真好看,天好看,地好看,还有一群快乐的小伙伴……】
秦星河青筋直冒,没好气地按下通话键:“喂?星源吗?你又乱改我的铃声!”
“姐,你癔症了?我昨天根本没回家,是老爸偷偷改的吧。”那边愣了一秒,马上否认了,少年的声线并不浑厚,胜在爽朗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