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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你当成是亲人。
我这辈子唯一信任的人。
你怎可以拿出曾经保护我的宝剑架在我的脖子上？
如若它沾上了我的鲜血，你是怎样的心情？
眼眶中蓄满了泪水，我人生中没有一刻像此时这般无助跟失落过！
为何是你？
你可知此刻，真的好比要了我的命还要疼？
你看到了我眼角滑下的泪了吗？
为何视线如此模糊，怎样都看不清你的表情呢？
你的心里到底装着什么？到头来，我最没有能力去弄清楚的人居然是你……
第八十九章 江山与女人
我突然很不合时宜含泪冷笑出声，立刻成功地吸引住了室内所有人的目光。而他并未因我的反常神色而放松片刻，反而将冰冷的长剑更加贴近我颈部的皮肤，因为那里正滔滔流淌着我炽热的血液。兵器的寒意开始在我颈下蔓延，我甚至错觉地以为它已割破我的血管，流出了滚烫的血液……
我想即使是那样，也抵不上我胸口的痛万分之一。
我无力地将身体靠近了他的前胸，仰头问道：“萧楚，这就是你的目的吗？”
这个曾经给我最大保护的男人，此刻却冰冷着无言，只是紧握长剑的手微微发抖。无法控制热泪从眼眶中滑出，心上的痛，何止万倍千倍……
我垂目低声道：“这么细的宝剑，够不够锋利？抹了脖子，能即刻死吗？我——怕疼……”背后坚实的胸膛剧烈起伏，却没有言语。
萧楚果然是皇帝的人，也唯有他才详细地了解我跟慕容卿错综复杂的关系，可是眼下这种复杂的状况，挟着我真的可以威胁到谁吗？
我本无心搅入这场皇家之战，可是看着眼前两个男人，突然很想笑。兰墨苏老爹，一个为了江山算计一生的老男人，断不会为了一个失散多年的女儿而放弃眼前唾手可得的权势跟江山的。
慕容卿……
他会为我做什么？他会为我放弃皇位吗？
为何眼下的窘境，竟然让我心生一丝快感呢？
爱谁谁？我眼下什么也不想理了，难题丢给你们，不管是死是活？都是你们说的算了，不是吗？
我现在颇有一丝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意思。
我嘴角噙着一丝冷笑，看着此刻眉头紧锁的慕容卿，我想他一定能看懂我眼中的深意，他会怎么做？我居然有些迫切地想知道。
时间冰封万里，他只是紧皱着眉头，并无丝毫的反应。
我紧咬着下唇，用冰冷的目光射向慕容卿，一切都是梦，现在该醒了……
我在他权利的征途上，只不过一颗毫不起眼的沙粒，甚至虚无过空气。可那些过往的耳鬓厮磨，情话绵绵，难道全是虚幻吗？如若是幻境，可为何连他在我耳际的呼吸都那么真实难忘呢？
我含泪反头对皇帝笑道：“皇上，您的如意算盘，打错了吧？”我丝毫没有掩饰语气中的鄙夷。
皇帝不怒反笑说：“不见得……”
皇宫里厮杀声不绝于耳，突然一个尖锐的声音传来——
所有人向门外望去……
没有厮杀的官兵——
却看见一个单薄的中年女子拖着几乎瘫软的身体，摇摇欲坠奔了过来，身后跟着几个眼神惊恐的宦官宫女。
太后……
顿时，我倒吸了一口气，虽然我自己生死不知，可看见她近乎于绝望的眼神，心头却没来由的一痛……
她心里的痛应该我们无人能及，亲生儿子用亲生女儿威胁自己一生中最爱的男人，这种状况，只怕不是任何一个普通女性能承受得住吧？
霍相看清来人时，明显身形一滞。看着这个沧桑的男人如此慌乱，我心头居然腾起了一丝快感。
太后费力地挺了的挺背，对皇帝喝道：“放开她！”语气威严，可眼神却仿佛透露着乞求。
我心中一酸，原来这场战争中，却还是有人疼惜着我的，只可惜，我却不知道拿什么来回报她。
皇帝凝视着太后，并无半点颓气，冷冷道：“母后，儿臣今夜恕难从命。”
太后挺着的腰支一滞，话锋一软，柔声道：“皇上，你不能伤害她。就当母后求……”
“莫再说了，说清道明，反而更不好收拾了，母后。”皇帝突然打断道。
我在心头苦笑，皇帝果真不是寻常人，了然一切，却不动声色，隐忍数年，势必要给动摇他江山的人致命一击。
“来人，送太后回宫。”皇帝语气中已经明显透着不耐烦了。
太后一路奔走过来，发髻已经散乱，此刻半分雍容华贵的影子也没有，活脱脱一个撒泼的中年妇人，只是面上痛苦无助的表情却如冰针一般，一次次扎在我的心上。
这本是男人的战争，为何扯上我们两个无辜的女人？我们招谁惹谁了？
这时，跟上来的宫女慌忙上前要搀扶太后，可太后却身躯一拧，有些癫狂地奔到霍相面前，死死地盯着霍相，一颗晶莹的泪水从她已沾染了岁月痕迹的眼角滑下，滴在她华服的衣襟……
宦官宫女，被举止怪异的太后吓在了原地不敢上前，太后看了霍相半晌，低声道：“你……会保护我们的女儿吗？”
全场顿时一片寂静，谁也没想到太后会说出这么一句如原子弹爆发一般强大威力的话语。
霍相咬着牙不做声，可我却看见他胡须微微抖动。
太后看着没有言语的霍相，赫然冷笑道：“我一直错看你了，原来所有的一切并不是为我，而是为了睿家整个的江山，我着实太傻了。太傻——哈哈——”太后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凄厉……
看着有些疯狂的太后，霍相终是开口道：“茹儿，当我看见你站在朝堂之上的时候，睿家就欠我的，欠我你的数十年风华，欠我你与我相守的快乐，他们欠我的太多太多，所以我只是取回他们欠我的一切。包括你，唯有如此，我才能真正的与你相守。”说到最后，霍相居然有些老泪纵横的意思。
我不会信他说的，他明明是找了个夺取睿家江山的借口而已。
只是我不知道太后信不信？
太后身体轻晃了晃，下唇抖动，半晌扯出一句话：“包括无视我们女儿的性命吗？”
霍相深吸了一口气没有言语，表明了立场。
我居然冷眼淡定地倾听着他们讨论着我的生死，没有半分心如死灰的感觉，相反的，霍相如何决定，我半点不关心。
我冷冷地将目光递到慕容卿身上，没想到他也审视着我，没有表情，没有深意，仿佛看着一个与自己无丝毫关系的陌路人。
这一刻，我的心突然开始枯萎了，甚至瞬间就会死去一般……
什么狗屁情话全是鬼扯，男人，尤其是野心的男人，怎可跟他放感情，大错特错了……
权利的争斗，不是靠手段，而是谁的心够狠！
显然，面前的三个男人狠心程度不相上下。谁会得到最后的胜利，却已与我无关了。
太后冷笑道：“我今夜要撕开你的假面具……”
霍相突然笑道：“你看似纯良的宝贝儿子不也带着假面具吗？”
太后反头看了看皇帝，眼中装满了不解与心痛。
皇帝叹气道：“丞相，如若朕不附着面具，只怕活不到今日。”
霍相目光如烔，说道：“婴宝入宫十余年，却未能怀上龙种，就怕也是皇上你的面具吧？”
皇帝摇头笑道：“江山未稳固，朕如何敢有子嗣呢？”
我倒抽一口冷气，天哪，这就是皇宫，这就是皇帝，这就是皇家，居然连子嗣都是需要计划生育的，不知是可喜还是可悲？
霍相看着太后说道：“这就是你的孩子，如若不是我提防得紧，就怕我终其一生都是徒劳。”
“权利当真对你来说如此重要吗？”太后眼神黯淡，凄楚地说。
霍相激动地说：“茹儿，只欠一步就一步，你容我完全自己的心愿，也是我们两——呃——”
待我反应过来时，赫然看见太后手上的金簪已没入霍相的胸口，太后咬着下唇，愣愣地看着自己心爱的男人在自己怀中一点一点软倒在地……
血从太后紧握着的金簪末端一点点的渗出……
所有人都愣在原地，均反应不过来发生了什么情况……
太后随着霍相软倒的身躯一起瘫倒，坐在了地上，嘴上不停地念叨：“我不允许任何人伤害我的孩子，不许，我不许，我不许，谁了别想伤害我的孩子，谁都别想……别想，别想……”
我惊恐地望着眼前瘫坐在地上的中年妇人，有那么一刻，我好想喊一声“娘”，尽管我从未真心把她当作过……
我眼中装满泪水，却如何也道不出那个“娘”字，唯有任泪水汹涌。
原来一个女人在深爱的男人和孩子之间，是这样抉择的？
此刻，霍相双目瞪圆：“茹儿，我……想过万千种……死……法，只是未曾想到，却……是你……送的我上黄泉……路。”霍相眼神倾刻间又变得柔和，费力地抬手撩起太后耳际的乱发， “茹儿，我……好怕，怕……来世……来世，认不出你来……”霍相断断续续地说完了这句话，头一偏，埋进了太后的怀中，抬起的手臂也无声的落下。
时间如同静止了一般，太后摇头望着怀中仿佛安静睡去的男人，下唇抖动却说不出一个字。
看着崩溃边缘的太后，我周围的空气仿佛被抽走一般，呼吸不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突然传来太后怪异且凄厉的笑声，听似笑声，实则更似一种无法压抑的痛哭，无法释放。我跟皇帝同时感受到太后的不妥，而我却被萧楚控制着，无法上前。
皇帝一步跃到太后身边，低声唤道：“母后……”
太后赫然紧紧揽紧怀中双目紧闭的男人，惊恐地说道：“不准伤害我的孩子，谁都不许！”继而又柔和地将脸贴在怀中已然没有呼吸的男人脸庞上，温和地说：“黄泉路上，你要乖乖等我哦，可莫要先走了？”话毕，速度极快地拨下霍相胸口带着鲜血的金簪，往自己胸口刺去……
时间再次凝结，每个人都惊恐万分地看着太后紧握着那支带血的金簪刺向自己，而离太后最近的皇帝却愣在了原地……
第 九十 章 最终的赢家
我瞪大了双眼，忘记呼吸……
突然，慕容卿一个箭步上前，伸手一挥，几乎快要刺进身体的金簪呈弧线状飞了出去……
顿时，在场的人都同时松了一口气，皇帝一把将几乎昏厥的太后揽在了怀中，而我却无法上前去，只能焦急地看着神智不清的太后虚弱地靠在皇帝怀中。
半晌，皇帝吩咐宦官宫女将太后带离了御书房，看着在宫女搀扶下离去的太后，心尖似被火烧一般。我眼中再无太后，她只是一个为了子女不惜牺牲爱人跟自己生命的女子。为何？长久以来，我从未将她当成是自己的亲人呢？一路以来，自己却只是想着为萧诺寻一个安全的庇护场所，从头到尾都没有真正将她当成自己的母亲。
我真是个混蛋？
如若她今夜真的血溅当场，我会带着内疚直到死去吧？
皇帝望着太后离去的方向，久久未能回过神来……
两个禁卫上前抬走了霍相的尸身，看着霍相平静如睡去一般，也许今夜没有太后的出现，他很有可能成为一世枭雄，名垂史册。却未曾想，一个野心勃勃处心积虑男人居然被一根毫不起眼的金簪夺去了性命……
不得不说，真是人生如戏。
他的大戏已经散场，而我这场折子戏却不知如何演下去？
三个男人的战争，现在已有一个败离出局，剩下两个城府极深的同父异母的亲兄弟，谁会是最终的赢家？而我这个可笑的配角该退场了吧？
御书房外的厮杀声未停，眼下却不知丞相的人攻进来之后，发现丞相大势已去，会是何种局面？
此刻，我居然担心起眼前势单力薄的慕容卿的安危，我还真是犯贱的命啊！
霍相已去，现在所有的罪名都压到了慕容卿的头上，我不敢想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眼前黑压压的禁衣卫，面对着形单影只的慕容卿，即使他身手再好，也犹如草屋跟飓风抗衡一般无助。
陈舞，眼前这个不顾你生死的男人，你为何这会还要替他担忧呢？难道你真是欠虐的命吗？
我低下头，逼着自己不去想任何人，包括现在依然威胁我生命的萧楚，这个时空的男人都太复杂，谁都不是一眼望得到边的，心……好累。
我叹口气，不怕死地问道：“皇上，我……可以离开了吗？”
皇帝转过身，温和地笑道：“你以为朕是为了牵制霍相，才将你召来的吗？”
慕容卿看着负手而立的皇帝，突然冷笑道：“你当真如此担忧失去你的皇位吗？”
“你不是我，你永不能体会到。”皇帝跺到慕容卿面前，“我无法信任任何一个人。”皇帝居然没有用朕，就仿佛一个普通人跟好友聊一些烦忧那般平常的语气。
慕容卿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又跟皇帝说：“可她确是你的姐姐，你当真不在乎吗？”
“你还是我的亲兄弟呢？”皇帝突然笑说。
我有些搞不懂他们的你来我往，状似平常的语气，明显带着暗涌澎湃，可又让外人无法清楚地听清深意。
慕容卿蓦然笑道：“你当真认定眼前这个女人对我来说如此紧要？”慕容卿说完勾着嘴角望着我，而我却心虚地不敢正视他投向我的目光，内心极为恐惧他接下来会说出的话语。
是啊，我算什么，也许对慕容卿来说压根什么都不算！
此时，厮杀声越来越弱，我想这场宫变应该就快要分出胜负了吧？
慕容卿与皇帝含笑对望着，又仿佛在读彼此眼中的深意，半晌，也没人吐出半个字，直到御书房塞进了一批配械的士兵。
如流水一般涌进的配械士兵将御书房重重包围，让我没想到的是，我居然瞥见了几张无比熟悉的面孔。
以乌鸦为首，大个子，柳冰依，依次汹涌了进来……
这时，我才赫然发觉，这些都是御秀城那些作战英勇、训练有素的军队。
每人身上都血迹斑斑，看神色就可断定那鲜血绝不是他们身上流淌出来的，那应是无数跟他们厮杀的人留下来的失败送命的证据。
怪不得慕容卿总是一脸笃定的模样，原来他的势力早已渗透入了皇宫。亏得我还自作多情地去担心人家。
此刻，我也真正明了自己今夜的职责跟角色，原来我是皇上用来牵制慕容卿的棋子？
乌鸦一头嚣焰的黑发迎风狂舞，眉头紧皱，喝道：“这帮子绣花枕头，爷还没过瘾呢？”陡然看见室内僵持的局面，愣了愣神，道：“慕容，怎么搞了这么久，还没弄清楚明白？”
乌鸦看了眼被宝剑架着脖子的我，厌烦地跟慕容卿说道：“这个惹祸精，你迟早把命送给她。”
慕容卿沉默不语，眼神却未从我身上挪开半分。
乌鸦看了眼慕容卿，又开始心烦地跟萧楚嚷嚷道：“你下手狠点，今个就将她弄死算了，免得我看着眼烦。你要是下不了手，我来！”乌鸦自顾自地说着，完全不理我杀人般的目光。
半晌没有言语的慕容卿突然开口对乌鸦说：“好，你动手吧！”我的心顿时沉入了谷底，我没听错吧？他让乌鸦杀我！他居然让乌鸦杀我？
他——居然让乌鸦杀我？！！
此时，慕容卿又补充道：“日后……我会跟慕容玄如实——。”
“就当我没说，你们自行了结——”乌鸦打断慕容卿，独个一边待着，再不言语了。
皇帝突然露出狡黠的微笑，同慕容卿说：“如若你可以眼睁睁看着这个女人为你送命，王位我拱手相让，君无戏言！”
为何所有的难题都围绕着我的小命？我的命就如此地贫贱吗？
换成伟大的女性，是不是真应该像乌鸦说的，此刻我自寻短见，将自己草草了结了，然后去成全慕容卿的宏图霸业呢？
可是我不是伟大的女性？
我怎么可能如此轻贱自己的生命呢？
不珍惜生命的人，我是非常瞧不起的，为了不让自己瞧不起自己，所以我得好好珍惜生命！任何时候我都不会轻言放弃自己的生命。
只是眼下，慕容卿的沉默已经完全否定了我生还的希望，我现在仿佛浑身被人划了无数刀，又被扔进了盐水里，痛——直接到了骨子里。
今夜好戏太多幕，也让我真实地了解到一个个男人面具背后的真实面孔，他们没一个值得我信任，尽管我原先是如此的依赖跟信任他们。
如果我真的活不过今夜的话，我的萧诺怎么办？想到萧诺稚嫩的小脸，我更加不想死去！
可是这世上已没谁可以救我了！
僵持着半晌的沉默，我心如死灰般仰着脖子对皇帝说：“皇上，我有话要说……”
皇上看着我：“说——”
我直直地看着慕容卿，却跟皇帝说：“如若今夜我必定要死的话，可否让眼前这个男人亲手了结我？我……我要让他永世都无法忘记自己为了权利亲手杀死一个深爱他的女人——”眼眶一酸，我居然很不争气的掉下了眼泪。
好不容易才弄明白自己的心意，却从未跟他表白过一句，选在此时甚好。说出心底的话，黄泉路上也不会有遗憾。
只是此时，我不想去考虑慕容卿的内心了，我心已死，亦不想让他快活。
只怕我的这些话只会让他一笑而过罢了。
慕容卿听完我的话，眉头拧得更深，微眯的眼眸中似乎还带着无法掩饰的怒火，仿佛厌烦我死还要拖累他一般。
罢了，罢了……
一切过往，烟消云散，随风飘远，我垂目别开头去，一切反倒平静了，真实了。
这就是我的结局吗？
只是为何自己连站立的力量都没有，从胸腔到腰腹仿佛被铁链锁在一起，流着血，连着肉，我要很努力才可以让自己挺直着身躯，不露一丝怯意。
皇帝突然笑说：“其实你可不用死的！”说完皇帝满脸笑容地望着慕容卿。
我亦苦笑着望着慕容卿，黯然道：“死不可怕，可怕的是……心死。”说到这里，心中却涌过不甘，我逼视着慕容卿，冷笑道：“如若我死了，去到阎罗殿，我定求一个遗愿，愿这个男人永享孤鸾之命，一生孤独，一世无情……”
慕容卿目光紧锁住我，我也毫不畏惧与他对视着。半晌，他赫然微微一展笑颜，带着平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