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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深切期望让你觉得受不了了吧？”丹尼斯不由地笑了，果然是这样，那个男人太过天真了。
“你不觉得他是对的吗？”江宁转头看他，“我隐瞒了事实，害了爸爸妈妈真正的孩子，是我错了。”
“是你主动说要换的？或者是你故意让他们生活得很惨的？”丹尼斯捡起地上一个贝壳放到江宁手上，“你什么都没做过。你只是害怕，害怕不是罪名。”丹尼斯忽然觉得那个男人很混蛋，用情感和道德双重绑架了她。一个人的能力是有限的，她才几岁，怎么能承受得起这些？
是这样吗？江宁握紧手上的贝壳，第一次有人跟她说她没有错，她竟然觉得有点不真实。“丹尼斯，你有没有听清楚？我三年前就知道这件事，我一直在体检，血型检验不会出错，可是我从来没有去查过他们过得怎么样，我连想都没想……”江宁混乱地不断重复着，这些都是泰锡昨晚攻击她的理由，毫无疑问击中了她的软肋。
“是没想？还是不敢想？”丹尼斯牢牢握住她的肩，“看着我，你是有内疚的，你不是毫无感情！别那样想自己！”他厉声说着，“我们敬佩品德高尚的人，可是做不到他们那样并不代表我们错了，生活里多的是普通人，你只是他们中的一员，你没有错！”无论错了还是没错，现在都不能击垮她的信心。
江宁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喉咙却突然哽住了，许多情绪一拥而上，她软倒在丹尼斯怀里，两手紧紧抱着他的手臂，像溺水的人抓着求生的浮木，一时间泣不成声。
丹尼斯像对个孩子一样，顺着她的背，轻哄着，等着她哭完。她需要发泄，三年的时间太久了，久到那些痛苦在她心里已经生了根，他希望这次是连根而起。
…… …… …… ……
除了泰锡外，她从没有跟其他人亲密相触。江宁觉得这种感觉很新奇。眼泪已经干得差不多了，她却不想起来，这样有人可以靠着，真的很好。
夕阳渐下。两人都没有注意到有一道身影来了又去。
“起来吧。”天到了一定的时候还是会黑。江宁叹了口气，从丹尼斯怀里起身。这么长的时间，泰锡一定到处找他们了。这里就这么点儿大，也许他已经来过了？江宁不确定地想。如果他来了，听到她那些话，该怎么办？或者是发现她跟丹尼斯这么暧昧的姿势，会不会多想？
“怕他看到了？”眼见着江宁又皱起了脸，丹尼斯忍住心底的在意，装着若无其事笑问。
“嗯。”她担心地点头。江宁对感情有些傻，她认为在跟一个人交往时，专一和认真是很重要的。所以尽管听明白了丹尼斯的话中话，她还是选择装糊涂。离开这里后他们就没有联系了，她想。
“江宁，你害他进了医院，你已经补偿过了，你跟他交往了，是他先离开的。他现在已经不在你的负责范围内了。别把你自己跟他拴紧。”丹尼斯走过来想拍拍她的手，江宁却避过了。
“丹尼斯，我还是那句话，别喜欢我。”某些时候，态度明朗一点对谁都好。说完，江宁转身离开，背影异常决绝。
丹尼斯低身捡起那枚还残留温度的贝壳，嘴角挂着浅笑。
…… …… …… ……
“迈克，艾伦哪去了？”回到一开始落脚的地方，江宁看到太阳伞还在那里，但是泰锡却不见了。一起的只有愁眉苦脸的迈克。
“你是他的女朋友？你跟丹尼斯害死我了！”迈克一脚推倒刚才一个小时内垒好的宫殿，委屈地说：“他让我带句话给你，为了这句话让我在这里等了一个多小时！”他趁机抱怨，“你待会要好好说说他！你看多少女孩儿经过我都没法跟上去，我损失了多少！”
“他说什么？”江宁只听重点。
“别不耐烦！一个多小时我都等下来了！”迈克迅速起身，“让你今晚别跟我们一起走明天他会开车带你回学校。”交代完留言后他马上撤了。朋友的感情绝不能多管，特别是当两个好朋友都看上同一个女人时。迈克深谙此中之道。
27。分手
泰锡极少抽烟。他一直记得俊熙告诉过他，恩熙讨厌烟味。每次下意识要掏烟他总会想起这句话。久而久之，也就不怎么抽了。
现在，房间里却弥漫着一片熏人的烟雾。
泰锡出神地望着指间缭绕的烟气，脑子里不由自主想到刚才的情景。
他听到了什么，抑郁症？自杀过？是他把她逼成这样的吗？他从烟盒里又抽出一根烟，点燃着，猛吸了几口。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一地的烟蒂昭示着他此刻混乱的思绪。那个男人说她没有错，怎么会没有错？如果没错为什么会内疚？难道她宁愿糊涂着过下去也不愿一次性解决吗？
泰锡想不通。当断不断，他最厌恶的就是拖泥带水。
同样是男人，丹尼斯的企图他一眼就看得出来。他安慰她，用最甜蜜的谎言欺骗她，他让她继续迷失在懦弱里，然后一点点攻破她的心防。
恩熙被引诱了。她的心智并不坚定。她有了一个极好的借口，那个男人告诉她她只是普通人，普通人有犯错的权利。
泰锡有些失望。谁都可以这样想，可是那个人不能是她！这不是苛刻。他见过很多像她一样的人，像只老鼠一样只懂得逃避，终日活在恐惧中，那些消极的情绪会一日日消磨掉人对生活所有的激情。而她现在已经逐渐走向那个方向了。
无力感逐渐占据他心里的每一个角落。他甚至开始怨恨父亲，为什么要让他知道？不知道的话，会不会快乐一点。她仍是那个浑身充满温暖的女孩，有着慈爱的父母温馨的家庭，每次接近她，他好像都能感受到那股热力，这会让他觉得离光明又近了一步。
尹家是他珍藏在心底的一个梦想。他一直渴望有一天，他的身后也能有这样幸福充实的所在。每天回家后，温柔的妻子会怜惜地慰问他一天的辛苦，她会把家里操持得很好，一点也不用他操心，他只要跟大部分的男人一样，在外全力打拼就够了……
“咚咚——”房门被敲响了。
“泰锡哥，你在里面吗？”是她的声音。对了，他让迈克转告过她要留下来的。泰锡掐灭了烟蒂。走过去打开房门。
“泰锡哥，你在抽烟吗？”她皱了皱眉头，掩着鼻走进去打开窗户。那股厌恶的味道才终于散了些去。她又打开了灯，房间里顿时盛满了一片暖暖的橘黄色光芒。
泰锡猝不及防，眯了眯眼睛。好一会儿才适应了光线。
她低身捡着四散的烟蒂，接着收拾桌面。动作那么熟练，那么自然，嘴里絮絮叨叨的，埋怨着他不爱惜身体，跟他记忆里的那个温暖的背影一模一样。
可是，为什么理想跟现实会有这么大的不同？泰锡走过来，拉起她，紧紧地把她抱在怀里。
江宁有些愕然。“泰锡哥，怎么了？”她轻轻地问。
“恩熙，别离开我……”泰锡带着些脆弱低低地说，脸埋在她肩脖处，用力嗅着她的味道。
“……”江宁轻顺着他的背，无言地安抚着。
好一会儿，泰锡才放开了她。他细细看着她的眉目，指尖巡摩着，弄得江宁有些酥麻。她不适地向后退了一下。
这一动像引发到了什么开关，泰锡猛地伸掌按着她的脑后狠狠啃噬着她的唇，激烈地掠夺着她口内的空气。
尽管亲密接触很多次了，但江宁其实并不喜欢这样的激吻。她掐紧掌心，心里默数着时间。
终于又过去了。泰锡喘着气离开了她的唇。他深深地看着她，没有，眼睛里一点情动都没有！
“怎么了？”江宁问，抬手擦干唇上的湿润。
“你说你喜欢我才想跟我在一起，对吗？”泰锡抚着她的唇，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当然是。”江宁的心提了起来，仍然矜持地笑着。
“恩熙，我的身体已经没有事了。我治好了。”泰锡蛊惑般说道，眼神一暗，手指滑到她的领口。
江宁下意识地身体一颤。“那很好。”她言不由衷地说，向后退了一小步，危险！
“我一直不明白一件事。”泰锡一手按在她的心脏上，四目相对，“你说喜欢我，却从不在乎我对那件事的看法，你只是怕我会告诉你的家人，对吗？”
无需言语，手下突然加快的心跳声替她做了回答。
江宁脸色苍白，她拨开了他的手。
一直以来的困惑得到了解释。为什么她可以那么轻易地说出分手，她从来没有爱到深处的意乱情迷，一直那么冷静，不会因他的想法而有任何动摇。
仿佛是在此刻，他才看清了她的心意。
再冷血的女孩，只要真正爱上了，即使心里的想法南辕北辙，也不会不在乎情人的感受。而她却全然不同。
她没有喜欢过他，或者说，她的喜欢仅仅停留在表层。
“其实我伤得没有你想象得重。那一次，父亲早就派了医疗小组过来。”泰锡终于决定把所有的事情全盘托出，“也是他告诉我你血型上的异常。”
“嗯。”江宁低着头静静地听着。
“恩熙，你不用再感到有压力了。你没有对不起我，不用为了这个勉强跟我在一起。那件事，我不会告诉俊熙，我不会跟任何人说……我们分手吧。”这才是她最想听到的吧？而不是那些重复的说教。心头覆盖了多天的阴霾逐渐散开，泰锡突然觉得那个会强迫她在坦白与他之间做着选择的自己多么可笑。
她不会按着他的想法前进，没有足够的喜欢，没有足够的动力。而他也不应该想着改造她，这与他以往对女孩子的方式大相径庭。合则来，不合则去，他一向是抱持着这种态度的，居然会在恩熙身上栽了跟头。
是因为太在乎，所以才忘记了吧？泰锡想着，更难以置信的是他现在居然心里还有一丝期待，期待她会摇头……
“分手。”江宁点头，表情有些落寞。这次是真的分手了。真的很难相信，下午他们才说要在一起，晚上就已经变了。她知道泰锡肯定听到了她跟丹尼斯的那些话……
这样也好，除却悲伤外，心底还是轻松了不少，是完全放下大石块的那种放松。
她想离开，现在走还赶得上迈克他们的车。泰锡的声音却重新在身后响起，“恩熙，我知道分手了我也就没有资格再干预你些什么了。但是那个丹尼斯不是好人，他说的话是在哄你的……我们还是朋友，我不想看到你被他骗了。”朋友这两个字说得有些艰难。
“我知道……”江宁闷着声，“不用再担心我了，我会处理好的。”泰锡这么一提醒，江宁才突然醒悟过来。丹尼斯的开导很有效，只是……太有效了，不禁让人怀疑他是不是早针对她做了心理干预方案。
泰锡到底还是不放心，他连夜开车送她回学校。江宁坐在副座上，心底突然涌起了些物是人非的悲凉感。她对他不是没有感情，从十六岁到现在，如果说没有一丝动心那是骗人的。如果泰锡不知道那件事该多好，他们一定会好好的……
“在想什么？”泰锡一边开车一边分散心神问她，直到现在，他还是需要询问才能知道她的想法。
江宁嫣然一笑。“我在想，要是有两个泰锡哥就好了。一个知道我的事情，一个不知道。那在我们分手以后，我一定会好好珍惜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泰锡哥。”
“你还懂得怎么安慰我。”泰锡撇嘴，要是真的不舍，刚才为什么不拒绝？
“我说真的，别不信我啊……”
车内江宁着急解释的声音还在继续，泰锡的嘴角不禁起了一丝笑意，他愿意听她说这些，这是她第一次在那么放松的状态下跟他聊天，没有害怕说错话的小心翼翼，也没有拘谨的专注，那么亲昵，跟对俊熙一样。
28。搬家
回到学校后的江宁像卸了个包袱似的，浑身充满干劲。隔天是周一，她向系里递交免修部分课程的申请，她不想在某些几乎可以不用学的事情上再浪费时间了，她跟教授保证她的能力绝对能通过每一学年的语言考试，教授半信半疑答应了她。
少上了几门课，时间变得极其充裕。江宁第一件做的就是在校外找个公寓。她实在受不了那些夜半无人喜好在楼上大声唱歌跳舞的没公德心的家伙了。周末回来后，她心情极好，本着同住一栋宿舍楼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想法，她特地带了礼物上楼去拜访他们，谁知道那些人礼物收了噪音却一点没减少。
在连续被吵醒三次后，江宁做了一个决定：只要她一找到房子就向学校的物业管理投诉他们！NND，忍无可忍无须再忍，一直笑眯眯的别人还真当她好欺负了。她甚至想不明白前些日子自己是怎么忍下来的，真是包子到极点了！
学校里想找人分摊房费的学生很多，几乎不用怎么找，江宁就在学校的买卖论坛上锁定了其中一套公寓。价格合适，环境居然还不错，房子的格局也符合要求。按着网页上面的电话打过去，接听的居然是泰锡。听到声音时她还真的被吓了一跳。
显然泰锡也愣了。“……恩熙吗？”他迟疑地问。
“泰锡哥……”江宁想起泰锡曾经说过他在曼哈顿有一处房子，还真的这么巧，她就选中了他的房。真是……太无语了。她直想撞墙。这是什么概率，居然也让她给碰上了！买彩票也没这么准的。
“没事，我按错电话了。”说了分手还不到三天，再住在一起不是很奇怪吗，江宁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
“……你打的是固话吧？”谎言瞬时被戳破，泰锡在对面低沉地笑着，“恩熙，你想租房子吗？”
“嗯……”无奈，只好承认。
“我最近要离开一段时间，房子借给你吧。”
“去哪？”江宁不自主问了出来，她咬了咬唇，觉得现在的情况真诡异。
“实习。”泰锡简短回道，“明天到我这里来拿钥匙吧，后天我就走了。”他说着，然后挂了电话。
第一次被泰锡挂电话，江宁盯着手机看了足足有三秒，然后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他们分手了，她不再享有先挂的权利。
心里突然多了些郁闷。泰锡不会再处处让着她了，这就像一个一向享有VIP特权的人突然被通知你的卡年限到了并且此项业务已经取消续费无效时的感觉，憋屈。
…… …… …… ……
气闷归气闷，第二天江宁还是去了他的公寓拿钥匙。
手里捧着他刚煮好的咖啡，江宁默默收回了打量的眼光。泰锡，好像有点不一样……
“恩熙，这是钥匙。除了我房间的那一条外，整间公寓的钥匙都在这里。放心吧，我不在这里住。”泰锡从房里出来，边走边嘱咐。
跟以往没什么不一样啊，还是喜欢穿纯色的棉质休闲服，眼睛很亮，是那种精气神很好的神采飞扬，皮肤一如从前，好得能掐出水，一点痘痕都找不到，嘴唇一张一合的……
“看什么？”泰锡在她面前挥了挥手，“听到我说的吧？”
“……再说一次，刚才发呆呢。”回过神来，江宁一点没有不好意思地直接要求。经过沙滩那几天，她发现自己对着他，脸皮厚了很多。= =
“……我刚才说你一个人住这里不安全，想让幼美陪你。”泰锡叹着气，重复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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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江宁听明白后，马上就拒绝。幼美和妈妈关系那么好，要是让妈妈知道他们分手后她还住在泰锡的房子里，不唠叨死她。
江宁也想不明白自己是怎么想的。按道理，她应该和泰锡渐渐疏远不再来往的，可是泰锡送她回学校那次，她突然就觉得两人间亲近了不少，心上的缝隙一下子被填满，多了一种很奇妙的东西，有点像她对俊熙的感情，又不太一样，暖暖的甜甜的，裹着一层含糊不清的雾气，这是以前他们KISS过多少次她也没感到的。
“你一个女孩住在这种地价昂贵的地方，还是单身，要是被人跟上了，看你能这么办！”泰锡异常决绝，“不让她过来就住回学校！”
“……这里很贵？”江宁却听到了一个不一样的重点，“一个月不是才300刀吗？”就是觉得才300刀她才会过来拿钥匙，她还是准备给房租的。
“……我肯定打少了一个零。”
“你去抢！”
讨论的结果是，幼美可以不住过来，但是偶尔会过来巡房。江宁的反驳全部被镇压，泰锡威胁她说不然就让俊熙住过来，然后让尹爸爸尹妈妈也过来常驻。
这个小人！江宁被迫答应。
…… …… …… ……
“其实幼美过来也没有什么用处……”江宁坐在副驾上还在碎碎念。刚才一时说漏嘴说她已经收拾好了行李，泰锡一听马上让她把行李搬过来，说他明天要走了只有现在有空，一副理所当然她想搬家当然他要出力的表情。
江宁居然也没有拒绝。这放在以前她绝对是宁可自己多麻烦一点也绝不骚扰别人的。难道他们之间真的是做朋友好过做情人吗？她一路思考着这个问题。
“幼美学的是防身术，她从小身体不好，她妈妈担心她被人欺负，就送她过来跟我们一起学，真打起来我也不一定能赢。”泰锡一边转着方向盘倒车进路边的车位，一边随口答她。
“……真是看不出来。”江宁呆了呆，她怎么样也想象不出柔弱的幼美跟人打架的情形。
“你要是有时间可以跟她学学。”泰锡示意她下车。
江宁还没试过跟泰锡这样散步。
两人漫步在校园里，来往的人都把目光不由自主放在他们身上。男的高大英俊，女的娇俏可人，怎么看怎么登对。
泰锡似乎十分习惯这样的注目，他完全没有任何不妥，还是自然地询问着江宁在学校里的事情，举止优雅，气质出众。
有一些人，天生就该是活在聚光灯下的。江宁观察了一会儿，叹息着承认了这个事实。与他相反的是，她不喜欢被人当稀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