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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要问这个。刘青笑了一下,答道:“我和宁王……除了朋友,不会再有什么。”
陆宝成握紧了拳头:“是不是,是不是他……不愿给你名份?
“不是。”刘青摇摇头,一股暖流涌上刘青心头——这个大哥,是真心的关心她,“是小妹不愿。”
“哦。”陆宝成点点头,“有什么事需要大哥帮忙的,尽管说。”
“好。”
看着陆宝成走出透月轩的院门,刘青才慢慢回到房里。她的身体已恢复得差不多了,明天她便要离开此地,她不喜欢分离的场面,便让她在此跟陆宝成道一声珍重吧。
晚上吃过晚饭,刘青慢慢走出透月轩。四野凉风习习,渐渐笼罩在一片苍茫之中。虫声渐起,蛙鸣声声,垂柳拂风,荷叶曳舞。
在这样一个静谧的夏夜,刘青望着李植居住的如墨居,心里却久久得不到宁静。
走之前,她想知道李植的情况。尽管见到她,对他不但于事无补,有可能反而更糟,可她不能当成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对他漠不关心。李植她虽不能接受,但对这份致超越男女之爱的感情,她还是满心感激的。感谢在这茫茫人海中,有这样一个人,能这样的赏识她。
“主子,月亮上来了会有露,你身体还弱,咱们回吧。”身边的甲影轻声劝道。这姑娘做事稳重温柔,不似乙影那般爽直火爆。
刘青摇摇头:“扶我去如墨居。”
“什么?主子……”
刘青打断她的话:“别废话,走吧。”
归园依夕照山而建,一半临湖,一半依山。她与李植、陆宝成三人的居处,只有她的透月轩依山傍水。李植和陆宝成所居的如墨居和湖天苑则只临湖,一人一个两进的院子相比邻。
站在李植的院外,刘青却踌躇了一会儿,才对甲影道:“叫门吧。”
第一百四十八章相遇,只为错肩
甲影叩门后,出来了个小厮,看到甲影,愣了一下,待看到刘青,惊喜道:“刘公子,您可来了。我们公子……”说完眼泪就流下来了。
刘青心里一紧:“你家公子怎么了?”
“公子他……公子成天喝得醉熏熏的,还一直叫您的名字。小的说去请您,公子又不让。”那小厮吸了吸鼻子,用袖子抹了一把眼泪,把大门打得开开的,道:“刘公子,您快请进。陆公子他现在也在里面呢。”
“前面带路吧。”
走到二门,刘青停住了脚步,对小厮摆摆手:“你出去吧,我自己进去就好。”
小厮看了看甲影,点头应道:“好的,刘公子。”
李植的习惯不知是自来如此还是受刘青的影响,院子不小,下人却不多,除了自小服侍他的一个老仆,就是刚才开门这个小厮了。所以刘青一路进来,并没有遇见什么人。
刘青此来,其实也不是真要见李植,在这院子里站一站,于李植而言,或许是个安慰;于她自己,则求个心安。缘起性空,世间上的山河大地、花草树木、一人一物,都是因缘和合而生,也都随缘分散而灭。她把握不住缘起缘灭,只能把握自己的真心。对于李植这份缘,刘青除了感激,还有关心。至于他如何,那便不是她能力及的了。
站在院子里,听力敏锐的刘青能清清楚楚地听到里面陆宝成的声音:“林森,别喝了!听到没有?”
“又……又安兄,不……不喝我……我心里难受。”李植的声音低哑而又断断续续,看样子又喝了不少。
“你看看你这个样子,要我是子衿我也不嫁给你。”陆宝成恨铁不成钢。
“呵,我……明白,我明白我配不上子衿……”
陆宝成道:“如果说这世上有让我敬服之人,那就是子衿了。我没想到我陆又安敬服的竟然是一个女子。在我心里,只要她幸福,我就觉得高兴。你现在这样,如果子衿为了让你好过而委曲自己的感受嫁给你,你就觉得高兴了吗?”
半晌,李植才低声道:“谢……谢谢又安……兄,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甲影,咱们回吧。”刘青抬头望着满天的星斗,深深叹了口气,对甲影道。
回到透月轩,刘青喝了一会儿茶,才抬眼慢慢对忙着铺床的甲影和乙影道:“明天,你们就回宁王府去吧。”
甲影、乙影一愣。乙影“咚”地跳下床来,到刘青面前嘟着嘴道:“主子不喜欢我们吗?”
刘青摇摇头:“我不喜欢有人跟着。”
屋里沉默了好一会儿,甲影叹了口气道:“这就是王爷一再吩咐不让主子知道属下们存在的原因。王爷说,主子知道了会不喜欢的。王爷还说,如果主子不喜欢,让我们不要为难主子,还回宁王府去。”说完她慢慢跪了下去,“属下来之前,许大人曾拿了王爷平时练字时写的字,让给姑娘瞧瞧。他让属下转告主子,王爷现在不能随意离开封地,如果有可能,还请主子去看一看王爷。这几天主子伤势未好,这些东西甲影一直还来及得给主子。”说完,她从怀里取出一迭纸,递给刘青。
刘青慢慢打开来,只见第一张纸上写着《诗经》里的《郑风。子衿》:“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来!”这些字写得龙飞凤舞,可以想见当时写字人心绪极为烦乱。
第二张则写的是李商隐的一首诗:“荷叶生时春恨生,荷叶枯时秋恨成。深知身在情长在,怅望江头江水声。”纸上的字力透纸背。
刘青看了,良久,深深叹了一口气,道:“你回去转告许大人,说我不可能陪伴王爷左右,去看望他也只能徒增伤感,不如不去。”
甲影低着头久久不言。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又拿出一迭银票和一块玉牌,递到刘青手里:“这是属下临走时王爷让属下拿着的。王爷说,如果主子不喜欢属下们跟着,就让属下把这三万两银票和这块玉牌交给主子。”
她看刘青把东西往回推,忙急急道:“王爷说,主子一定不会要这些东西的。如果主子推拒,便让属下转告主子一些话。王爷说,他自己困坐愁城,身上又有万般束缚和担子,不能脱开身、放下一切陪主子一起游走天涯;如不是这样,他绝不会这么轻易放手。王爷说,主子你是天上自由飞翔的鸟儿,他自己没有自由,所以特别希望你能代他自由和快乐。这些东西,别无他意,只代表王爷的一个愿望,希望你衣食无忧,美满幸福。王爷在各地都开有铺子,标有‘宁远’的字号。王爷说,如果主子有困难,千万不要硬撑,只要拿着这个玉牌去宁远号,就可以得到宁王府全部势力的帮助。王爷说,只要主子过得好,他就会感到这世上还有让他幸福的东西!”
刘青看着手中的东西,眼泪一颗颗滴在玉牌上。她来到这大明朝,如同那经历了烈火的烘焙和长路颠簸的茶,静静地等着她的知音。有一天,懂她的人来了,在他品茶的一瞬间,他的惊艳,显露无遗。可遇见她时,他已买好了其他的茶,他的负担已重。他们俩,只能隔着众生喧哗,遥遥点头,无声无息。
月华摇落,山风凉薄。有一些知已,相遇,只是为了错肩;微笑,却只能告别。
刘青轻轻抹掉脸上的泪,走到桌边,细细地磨了墨,提笔写了一首佛家偈语:
千山同一月,
万户尽皆春。
千山有水千江月,
万里无云万里天。
写毕,她把纸上的墨迹慢慢吹干,仔细地卷了起来,递给甲影:“麻烦你转交给王爷。”
“主子还有什么话要转告王爷吗?”
刘青摇摇头:“王爷看明白这段偈语,便会知道我要说的话。”说完道,“我累了,睡吧。”
这句诗出自佛教禅宗灯录之一的《嘉泰普灯录》卷十八,意蘊是:千江有水,自然就会映出天上的月亮,万里无云,自然就会显露出万里的天空;只要自已的内心做到心无挂碍、无烦恼、无贪嗔痴,尽了六根,自然会达到开悟的大智慧境界。但这过程,并不必刻意去追求“开悟”。若想江中有月,重要的不是去追寻月亮,而是自己要江中有水,自然会江中有月;若要万里无云,不要去执着于天,而是清除心中的“云”,清除了心中的云,天自然会显现出来。这就和心经中的“照见五蕴皆空”中的“照”字的含义如出一辙。
无论是政治上的阴霾,还是她这片偶尔投映在他波心的云,请他通通不要放在心上吧。刘青希望朱权能做到,真正的心中无云。
(因为下面要进入第三卷,为了让内容完整,这章只有两千多字。刘青回到了家乡,又会发生什么样的故事?她还能与周子冽重逢吗?“人生若只如初见”,他们的再见是否还能如初见那般开心?请亲们跟泠水一起进入第三卷“灯火阑珊”……)
第三卷 灯火阑珊
第一百四十九章 归家
第二天一早城门一开,刘青便跟十影一起悄然离了城。乙影坚持说刘青身体尚未恢复,弄了一辆舒适的马车给她乘坐,坚持要一块儿走到南昌后再分手。她跟甲影一样,虽跟刘青只相处了几天,却也喜欢上了这个性格果断而谦和的女子。而对乙影的这番好意,刘青倒也欣然接受。
坐在铺有厚厚的藤制垫子的车上,看着渐渐远离的杭州城门,刘青的心境,与她奔赴杭州时大为不同。这一年的经历,如同乌龙茶道中那道温润泡,洗净了那一路携来的风尘霜雨,让紧压卷曲的茶舒展开来,使茶由生涩变得柔和,显露出湿润的样貌来,如此,才能喝到茶的香、茶的清淡、茶的心平意和。
如果说,刚从山里来时,她似乎是一股翻腾的河流,满腔热情、四处奔忙却泥沙俱在;而如今经过了这一道湿润泡,她觉得自己成了一汪湖水,在宁静中慢慢澄清了自己,变得更为从容与宽和。
在甲影乙影的安排下,早晚赶晚,中午休息,行程不慢却不劳累烦热。刘青的身体她自己觉得早已恢复得很好,却还是很乐意地接受着两影的细心看护,这态度让两影都很开心,彼此相处出一种朋友的情谊来。
然而分离还是在走了十天后来临,到了南昌附近的进贤县时,刘青坚持与十影分了手,一个人骑着马,慢慢往桂林方向驶去。一路上遇到镇子,她都停下来,看看有什么好东西可买的,大宝二宝的玩意,秦玉英的衣服首饰,都比较好买,唯独刘大春,也不知给他买什么合适。一路挑挑拣拣,买了就放到芥子里,直到小懒被搔扰得蹦出来表示抗议,刘青这才发现不知不觉,连上她以前买的各种玩意,这一年来所买的东西已占去了大半个芥子空间。
又走了十天,终于到了桂林。听到久违的乡音,刘青觉得无比亲切。她归心似箭,也不歇脚了,急马直奔大圩。到了大圩后把马仍存在酒楼里,出了酒楼刘青有些犯愁了——她买的东西太多,到了家她总不能从芥子里往外掏吧?想了想,刘青只好在镇上雇了一个脚夫,买了两担箩筐,背着人把一部分东西从芥子里倒腾也来,一人一担地开始翻山越岭。
黄昏时,远远望见了西山村的袅袅炊烟。想起在去年那个黎明的早上刘大春送她时那个寂寥的身影,刘青的眼角变得湿润。在这里生活了六年,这里早已成了她在这时空的根。有外面游历一年,只要心里有了不痛快,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这个曾给了她温暖的家。
刘青出去了整整一年,她自己都没有发现自己的变化很大。因为内功的精进,她的容貌有着穿什么都遮不住的光彩夺目。又因为这一年过的基本是人上人的生活,手下总有干活或使唤的人,她身上隐隐的有了一种与普通老百姓不同的气势。所以她今天回来,虽然穿着一套旧得褪色的短褐,挑着一担竹筐走在村中小路上,陆续遇到的村人愣是一个都没认出她就是刘家的二丫姑娘。
小山村外客甚少,见到两个陌生的人挑着两大担东西,大家都很好奇的驻足观望,小孩们则一直从村头跟到了村尾。终于,其中一个胆子大的孩子挤到刘青身后,大声问:“你们找谁?”
刘青离家前就不大认得村里的人,所以一路低头赶路,生怕见了人不打招呼过后被人诽议。这会儿听见一声清脆的童声在身后响起,转头一看,脸上倏然一喜。虽这孩子长高了不少,可那眉眼、那胖嘟嘟的脸蛋,可不正是大宝么?
“我找你呀。”刘青不禁笑嘻嘻地答道。
“找我?”大宝睁大眼睛,抬着头使劲打量了刘青几眼,很严肃地问:“找我做什么?”
呜,不会吧?刘青一脸幽怨:“刘大宝,你连你姑姑都不认得了?”
“姑姑?”大宝眼睛睁得越发大了,“你是姑姑?”歪着头想了一下,随即拔腿就向前飞跑,一边大呼:“爹,娘,姑姑回来了……”
刘青在后面抿嘴而笑,脚下也加快了步伐。
“大叔,再坚持几步,前面拐个弯就到家了。”刘青回过头跟脚夫笑道。跟着她的速度走了几十里山路,在天黑前赶回了村,这脚夫却一声累都不曾叫,他确实挺不容易。
“没事。”老张憨憨地笑道,心里却直纳闷,前面这个小哥明明跟个文弱的白面书生似的,怎么这脚力竟这么变态?急走几十里山路不歇息,他都已经受不了了,这年轻后生愣是连气都不喘一下。
正说着,前面拐弯处,飞快地冲出一个人来,见到刘青他们,及时地收住了脚步。
刘青也停住了脚步,看着前面这个哽咽着说不出话来的汉子,眼睛也湿润了,低低叫了一声:“哥哥。”
“妹妹,二丫……真的是你,你回来了?”刘大春慢慢走到妹妹面前,吸了吸鼻子,欢喜地笑着,接过担子:“来,哥哥来。”
妹妹?老张骇然,敢情,这个后生,竟是女扮男装?他这个大圩镇上脚力最厉害的脚夫,竟然比不上一个姑娘?真、真是的……这事,说出去谁信啊!
“大春,是二丫么?”远处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
“嫂嫂,我回来了。”刘青高声叫道,脸上笑容甚是灿烂。
“真的是二丫!”惊喜的话语声刚落,从拐角处走出个妇人,手里还牵着一个两、三岁的小男孩。
“嫂嫂。”刘青扑过去,给了秦玉英一个大拥抱。
“喂,你现在可是个男人。”秦玉英抹了抹眼角,嗔了刘青一眼。
“嘿嘿。”刘青笑嘻嘻地吐了吐舌头,一眼瞧见二宝正吃力地昂着头看她,她蹲下身子,抱住那个胖嘟嘟的小家伙,柔声道:“二宝小宝贝,叫姑姑。”
二宝嘴里噙着手指,明亮清澈的大眼睛盯着刘青,一眨也不眨,就是不作声。
刘青离家时,他两岁都还未满,满地蹒跚,牙牙学语。一年过去,现在越发粉雕玉逐了。刘青看着这个可爱的小家伙,不禁亲了小侄子一口。
“先回家吧,先回家。”刘大春挑着担子,满脸欢喜地招呼刘青和老张一起往家走。
转过弯,三年前建的青砖大瓦的院子出现在眼前,这是西山村除了周达明家的祖屋外最好的房子了。
“来,大叔,屋里坐。”刘大春热情地招呼老张进屋。山里人最是热情好客,来的不管是谁,都会尽己所能的招待。
“不用客气,不用客气。”老张放下担子,接过秦玉英斟过来的一杯香茶,心里惴惴不安,忙开口解释道:“我是你家这位……姑娘雇来挑东西的。”
“来了家就是客。”秦玉英笑道,又端出一盘炒板栗放在老张面前。
“就是,张大叔,您别客气,就当在家里一样。今晚天儿晚了,你在这儿住一宿,明儿再回去。”刘青也笑道,从怀里摸出五十文递给老张:“这是脚钱,您拿着。”
“哎,……姑娘,你这多给了二十文。”老张很老实地把钱递回去。
“您辛苦了,拿着吧,明天走出去又要占半天工夫呢。到了镇上不一定等得到生意。”
“不……不用了,我讲了只要三十文的,姑娘你也没还价。”
“张大叔,您就拿着吧。要不我这心里不安。”刘青真诚地把钱塞回老张手里。山里人生活不易啊!来回一天的山路,只赚二、三十文钱。刘青不禁想起陆宝成和李植,如果不是遇上他两人,她的赚钱大计恐怕不那么容易实现吧?又想到朱权给她的三万两银子,心里余下的唯有叹息。欠人人情,那滋味真不好受。
“那……谢谢姑娘。”老张感激地笑着。轻轻地端起秦玉英给他斟的茶水,啜一口,满嘴清香,直顺到心底,全身的劳累仿佛一下子就消散不见。
刘青从箩筐里拿出一张弓和一把匕首,双手递给刘大春:“哥哥,这两样都是名家所造,你看看,喜不喜欢。”
“喜欢,喜欢。”刘大春接过弓和匕首,笑得合不拢嘴。他一直想有一两把打制精良的武器,无论打猎还是防身都用得着。这两样东西一看就是难得之品,再说了,妹妹特意买给他的东西,能不好么?
“嫂嫂,这是一些衣料和皮毛,你给你和孩子都做些衣服吧。哦,还有这匣子里装的是给你买的首饰,你看看可喜欢。”
“妹妹……”秦玉英看着那一大堆名贵衣料,尤其是捧在手里的首饰匣子沉甸甸的,心里着实感动。
“大宝,二宝,姑姑给你们买了好吃的,谁叫姑姑谁就有得吃哦。”刘青笑道,又向倚着大门的大宝招招手,“大宝,姑姑也给你买了跟爹爹一样的武器,你想不想要?不过你得答应姑姑,一定不能用它们来伤人!”
第一百五十章温馨
小孩子的记忆不牢,但大宝却记得这个姑姑,因为这个姑姑最厉害了,教给他的武功让他打遍全村的孩子无敌手;姑姑还教他认字,他最得意的事就是,每次姑姑托人带信来,都是他给念的。所以“我姑姑如何如何”,是他常挂在嘴边上的话。
这下见刘青笑着向他招手,刚见面时的一丝陌生立马消散,他闪亮着眼睛欢快地跑过来,清脆地应了一声:“好!”接过刘青递过来的小剑和弓箭,马上挥舞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