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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慕风若有所思，“如此说来，青鸾的主子是你？给我一枚铜钱的也是你？”
她平缓的点点头，目光从未从他脸上移开，“是的。”
“雪雁是六姑娘，她跑了，你替她善后。所以，你的柳阡陌，雪雁，飞燕，柳倩。”
“是的。”她再次点头。
低头看着墓碑，秦慕风无奈苦笑，“彩霞，你认输吧。你是月姬，她是雪雁，你注定输她一筹。”
“你不生气。”霏烟偷偷睨他一眼，心虚的低下头。
自从嫁给他那日起，她的所作所为都是谎言。她像一个千面戏子，骗得他团团转。
“你是我的妻子。”在他眼里，她只是她的妻子。
“我是柳相的女儿，是无争山庄七姑娘，是天下第一飞贼飞燕，是醉烟楼花魁柳倩，是大内密探雪雁。”
他专注的看着白霏烟，“你是我的妻子。”无论她是谁，都是她的妻子。
看见他眼底那抹深情，白霏烟突然明白了。
她轻轻笑起来，“我是秦夫人霏烟。”曾经，她是名动天下的第一飞贼，为钱而嫁他。曾经，他是风流多情的平南王，为报复而娶她。如今，她只是他的妻子，他只是她的夫君。
“秦夫人，可愿意嫁给我。”他从身上取出一只金簪，别在她发髻上。
“什么？”她伸手摸了一下。
“不肯承认自己爱上，却时时刻刻将你的发簪带在身上。”秦慕风嘴角浮现出一抹嘲讽，“我真是笨，一次又一次伤了你。”
将金簪放在手心，不禁莞尔，“我早不记得这跟簪子是我的了。”
“啊？”秦慕风一愣。
“我拿它去当，是演戏给你看的。我有一座金库，不至于当簪子买香烛。”清清浅浅的笑意从她嘴角蔓延。
“没关系，我知道它是你的就好。”拿起她掌心的发簪，他轻轻替她别上。
玉手在墓碑上拍了几下，霏烟露出笑痕，“含翠，彩霞，谢谢你们，我终于完完全全偷到风流浪子的心。”
“我们成亲吧。”这一次，他要风风光光的娶她进门。
“好。”霏烟一口答应，“但是，我们必须先进宫，我跟皇上有话要说。”骗了秦勿离这么久，该说实话了。
秦慕风握着她的手，“好，不过，我们先去拜见你彤姨。”
“为什么？”彤姨？
秦慕风戏虐的看着她，“丑媳妇总的见公婆。”
白霏烟哼了哼，“你才丑呢。”
他微微一笑。“我丑你也喜欢我，说吧，找大哥干什么？”
“我和皇上算是点头之交吧，而且，我怀疑他喜欢我。你还记得不，一个多月前，你遇到秦勿离和一个名叫霏烟女子的女子。那名女子就是我，是易容后的我。。。。”白霏烟娓娓道来，诉说着她和秦勿离的故事。
*******
慕风和霏烟进宫的时候，与柳相的轿子擦肩而过。
透出小窗，隐隐约约能看到端坐其中的柳相。瞟一眼轿子，霏烟冷笑，“看来，柳相最近很好嘛。”
“我记得柳家人对你不好。”飞燕冷酷无情，睚眦必报，她绝对不可能轻易放过柳家。
“随他去吧。”霏烟勾起菱唇，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微笑十分怪异。
没有忽略那抹诡异的笑容，他眯起眼，“你想干什么？”
嘴角的笑容扩散，“已经干了。柳相位极人臣，柳家断子绝孙。”柳相终其一生追名逐利，到头来，他会发现自己什么都没有。（柳相会有什么下场呢？霍天冷冰冰的故事，我慢慢告诉你）
“哦？”
“回到柳家那年，我每日在柳家女儿饭菜里下药。”霏烟的语调陡然变冷，“如果不出意外，她们一个个都是不会下蛋的母鸡。”透过阴森森的眸光，隐约可见她眼底的阴狠。
慕风打了个冷颤，“所以，你早知道柳似画不可能有身孕？”
霏烟斜睨他一眼，“忘了告诉你，你到醉烟楼喝酒的时候，我曾经给你下药。一年之内跟你翻云覆雨，不会怀孕。”
秦慕风目瞪口呆，“你。。。。。”这女人也太歹毒了吧？
“你怕什么？药效一年而已。”霏烟说得云淡风轻。“为什么避孕的必须是女人？真是莫名其妙。我不想怀孕，只好委屈你了。”
慕风吞下一口唾沫，“究竟还有多少事是我不知道的？”
“你不知道的多了，比如，你不知道我的第一个男人是谁，你不知道我如何跑出地牢，玩的你团团转。”凉风拂过她微乱的青丝，她淡淡笑。
“你能告诉我吗？”她的一切，他早已坦然接受。
白霏烟话锋一转，“你还记不记得，当日在乱葬岗你被刺杀。你知道是谁干的。”
“不知道。”慕风摇头，皱起眉头。
霏烟无所谓的耸耸肩，“我也不知道。”（谁干的呢？嘿嘿，曲无情和段朵朵的故事，楚楚慢慢告诉你。）
“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无心插柳。”慕风愉悦的微笑，“记得那一次在破庙中，我们。。。。”他故意不说下去。
霏烟脸颊微红，面无表情，“油腔滑调，果然是风流浪子。”
“遇见你，我已经收起风流之心。”
“谁信你？你靠得住，母猪会上树。”
“女人，别激怒我。”
霏烟一脸冷然，骄傲的扬起下巴，“那又如何？你想打我吗？”
“别以为我不敢。”
“敢打我的人还没出世呢。”第一飞贼，狂傲不改，冷然依旧。
依然吵吵闹闹，却多了一份亲昵。在争吵声中，他们走进被高高的宫墙之内。
花榭，小桥，流水。绿柳，香荷，竹舍。
院落不大，却清净优雅。比起美轮美奂的宫殿，另有一番韵味。
谁也想不到，在皇宫大内的重重殿宇中，竟藏着如此雅致的地方。
先皇死后，太后搬进一处废弃已久的园子，修身养性。
秦慕风和白霏烟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会在这里看见他。
那个身为一国之君的男人，正坐在太后身边，细心的替她剥水果。像寻常人家的母子一样，有说有笑。
慕风携手霏烟，走到他们身边，“娘，大哥。”
“彤姨，大哥。”
太后和秦勿离同时抬起头来看着霏烟，异口同声地道，“霏烟？”
“你认识她？”那对母子同样异口同声。
太后翻个大白眼，“废话，她是你蝶姨的女儿，你说我认不认识？”结拜姐妹的干女儿，她当然认识。
秦勿离懒懒昵白霏烟一眼，眨眨眼，“娘，蝶姨又生了一个？我怎么没见过？”如果他没记错，蝶姨只有蕊儿和雪儿两个女儿。
“废话，你十三岁起就被你父皇关在宫里处理国事，每次到无争山庄做客都没你的份，你哪有机会见她？”太后再次对秦勿离抛出一个大白眼，热切的拉着霏烟坐下，笑眯眯的看着她，“霏烟，坐下来，坐到彤姨身边来。”
霏烟嘴角微扬，“谢谢彤姨。”
太后轻轻拍着霏烟的手背，慈爱地道，“霏烟，你很久没进宫看我了。”
秦勿离笑得俊美优雅，懒洋洋看着霏烟，“霏烟妹妹，在下秦勿离，你彤姨不成器的大儿子。按辈分算，我是你大哥。”他眼底溢满笑意，教人看不透他真实的想法。
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白霏烟打个冷颤，“大哥。”
秦勿离的目光落在秦慕风身上，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慵懒迷人，“妹子，你跟我家这不成器的弟弟什么关系？”
“大哥，我今天带霏烟来，正是要告诉你们，她是我的妻子。”慕风坐在霏烟身边，眼底闪过一抹挑衅。
秦慕风话音刚落，太后便大惊小怪的尖叫，“哇。。儿子，你跟霏烟是一对？你好厉害，无争山庄七姑娘唉，居然跟了你，你走的什么狗屎运。”
秦勿离神情中闪过几许阴骘，“一对？”
慕风没有忽略秦勿离脸上一闪即逝的阴骘，“是的，她是我的妻子。”
秦勿离恢复笑意，“恭喜弟妹，祝两位百年好合、鸾凤和鸣、珠联璧合、并蒂长生、金石同心、白头偕老、情联碧合、宜室宜家、相敬如宾、祥开百世、月圆花好、美满良缘、如鱼得水、燕侣双俦、神仙眷侣、凤凰于飞、锦绣龙凤、五世昌祥、玉树连枝、夫唱妇随、麟趾呈祥、如琴如瑟、鹣鲽情深、两情相悦、如胶似漆、闺房和乐、瓜瓞延绵、螽斯衍庆。”
秦慕风恭恭敬敬的低下头，嘴角浮现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臣谢皇上金口玉言。”
太后在他后脑勺拍了一巴掌，“死小子，都是自己人，你给我来这套干什么？叫大哥。”
“彤姨，你是不是有很多疑惑？”她的目光落在秦勿离脸上，与他对视。
“那是当然。”霏烟怎么会跟慕风扯上关系？她可是很好奇呢。
白霏烟依然注视着秦勿离，缓缓道来，“我原名叫柳阡陌，是宰相之女。宰相飞黄腾达之后，抛弃了我们母女。我娘死后，我被丢到荒园自生自灭。十五年前，我遇到了无争山庄的大小姐白蔓蝶。阴差阳错，她收我为徒，为我取名白霏烟。从此，我就只是白霏烟了。六年前，小师姐离家出走，偷偷带着我一起走。因为她贪玩，我们一路偷东西。结果，我成了名震江湖的飞燕。只要出得起价格，飞燕什么都偷。一年前，有人出十万两黄金，请我偷秦慕风的心，让他爱上我。还有人出五万两，偷他通敌叛国的证据。我喜欢挑战，这两笔买卖，我接了。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天意，柳相要把我嫁给他。所以，我嫁给了他。”
“呃。。。。”太后不安的偷看白霏烟一眼，心虚地道，“那个。。。那个。。。请你偷心的是我。”
“是你？”白霏烟和秦慕风一起瞪大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太后。
太后干笑两声，心虚的低着头，“我这死儿子不是迷上那个妓女吗？我。。。”
秦慕风薄唇微扬，深情款款的看着她，“娘，她偷到了，偷到我的心。”
白霏烟脸色微红，低头避开秦慕风炙热的目光，“彤姨，你还欠我五万两。”
太后小声道，“我们本来就是一家人啊，现在亲上加亲，可不可以不用给？”能赖账吗？
霏烟失笑，“当然可以。”彤姨的钱她怎么能要？“我们是一家人。”
冷芒从他眼底掠过。秦勿离笑颜不改，摇着扇子站起来走出去，“兄弟，来，我们谈谈。”
“大哥请。”慕风同样微笑着站起来。
秦慕风和秦勿离一前一后走出小院，确定太后看不见，秦勿离突然回过头来，一拳打在秦慕风身上。“我喜欢她，第一眼见到她，我就被她吸引了。”
秦慕风被他打得跌倒在地，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揪起慕风，秦勿离的拳头重重挥向他，“就因为你是弟弟，从小到大，我不曾跟你争过什么。天下的女人我都可以让给你，为什么你非要她？”
秦慕风捂着胸口，艰难的咳嗽几声，却不反抗。
秦勿离的拳头雨点般落在慕风身上，“说叫你这个笨蛋是弟弟，谁让她喜欢？谁让她在身边快乐。我认输，把她让给你。”每一拳都打得格外用力，毫不留情，却准确无误避开要害。“她是个好姑娘，只可惜她对我无意。否则，轮不到你。你若敢负她，我拆了你的骨头煲汤。”
而秦慕风则默默承受着，不躲闪，不反抗。几声轻咳间，一口热血喷洒在地上。“秦慕风对天发誓，若是负了霏烟，我。。。不得好死。”
得到他的承诺，秦勿离甩甩手，盘腿坐在地上，笑眯眯昵着他，“兄弟，你和弟妹什么时候成亲？”
慕风揉揉胸口，“咳，谢大哥成全。”
秦勿离仰头看着苍穹，低沉的笑起来，“我和她不过萍水相逢，是我一直念念不忘罢了。在你身边，她才像一个真正的人。”他低下头看着秦慕风，“她爱你，我祝福你们。”他的笑声中带着几分落寞，几分凄凉。
第一次让他动心的女子，竟是弟弟的小妾，造化弄呐。
“谢谢大哥。”腊月的风吹气她一身白衣，美得像画中仙子。
秦慕风狼狈的从地上爬起来，“你什么时候来的？”
“我一直跟在你们后头。”取出手绢，她细心的替慕风拭去嘴角的血迹。
“霏烟，我祝福你。”事到如今，只有祝福了。
“谢谢大哥。”她将手绢收进怀中，掏出一块玉佩，“大哥，这块玉佩还你。”
秦勿离接过玉佩，深深注视着他，“你有没有喜欢过我，哪怕是一点？”
红唇上扬，弯出一个柔美的弧度，“我白霏烟何其有幸，遇到人中龙凤的你们。曾经讨厌慕风的霸道，想过去爱你，可是，控制不了自己的心。你是个很好的朋友，若不是遇到慕风在先，我想我会爱上你。”
秦勿离释然一笑，“这就够了，若你想吃红薯，再来找我。”
霏烟垂下眼眸，“作为朋友，我可不可以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既然霏烟开口，他必会如实回答。
她深深一口气，“你打算如何对待慕风？”
白霏烟相信，聪明绝顶的秦勿离知道她在说什么。
秦勿离沉默一会，抬起头看着慕风，“慕风是将相之才，不该埋没。”
秦慕风同光沉默一会，“霏烟是江湖中人，常年关在王府，不适合她。”秦慕风知道，她喜欢无拘无束，快意恩仇的日子。若要她乖乖呆在王府，实在太委屈。
“半年。”秦勿离摇着折扇，
始终兄弟多年，慕风立即知道勿离的意思。“五年。”至少，他要五年自由。
“一年。”
“三年。”
秦勿离眼底闪过一抹狡诈，“三年后，霏烟进宫做大内密探。”
慕风欲开口拒绝，却没有拒绝的机会。
霏烟抢在他前面，“成交。”
“听说雪儿在南越，嫁给靖王南傲天为妃。令牌归你，三年后，为朕效命。”秦勿离轻轻摇着折扇，潇洒离去，“朕的雪雁和平南王，记得回来。”狂傲不羁，潇洒邪魅。
六姐嫁给南越靖王？真的假的？或许，她该亲自去看看。
看着秦勿离的背影，霏烟意味深长地道，“他是个了不起的男人，了不起的君王。”这么大度的男人，世间少有啊。
慕风扳过她的身子，看着她的眼睛，“为什么答应？”
霏烟浅笑，“因为。。。。我爱你。你是将相之才，不该埋没。我们之间，总要有人牺牲的，是不是？”她看得出来，慕风喜欢不甘平淡。若要他为她放弃一切，太过苛刻。
“谢谢你。”他和向携手并肩，向宫外走。
她像个温柔的小妻子，“我们是夫妻啊，不用谢的。”
“霏烟，你想去哪。”一片片梅花被风吹到他们身边，在空中飞舞，美得眼花缭乱。
“你手里有兵权，不可能暂时离开。我们到将军府过年，然后，和大姐一起回无争山庄。至于成亲的事。。。暂时压后吧，我要师傅们送我出嫁。”
他了解她对无争山庄的感情，并无异议，“三天之后就过年了。”
摊开掌心，一片片梅花落进她手中。“是啊，也就是说，我们很快就可以离开京城。”
“你想把我累死吗？办妥交接事宜，至少需要一个月。”他也伸出手，接住几片梅花。
“也好啊，留在京城，我可以顺便撮合飞扬和青鸾。顺便替红萼花灵做安排，顺便处理小金库。”淡淡的笑容，温馨柔美。
“什么小金库。”她到底还有多少秘密？
“醉烟楼有个密室，里面全是金子，是我多年的积蓄。”
“。。。。。”也罢，人和心都是他的。总有一天，她的小秘密都会变成他们共同的秘密。
“放那吧，将来给你做军饷。”她的男人文韬武略，将来，必是威震天下的将军。
“霏烟，我何其有幸能遇到你。”他将掌心的梅花放进她手中，手指紧紧扣在一起。
一片片绯红的梅花，在她与他掌中暗自散发芬芳。
她依旧冷淡，神情中找不出一丝玩笑的影子，“可是我觉得遇到你是我的不幸，今生今世最大的不幸。”
慕风挑眉，“你想如何？”
霏烟叹了一口气，“我还是走吧，一个人浪迹天涯去。”
“飞燕，你偷了我的东西就想走？”他故意板起脸。
“什么？”她轻笑。
他指指胸口，“我的心，请还给我。”
白霏烟好整以暇的看着他，“飞燕偷东西不还。”
秦慕风揉揉额心，似笑非笑，“真麻烦，既然你不肯还，我只好永远缠着你。”
“缠着我也不还。”淡淡别过头去，她继续往前走。
他与她并肩而走，“既然如此，我只好吃亏一点，今生今世都缠着你。”
霏烟莞尔，“你的心已经被我放进心底，永远都还不了，怎么办？”
“那没办法，你偷了我的心，我只好生生世世跟着你。”慕风的低叹久久不散，在风中回响。轻轻的低叹中，喜悦无限。
“那就跟吧。”
梅花漫天，妖娆的绯红迷了眼。
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十指相扣，他们越走越远，掌心的梅花却始终没有掉出来。
两人走远后，树上立即跳下来两个人。
看着他们的背影，韩萦嘿嘿一笑，“嘿嘿，很浪漫吧。”
“我们不浪漫。”韩洛丢掉光秃秃的梅枝。
韩萦拍拍他的肩膀，“弟弟啊，所谓路见不平，拔刀相济。路见恋爱，撒花相助，你就别郁闷了。”躲在树上吹了半天冷风，冻死她了。
“韩小萦，我听到爹娘商量要把你嫁掉。”韩洛冷冷丢下一句话，扭头便走。
韩萦追上去，趾高气扬，“韩洛，你以为叫我一声韩小萦，我的辈分会比你小吗？老子比你早出生，注定压在你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