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卉木萋萋,窗前竹叶繁茂。
夕莲眯着眼在窗边的榻上打盹,耳旁时不时传来韦娘和太后的轻声谈话,夹杂着风吹竹叶沙沙的声响,困意更甚。
太后传韦娘,说要画什么花式,夕莲非跟着来了。见她们一直谈论针法、花样,她实在乏味得很,想睡又不敢睡,也不知心里究竟在担心什么。实在撑不住了,眼皮疲倦耷拉下来,忽然又一个激灵睁得大大的,生怕错过了什么。
卢太后侧头瞟了她一眼,吩咐道:“皇后的茶水凉了。”
侍婢紧接着上前换茶盅,却不小心打翻,洒在夕莲的袍袖上。夕莲惊叫而起,明知道是太后要支开她,却没办法不去换衫,只好跟着侍婢进内殿去声声催道:“快些,随便给我一件!”
卢太后睨着她的背影拐入内殿后,不冷不热说:“她还真紧张你。”
韦娘低眉不语。
“你可知道他最近都在做什么?若早知你和夕莲有一天要进宫来,真该让你们学学权谋之术。”
“我不管其他事,我只需好好照顾夕莲。”韦娘嘴角含笑,“若早知有一天夕莲要进宫,当初我就该带她远走高飞!”
“你……”卢太后一时气堵,“难怪夕莲这样,都是你教的!”
“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可是夕莲走到今天这步,难道不是被你害的?”
卢太后狠狠道:“那是司马昭颜命大!我们没有退路了,也不知是不是你上次出了什么岔子,这回,要万无一失!”
韦娘一惊,绣花针扎进了指尖,“什么?”
“他已经查到清云岭了,你说我们能怎么办?来不及了……”卢太后托起韦娘的手,用丝绢轻轻拭去血珠,“再帮我最后一次,韦……”
夕莲不习惯生人伺候,便教她们都在外候着,刚褪去外衣,蓦然一只大手捂住了她的嘴!呼叫未出,被死死堵住,夕莲挣脱不开,身后的人低吼了声:“是我!”
夕莲呆住了,熟悉的面容跃入眼帘,心里涌出一股惊喜,脱口而出:“予淳哥哥!你回来了!”
“夕莲……”卢予淳目光落在她肚子上,牙关紧咬。
夕莲猛地护住了腹部,往后退了两步,鼻尖又萦绕着那股血腥的味道,她挥之不去的梦魇……她嘴唇颤抖,努力瞪大双眼不让泪流出来:“你为什么要害琴儿?你利用我,为什么要利用我?”
卢予淳的脸比从前粗糙许多,五官都因凌厉而少了几分俊美,他双手紧紧捏住夕莲的肩,嘶声道:“现在无法解释,今天我只是来看看你的,夕莲,你……”他目光又落了下去,恨意凛然,“他还是得逞了!为什么?!”
他咆哮,双目通红,十指爆发出积蓄已久的怒气,似是要生生揉碎她的肩骨。
她的泪还是滚出了眼眶,无力唤道:“放开我……好疼……坏人!我不要见到你,不想见你!”
予淳失魂落魄松了手,身体靠在墙上一点点往下滑,泪也顺着脸颊滑下,滴在唇上比海水还苦涩。“我失去你了……已经失去你了是吗?为什么不等我,哪怕再给我半年时间!”
“你好好照顾妻儿吧……”夕莲泪眼呆滞说出这句话,穿起外衣踉跄而出。
他弹了弹身着的内侍衣袍,流泪狂笑。“罢了罢了,就当我白等你半生年华!”
最后那句话让她的腿似灌了铅一般迈不开。从她六岁起,他等了她十年,一个人的一生,能有多少个十年……她回身朝屏风轻声念了句:“罗带同心结未成,江头潮已平。”
她对他的爱恋,已经在琴儿的血海里遭受了灭顶之灾。
“韦娘!走!”夕莲面无表情从卢太后旁边擦身而过,她感觉呼吸都在颤抖,只能用冷脸来掩饰自己的心绪。予淳、予淳这个名字还能在她心湖激起千层浪,如果不是他害了琴儿,她也不会怀上司马昭颜的孩子……她咽喉紧抽,额上冒了层细密晶莹的汗珠,再等半年又如何?难道要卑微到要给他当妾吗?
她突然想念起司马昭颜,只有他的气息、他的笑颜能安抚她的心神。她寻到书房去,紧紧抓着他的手,宛若抓住了救命稻草,在他怀里没有惊涛骇浪了,他给她的世界只有安宁。
昭颜诧异,笨拙的手指触到她眼角,有点湿,他轻声问:“怎么了?”
“害怕。”她声音哽咽。
“别怕。”昭颜拍拍她的后脑,心跳莫名加速,其实他也害怕。从不妄想与她相依为命,但至少现在还有她陪伴。他胆怯了多年,不习惯变得强大,即使胸怀天下也不足以弥补致命的缺陷。这一次,真的是生死一线……他紧闭双眼,闻着熟悉的莲花香,为了夕莲和曦儿,只许胜、不许败。
苦等了十几日,总算有了消息,昭颜捏着信,愁眉紧锁。
阳光中浮动着无数尘埃,默默流转,室内安静得出奇,直到响起夕莲清脆的声音:“皇上,我和韦娘去莲塘,莲花开了呢。”
昭颜才缓过神来,对她笑笑,“去吧。”
夕莲在门口磨蹭了一会,看看福公公又看看司马昭颜,小声问:“你不陪我去吗?”
福公公和颜悦色解释道:“皇上事务繁忙,请娘娘体谅。”
夕莲点点头,“好,我去了。”
昭颜望着她暖黄的身影蹒跚离去,心中百味杂陈。
已经查到了清云岭传人邬云姬的行踪,丁大人回报,邬家上一代传人邬清玮早在二十二年前莫名失踪,据邬家祖辈人介绍,司马昭颜所中的蛊毒极有可能是幻生蚕。一般中毒之人一年之内毙命,他却活到现在还安然无恙,或许是下毒之人留了几分余力。可是幻生蚕的制毒解毒方法,向来只传庄主,邬清玮失踪之后,幻生蚕已失传。
这意味着他的毒,无人能解。昭颜突然觉得上天对他不公,忍了这么多年,本以为马上可以解脱,却还是给他一场空!他怒吼一声将书桌掀翻,墙上的字画被狠狠拽下来撕得粉碎,压抑多年的愤怒终于得到一时半刻的发泄。
福公公看在眼里,痛在心里,大声劝慰:“皇上,皇上忘了先皇的遗言吗?一字记之曰:忍!”
“忍、忍有何用?!”昭颜声音沙哑、变调,父皇只预见了外戚的横行,何尝能预料到堂堂太子会遭人迫害?不能再忍了、不能再忍了!“朕,要除卢离晟!要废太后!要换掉、换掉他们所有……所有的官员!”
“皇上!”福公公心急如焚,“万万不可,上次阅兵时,您也看到了卢元帅的力量,除了两支御林军,其他军队部将尽在他麾下!先皇所说的忍,并不意味着僵硬地去忍耐悲苦,而是化解悲苦、从而将其转化为风雨后的彩虹,这才是忍的真谛。”
昭颜一怔,呼吸渐渐平复。解不了毒,他便要一辈子做一个碌碌无为、昏庸无能的白痴傀儡皇帝,直到曦儿长大,他或许可以成为一代明君。可卢家的野心昭然若揭,各州军队蠢蠢欲动,恐怕他们等不到那一天……
这一输,便断送了江山,他要怎样才能赢?
祸乱
水面上浮着淡淡的雾气,稀疏的莲花若隐若现。夕莲扶着栏杆,手指无聊地在栏上来回滑动,看明丽的阳光洒在她手上,金灿灿的。她想起司马昭颜说她的手很美,于是自己仔细瞧了一番,十指尖尖、柔嫩洁白,她嘴角晕开一个浅浅的微笑。
韦娘在身后说了声:“太后来了。”
夕莲收住了笑容,转身望着徐徐走来的卢太后,小声嘟喃:“她来做什么?”
“皇后是该多晒晒太阳,对孩子好,将来啊,活蹦乱跳。”卢太后微微笑着,仿佛想起了什么甜美的旧事。
夕莲客气答:“是,臣妾也希望他将来身体强健。”
卢太后笑道:“男孩体魄强健点好,女孩或许柔弱些较惹人怜。”
“这就是个男孩。”夕莲也没多想,随口答道,“将来,他就是皇帝。”
太后眼里露出一丝避之不及的惊诧,“谁说是男孩?”
“我啊。”夕莲拍拍肚子,歪着脑袋说,“我是他母亲,当然由我说了算!”
卢太后失笑,在石凳坐下,一面嘱咐韦娘,“虽然到了夏日,不过皇后还是不要坐石凳的好,太凉。”
“奴婢谨记。”
“韦娘,你煮的花茶格外香。”
韦娘忙过去拎起桌上灵巧的琉璃壶,为太后斟茶。
清澈的茶水略带淡红,汩汩流入茶盅,夕莲自顾自转头看莲塘,平静的水面被鱼儿啄起一圈一圈的水纹,在阳光下波光粼粼。她眼有些花,又扭回了头,刹那瞥见韦娘手一抖,往手心里攥了什么东西?
她垂目思量,韦娘和太后的秘密还真是多,索性装作没看见,嚷道:“韦娘,我有些热,回去罢!”
韦娘应声,向卢太后告退,搀着夕莲出了凉亭。
卵石路不太平整,夕莲假装没走稳,晃了几下往地上摔去,韦娘一紧张便松了手,手里一小团白白的东西落了地。夕莲乱挥几下衣袖扰乱韦娘的视线,一面往地上坐了下去,一手在地上乱摸,嚷嚷:“好痛!好痛!”
韦娘慌了神,连忙唤侍婢去传太医。凉亭里的太后也赶了过来,焦急斥道:“你们怎么伺候的?”
夕莲攥住了那小团纸,一手摸着肚子说:“刚才好像狠狠踢我了,现在不痛了。”
众人皆松了口气,太后忧心:“回去还是让太医来看看。”
几名侍婢手忙脚乱去扶夕莲。
韦娘这时才发觉手上丢了东西了,在地上扫了一圈后,对上太后疑惑的目光。卢太后也在地上匆匆寻了圈,方才人多杂乱,旁边又是灌木丛,还真不知丢在何处了?眼看夕莲站了起来,卢太后贴着韦娘迅速说了四个字:“时不我待!”
床幔放下后,夕莲迫不及待展开纸团,上面只写了句诗: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司马昭颜匆匆掀开羽帘,急切问:“你怎样了?”
夕莲将纸条重新揉了起来,压在枕下,朝他笑道:“没事啊!”
昭颜仔细打量了她的神色后,方松了口气,早知太后在那,他无论如何也要陪她去的。
“临盆……在即,别、别乱跑了。”
夕莲温顺点头,一手拽着他的衣袖,“听说,皇上大发脾气了?”
昭颜面带虑色,这宫里眼线颇多,他该控制好自己的,这么多年都忍过来了。
“你不开心么?”夕莲支起身子来,青丝泻满后背。
她的眼角恢复了高挑的神采,凤眼微眯。昭颜揽住她,傻笑着摇头,又问:“我早朝时、你……去书房了?”
“嗯,我去写了写字,还教曦儿认字。”
昭颜捋了捋她颊旁的发,轻声慢念:“宿昔不梳头,丝发披两肩……”
夕莲霎时红了脸,当时随手写的,怎么被他瞧见了?
昭颜眼里噙着笑意接着念:“婉伸郎膝上,何处不可怜……”
夕莲嘟着嘴辩道:“我随手乱写的!”
昭颜伏下去听动静,孩子没出世,这个母亲就教他些什么东西啊……将来,可别再生出个情痴。
临盆的日子越来越近,夕莲却寝食难安。这时,韦娘又提出要回相府一趟,让夕莲莫名担忧起来。韦娘说是习俗,生产之前一定先要去祭祖,夕莲满腹疑虑,韦娘最近几日精神恍惚,有时能整整一个时辰都在发愣。卢太后写的那句诗是什么意思?夕莲猜不透,心情更加烦闷。
昭颜也发现韦娘走后,夕莲整日心绪不宁,只能尽力安抚,偶尔找些丝竹班子来为她解闷。
夕莲恹恹听着曲,忽然叫停了,愁绪万千,就凭她自己怎么能理清楚?她想了想,小心翼翼问司马昭颜:“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是否有特别的意思?”
昭颜对她突如其来的发问感到意外,这诗意思简单明了,除非是别有暗指,只有用的人才明白。“怎么?很重要?”
夕莲咬了咬嘴唇,目光落在昭颜憨憨的面容上,迟疑半晌启口道:“是太后说给韦娘听的。”
昭颜一窒,神色惊变。
夕莲心里一慌,连忙问:“怎么了?你知道她在说什么?”
他脑里纷乱一片,面上还是尽量笑着:“没事,你休息。我去……书房。”
夕莲半信半疑,目送他出了寝殿,口里随意念声:“继续。”
丝弦钟鼓的鸣响轻叩,嗡嗡在殿里回荡,朦胧不清。
司马昭颜眼里布满血丝,随福公公一同带人去了韦娘的寝室。
韦娘、韦娘……天网恢恢,一定会留下什么证据!只要证明她就是邬清玮,他的毒就可以解了!
翻箱倒柜,室内一片狼藉,如暴风骤雨席卷了一般。
“皇上,这个……”福公公递了封信过去,眉头紧锁。
昭颜启开一看,正是林太后写的信,夕莲说烧毁了的那封……早知韦娘是卢太后的人,却没料到她竟然是关键所在!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不就是告诉她斩草要除根么?邬清玮、韦娘,她当年到底是狠不下心,所以他才逃过一劫罢……
收起信件,命人将房间收拾如故,他浑浑噩噩回了御书房。
屏风上花鸟鱼虫栩栩如生,一首风流狂草斜斜相衬。再美,它也是假的!
一名内侍匆忙来报:“韦娘入宫了,从东门进的,皇后娘娘说要派人去接。”
司马昭颜猛地起身,福公公下令:“回话说皇上派人去接了。”
“是。”内侍细声细气答了以后退下了。
夕阳斜斜透过窗棂,拉出他们二人修长的影子,在长廊上匆匆映过。
夕莲坐立难安,眼皮跳的厉害,心一阵一阵地发慌。方才明明说皇上已经派人去接了,怎么这么久还未回?司马昭颜也不在御书房,夕莲有些莫名的着急,她派去打听的侍婢匆匆回来禀告:“韦娘刚走过合阳宫,正巧碰见皇上的步辇,他们上观星台了。”
“观星台?”夕莲一转头,被夕阳刺痛了眼睛,几乎要流出泪来。腹部忽然抽了一下,一阵隐隐的痛。她勉强站起来,撑着后腰走了几步,“我去看看。”
“娘娘,临盆的日子就这几天了,皇上千叮万嘱要皇后好好歇着,不能乱走。”
夕莲抚着胸口深吸口气:“无妨,我闷在这好几日了,出去走走。”
天边橘红的云彩渐渐变淡、渐渐变暗。
华灯初上,夜抹浓妆。
昭颜仰头望了望,灰暗的夜空还没有星光。
福公公问:“怎么?还不说?”
韦娘语气依旧和煦,“奴婢能说的,都说了。”
“朕、从未当你……外人。”昭颜真诚的目光落在韦娘柔和的面容上,“真的、需要你。”
“皇上,我或许在坚持一些无谓的东西,但……我没办法。”
福公公抑不住悲愤,斥道:“你在坚持什么?用巫蛊之术迫害皇上,已经是死罪!你背后的人是谁昭然若揭,皇上私下问你,是皇上仁慈!若交给刑部,你要丢了性命的!你是西蜀人,就可以眼睁睁看着大褚的覆灭?而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
“公公!”昭颜打断他,“起码……她当初、放了我。”
韦娘轻灵笑起来,“我后悔,若当时能狠下心来,事情不会像现在这样,夕莲……也不会受苦。”
福公公狠狠叱道:“解药!配方是什么?快说罢!你现在不说,我们也迟早是有办法问出来的!”
韦娘置若罔闻,幽幽说:“我也不好过,看着一个无辜的人备受煎熬,看着两个相爱的人互相折磨……我了解夕莲的,她已经爱上你了。”
“皇上,昭颜……”韦娘目光里闪现出一丝哀怜,“好好对夕莲。”
她的眉眼与夕莲是如此的相似,司马昭颜又是一阵恍惚。
韦娘猛地转身朝观星台边沿飞奔去,福公公唤之不及,昭颜惊吼声:“拦住她!”
夜凉如水,她仿佛在水中哭泣,无声无形。
裙袂飞扬,她站在栏杆之外,纤指轻落在白玉的光润上,来回游走,就像在抚摸谁的肌肤,心中情愫依然。
只差半寸,昭颜就要触到她的手腕,用力捞了一把,终究是来不及。
她松手,双臂高高举起,有一种飞仙的美感。往后坠下的一刹那,她仰天笑问:“流尽半生清泪,空为谁?”
司马昭颜面色苍白,死死捂住心口。
韦娘——!你可知道,你这一走,夕莲如何能放过我?!她如何能放过我!
一声沉闷厚重的撞击声,整个世界都死寂得可怕。
夕莲呆呆望着远处熟悉的素色衣袍,一步步走近。
韦娘,已经不成形状。身旁的侍婢纷纷惊叫出声,死命拖拽住夕莲的衣袖,尖锐的声音不断喊着:“皇后娘娘,请回避吧!请回避吧!”
夕莲便站在那,看一摊黑发下涌出的血浆沿着青砖缝隙流过来,像一只骷髅手的形状,掐住了她的咽喉。
听见台底下纷乱的声响,昭颜颤颤巍巍探身出去,绝望之树、就开始心里疯长,长得那样繁茂昌荣,遮天蔽日。
夕莲臃肿的身影,如木雕般一动不动。直到那只血迹斑斑的骷髅手掐得她心脉尽断,才发出声嘶力竭的尖叫,刺破夜空,响彻云霄。
之后,她仰起头,极力瞪大双眸望着台上的司马昭颜,张着嘴却没有喘息。
天塌了、地陷了,没了韦娘,她的世界从此支离破碎。
她的目光空荡荡,身下已是一片湿润冰凉,流血了吗?也要死了吗?韦娘、韦娘……
“羊水破了!娘娘要生了!”一名侍婢吓得大声哭喊,连滚带爬奔去找接生姑姑。
周围的宫人们都乱作一团,福公公在观星台上大喊了句:“来不及了!拉帷幔!就地生产——”
夕莲呆呆躺在厚实的锦缎上,一声不吭、纹丝不动。
汗如雨下,淌在她惨白的脸上如泪一般,鬓角的发全然湿透,汗水从下巴尖一滴一滴落入衣襟。只有从发青的指关节能看出,她其实用尽了全力。
接生的姑姑急得快哭了,在里头大喊:“皇上,皇后一点劲儿也不使,这可怎么办哟?”
另一个也说,“不得了,这样孩子出不来!娘娘您就用点力吧,再痛也要生的呀!”
昭颜立在帷幔外,一样的纹丝不动。只有他们俩知道,这条路,已经到了尽头。孩子出来与否,于事无补。
“娘娘,小皇子急着要出来呀,您就使点力罢!其他事情容后再议,老奴一定给娘娘一个满意的答案!”
夕莲牙关咬的生疼,略松了口气,腰部顿时传来断裂般的疼痛,她惨叫了声,再也憋不住的泪汹涌而出。昭颜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