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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蒋权,虽然置身在这片欢乐的海洋中,但他就像一叶小小的孤舟上下颠簸。他只是在闷闷的喝酒、吃菜,很少与旁人聊天,脸上永远是一层不变的冰霜。就连旁边的人都不敢轻易接近这个大“冰块”。
蒋权一直都在回想,昨晚见到南越武帝的情景。他们已经是处在不同的阵营不同的对立面,立场迥然而异。十分明显的道理,就是蒋权见到南越武帝后,应该手起刀落,将这个敌军的首领的头颅拿下挂在自己的营地上。
但是事实相反的是,蒋权却放过了南越武帝,让他和一干士兵溜走了。而且,这种立场对立的难题,蒋权竟然只是下意思的一想,便选择了放他离开。
难道是对以前的大王有恩情?
蒋权摇摇头,将酒一饮而下。脑子模模糊糊的,还是不知道自己做得是对还是错?
但是很显然,他就要为自己的“下意识”所作的决定而品尝到苦果。因为在第二天早上,就有两个士兵向周灶将军高密。而蒋权,正好就在门外听到。
“周将军,这蒋将军不大可靠啊。昨天我们亲自看到蒋将军放走了南越武帝——”
周灶将军皱着眉头,有些不大相信。
“我们那时跟着蒋将军,正好遇到南越武帝。那时候,南越武帝穿了我们的军甲,冒充我们要逃走。没有想到的是,蒋将军却大声下令我们往相反的方向搜查。我们不敢说什么,只好照做。”
周灶将军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的手指在长桌上来回的敲动。
“事后我们想想,还是觉得应该告知给周将军。有些话,还是要提醒下的,毕竟这个蒋将军以前是南越国的,多少——有些不方便吧。”
蒋权在外面听得分明,心中悸动着一丝惆怅。他侧过脸,默默的离去。
他的身份如此的尴尬,无奈身处何地,都叫人容不下。
每每这种时候,蒋权都会扪心询问,自己到底是谁?到底是什么身份?活在这个世界的意义是什么。但最后,也只得无奈的看看苍茫的天空,陷入心中的陷阱,什么都不清楚不知道。
如在风中,怅然而离去。
*
果然,苦果很快就品尝到了。
再接下来的五天里,发生了两次战事。周灶将军制定完作战计划后,就开始选派将军去执行。
周灶将军的眼光好几次都落在了蒋权身上,但说出来的名字都不是他而是一旁的将军。两次战事,都没有启用这个奇才。当然,还是在一些地方启用了,周灶将军安排这位奇才——如果有情况紧急,就派他增援,如果不紧急,那就清点下兵力,给每位要上场的士兵发放武器。
蒋权只得默然接受这等轻闲的差事。别看说是增援,但其实这两次战事,都不需要增援。蒋权就和几个士兵,在将士出战前,给将士发放新送来的弓箭。
活相当的轻松,就是将台面上的弓箭给每一个士兵就行。
蒋权面色冷淡,眼神却是那般的迷离。而手更是机械,用手拿起弓箭,交给士兵,然后放下,抓起弓箭,再给下一个士兵。循环往复,就是这一套动作,却是要给上千名士兵!
而那些士兵,拿过弓箭就背在身后,然后便离去了,不报以一句谢谢之类的。也可以这么说,明明弓箭放在台面,随手就能拿,但是这些士兵,很有默契似的,“故意”等着蒋权亲自给他们拿过去。每一个人的眼神,看上去,都是那么的冷漠。
蒋权没有说什么,只是保持同一个表情,完成同一套动作,完成他的任务。
大约半个时辰,从第一名士兵到最后一名的士兵弓箭都发送完毕。跟他一起发弓箭的人,都显然累得轻轻喘气。直骂这是个苦差事。
而蒋权,别过头,离开,依然如往日的冷淡。
只是这些人都看不到,蒋权的冷淡背后都有说不明道不明的迷茫——那就是他,到底是什么人。
他回到屋中,将门关上,便依靠在门边。以前宛兰曾这样描述过——他这个人应该要作为二维的人物,不能随意走动,然后用相框裱起来,以体现这个将军庄严肃穆。如今过了几年后,再用这段话表示的话,那就是用相框裱起来,用上黑白效果,再好好的在相片前插上几只香。
他微微的抬着头,斜看房梁上的片片瓦,但冰冷的眼中所呈现的画面,可不是这屋里的一景一物。
蒋权所想的,还是好几年前,与心爱女子采薇在一块的情景。出征在外,结识到了采薇,那段时间就如同刻在了泛黄的胶片。第一段——他和采薇上山采药,天色已晚,两人撞见了犀牛而落下山坡,为了给采薇温暖,他褪去了采薇湿漉漉的衣服,抱着她一晚上。第二段——回到南越国,两人登上山峰,将彼此的心交予对方,此时正是夕阳西下,百鸟归巢的时刻,他们坐在山峰上,数着头上的木鸢一圈一圈的飞。
但美好的回忆最后,总是漏出了马脚,让人猝不及防,那就是采薇的死去。大夫人十分厌恶这个番邦女子,想出各种歹毒的办法,最后让人玷污了采薇,还将她的尸体抛弃在荒野当中。他冒着倾盆大雨,给采薇收尸。
给采薇埋进坟墓之后,蒋权他就像变了一个人,特别喜欢作战,特别喜欢刀口舔血的军旅生活。以至于成了战痴。他的冷峻,他的无情,尽让敌人闻风丧胆。以至于最后,没有他打不胜的仗,没有他杀不了的敌人。
冷酷冰冷的心,被层层的血给表现得淋漓尽致。
就这样冷峻了几年,当那层光鲜的外衣被剥离的时候,他就被打成了“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叛敌者。而他到底是谁,是蒋府的大公子、南越国的常胜将军,亦或是长沙国杨之水强-暴了大夫人生下的私生子?他到底是谁!
无论是何种身份,他都被人所遗弃,被人所诟病。以至于最后,连能麻痹自己的战争,周灶将军都不让他骑马带兵御敌。
他所做的工作,只是重复性的给士兵发放武器。
一股惆怅涌出来,但却流不出一滴眼泪——眼泪只会徒增他的懦弱。
诗经《兔爰'yuán'》“我生之后,逢此百忧,尚寐无觉。我生之后,逢此百凶,尚寐无聪。”长大之后,就要面临各种各样的悲伤和凶残,但只能默默的承受。
只是给蒋权的磨难和痛苦,恐怕是常人的好几倍。
他慢慢的走到屋的中间,这不是因为他步履平稳刚毅,而是痛苦和惆怅太重太沉,放佛分分钟就能将他压塌。
蒋权身上最大的苦楚,那就是他到底是谁!
*
没日没夜的烦恼,让蒋权无法睡眠。以至于白天给士兵发放武器都常常走神,有些大胆的士兵还会说几句混账话,他却没有任何言语乃至肢体的回击,只当什么事情都没有。
到了第七日,周灶将军火急火燎的找到蒋权,让他赶紧带兵前去支援。“这次不同于前面两次,这一次南越武帝带来了两千多名的士兵,要攻下我们岭背这座城。前方我们的士兵死伤惨重,估计撑不了多少。”
蒋权二话不多说,骑上快马。而周灶将军则吩咐其他将军跟随,带上的兵力是一千名。
一路上架着快马,寒风呼呼的往脸上吹。但是他这一次却不似往日那般颇有干劲,而是带了许多悲观的色彩,即使是寒风都无法吹散。
那些话阴魂不散的在他的耳边徘徊——“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蒋将军以前是南越国的人,让他领兵多少有点不合适吧。”“我曾看到他放走了南越武帝”“要我攻打自己的国家,我可干不出来。”……
蒋权深深的吸了一口寒气,用力的挥上一鞭。玄黑色的长袍在身后随风翻动,带着漆黑的冰冷。
到了作战的地方,处在桂头和岭背两座城的中间地带。这里是个大盆地,大约几千平方,进退有好些个山谷。
在这个大盆地,长沙国和南越国正战得如火如荼,许多红红的旌旗在大地上飘扬,犹如片片枫叶起舞。而旌旗之下,则是大片的尸体。
无论哪一方,都是蒋权曾经的下属士兵。他究竟属于哪一边,他究竟又是谁?
后面跟随的士兵终于赶到了,钦点人数,才三百人!
剩下的七百人,理由是有些将军等待真正救援时候才派上。先让这三百人冲锋杀敌。言外之意,就是信不得蒋权,认为他会倒向曾经的国家。
罢了罢了,蒋权摆摆手,便带着这三百人投入战场。
但这一次,蒋权有种说不出的感觉,那就是他的手——变软了。以前对待敌人,向来是十分的心狠无情,只求一刀便是一命。但是对于南越国,对于曾经的下属士兵,他却只是将他们逼退罢了。到现在,他的戈,还没有蒙上一滴血。
这是一种悲哀吗?
是的,确实是一种悲哀,且不论蒋权这么做给他带来什么好处,但是对于他所带领的长沙国士兵,则是莫大的伤害。士兵看到将军如此手软,以为是怕了,有一些士兵就退缩了,有一些是因为迟疑片刻而被南越国的士兵宰杀。
猛然间听到一声号角声,这些南越国的士兵纷纷往后撤退,往其中一个山谷去了。而且他们的撤退可以说是溃不成军,露出十二分惨象。
偌大的盆地上,数不胜数的尸体还在寒风里,体温渐渐变凉,等着被风沙掩埋。
“那个地方……”蒋权看到南越国撤退的方向,似乎——如果没有记错的话,那个地形……
“趁现在我们赶紧追过去——”有几位将军血气方刚,扬着马鞭要一鼓作气追击残军。
“等一下!”蒋权抬手制止:“前方危险,我带着百名士兵前去。你们则从另外两个山谷冲过去。”
“凭什么!”其中一个将军很是不服气,在他看来,蒋权显然就是要抢头功。
“前方是一个峡谷,怕有埋伏。”蒋权解释道。
那些将军笑了,“这话谁信啊?你看他们退兵,脚步混乱,丢盔弃甲的,怎么会有埋伏呢?”
刚刚那位将军脸上写满了十二分的不相信,带着蔑视的笑容,继续要挥动马鞭。
“你在动下,试一试!”
“你!”
蒋权一把抓住了那将军扬马鞭的手,而下一刻,就将戈横在这将军的脖子上。
这将军显然是吓住了。他分明看到蒋权的眼神,凌厉万分,颇具杀伤力。这样的眼神放佛是那杀了几万人的恶魔才会拥有的。
“嗵——”蒋权将戈狠狠的插在该将军的马前,惊得马往后退了几步,扭头要跑走。
“你们带兵,从其他峡谷过去伏击!”蒋权下了命令,头也不回,带着五十名士兵前去追击那些败退的南越国士兵——另外一半的士兵显然是吓住了,不敢同去。
跟着那些南越国士兵,进了那个峡谷。地上到处是丢弃的武器还有盔甲,可见这些南越国士兵败退的时候是多么的匆忙。
但也只是追了一里地,蒋权便止住了马步。对着后面的士兵命令道:“你们在此等候,我前去勘察是否有异。我没有回来之前,你们切不可盲目进攻!”
蒋权继续骑着马,独自一人前往,而那些士兵则留在原地待命。
前方到底是什么,蒋权在心中已然明了八九分。根据他的记忆,前方是一个颇大一点的山谷,四周高山,中间平地。这样的地形,是万分适合伏击的。之前南越国丢盔弃甲只是假象,真正的目的在于请君入瓮。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为什么还要孤身一人前去以身犯险?
因为,蒋权亟待一个解决。
谷分呼呼的吹着,放佛一把把的刀在脸上刻着。两边的高山不住的往后退,像似在为他开路。此刻的他,心情异常平静。
再深入两里地,便到了那个颇大的山谷。四周除了高山岩石,还有几只鸟在天上悲怆的鸣叫,便再无其他。
随之“唰——”的一声响,四周高山乍然出现一排排的士兵。那是南越国埋伏在这里的士兵,而他们手中都拿着弓箭,处于满弓状态,几千个箭尖统统朝向蒋权。
而在高山上,蒋权的正前方,正站着两个人,自然是南越武帝还有那赵将军。
蒋权看到南越武帝,坚毅的目光里还在一种难以言状的波光。那可不是展现退缩柔软的一面,而是不断回忆南越武帝对他的赏识之恩。无论是何种作战,武帝一定会派他御兵前去,十分的相信他。
相信,是一种莫大的鼓励。
只是这一次,他们却成了对立的两个阵营,只有相互厮杀。唉——立场当真是个奇妙的东西,明明是如此相熟的人,只是因为民族不同,价值观不同,就让人们拼搏个你死我活,当初的情面不过是利用的借口。
南越武帝背着手,不住的唉声叹气,想不到今日却要生死相搏。何以走到这样的地步?何以不得安心?
而赵将军,自然是带着欣喜之色。此次的作战方案便是他提出来的,没有想到蒋权真的会上钩哈哈。虽然只是蒋权孤身前来,但显然已经足够回本了。因而他大声喊道:“蒋权,你可否愿意投降,我可以留你一条活命。”真可谓好死不如赖活着,蒋权的生杀大权就全权掌握在赵将军手上。
但可惜赵将军会错意了,蒋权是一言不发,目光比月色还要冰凉。
赵将军脸色涨红,再多问一句:“蒋权,你可否愿意投降?”但得到的回复,还是沉默。
南越武帝眼光波动,想着自己最心爱的大将即将离开他,武帝是万分的心痛啊。他多么希望能挽回蒋权这一爱将。“蒋权,你是否愿意回来?”这一份口气,是邀请,又像是请求。
能让南越国大王如此请求,蒋权是有多么大的荣耀啊。但是对于这份荣耀,蒋权去没有任何的回答。
他的身份摆在了那里,如果他回到南越国,长沙国的人定然说他背叛,两国关系进一步恶化,同时他在南越国,所受的待遇一定是非常的糟糕。
正如之前烦恼的,他究竟是谁?他的归途又在何方?
英雄不惧死亡,但怕死不得其所。蒋权身份依然不清不楚,一切的一切,都注定是个悲剧。
蒋权在下面,被上千只箭指着。他的内心却依然坦然,犹如他的表情,冷峻无情。他什么话都么有说,只是在回忆一些事情。
这,该是他生命的最后吧?
“蒋权拒不投降,那就是我们南越国的叛徒!”赵将军吼声震天——“放箭——杀了他啊——”
“快停手……”南越武帝没有想到身旁的赵将军会做此命令,想要阻止。
但可惜——
上千只箭“唰唰唰——”的飞到空中,那乌泱泱的一片放佛要将苍天给掩盖了,又惊得几只鸟的悲鸣。
“唰唰唰——”千余只箭朝着中心,上面的寒光,比冬日还要冷。
下一刻,蒋权所起的马叫声练练,在山谷间回响,十分的悲恸。但最后偃旗息鼓了。
南越武帝再睁开眼睛的时候,蒋权身上插满了箭,正要挣扎着爬起来,但最后——半跪着身子,低着头,面前的发垂下遮盖最后一刻的面容。
谷中那些箭,还有中央半跪着的将军。风吹过后,将军背后残破的选黑色长袍向上翻飞,长发飘起,露出最后浅浅的微笑,成了最后的定格。
南越武帝狠狠的瞪了赵将军一眼,要下山去看看蒋权。但却被赵将军劝住,“长沙国的军队马上就来了,这里不能停留。”话语声刚落,便听到远方传来战马声,想必是长沙国的士兵快要到了。南越国的军队便速速离开,南越武帝最后想看看蒋权的机会被剥夺了,叹气的离去。
寂寥的山谷恢复了平静,战场上的一切皆让人痛心。至于蒋权在死前想了什么,也慢慢被掩埋。或许可以猜测,他是在怀念,他和采薇坐在山峰上看日落,数着天空木鸢一圈圈的飞着,十分的快活。
一思一念一番禹。或许现在,两人终于是在一起。没有人问其他们究竟是什么身份什么立场,有的只是两个人依偎在一起,看着夕阳还念着那些诗——
言采其药,傍观西下。
陟(zhì)彼北山,嘤嘤携归。
昔我往矣,月出忧兮。
清且沦猗(yī),话说缘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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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rǔ)骋骛兮山间,自不闲兮随业牡。
终不见兮遥牧,躬自怨兮傍依依。
国之乱兮有忡(chōng),畔离道兮求自安。
舒心劳兮惨惨(cǎo),时不可兮再骤得。
第七章 消失的那个人
更新时间2015…1…21 15:23:12 字数:4129
离南越国几千里远的长安城,那里自然是一片祥和。
此时,城门有许许多多的人进进出出。托大赦天下的福,根本无需盘查。这便让许多慕名而来的人有了更多的机会。
从远处走来两个人,穿着厚实的衣服。男的高挑壮实,面露喜色;而女的,很明显就看出,带着一点驼背,走路有些费劲,可惜了那俏美的脸蛋。这两人便是宛兰和闻人宏谦。
他们在邽县呆了两个月,因为大雪的缘故,直到现在才从邽县赶路半个月,到了长安城。
此时已经是二月中了,应该是快开春的时候了吧。但今年的冬天似乎很长,到现在还觉得很冷。像昨天来的路上还下着小雪咧。
“终于是又回到长安城了,感觉特别的怀念。”闻人宏谦搀扶着宛兰,看到面前这宏达的城,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宛兰直了直腰,还是有些微微的痛。她看着这些百姓进进出出,说不出的熟悉。或许是因为这大半年,在荒无人烟的地方见不到一个人,偶然之间看到这么多的人,觉得颇为亲切。
不过亲切的,还有这个长安城。面前的城门巍峨大气,两边连着有两座高高的“塔”,给人以震撼。但更主要的,是她追寻一个人所经过的地方。以前,宛兰为了找到千亿,历经万难来到长安城,但却得知他已经远去。兜兜转转,又回到了长安城。
消失的那个人,一直在宛兰的心里停留。
走进长安城,这里面可比之前所见到的热闹多了。宛兰看到家家户户都还挂着红灯笼,像似庆祝什么。每一个人都喜笑颜开,与旁边的人都有说有笑。
他们两个人刚来,自然什么都不是很清楚。正好,他们经过集市,先不管那里的闹哄哄的景象,先看看那告示上说了什么。
宛兰习惯性的在告示上搜寻着那些熟悉的字,像似期待什么好消息一般——想想之前,通过告示,才知道千亿被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