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炉,这里面肯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唐易分析道。
“问题是咱们从铜香炉上根本看不出什么。”毛逐摇了摇头。
“倭国人的心思,不可低估,以后得小心了。”唐易沉思道。
两人说完,关上了店门,又从保险柜里拿出这件铜香炉仔细看了几遍,此炉无论是铜质还是工艺,都出类拔萃,尤其是遍体洒金,显然是铸炼加入了黄金,而且手法巧妙,让人很难相信,这是亡国之君在江山将倾之时督造的。
“确实看不出什么,找机会让方老和秦老看看。”将铜香炉重新放进保险箱之时,唐易对毛逐说道。
到了傍晚,两人出得店来,刚对抽了一支,林娉婷就开车带着何荷来了。毛逐和何荷之前并没见过,简单介绍之后,便熟络起来,两人都是外向性格,很快便建立了统一阵营,开起了唐易和林娉婷的玩笑。
这次是何荷提出去吃烧烤,“我表妹没有吃过地摊,带她见识一下山州的特色。”何荷看了唐易一眼说道。
在地摊上撸串,唐易和毛逐上学时是没少去,虽然看起来有些不卫生兼带环境嘈杂,但是确实适合年轻人,冰镇啤酒,大串羊肉,如火的岁月,爽歪歪的感觉。
至于林娉婷,出身豪门,上中学时是乖乖女,后来到英国上大学,自然是没领略过这种风味。何荷虽说家境不错,但是上大学时也和同学出来过,所以接触得多一些。
山州是一座古城,至今保留着护城河,只不过已经改造成了景观河,同时与市区内的明水湖相连,也成了一道别具特色的旅游景点。四人去的地方,就是护城河边的一家烧烤店。
这家店铺,也有店面和房间,但是店内多是包间,而店门前一大片空地,都是一个又一个的半大方桌,夏日之时,很多人都喜欢在室外,守着方桌,坐着马扎,迎着护城河上刮来的凉风,喝扎啤吃烧烤。
四人选了一张靠近护城河的方桌,点了大串羊肉、肥牛、腰子、翅中等烤串,又来了拌黄瓜、煮毛豆、土豆丝、花生米等凉菜,唐易和毛逐喝扎啤,林娉婷和何荷则要了冰镇可乐。
随着天色渐暗,气温也降了下来,加上在河边,凉风习习。林娉婷一开始还有点儿不太适应,但吃着聊着,不知不觉越来越爽,说话的声音也不自觉跟着大了起来。
看着林娉婷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和酡红的脸蛋,唐易心里突然蹦出了“入乡随俗”这个词儿,不过,现在他们是入摊随兴。想着,唐易不自觉地在方桌底下伸出了手,没想到林娉婷也伸出了手,两人的手在方桌底下纠缠起来。
刚开始恋爱的人,通常都会有一段起腻的时候,现在两人正是这个时候。毛逐和何荷看在眼里,又是一阵起哄。唐易不由松开了手,随即起身遮掩道,“扎啤喝多了,又得跑卫生间。”
“我也去。”毛逐恰好也想去,接着也站了起来。这烧烤店的方桌在外面一大片,卫生间却在店内房间中。唐易和和毛逐走进店内,穿过厅堂,向卫生间走去。
“咦?”路过厅堂一侧的一处桌子,毛逐首先发现了一尊关公铜像,忙扯了扯唐易,“你看看这铜像。”
关公被奉为武财神,一些店铺里常见摆放,出现在这家烧烤店的厅堂里也不足为怪。但是,这尊关公铜像却与众不同。
这尊铜像铸造精绝,整体造型优美,须眉衣褶清晰立体,仿佛雕刻一般,而且铜质精良,微微泛紫,包浆也有一种醇厚的感觉。
“下午咱们还讨论铜香炉的事儿,怎么这关公铜像看着也像明代的精品?还堂而皇之地摆了出来?”毛逐四下看看,悄声对唐易说道。
这关公铜像摆放的桌子后方的墙壁上,挂了一块“生意兴隆”的普通黑色木匾,桌上还有一个黑陶小香炉,余香未尽,烟气袅袅。桌子四周并没有人看着,服务员和客人不时经过,也都没有当回事儿。
唐易盯着关公铜像看了一会儿,却摇了摇头。
“不对?”毛逐连忙问道。
“再看看。”唐易没有立即回答,凑近观察起来,毛逐也凑了上去。
关公铜像摆在桌子正中,和后面的墙壁还有一段距离。看唐易在细细地看铜像前部,毛逐伸长了脖子,开始仔细查看铜像的后面。
“你看!”毛逐仿佛发现了新大陆,指着铜像后面的下方对唐易说道。
唐易扭头查看,发现铜像后面下方的衣褶之间的平整处,居然有两个嵌银丝的篆隶小字:石叟。
“不会吧?”毛逐露出惊讶的目光。接着又四下看看,好在周围的人都把他俩当成无聊的看客,并没有人过多关注。
“嘶······”唐易也不由得倒抽一口气,但是脸上狐疑的神色却更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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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铜器之色
要说这石叟,一般人可能没听说过,但是在关注铜器的圈子里,可谓大名鼎鼎。
石叟的身世和来历几乎无籍可查,史书上也只有不多的文字。他是明后期的一名僧人,善造铜佛像,铜炉,而制造时,对铜质要求极高,一般要经过反复冶炼,是红铜(又称紫铜)冶炼的一流高手。而在铸造铜器时,尤其擅长嵌银丝的手法。
石叟之名,当然不在于其人,而在于所造的铜器,甚至,和宣德铜器齐名。
而且最为关键的是,此人并没有传艺后人,所以作品那是很稀少很珍贵,大英博物馆就收藏有石叟的铜佛、铜香炉,而且称其为“华夏古代最伟大的艺术家”。
石叟是一个神秘而又牛逼的人。当然了,石叟的作品和“石叟款”是两码事,清早期已有不少“石叟款”的铜器,做工规整,精致典雅,但是和真正的石叟铜器还是有差距的。
毛逐见这尊关公铜像制器的技艺风采和艺术品位极高,又看到嵌银丝的“石叟款”,一时之间觉得很可能遇到真品,所以十分惊讶。
但是,唐易经过审视,关公铜像上却并未出现宝光,按说,哪怕是一件清代的仿品,有如此高的仿制技术,也是会出现宝光的,但是没有。
同时,而有关铜像的鉴定性感觉也是不见分毫,脑中一片空白。
这说明什么?
“这不是石叟的真品,也不是有年份的仿品,这是一件制成时间不长的工艺品。”综合宝光和直觉出现的规律,唐易终于开口,缓缓说道。
“我实在是看不出什么问题来。如果说真的是现代的工艺品,那简直是石叟重生啊!”毛逐嘀咕道。
“走吧,先去卫生间,回头问问老板。”唐易沉吟了一会儿之后说道。
如果是在之前,毛逐是肯定不会相信唐易的论断的,因为他几乎就已经认定了这尊关公铜像就是石叟的作品。但是如今的唐易,已经开始让他仰视,而且从未走眼,所以听了唐易的话,他又产生了怀疑。
半信半疑是很痛苦的一件事情,尤其是对一个痴迷古玩的人。回到方桌前,毛逐一直在琢磨这事儿。好容易吃完了,等到要走的时候,何荷又提出来要去k歌,“你们先小坐一会儿,我和唐易去结账。”说罢,毛逐拉起唐易就又走进了店内。
“让服务员过来就是了,你俩搞什么?”何荷冲着两人的背影喊了一句。“让他们去吧。”林娉婷抿嘴一笑,心想可能是毛逐有事儿不方便当着两人的面儿说。
走进店来,毛逐拉住一个服务员问老板在不在,“喏,在那边换香呢!”服务员伸手一指。
可真是巧了,关公铜像前面黑陶香炉里的香点完了,老板正在把新的三根线香插进香炉。
老板是一个面容瘦削的中年汉子,打扮得干净利索,还带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真不像烧烤店的老板,倒像是一个书生。
“老板,忙着呢?正准备结账呢,看到您这尊武财神了,真漂亮啊!”毛逐直接走上前,递给老板一根烟。
“谢谢,不会。”老板刚点上了香,微微推手婉拒了毛逐,“嗯,这铜像我摆了三个月了,摆上之后,生意就特别好。两位吃得还满意吧?”
“满意,满意。”唐易笑道,“老板,这尊铜像您是从哪里请来的?”
“哦,这是我舅舅几年前的手艺。”老板笑着回答道,“看来两位挺喜欢铜器,不过他老人家现在不做了。”
毛逐一听,不由十分佩服地看了唐易一眼,心想,唐易现在眼睛太毒了,一眼就看出是现代工艺品,没想到居然是老板的舅舅做的。这水平也太高了!而且公然落上石叟款,这是一种多么自负的感觉!
其实,如果唐易没有因为宝光的事儿进行一番推断,如此水准的作品,就连包浆都做上了,哪能轻易就认出是仿品?
“谢谢老板。实不相瞒,我们确实是铜器爱好者,不知道老人家现在在山州么?我们真是想拜访一下。”唐易也微笑着说道。
“我舅舅是津门人。不过巧了,他现在确实在山州,就住在附近的一处四合院,但,他老人家不轻易见客的。”老板解释道。
“冒昧了,那您能不能帮忙问一下,看他何时有空我们能登门拜访下?”唐易自是不甘心,也顾不得初次和老板见面了,直接又说出了要求。
“这······”老板有些踌躇,“好吧,我打个电话问一句,不过如果不成,还麻烦二位不要再勉强我了。”这老板不仅看起来像个书生,言谈之间也颇有一些文人气息,交流起来倒是平和。
“麻烦您,问的时候多说一句,就说我看这铜像,虽是茄皮,却胜佛经,不输石叟。”唐易拱了拱手。
“嗯?”老板显然不通此道,唐易只得又简单解释着重复了一遍,老板这才点了点头,拿起手机打起了电话。
老板听不懂,毛逐是清楚的。这明代铜器,不是青铜器,而是红铜器,且经过多次冶炼而成,以宣德铜器为代表,最奇妙的就在于颜色,其色内融,深沉之中可见奇光。这色泽和包浆,史料上有明确说法,特别指出佛经纸、栗壳、茄皮、棠梨、褐色等精品之色。佛经纸色排位第一,自然最受推崇。
但是,这尊关公铜像,却是茄皮紫色,按说以色而论,不及佛经纸,但是唐易却说胜过佛经纸色。毛逐心想,这必是为了引起这个“舅舅”的注意,增加见面的可能性。
毛逐正想着,老板却捂住了手机的话筒,对唐易说道,“我舅舅要和你说话!”
唐易接过电话,先说了一句,“老人家,叨扰了!”
“老朽粗手拙作,让先生见笑了。先生何言这茄皮之色犹胜佛经色?”电话中的声音略带几分苍老,夹杂津门口音。
“老人家前辈高人,倒是我冒昧了。”唐易稍微整理一下思路,便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第92章 小院大匠
“佛经色常见于香炉,配合造型尤显古朴,但这人物造像,茄皮之色却更显生动。但是,这色的度却极难把握,若太紫则不够庄重,若太黑则不够灵动,所以要把握准了,并不低于这佛经纸色的难度。这尊关公铜像的色泽,把握得恰到好处,我想,即便是石叟重生,也不过如此吧!”
听起来,唐易是把马屁拍得噼啪作响,但就这尊铜像来说,其实并不算很夸张。
这些鉴定心得一类的东西,自从他带上这八棱骨戒感受到“灵气”之后,仿佛就多了起来,下午他重新审视崇祯铜香炉,这很多相关的东西居然也涌现了出来。这八棱骨戒,仿佛真是九宫龟甲的附属物一般,裨补阙漏,填充了很多东西。
“哈哈哈哈。敢问先生贵庚?”电话里的老人在一阵爽朗的笑声之后问道。
“老先生,我今年二十三岁。”唐易如实回答。
电话那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道,“麻烦把电话给我外甥吧。”
唐易一愣,心想这算是什么?但是既然对方这么说了,他只得又把手机还给了老板。老板接过手机,“嗯”了一句之后,朝唐易和毛逐点点头,便走到稍远处的地方,压低了声音说话。
“我舅舅想见见你,明天上午行不行?”挂了电话,老板对唐易说道。
“好。”唐易点了点头,问清楚了时间地点,结账告辞。
“怎么这么久才回来?走吧,k歌去!”见两人回来,何荷立即站起身来说道,林娉婷则是笑着看向他俩。
既然确定了这件观音铜像确实是现代工艺品,毛逐便不再多想,“走!”
唐易虽然想着明日要见一见这位奇人,但眼下确实是没什么事儿,点点头,想想毛逐和何荷都已经不停开玩笑了,也不再遮掩,上前拉起了林娉婷的手。
到了ktv,他们都嚷着让唐易先点歌。唐易的手机铃声是周董的《烟花易冷》,和林娉婷的一样,他也没有推辞,上去就点了这首《烟花易冷》。
“听青春,迎来笑声,羡煞许多人;那史册,温柔不肯,下笔都太狠;烟花易冷,人事易分,而你在问,我是否还认真。千年后,累世情深,还有谁在等;而青史,岂能不真,魏书洛阳城;如你在跟,前世过门,跟着红尘,跟随我,浪迹一生······”
唐易的声音略带沧桑,也不够清越,既不同于周董的风格,也不同于林志炫的风格,但是配合这歌词,还真唱出了别样的味道。到最后,林娉婷也不由自主拿起话筒,一起唱了起来。
当晚四人欢快轻松,笑语散场。
一夜无话。第二天上午,唐易和毛逐一起前往烧烤店老板的舅舅所住的四合院。
临行之前,唐易自然将崇祯罪己铜香炉装进一个小箱子里带上了。
这处四合院,就位于明水湖边的老街巷里,这一片老街巷已被山海省纳入保护计划,所以保留得原汁原味,都基本上以四合院为主。不过,说四合院只是为了表述方便,山州的四合院和燕京的四合院有所不同,正房之外,一般只有一处厢房,有的甚至只有正房。
因为留了地址,门上又有门牌号,所以并不难找。这一处四合院门楼不高,黑漆木门上贴着一副明显变淡的对联,想是春节时贴上的,这是一幅标准的传统春联:新年纳余庆,嘉节号长春。
门边有门铃,按响之后不久,院内便传来了脚步声。
“吱呀”一声木门打开,一名老者立于门后。老者应在古稀之年,身材高瘦,肤色黝黑,长眉赛一对小刷子,又黑又浓,头发虽然不多了,但黑亮的颜色依然占据了头顶的大部分领地。
“老先生,我昨晚和您通过电话。我姓唐,叫唐易,这位叫毛逐,昨晚我们在一起。”唐易躬身说道。
“噢!”老人脸上露出一个舒展的表情,“请进吧。”
唐易手里拎着一个小箱子,毛逐拎着一个果篮,一起走进了院子。
“幽雅!”进院之后,两人不约而同叹了一声。这个院子,只有正房和西侧厢房,青砖灰瓦,古香古色。院子不大,但地面被青砖小径分成几块,东墙下是一株观赏石榴,花期较长,此时依然红花胜火。
最令人叫绝的是,石榴树边,有一口古井,里面泉水翻涌,距离井口不足一米。山州多泉,但在自家院中,却有一口古井老泉,真是爽得不能再爽了。
“老朽陈澄之,小唐先生好眼力。正好我烹了茶,一起尝尝吧。”陈澄之指了指院内摆放的藤桌藤椅说道,“这口泉,名为仙衣泉,水以轻为贵,据说这仙衣泉水重量之轻,堪比雪水。”
“谢谢陈老先生。”唐易将箱子放到一边坐下,而毛逐则将果篮放到了井边。
“您这私宅,给个一层楼也不能换啊!”毛逐笑着说道。“这是朋友的产业,不过他久居国外,我在津门老家也没什么事儿了,一年倒有半数时间住在这里。”陈澄之道。
寒暄之后,陈澄之也并未提及关公铜像的事儿,而是闲聊喝茶,喝了两杯之后,毛逐似乎有些忍不住了,唐易想了想,直接将小箱子提了起来,“陈老先生,此番前来,除了佩服您的非凡技艺,还有一件东西希望您能帮着掌掌眼。”
陈澄之微微一笑,起身道,“进屋说吧。”接着便走进了正房。
正房三间,面积都不小,一进去算是客厅,左手边一间想是卧室,而右手边一间,似乎别有洞天。陈澄之推开右手边一间的房门,迈步走了进去。
唐易和毛逐跟着进入,一下子就惊呆了。
这间屋子,除了一张八仙桌,四张椅子,全部都是大柜,大柜上方是宽大的多宝格子,下面是橱子。仅仅在多宝格子上,鼎彝簋尊,香炉造像,林林总总,就得有几十件,令人眼花缭乱。
这些铜器,涵盖了各个历史阶段的典型器物,不管是青铜红铜,从外形上看,皆是重器精品。
“这明着摆放的东西,只有一件不是出自我手。”陈澄之笑着看向唐易和毛逐。
唐易一听这话,立时就明白了陈澄之的意思。
第93章 只算半件
陈澄之说只有一件不是出自他的手,那就是只有一件是真正的古董。满屋的铜器,只有一件古董,这意思自然很明显了。
还是想考校唐易一下。
毕竟,关公铜像摆在店里已久,他的外甥老板又说了实情,所以仅凭唐易对铜器的茄皮与佛经之色的简短论述,他还是不能相信唐易的水平,而且这一见面,发现唐易确实很年轻,所以在确定唐易的水平之前,他只是闲聊喝茶。
要不是唐易昨晚在电话中的精辟论述,恐怕陈澄之连这间屋子也是不会带他进来的。
唐易和毛逐此次前来,除了见识一下关公铜像背后的一代大匠,重点自然还是让他帮忙参研崇祯罪己铜香炉有何特别之处。但是,陈澄之出了这道题目,那想法必是很难更改,如果认不出哪件是真正的古董铜器,那么这一次不管想问什么事情,应该都是免谈。
人世间,奇伟瑰怪之观,常在于险远;而身怀绝技之人,也往往有几分怪异,甚至高不可攀;若想让这种人认可,常常须得将自己的两把刷子舞得如游龙惊凤。
唐易不敢有丝毫怠慢,凝神一一审视起来。好在随着时间的增加,他对宝光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