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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姝-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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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时的她以为自己已经得到了世间最高贵,最得意的一切,孰不知,那些看似华丽的一切,更加彰显出她内心极度的自卑,几乎到了病态的地步。

    所以在前一世,她从未将那个所谓宠冠后宫的皇贵妃看在眼中过,她顾砚龄想要的是扶持家族的权力,而王有想要的,不过是虚无缥缈的奢华和圣宠罢了。

    她与她,原本就没有相交之处。

    可王有千不该,万不该,不该生出染指皇位的心思。

    这也是她前世除掉她的唯一原因。

    这一世,王有仍旧没有改变,一切都按着原本的路线前进着,唯独她,却不再是从前了。

第一百三十八章 故意为之

    当宴席尚未结束,顾砚龄远远地便睨到王有的贴身侍女绿竹走了过去,微微附耳上去说了些什么,顾砚龄唇角微微一抿,抬起酒盏来,以手遮挡,饮下之时,恰好看见王有以不可置信又略带嫉妒的目光对向她。

    几乎无需多想,她只从王有这显露的脸色都能猜出那侍女说了什么。

    然而她却是极为淡然,恍若未觉般仍旧自顾自地品着眼前的佳肴,过了片刻,约莫察觉到时机该到了,顾砚龄便悄然起身,只在如意耳畔轻语了几句,便携着醅碧和绛朱朝席外走去。

    坐在成贵妃那边的谢氏自然是瞧到了这一幕,微一沉吟,却终究收回目光,并未说什么。

    如果说从前她还有所顾忌,那么随着前面许多事观察而来,她已是清楚,这个女儿行事极为分寸,更是妥帖,似乎,她无需太担心什么。

    反倒是成贵妃,淡淡睨到这一幕,眸中微微划过光芒,唇角扬起几不可察的弧度。

    ……

    绿柳拂堤,掠过冰封的河面眺望远处,阁楼殿宇的飞檐,秀木环绕的山顶皆是皑皑的白雪,寒风吹过,薄薄的冰面不曾有一丝变化,唯独冰下的水流却是更急了些。

    感觉到寒风的凛冽,顾砚龄将鹤氅拢了拢,耳畔似乎传来了远处“当啷当啷”,殿檐下那摇晃的铜铃之声。

    “咳咳”

    少年轻咳的声音缓缓传来,随风渐渐消散,不留一丝痕迹。

    顾砚龄面朝着河边的玉栏,唇角微微抿起冷淡的笑意,随即转过身来,却是一贯的清冷与端庄。

    少年仍旧那般温润如玉,裹着素青大氅,一如前一世的模样,一样的景,一样的人,唯独不同的,前一世,她是因着醒酒走到这里,这一世,她却是为了某个人走到这里。

    “九殿下。”

    萧衍看着眼前不卑不亢的少女,略微苍白的唇瓣浮起温和的笑,随即轻抬手道:“顾姑娘请起。”

    顾砚龄从善如流的起身,眼前的少年语中难掩温和的启唇问道:“顾姑娘怎么在这儿?”

    少女闻言似乎并不意外,一如既往地语气平缓道:“臣女在宴上贪杯了些,便悄悄出来醒醒酒。”

    萧衍闻言目光浮上少女嫣红的脸颊,的确,是饮了不少。

    “虽是醒酒,河堤到底湿冷,我恰好一人也无事,顾姑娘不如一同赏赏母妃这里的景,也当是醒酒了。”

    顾砚龄眸中微微冷笑,却因覆下的睫毛遮挡,并未被察觉出来,再抬眼时,少女进退有度,并未推拒。

    萧衍眸中微凝笑意,随即伸出手来,极为君子的作出了一个请的姿势,顾砚龄礼貌地点颌,先行了一步,只在抬步间,余光瞥到远处一个娇秀的身影,眸中含笑,大方地去了。

    冬日的风裹着暖阳吹拂过来,顾砚龄抬手将鹤氅的兜帽裹了裹,随即迅疾地将手揣回了貂鼠筒中,这才觉得手上的温度渐渐回来了。

    “你畏冷?”

    耳畔传来萧衍的声音,顾砚龄纤密的睫毛微微覆下,掩去眸中的冷淡,轻轻的踩过卵石小径,默默地数着上面镶嵌拼接而成的福寿字样。

    “臣女既畏冷,也畏热。”

    萧衍闻言眸光瞥向身旁的少女,唇角微微一浮,还未说话,便听到少女好听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九殿下,又畏什么”

    少女说着话,缓缓抬起头来,一双宝珠般的眸子平淡而带着一丝笑意的看了过来。

    萧衍对了上去,眸中微微一凝,不知为何,方才他的心中莫名生出了一丝异样。

    好像,少女的话中有着另一番弦外之音。

    然而,眼前的少女见未回话,并未说什么,便平淡的收回了目光,重又低下头去,眉目凝着卵石地面,似乎在继续数着上面的纹路字样。

    萧衍覆下眼眸,不由觉得是自己太过敏感了。

    再是谢家女,也不过是个十二岁的后宅女儿家,又能与旁的闺阁之女有什么不同。

    想的再远,也越不过后宅去。

    “因为体寒,所以我从小更为畏冷。”

    “体寒?”

    少女好奇地抬起头来,萧衍唇角浮笑,随即点了点颌,语中略带了几分无奈和不易察觉的苦涩。

    “都是陈年旧疾了。”

    少女闻言微微一顿,随即无意地移开目光,语气虽一如既往地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抱歉。

    “对不起”

    萧衍目光温和的看向身旁的少女,眸中微微浮起,语气也更加宽容。

    “无妨,顾姑娘无需自责。”

    说到这儿,顾砚龄渐渐偏过头来,却是看到眼前的少年正凝望着远处的亭台,眸光温和而平静,一缕淡淡的阳光落在少年肩头,氤氲着温暖的光晕。

    少年略缺血色的唇瓣微启,说出的话是那般的云淡风轻,一如那不染纤尘的谦谦君子。

    “天命注定,我既是连天命都不曾责怪过,又怎能责怪姑娘。”

    少年说到这儿,微微侧首,温润而清朗的侧颜在柔和的光晕下,就像是一块无需雕琢的美玉,一双好看的眸子凝着徐如清风的笑意定定看向她,轻轻的,便能撩动任何一个人的心弦。

    “不过,顾姑娘是第一个为此与我说出这三个字的人,倒让我不由想引姑娘为知己了。”

    话音落尽,四周陷入了一片安然的寂静,少女眸中微微一顿,看着眼前笑意和然的萧衍,不知过了多久,眸中也渐渐浮起了一丝暖意,唇角第一次勾勒出萧衍未曾见过的柔和弧度。

    这一刻,仿佛时间都静滞了,风仍旧吹拂着,那冬日的阳光却是将二人静静地笼罩着,浮动着温暖的光晕。

    一切都仿佛那般静好。

    萧衍温和的笑意渐渐达入眸底,看着眼前耀眼的少女,唇角几不可察的勾起。

    顾砚龄自然将萧衍那一丝细微的变化没入眼底,唇瓣的笑意却是越发自然。

    夫妻数十年,她全然能洞察萧衍的心思,若论起演戏,萧衍即便不是第一,也当属第二了。

    只不过,他却不知,今日的看客可不止是她。

    ……

    王有静静地将自己隐藏在花影中,看着眼前和谐而安静的画面,脑中轰然一声,脸色渐渐变得越发难看。

    她的双手渐渐攥起,将裙子皱巴巴地捏在手心中不肯放下,而那一股难以言明的嫉妒如同渐渐升起的火焰,一点一点的点燃了她的自信与骄傲,几乎燃成熊熊的火焰,烧为灰烬。

    她死死地咬着唇瓣,一双好看的眸子一动不动地看着远处那个举手投足都透着端庄的少女。

    不甘和隐隐的自卑在内心死命的挣扎,此刻的她感觉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威胁。

    她未曾想过,在她怀揣着满心的希望,以为自己可以如愿的收获地位,爱情,站在更高的地方,享受一切的荣耀,彻底改变那卑微的命运时。

    却陡然出现了眼前这个顾砚龄,她更未想到,上天几乎将一切珍贵的东西都给了她。

    尊贵的身份,

    美丽的容貌,

    还有华然的气度。

    好像走到哪里,都注定是所有人的焦点。

    而这些,都是她无力去比的。

    最让她害怕的,是连姨母和表哥似乎都在倾向于她。

    姨母送给顾砚龄的那一套头面意义太过深重,让此刻的她陷入了无尽的嫉妒和茫然之中。

    如果从一开始,姨母和表哥都选择了顾砚龄,那么姨母的那些暗示,表哥那些温柔的举动又算是什么?

    难道,她只是一个锦上添花的备选罢了。

    当这个念头划过脑海,王有几乎将指甲都嵌进了皮肉中,那燃烧起来的嫉恨也渐渐吞没了她最后的理智。

    她王有,只会要这世间最好的!

第一百三十九章 开场戏

    一辆低调而不**份的马车悠悠转进华巷,从略有些昏暗的巷路缓缓行过来,碾过平整而干净的方形石砖,在宁静的深巷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行到定国公府的东角门,马车渐渐停下来,车前悬着的素纱绸灯轻轻摇曳,在马车前氤氲着温暖的光芒,墨兰上前掀开车帘,谢氏与顾砚龄先后踩着脚凳下了车。

    顾砚龄自然地上前搀扶住谢氏,谢氏原本欲动的步子微微一顿,随即偏过头,看着身旁臻静的少女,唇角微微浮起温暖的笑意,随即转回头朝定国府走去。

    当感受到手背上骤然暖和的温度,顾砚龄原本从容的身子微微一愣,眸光微微下移,当看到谢氏温柔的手覆在她的左手上时,微微覆下眼眸,唇角却是渐渐浮起一丝恬静。

    母女二人在宁德院略坐了一会儿,陪着傅老太太说了今日的情境,便转而回了静和院。

    当侍奉谢氏梳洗罢,顾砚龄便敛衽告退,坐在那的谢氏微微沉吟,随即看向眼前的少女道:“长春宫送的东西”

    顾砚龄心下微微一动,一声“长春宫”,便将谢氏对成贵妃的亲疏划分了出来。

    少女抬起一双淡然的眸子,随即语中得体道:“女儿打算叫醅碧她们好生收着,将来,寻一个恰当的时机将礼送回去,也算是完璧归赵了。”

    谢氏闻言唇角微浮,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道:“那你便好生收着罢。”

    见少女从善如流的点颌,谢氏便略显倦怠的扶着软塌站了起来。

    “夜深了,你也早些回去歇息吧。”

    顾砚龄闻言轻轻点颌,转而走至门前,由着醅碧伺候着披上鹤氅,这才掀了软帘朝外走去。

    今夜的月光在冷风中,颇有几分冰肌玉骨之态,疏疏落落透过树木落在台矶下,撒开一片月辉。

    顾砚龄方拢了拢鹤氅欲拾阶而下,却是听得身后响起了细微的声音,转而看去,不由微微一怔。

    只见神色有些微倦意的谢氏由徐嬷嬷扶着,身上披了件毛色光滑,极为厚实的雪貂斗篷,打了软帘走出来。

    “母亲还有事?”

    顾砚龄上前问询,哪知谢氏却是摇了摇头,随即转而看向廊下渐渐飘下来的雪花道:“眼看着雪又下下来了,夜深路滑,路上小心些,莫跌着了。”

    说到这儿,谢氏看到少女鬓边微微落下的发丝,不由抬手轻轻替其拢在耳后,感受到这一举动,顾砚龄神情微微一楞,谢氏看入眼中,手中一顿,终究自然而然地掠过少女的肩头,收了回去。

    “你去吧,我且在这儿看着。”

    顾砚龄闻声微微一怔,抬头却是对上谢氏温情的眸子,唇瓣微微一抿,随即敛衽蹲身,这才转而下了石阶,一步一步朝外走去。

    当走至庭院中央,少女陡然顿下脚步,就在醅碧她们感觉到莫名时,顾砚龄却是微微回首,看着眼前的场景,眸间渐渐化开暖意。

    白雪似飞絮扬扬而落,悬在廊檐下的绸灯随风摇漾,昏黄而温暖的光晕似淡淡的水纹一般,落在地上,谢氏身形一如既往的柔弱,因着寒冷,不由伸出手拢起斗篷,却是扶住了徐嬷嬷的手,静静地立在廊下,看着远去的她们。

    灯辉裹挟着谢氏的身子,此刻落在顾砚龄的眼中,却像是最温暖的一幅画。

    她的心渐渐变得柔软,好似冰封的湖面渐渐化为春池,带着三月的暖意,荡漾开来。

    ……

    当顾砚龄回到琉璃院,方落座,只微微抿了口热茶,便偏首淡淡道:“让怀珠进来吧。”

    原本背着身在里屋添灯的醅碧闻言转身,看了眼绛朱,绛朱当即退了出去,不久便领着怀珠走了进来。

    “姑娘。”

    顾砚龄微微点颌,示意怀珠起身,随即放下了手中的湖笔,轻轻吹了吹面前浮着墨迹的纸笺,微微沉吟了一下,这才偏首若有所思道:“我想要你替我向殿下递个信。”

    怀珠闻言抬起头来,对上少女亮盈盈的的眸子,才发现在灯下尤其好看。

    “请姑娘吩咐。”

    顾砚龄唇瓣微微浮起,随即将矮桌上的纸笺递到怀珠的面前。

    怀珠平静而又自然地将纸笺收起,在少女的示意下轻轻打开,当看了纸上的墨迹,眸中微微诧异,再对上顾砚龄的目光时,便又恢复平静,将纸笺递了回去。

    “那,奴婢告退。”

    见怀珠微微低首,顾砚龄点了点颌,接过纸笺,怀珠转而恭谨地退了出去。

    看着落下的软帘,顾砚龄的手肘轻轻撑在矮桌上,渐渐将目光收回,重又落在手里的纸笺上。

    纸笺上的字仍旧是那般腔圆有力,却只独独写了三个字。

    王阿音。

    阿音,便是王有于闺阁中的小名。

    相信,她将会是她打乱成贵妃棋盘上最合适的一枚棋子。

    原本,她想将此事托付于翊坤宫的姨母宁贵妃,但终究想来,不如寻萧译的好。

    如今的宁贵妃尚未察觉出成贵妃的野心,如此行事难免引起宁贵妃的揣测,徒生麻烦。

    而萧译,相信沿着幸氏这条暗线,已经对萧衍母子有所防范了。

    所以,长春宫的事,他必会上心。

    如此,也是互惠互利了。

    少女的眸子在灯下泛着暖人的光芒,随即微微扬颌,看了眼绛朱,绛朱默然地将炭盆轻然搁在脚踏前,瞬时便能感受到那烘烘的暖意。

    顾砚龄动作轻缓的将纸笺对折,随即透过炭盆上覆着的铜丝罩将纸笺丢进了炭盆中。

    原本覆着一层层白霜的银骨炭顿然冒出盈盈的火星,与纸笺碰触间窜出一条火舌,印着墨迹的纸笺渐渐被没入其中,化为了一片片一触即碎的纸灰落了回去,慢慢覆盖在银骨炭上,与其融为一体,彻底看不见影子。

    少女静静地坐在那儿,一双眸子淡然地看着这一幕,眸中渐渐变得幽深,便是一旁的绛朱,也看不清其中。

    有些事,也该做出个了断了。

    兴庆殿。

    殿外寒风夹着白雪纷纷扬扬的落着,如柳絮装点着幽蓝的夜空。

    廊下的宫人们皆穿着立领赭色小袄,因着是新衣,即便不能全然抵御这北方的寒冬,也是极为暖和的了。

    要知道,年年入冬,只有他们殿下才会用自己的例银替他们多添置一套冬衣,即便是值守,旁的宫即便是再冷的雪天也都半日轮班,他们在夜里却可多轮换一次。

    在他们的心里,能伺候在九皇子的宫里,便是前世积来的福气了。

    一阵风掠过,廊下悬灯垂着的流苏微微随风而动,宫人们不由打了个颤,极为细微地摩挲了下垂在身前的手,无需想,这会子他们的脸都该被吹僵了。

    就在他们心中念咕这天气时,只见幽暗的廊前渐渐氤氲着一抹温暖的光晕,透过一盏月白的提灯,一个娇柔如水的身影正款款而来,因披着斗篷,戴着兜帽,一时认不出是谁来,可远远看着,却觉得格外舒服。

    好似,像是那屏扇后的美人皮影。

    似是雾里看花,却又格外真实。

第一百三十九章

    “姑娘。”

    待少女拾阶而上,走至殿前,众人皆含笑行礼。

    少女唇角浮起柔和的笑意,随即点了点颌,极为亲切道:“都请起吧。”

    说着,在众人起身时,少女偏首看了眼廊下的风雪,继而转头继续道:“今日风雪重,难为你们在这儿值夜了。”

    众人闻声忙道:“姑娘言重了,这都是小的们的本分。”

    话音刚落,殿门“吱呀”一声被打开,身穿枣色内侍监服的息德从里面走出来,看到立在灯下的少女,顿时喜笑颜开的行了一礼。

    “姑娘,殿下说外面天冷,姑娘身子单薄,特让小的请姑娘进殿,免得着了凉。”

    王有闻言唇角浮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娇赧,随即轻轻抿笑颔首,这才小心捻起裙子,由着息德引进殿内。

    “吱呀”

    当悠长而沉重的声音再一次响起,宫人们在将门掩上的那一刻,不由看了眼少女温柔的背影。

    若说起来,姑娘作为成贵妃的侄女,九殿下的表妹,也是他们的半个主子,可人家姑娘却是分外平易体贴,没有丝毫的架子,举止言语无不是南方女儿家的温柔缠绵,长得又是天仙般的模样,初见时,他们还只以为看到下凡的天女了。

    这样貌美心善的姑娘,他日若是能嫁给他们的九殿下,不得不说是极配的,二人性子都好,他们的日子也就更好过了。毕竟,他们在宫里的人生,全是主子给的,主子性子好他们自然好,否则,那才真是日日煎熬。

    想到这里,他们不由觉得自己想得多,主子间的事哪里是他们能置喙的,到底还是要看圣上和成贵妃的意思。

    少女娇柔的身影缓缓走入殿内,当息德打开杏花软帘走进去,入眼便是一身竹青锦袍的少年,正手执一管青玉狼毫,微微倾身,颇为全神贯注的凝眸于案前的白纸之上,笔尖落纸,沉稳而自如。

    明亮而温暖的烛火透过案前的一掌灯罩洒出来,落了满案,映在少年温和而又清朗的侧颜上,似乎连岁月都因为此刻的静好而停滞了。

    扑腾,扑腾,扑腾

    王有静静立在帘后,感觉到心越发的不受控制,几乎要跳了出来,不用手去探,只凭脸上一阵阵的热意,她也知道自己颊上已浮满了红云。

    “殿下。”

    息德低而小心的一声轻唤,唤回了少女的思绪,也唤的少年抬起了头。

    几乎是同时,萧衍与王有的眼神倏然相逢,少女眸中因为这一份突然,不由有一丝被掩饰而去的娇赧与慌乱,少年温和而含笑的眸子当触及到少女灯下如桃花般灼灼的娇颜时,微微浮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艳,随即又掩于那抹温柔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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