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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振邦见状，有些尴尬，不过也不生气，道歉道：“嫂子，不好意思，又来麻烦大哥和您了。”
中年妇女没有说什么，只是轻轻的说道：“老刘在书房了，你们去吧。”说完了，便就到一边去忙家务了。
对于中年妇女的涵养，张嘉联倒是很佩服的，看来，这个中年妇女也是读过书的人，而且，个性也比较的平和，要不然，就不会是这样的表现了，给寻常的女人的话，只怕早就对罗振邦破口大骂起来了，毕竟，在很多人看来，刘胡乐要是没有接手王文武的案子，或者说并没有竭尽全力的为王文武据理力争的话，那他家也不会中落到现在这个地步，要知道，在这个年代能够成为律师的，可也是很有地位，也很有经济收入的啊。
可是现在了？光是看这简陋的住房与中年妇女的苍老与身上的衣服就可以知道，这个案子对刘胡乐全家的影响有多大。张嘉联非常能够理解中年妇女的冷漠，这已经是家教十分好的了。
罗振邦有心想要说什么，不过，最终张了张嘴，还是没有说出口，毕竟，还不是他当家，而且，他也不好胡乱的帮着张嘉联乱答应，乱许诺，要不然，喧宾夺主也就罢了，更为重要的是，万一张嘉联刚才只是嘴巴上说说的而已怎么办？自己要是说出来的话，那岂不是将张嘉联给顶到前头去了吗？他可不能够让张嘉联再为难。
很快，罗振邦带着张嘉联进入了书房，这里说是书房其实有些侮辱书房了，不过，要是单独从字面上来解释的，那这里又是名副其实的书房，这个不足五平米的小屋子里堆满了书，而刘胡乐就在这书山之中看着书，一副怡然自得的样子，一点儿也没有意识到身边多了两个人，由于为了节省空间，好多放些书，刘胡乐便就是连门都没有安装，因为，安装了房门的话，那又是会有很多的书没有地方放。
看着专心致志的看着书的刘胡乐，罗振邦感到心里很难过，这五年来，刘胡乐不但丢了他优越的工作，而且，就连老婆的小卖部都没有保得住，四处碰壁，生活没有着落，如果不是还有些积蓄的话，只怕是难以为继的，对此，罗振邦知道自己应该也是要担负起一定的责任来的。
带着歉意的罗振邦轻声的招呼了起来：“刘律师。”一直喊了三遍，刘胡乐这才如梦方醒的抬起头来，见到了罗振邦，倒也没有生气，而是微笑着站起身来，很热情的招呼了起来：“老罗啊，来来来，出来坐，出来坐。”
处于困境之中，还依旧不迁怒于人，并且依旧热爱知识，热情待人，这是一个非常不错的人，难怪能够成为知名的律师，张嘉联对罗振邦的第一印象非常得好。要知道单是这一点，就很能够让人动容的了。
三人坐下来之后，刘胡乐便就倒了三杯茶笑着看向罗振邦问道：“怎么，老罗，你可是有阵子不来了，近来怎么样啊？”
罗振邦脸一红，微笑着说道：“以前不好，现在好了，这是我们的领导，张嘉联，张局长。”罗振邦开始介绍了起来。
刘胡乐有些惊讶的看了看张嘉联，感慨的说道：“哎呀，果然是英雄出少年，英雄出少年啊。”显然他对张嘉联的年轻也很惊讶。
忽然，刘胡乐又想起了什么，看向了张嘉联询问道：“你是不是写了《两个文明建设的重要性与侧重性》的张嘉联？”
张嘉联微笑着点了点头：“是的。”
刘胡乐立马站了起来，向张嘉联伸出手去，大为感慨的说道：“哎呀呀，哎呀呀，没有想到是你来了，欢迎，欢迎，真是文如其人，文如其人啊。”
看得出来，刘胡乐即便是身处在困境之中，可依旧是尊重知识，热爱知识的。
张嘉联也伸出手去，跟刘胡乐热情的握了握，笑着说道：“刘律师，过誉了，过誉了，其实，这次来啊，真的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
第164章 另辟蹊径
张嘉联一说到了“无事不登三宝殿”，刘胡乐便就明白了是什么意思，不过也还是惊讶的看了看张嘉联，又看了看一边的罗振邦，因为他知道这案子所要面临的沉重压力，作为一个正有着大好前途的公安局局长是完全没有必要搀和到这样与他无关的案件中去的，更别说，这也不是他辖区内所发生的事情，难道说是罗振邦的面子足够大？想想也不应该，如果罗振邦有这样的面子的话，那他的外甥也不会这么惨，而自己也不会受到牵累这么久了。那究竟是什么使得面前这个虽然年轻，但绝对很沉稳，一点也不浮躁的年轻局长甘愿参与这个事情的了？
刘胡乐看向了张嘉联，微笑着说道：“是为了王文武的案件来的么？”此时此刻，刘胡乐的心中也隐隐的有着一点小小的激动，他很想知道张嘉联为什么而甘愿招惹这样的麻烦。要知道，但凡理智一点的人都知道不会去搀和到这个案件中去的，而张嘉联毫无疑问应该是脑袋最为清楚的人，他却想要了解这个案情了，这背后说明着什么，还用多说么？
刘胡乐只觉得浑身的激动，他比什么时候都更为的激动，这是一个孤单的独行者为找到了同路人的激动，这是一种人与人理想上的契合，这种感觉是那么的美妙，却又那么的难以用言语来形容。
张嘉联拱了拱手微笑着说道：“是的，正是因为这个案子而来的，刘律师你是最为接近真相的人，这次前来，我想要寻求一下你的帮助，因为我觉得这个案子是很有蹊跷的，王文武不应该是真正的杀人凶手。”
刘胡乐心中一乐，果然张嘉联是为了这个案子而来的，便就笑呵呵的点了点头说道：“这个案子，你找我就对了，我研究了这个案子已经五年了，没有人会比我对他更为的熟悉与了解了，不过，在我说之前，你先能够告诉我，为什么，你会觉得王文武不是真正的杀人凶手了？要知道，法院都判处王文武死缓的啊。”
面对刘胡乐的“刁难”，张嘉联也一点儿不以为意，他知道这也算是刘胡乐在试探自己的分量，看自己究竟是什么原因来想要翻这个案子的，张嘉联便就很坦白的说道：“第一，王文武的杀人动机不明，或者可以说并没有任何的杀人动机，因为他并不知道他妻子的事情，这点通过平时的表现就可以看得出来；第二，检方公诉王文武杀人的证据不明，仅仅是通过理论的推理，而拿不出充足的证据，并且还涉嫌到了严重的刑讯逼供与编造证据。”
刘胡乐默默的听着，并没有表达任何的意见，这显然便就表明了他的态度，对于张嘉联的这两个判断，他并不满意，不愧是王文武案的第一熟悉人，要求果然是不一样的，张嘉联见到刘胡乐是这么一副表情，心中非但没有生气，而是很高兴，显然刘胡乐对这件事情看得要比自己更加的深入。
不过，张嘉联也不会就这么随随便便的让人看低的，便就稍稍的停顿了一下，看向了刘胡乐正色的说道：“第三点，那就是我已经看过相应的卷宗，还有调查过这五年来的各种枪击案，原本属于王文武案件中受害者的配枪，还出现过三次，这也就是说，这把枪掌握在别人的手里，那么，凶手显然就不应该是王文武了，当然，也不排除，王文武遗弃了那把枪，之后枪被别人给捡取了。而这两种情况，我觉得前者更为的正确。”
听闻了这样的话语，罗振邦是惊呆了，他万万没有想到，张嘉联的工作效率会是这么的高，要知道，他所提供给张嘉联的卷宗之中并没有这把枪的后续出现资料，而张嘉联居然能够主动的进行收集相应的资料，在这么简短的时间内居然便就有了一个不小的收获，这，真是能者无所不能啊。
刘胡乐这个时候，也鼓掌了起来，向张嘉联赞叹道：“不愧是张局长，处理案件的思路很广泛，是的，王文武案由于五年已经过去了，很多证据已经是没有了任何的作用，而至于一些证人想必也是不会再出面了，关于这一点，我基本上能够打个包票，因为，我早就做过了这样的努力与尝试，这五年内一直如此，可是却并没有任何的收获，这案子背后的压力实在是太大了，没有人愿意以身试险。”
张嘉联点了点头，赞叹道：“刘律师的职业道德还有敬业的精神值得我们每一个人去学习，这五年来，真是辛苦你了，我们国家，我们社会正是需要刘律师这样的人。”张嘉联的话语之中，丝毫没有掩饰对刘胡乐的敬佩与尊重。
刘胡乐笑着拱了拱手感谢的说道：“多谢张局长的夸奖了，王文武这个案子的本身，虽然证据缺乏，基本上已经是翻案无望，不过，咱们只要能够另辟蹊径的话，那也是未尝就改变不了的，就正如张局长所说的一样，咱们现在仅仅从王文武案件的本身入手，只怕是相当艰难了，可是如果能够从王文武案后的三次同样枪支型号枪击案上入手的话，那我们将会更有帮助。”
罗振邦能够感受到刘胡乐平静话语之中内心的不平静，也能够体会出刘胡乐对于这个案子的关注与重视的程度，还有为之而付出的巨大努力，立即站起身来，向刘胡乐恭恭敬敬的鞠了三次躬感谢的说道：“刘律师，感谢你，你对我们家的大恩大德，我们永生不忘，一定是会回报的。”
刘胡乐立即站起身来，摆了摆手拒绝的说道：“哎，老罗，你要是这样的话，那这个案子我是怎么都不会管了的啊。”
张嘉联则笑着劝慰道：“刘律师，你也不用这么低调，像是您这样的事迹，我觉得应该很高调的宣传才是，这才是社会正能量的传播，我们现在的社会极为的需要这样的正能量。”
张嘉联的恭维非常的合人心意，刘胡乐也不禁被说得心中暖洋洋的，向张嘉联笑着说道：“张局长过奖了，我也只不过是在尽一个律师的责任而已，这是我的职业操守，想必，张局长也会如此的。”
张嘉联点了点头，赞同的说道：“这一点，我向来如此，不知道，对于王文武的案子，刘律师能不能帮忙出手进行调查与侦破，你是这方面的专家，是最为熟悉的人。”
刘胡乐看向了张嘉联，也笑着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好的，好的，我等这一天已经很长的时间了，这样吧，时间紧，任务急，咱们还是进行一下细致的划分吧。”
张嘉联与罗振邦自然是不会有任何的反对意见的，两人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
“首先，就让我陪张局长再走一次，探访探访这个案子当时的知情人与同情者，再次做做努力，我相信以张局长的名望还是能够对事情有所帮助的，说不定，能够说服知情人也不一定。”刘胡乐显然对张嘉联还是很有信心的，毕竟，张嘉联的三篇文章几乎是名动全国，以这样的名望去进行劝说，想必是会有着无可比拟的说服力的。
张嘉联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他也很想要去探访，探访这个案件的一些知情人，如果真的能够从他们的身上得到解决案子的思路的话，那将是一件多么美妙的事情啊。
“老罗，还请你进一步的收集之后的那三起案子，我记得第二起的时候就是发生在你们嘉宁县，你以这个为理由，谁也没有办法说你，我想，这也许是解决问题的最后办法。”刘胡乐略略思考了一下，便就说出了他的看法。
罗振邦自然是连连点头的，这一次，他感到也许好日子就这么的到来了，有张嘉联与刘胡乐的出手，想必，自家的外甥是用不了多久，便就会洗脱冤屈了的。
“好了，事不宜迟，咱们就分头进行行动吧。”刘胡乐也是一个很果断的人，做好了决定便就立即去完成，这样的脾气很对张嘉联的胃口，张嘉联自然是高兴的答应了下来。
刘胡乐带着张嘉联与罗振邦出了门，来到了院子里，见到自己的妻子正在做家务，便就打了声招呼道：“静儿，我去做事了，也许晚上回来得晚，你就先休息吧。”
那个“静儿”点了点头，回应道：“好的，你要注意安全。”
“哎，知道了。”
刘胡乐夫妻虽然身处在困境之中，可是夫妻两人之间的关系还是很不错的，这也许就是“修身齐家”的功效吧，有德者，家庭也会很和睦的。
罗振邦打车回去了县局，而张嘉联则开着车带着刘胡乐往这个案子当时的一些知情人的家中开去，毕竟人多地远，有辆车可以很方便一点。这样的安排还是很自然的。
第165章 老胡
其实关于王文武案的知情人并不多，第一，王文武并没有任何的证明他不在场的人，因为当天晚上王文武是自己一个人喝醉了酒在家里休息的，这自然是不会有人为他做出不在场的证明了，第二，这个案子发生在深夜，又是在边远的公园处，没有目击证人，这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因为，现在毕竟才是91年，物质还并不丰富，人们的思想观念也并没有多大的改变，因此，夜生活不丰富，这也是很正常的。
因此，可以说对王文武案的知情人本身就很少，有的只是一些对王文武当时遭遇了刑讯逼供的证明人而已，而现在随着当时审理案子人的提拔，这些个愿意出来证明王文武遭遇了刑讯逼供的人也越来越少了，没有人愿意自己找麻烦。
刘胡乐带张嘉联过来见一见知情人的目的本也没有打算就得到什么消息，而只是为了验证一下而已。其中也不无让张嘉联知道这个案子的复杂性，让他有个心理准备，对案情有个更清楚的认识罢了。其实这些知情人初步出面已经是不怎么重要的了，因为，关于王文武遭遇了刑讯逼供这是有事实证据在那的，人证什么的，本就只是锦上添花而已。
“这个案子的知情人几乎是没有，所有的只是三个能够证明王文武曾经遭遇过刑讯逼供的知情人而已，而且，现在这三位有两位已经离开了沪上，只剩下一个了。”刘胡乐下了车，带着张嘉联往一个巷子深处走去。
张嘉联点了点头，心中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如果说当时有案件的目击证人之类的话，那王文武也不至于就遭遇这样的冤屈了：“没事，咱们就去熟悉熟悉吧。”张嘉联的心态放得很平和。
刘胡乐默默的点了点头，对张嘉联的这种心态也是很欣赏，这才是成就大事之人所应该具备的心态与素质。
很快，刘胡乐便就引着张嘉联上了楼，敲响了门：“老胡，是我，快开门啊。”
不一会儿，门内传来了回音“来了，来了，你这小子，好久不来了啊。”随着脚步声的临近，门打开了，开门的是一个满头白发，但是精神却很矍铄的老者。
“可不是么？不过，这次来的匆忙，也没有带什么东西啊，你老哥可要见谅。”刘胡乐也不将自己当做是外人，领着张嘉联便就进了门：“介绍一下，这是嘉宁县公安局的局长张嘉联同志。”
“副局长。”张嘉联微笑着纠正道。
“很快就要转正了。”刘胡乐摆了摆手笑着说道。
“你好，你好，小伙子很精神啊。”老胡笑呵呵的打量了一下张嘉联，显然也为张嘉联如此年轻便就成为了嘉宁县公安局巅峰副局长而震撼。这要是没有背景，是无论怎么都不会让人相信的。
张嘉联也笑着向老胡问了声好。
刘胡乐便就开门见山的说了起来：“老胡，咱们就直接有什么说什么了，这次找你了，不是为了别的，就是为了五年前的王文武案而来的，这位张局长他也有心想要为王文武翻案，王文武那孩子这些年来吃了太多的苦，咱们也不忍心啊，要知道，他可是被冤枉了的啊。”
老胡楞了楞，他没有想到张嘉联这么一个年轻有为的副局长居然会为了五年前的这个案子而跑来向自己询问，要知道，当时负责刑讯逼供的人现在都是沪上刑警总队的总队长了啊，这可是一尊公安系统内的大能啊，张嘉联作为公安系统内的一份子，难道说真的想要跟这么个大能扳一扳手腕？
张嘉联笑吟吟的看向了老胡，认真的说道：“是的，在查看了相应的卷宗之后，我觉得这个案子是有蹊跷之处的，作为一名人民警察，将案件的调查个水落石出，还无辜者一个清白，给作恶者应有的惩罚，这是我们的义务与责任。因此，这次便就先去救助刘律师，现在又有刘律师来带着我又来救助您了。”
老胡见张嘉联一点儿少年得志的年轻干部那种隐约的傲气都没有，说话客客气气的，心中便就先喜欢了三分，又听闻了张嘉联强调人民警察的义务与责任，心中便就更高兴了，老一辈的人对于这种责任与义务的说法，还是很喜欢，也很赞成的，尤其是过了这耳顺之年的时候。
“那好吧，我就将我当时所知道的全部都告诉你，其实，老刘已经知道了，关于出庭作证，我也是可以的，只不过，我只能够证明当时对王文武进行了严酷的刑讯逼供而已，这一点，其实对案件的本质性推动并没有多大的帮助，有足够的物证已经证明了这一点了，多我一个也不多。”老胡侃侃而谈起来，要是以前刘胡乐要他出庭作证的话，那他是不愿意的，虽然已经是过了耳顺之年，自己也没有什么好害怕被打击的了，不过，自己还是有孩子的啊，万一对方要报复自己的孩子，那也是后果不堪设想的啊。
不过，现在既然这个案子，张嘉联这样的年轻有为的干部都已经不顾惜自身的安危来出面了，那他又有什么好畏惧的了，人啊，总是应该要为了理想而拼搏一下的，这是对从那个年代过来的人所特有的秉性，至于说出庭后，自己的孩子会不会受到报复打击，此时此刻，老胡已经是不多考虑了。
这是榜样的力量，更是对于一种精神的赞同。
张嘉联认真的点了点头，正色的看向了老胡说道：“谢谢你的帮助与仗义执言，不过，我并不准备让您出庭作证，因为，刑讯逼供的物证已经足够了，我所要知道的是当时刑讯逼供的过程，还有这其中王文武的表现。”
老胡当时虽然并没有参与到对王文武的审讯中，但是作为隔壁办公室的人，还是对这个案子有着不少的了解的，他略略的思考了一下，便就开始向张嘉联讲述起当年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