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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三年-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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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个人叫罗伯斯比尔,第二位叫丹东,第三位叫马拉。
    他们单独呆在这间内室里。丹东面前有一只杯子和灰尘扑扑的一瓶酒,这令人想起路德①的啤酒杯。马拉面前有一杯咖啡,罗伯斯比尔面前是一些文件。      ①宗教改革家马丁·路德在餐桌上常常侃侃而谈。
    文件旁边有一个笨重的墨水盒,它是铝制的,呈圆形,刻有条纹,本世纪初上小学的人都记得这种墨水盒。一支羽毛笔被扔在墨水盒旁边。文件上放着一个大铜印章,上面刻着“帕卢瓦作”,外形是一个巴士底狱的精细小模型。
    一张法国地图摊在桌子中央。
    守在门口和门外的是马拉的看门狗、科尔得利街十八号的跑腿伙计……洛朗·巴斯。
后来,在六月二十八日以后两周,七月十三日,这个巴斯就用椅子砸破了一个名叫夏洛特·科尔戴③的女人的头,而此时科尔戴还在冈城想入非非。洛朗·巴斯负责送《人民之友报》的稿样。这天晚上,他随主人来到孔雀街的咖啡馆,奉命为马拉、丹东和罗伯斯比尔看门,不让任何人进来,除非来人属于救国委员会、公社或主教府。      ③暗杀马拉的女人(一七六八…一七九三)。
    罗伯斯比尔不愿将圣茹斯特拒之门外,丹东不愿将帕什拒之门外,马拉不愿将古斯曼拒之门外。
    会议已经开了很久,议题是桌上那摊文件,罗伯斯比尔已经朗读过了。他们开始提高嗓门,仿佛愤怒在他们中间鸣响。从外间只能听见只言片语。在当时,公众论坛似乎使人们习惯于使用听的权利。书记员法布里西于斯·帕里常从锁眼里偷看救国委员会在干什么。顺便说一句,他这样做并非毫无用处,因为正是他在一七九四年三月三十日至三十一日夜间去向丹东报信的。洛朗·巴斯将耳朵贴在丹东、马拉和罗伯斯比尔密谈室的门上。他为马拉做事,但他是主教府的人。
二 MAGNA TESTANTUR VOCE PER UMBRAS①
    丹东使劲地将椅子往后一推,站起来大声说:
    “听我说。只有一件事十万火急:共和国在危难中。我只知道一件事:从敌人手中拯救法国。为此要不惜一切!一切!一切!一切!以各种办法来应付各种危险。处处是危险,我也就什么也不顾了。我的思想是一头母狮。必须采取彻底的措施。于革命不能假装正经。涅墨西斯②不是假装正经的女人。我们要变得恐怖可怕,要讲究实效。大象奔跑时还看该往哪里下脚吗?我们要粉碎敌人。”      ①拉丁文,是对维吉尔诗句的借用,可译为:他们彼此高声作证,声音响彻黑暗。……原编者注
    ②希腊神话中的复仇女神。
    罗伯斯比尔轻声回答说:
    “我也愿意这样。”
    他又接着说:
    “但是要弄清敌人在哪里。”
    “在外面,我把他们赶出去了。”丹东说。
    “在里面,我在监视他们。”罗伯斯比尔说。
    “那我就再把他们赶走。”丹东说。
    “内部的敌人不能赶走。”
    “那拿他们怎么办?”
    “消灭他们。”
    “我同意。”丹东说。
    他又接着说:
    “我跟你说、罗伯斯比尔,敌人在外面。”
    “我跟你说,丹东,敌人在内部。”
    “他们在边境上,罗伯斯比尔。”
    “他们在旺代,丹东。”
    “你们平静下来,”第三个声音说,“敌人无所不在,你们完蛋了。”
    说话的是马拉。
    罗伯斯比尔瞧着马拉,平静地说:
    “不要再泛泛而谈了。我可以说得具体,这里有事实。”
    “书呆子!”马拉喃喃地说。
    罗伯斯比尔将手放在摊在面前的文件上,说道:
    “我刚才给你们读了马思省的普里厄尔送来的急件,也向你们通报了热朗布尔提供的消息。丹东,听我说,与外国交战算不了什么,内战才是关键。与外国交战只是在臂时上擦破点皮,内战却是破坏肝脏的溃疡。我刚才说的话归结到一点:旺代。在此以前,旺代有好几个首领,兵力分散,而现在它正开始集中,它将有一位统一的指挥员……”
    “土匪头子。”丹东说。
    “这就是,”罗伯斯比尔继续说,“六月二日在蓬托尔松附近登陆的那个人。请注意,这次登陆与我们派往外省的代表遭逮捕在时间上是一致的,在同一天,六月二日,科特多尔的普里厄尔和罗姆在巴耶被卡尔瓦多斯的叛逆分子逮捕。”
    “而且被押送到冈城城堡。”丹东说。
    罗伯斯比尔接着说;
    “我继续归纳这些快件。他们正在组织大规模的丛林战,同时英国人准备登陆。旺代人和英国人,这是布列塔尼和不列颠人菲尼斯泰尔省的休伦人和科尔努阿伊地区的图皮人讲的是同一种语言。我把截获到的皮伊塞的信给你们看了,信上说‘给起义者发放两万套红制服,就能使十万人揭竿而起’。等到农民都参加暴动,英国人就该登陆了。
这里是地图,我们来看看吧。”
    罗伯斯比尔将手指放在地图上,继续说:
    “英国人可能在康卡尔至潘波尔之间选择登陆点。克雷格会挑选圣布里厄湾,康沃利斯会挑选圣卡斯特湾。这是细节。卢瓦尔河左岸被旺代叛军占领,至于昂瑟尼至蓬托尔松之间那二十八法里的开阔地带,有四十个诺曼底教区已答应协助。登陆将在三个地点进行:普莱兰、伊菲尼阿克和普莱纳夫。从普莱兰可以去到圣布里厄克,从普莱纳夫可以去到朗巴尔。第二天他们就会到达迪南,那里有九百名英国俘虏,同时他们将占领圣德昂和圣梅昂,在那里留下骑兵。第三天,两支队伍分头推进,一支从圣儒昂推向贝代,另一支从迪南推向天然堡垒贝什雷尔,并且建立两个炮兵阵地。第三天他们抵达雷恩。雷思是布列塔尼的钥匙。谁掌握雷恩谁就掌握一切。雷恩一陷落,夏托纳夫和圣马治就保不住。目前在雷思有一百万发子弹和五十门野战地……”
    “他们去抢光的。”丹东小声说。
    罗伯斯比尔接着说:
    “我这就说完。从雷恩兵分三路,一路攻富热尔,一路攻维特雷,一路攻勒东。由于桥梁已被破坏,敌人会使用浮桥和厚木板,你们已经看到这个细节了。敌人的骑兵将由向导带领通过可以涉水而过的地方。从富热尔推向阿弗朗什,从勒东推向昂瑟尼,从维特雷推向拉瓦尔。那时南特会投降,布雷斯特会投降。勒东打开维兰的大门,富热机打开诺曼底的大门,维特雷打开巴黎的大门。两星期后,匪军人数将达到三十万,整个布列塔尼都将拥护法国国王。”
    “也就是英国国王。”丹东说。
    “不,法国国王。”罗伯斯比尔说。
    他又接着说:
    “法国国王更可怕。驱逐外国军队只需要十五天,消灭君主制可需要一千八百年。”
    丹东坐了下来,手肘枕在桌子上,两手抱着头遇想起来。
    “你们看到危险了吧?”罗伯斯比尔说,“维特雷向英国人敞开巴黎的大门。”
    丹东抬起头,两只紧握的大拳头敲着地图,仿佛在敲铁砧一样:
    “罗伯斯比尔,当初凡尔登不是也向普鲁土人敞开巴黎的大门吗?”
    “那又怎么样呢?”
    “怎么样,我们会赶走英国人,就像当初赶走普鲁士人一样。”
    丹东又站了起来。
    罗伯斯比尔的冷手搭在丹东发热的拳头上。
    “丹东,香槟省不喜欢普鲁士人,而布列塔尼喜欢英国人。收复凡尔登,那是对外国作战,而收复维特雷却是内战。”
    接着,他用冷静而深沉的声音说:
    “这可大不一样。”
    他又说:
    “你坐下吧,丹东。别用拳头敲,好好看看地图。”
    然而丹东完全陷于自己的思路之中,他大声说:
    “真没道理!灾难在东边,你却偏说是在西边。罗伯斯比尔,我承从英国在大西洋上台蠢蠢欲动,然而,西班牙不是在比利牛斯山蠢蠢欲动,意大利不是在阿尔卑斯山蠢蠢欲动,德意志不是在莱茵河上垂垂欲动吗?此外还有远处的俄罗斯大熊。罗伯斯比尔,危险是一个圆圈,我们在圈里头。外部有联盟,内部有叛逆。在南方,塞尔旺向西班牙打开法国的大门。在北方,迪穆里埃①向敌人投降。再说敌人主要威胁巴黎,而不是荷兰。尼尔温登抹杀了瓦尔米和雅马普。哲学家拉博·圣埃蒂安这个新教徒和叛徒,和蒙泰斯基乌有勾结。军队伤亡惨重。现在没有一个营超过四百人。英勇善战的双桥团只剩下一百五十八。帕马尔营地已失陷。吉韦只剩下五百袋面粉。我们在朗多后退,维尔姆瑟进逼克莱贝。美因茨英勇地陷落,孔代和瓦朗西安都由于有叛徒而陷落,当然,保卫瓦朗西安的尚塞尔和保卫孔代的老费罗都不愧是英雄,就像保卫美因茨的默尼埃一样。
可是其他人都叛变了。达尔维尔在埃克斯拉夏佩尔叛变,穆东在布鲁塞尔叛变,瓦朗斯在布雷达叛变,纳伊在林堡叛变,米朗达在马斯特里奇叛变,斯唐热叛变,拉努叛变,利戈尼埃叛变,迪荣叛变,这都是迪穆里埃的恶劣影响,必须严惩以做效尤。我认为居斯蒂的反方向行军十分可疑,我怀疑他不想攻占科布伦茨,而想攻占法兰克福是为了钱。
不错,法兰克福可以为战争提供四百万法郎,但是与粉碎流亡贵族的巢穴相比,这算得了什么?这是叛变。默尼埃六月十三日阵亡,克莱贝现在孤立无援,布伦瑞克却不断壮大,步步进逼,而且在攻克的法国堡垒上都插上德国旗帜。布兰登堡的这位总督现在居然成了欧洲的主宰。他吞并我们的省份,还会吞并比利时的,你们瞧着吧。我们好像在为柏林工作。如果这样继续下去,不予纠正,那么,法国革命仅仅有利于波茨坦了,革命的唯一后果是为小小的腓特烈二世扩大了疆土。我们杀了法国国王,却为普鲁士国王卖力。”      ①法国将军(一七三九…一八二三),曾在瓦尔米和雅马普战役中战胜普军和奥军,后在尼尔温登战败,投降奥军。
    丹东可怕地大笑起来。
    马拉微微一笑,说道:
    “你们各有各的想法,你,丹东,你想的是普鲁士,而你呢,罗伯斯比尔,你想的是旺代。我也来说说。你们看不见真正的危险,那就是咖啡店和赌场。舒瓦瑟尔的咖啡店是雅各宾派,傀连咖啡店是保皇派,约会咖啡店攻击国民卫队,圣马丹门的咖啡店却拥护国民卫队,摄政咖啡店反对布里索,科拉扎咖啡店却拥护市里索,普罗科普咖啡店崇拜狄德罗,法兰西剧院咖啡店崇拜伏尔泰,圆顶咖啡店的顾客撕毁指券,圣马尔索咖啡店的顾客情绪激愤,马努里咖啡店为面粉问题争论不休,富瓦咖啡店里喧嚣打斗,在佩龙咖啡店里,金融大胡蜂在嗡嗡叫。这可是严重的情况。”
    丹东不笑了。马拉仍在微笑。矮子的微笑比巨人的大笑更为可怕。
    “你在开玩笑吧,马拉?”丹东责怪地说。
    马拉扭扭腰,这是他的著名姿势。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呵,你总是这样,丹东,在国民公会上你称我‘马拉这小子’。听我说,我宽恕你。我们正经历一个愚蠢的时刻。呵!你说我开玩笑?我是怎样一个人?我揭露了夏佐,我揭露了佩西翁,我揭露了凯尔塞,我揭露了莫尔通,我揭露了迪弗里什一瓦拉泽,我揭露了利戈尼埃,我揭露了默努,我揭露了巴思维尔,我揭露了让索内,我揭露了比龙,我揭露了利东和尚邦,我做错了吗?我嗅得出叛徒身上的叛逆味道,我认为应该抢在罪行以前揭露罪犯。你们说的话,我在头一天就说过了。我向大会提出过一项关于刑法的完整方案。我做了些什么呢?我要求你们对各区进行训练,让它们遵守革命纪律,我叫人启封了那三十二包文件,我索取了罗朗手中的钻石,我证明了布里索分子给公安委员会提供了空白逮捕证,我指出了兰代关于卡佩罪行的报告中的疏漏,我投票赞成在二十四小时内处死暴君,我为莫孔塞伊和共和者这两个营队辩护,我阻止了公开宣读纳尔博和马卢埃的信,我提出了保护伤员的动议,我叫人取消了六人委员会,我在蒙斯事件中预感到迪穆里埃的叛变,我要求逮捕十万名流亡贵族的亲属作为人质以换回被出卖给敌人的特派员,我建议宣布任何代表一旦越过壁垒就被视作叛徒,我揭露了罗朗派在马赛风波中的真面目,我一再要求悬赏平等之子,我为布肖特辩护,我要求点名,好把伊斯纳尔逐出国民公会,我要求宣布巴黎人无愧于祖国。正是因为这些事,卢韦骂我是傀儡,菲尼斯泰尔省要求驱逐我,卢登城要求逮捕我,勒库安特长伊拉沃建议国民公会宣布我神经错乱。呵!丹东公民,你不想听听我的意见,又何必叫我来参加你们的密谈呢?难道我要求参加了吗?恰恰相反,与罗伯斯比尔和你这样的反革命分子私下会谈,我根本不感兴趣,何况我早已料到你不理解我,你和罗伯斯比尔一样不理解我,罗伯斯比尔和你一样不理解我。难道这里就没有国务活动家了?难道必须向你们讲授政治入门,必须讲得一清二楚?我说的无非是一点:你们两人都错了。危险既不像罗伯斯比尔说的那样在伦敦,也不像丹东说的那样在柏林。危险在巴黎,原因在于缺乏统一、各行其事……以你们两人为首,原因在于有识之士遭排挤,无政府状态……”
    “无政府状态!”丹东打断他说,“是谁造成的?不就是你吗?”
    马拉接着说:
    “罗伯斯比尔,丹东,危险在于这一大批咖啡店,这一大堆赌场,这一大堆俱乐部:黑人俱乐部、联盟派俱乐部、贵妇俱乐部、公正者俱乐部,等等。公正者俱乐部是由克莱尔蒙一托内尔建立的,它在一七九0年是拥护君主制的,是克洛德·福谢教主理想的社会圈子,此外还有由报人普吕多姆建立的毛帽俱乐部,等等,这还不算你罗伯斯比尔的雅各宾俱乐部和你丹东的科尔得利俱乐部。危险在于饥荒,是饥荒使搬运工布兰将帕卢市场的面包师弗朗索瓦·德尼吊死在市政厅前的路灯柱上,而法庭又将吊死德尼的搬运工布兰吊死。危险在于纸币一再贬值。在唐普勒街,过路的老百姓看到地上有一张一百法郎的指券说:‘不值得弯腰去拾。’投机分子,囤积居奇分子,这就是危险。居然在市政厅插上黑旗,真是得寸进尺。你们逮捕了德·特兰克男爵,但这远远不够。你们得扭断这个老监狱阴谋家的脖子。拉贝尔泰什在雅马普挨了四十一军杖,现在国民公会议长为他戴上公民花冠,谢尼埃又大加吹捧,你们以为事情就了结了吗?这是滑稽戏,是杂耍!呵,你们就是不看着巴黎。呵!危险就在身边,而你们非要去远方寻找。你的暗探有什么用,罗伯斯比尔?公社里有你的帕杨,革命法庭有你的科凡阿尔,公安委员会有你的大卫,救国委员会有你的库雄。你瞧我消息灵通吧。好,你们要明白,危险就悬在你们头上,危险就在你们脚下。有人在玩弄阴谋,阴谋,阴谋。街上的行人相互交换报纸,相互点头示意。在地窖和阁楼,在罗亚尔宫的木头长廊里藏着六千名没有公民身份的人……回来的流亡贵族、保皇派的花花公子和持刀的反革命。面包店前排起了长队。
老太婆们站在门口合着双手说:‘什么时候才太平呀?’你们在执行委员会关着门密谈,但这没有用,谁都知道你们谈了些什么。举个例子,罗伯斯比尔,你昨天对圣茹斯特说:‘巴尔巴鲁开始长肚子了,逃跑起来会碍事的。’是的,危险无处不在,但主要是在中心。在巴黎,前贵族们在策划阴谋,革命派却光着脚,三月九日被逮捕的贵族又被放出来了,优种马没有被送到边境线上牵引大炮,而是在街上溅污行人,四斤的面包卖到三法郎十二苏,戏院里演的是不堪入目的戏,而罗伯斯比尔将把丹东送上断头台。”
    “呸!”丹东说。
    罗伯斯比尔专心致志地看地图,马拉突然叫了起来:
    “现在需要一位独裁者,罗伯斯比尔,你知道我要求有一位独裁者。”
    罗伯斯比尔抬起头:
    “我知道,马拉,或者是你或者是我。”
    “或者是我或者是你。”马拉说。
    丹东咕哝道:
    “独裁!居然想到独裁!”
    马拉看见丹东皱起眉头,接着说:
    “听着。我们作最后的努力,达成一致吧。这是形势的要求。我们不是在五月三十一日行动日这件事上达成过一致吗?吉伦特派只是枝节问题,全局问题更重要。你们有些话是正确的,但是我说的是真话,不折不扣的真话,完完全全的真话。南方有联盟派,西方有保皇派,在巴黎,国民公会和公社你争我夺,在边境,居斯蒂后退,迪穆里埃投敌,这一切意味着什么?分崩离析。我们需要什么?统一。统一是得救之路,但是要快。
巴黎必须掌握革命的领导权。如果我们浪费一小时,明天旺代分子就可能到达奥尔良,普鲁士人就可能到达巴黎。后一点我同意你,丹东,前一点我同意你,罗伯斯比尔。总之,结论是专政。建立专政,我们三个人代表革命。我们是塞尔贝尔①的三个脑袋,一个脑袋说话,就是你,罗伯斯比尔,一个脑袋咆哮,就是你,丹东……”      ①希腊神话中看守地狱的巨大,有三个脑袋。
    “还有一个脑袋咬人,就是你,马拉。”丹东说。
    “三个脑袋都咬人。”罗伯斯比尔说。
    片刻的沉默,接着又开始了明争暗斗的谈话。
    “你听我说,马拉,结婚前总得互相了解吧。你怎么会知道昨天我对圣茹斯特说的话呢?”
    “这是我的事,罗伯斯比尔。”
    “马拉!”
    “我有责任会打听消息,这是我的事。”
    “马拉!”
    “我喜欢打听。”
    “马拉!”
    “罗伯斯比尔,我不但知道你对圣茹斯特说什么,也知道丹东对拉克鲁瓦说什么,也知道在泰阿坦码头上,在流亡贵族的美女们常去的拉布里夫的公馆里发生了什么事,还知道在离戈内斯不远的蒂尔的房子里发生了什么事,这座房子属于前邮政总监瓦尔默朗热,从前莫里和卡扎莱斯常去,后来西埃耶斯和韦尔尼奥常去,现在有人每星期去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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