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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应该叫你陆阁主了”,
只是那内敛的性子却是没变,现在的吴天那份阴郁看起来倒是与云雀有几分相似。
他已经不再是那时的吴天了。
或许从吴玉身死的那一刻他的一切也都烟消云散了,中州十杰的名号,炼器宗下任宗主的地位,光明的前途。。。。。。。,一切都在那场变故中消失了,从此之后他心中只能容得下复仇两个字。
在他身上,陆鸿能看到刻骨铭心的仇恨。
恨就是有这种力量,能将一个人过去的痕迹完全抹去,进而将原本火热的心变得冰冷,变得再没有一点温度。
吴天嗤笑道:“呵,世事真是变化无常”,
当初,他和陆鸿一样盛名在外,受人敬仰,现在只不过几个月过去,两人就已经一个天上一个地下,陆鸿百尺竿头更进一步,成了一宗之主,而他却被打入了地狱,并且还将继续苟活着。
陆鸿道:“当日的变故来的突然,谁都料想不到的,斯人已逝,但你们却要活下去”,
吴天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吴兄,你对我的戒心不该这么重,在财神阁的问题上,我们的立场是一致的”,
“我不怀疑你的立场”,吴天道:“但就算立场相同,目标相同,达成目的的手段也不见得异曲同工”,
“陆兄,你并没有做好与财神阁为敌的准备”,
陆鸿点了点头,道:“现在还不是与财神阁针锋相对的时候,我们需要时间”,
“陆兄,拖延对我来说不是一个合理的办法”,
“我只能用最为稳妥的办法”,
“你也需要时间,你要做的是报仇,而不是送死”,
“送死。。。。。。”,
吴天交叉的十指分开,缓缓站起身从黑暗中走出,眼中的血丝更艳了几分,道:“陆兄可否为我试招?”,
“试招?”,
吴天道:“我没有冒犯之意,但这一招,这一件法宝陆兄应该见一见”,
“好”,
陆鸿只略一犹豫便应承了下来,转身走出木屋。
屋外山风寂寂,草木枯黄,秋景一派萧瑟,陆鸿走出两丈远,脚踩在松软的枯枝上,转过身,混元功运转,体内浮关紫气一动撑起一层气罩。
吴天道:“请陆兄用出最强的防御”,
陆鸿自背后拔出红妆,挽了个剑花将长剑横在胸前,道:“如此,便万无一失了”,
吴天略一颔首,没有多言,手指一捏掌心现出一点乌光,长发扬起,再抬头是双眼中骤然露出几点寒芒,手腕翻转,顺势向前一推,一道乌光骤然疾射而来。
陆鸿登时便感受到那股逼人的利气,好像有什么东西切割而来,只感身前气流都被生生切开一条大口子,灵气滚滚向两边涌去。
他还没看清那一团乌光便听身前气罩“咔”的一声裂开,然后气罩便应声裂开,继而乌光化作黑芒,惊风暴涨,一个黑色的锥状物一闪之间便到了他额前。
陆鸿瞳孔蓦然一缩,却听身后有隆隆的响声传来。
“轰隆隆”,
闷响声犹如惊雷,他身后扬起冲天的烟尘,巨大的裂痕自脚后的土地开始扩散,一直蔓延到三丈之后的山脚下。
再看时眼前的枪尖已经缩短了几分,吴天手里的枪杆也收缩至一个乌色的光点,然后消失在他的掌心。
“这是什么?”,
“术法还是法宝?”,
方才那一枪非同寻常,其锋利,其气势已不在陆鸿的傲剑决之下,但身处其中,直面那一枪的陆鸿看起来并没有太多的意外和震惊。
吴天道:“最强之矛,既是法术也是法宝”,
“你要放弃炼体之术,专修这件法器?”,
陆鸿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吴天点了点头:“如果还要依仗防御,没有一击而出,绝不空手而回的决心,它就没有资格被称作最强之矛”,
陆鸿道:“这是很极端的修炼法门,你的最强之矛若是杀不死别人,自己便会身处陷阱”,
吴天道:“杀人的机会本就稍纵即逝,抓不住死的就是自己,没什么可抱怨的”,
陆鸿点了点头。
吴天道:“这件法宝,杀酒色财气四使已经足够了”,
这近半年来他无时无刻不想着杀掉四使为师报仇,他眼中的血丝不是由于昼夜不停的血丝,而是因为熬炼这件法宝而变得通红的。
“若是对上四使,这件法宝的确是足够了”,
吴天道:“这杆枪可以为你所用”,
陆鸿笑了一笑,没有言语。
他知道吴天接下来要说什么。
果然,吴天道:“只要你能毁了财神阁”,
“我知道财神阁那样的庞然大物,一时半会非是你我能够撼动,但你至少要先助我杀了四使”,
陆鸿道:“义不容辞,我也打算先剪除财神阁的羽翼”,
从乾元袋中取出一卷竹书,道:“这是我列出的名单,凡是名单上的人都是我必要除去的对象”,
吴天接过竹书,打开看了看,冯妖妖和庄姜等人的名字赫然在列,酒色财气四使的名字紧随其后,然后是鸠占鹊巢的叶孤鸣,彭莹等人,看到他们的名字他眼中又露出欲要杀人的寒光,连手指都攥得咔咔作响。
竹书中列出的名单足有五十几个,虽然他不认为陆鸿真能杀的了这许多人,但至少看到了他杀人的决心,当下咬着牙,道:“好,从此以后,我炼器宗与陆兄风雨同路,共面强敌”,
“但眼下炼器宗门人分散在四方,为躲避财神阁的追杀,拿云长老和风长老带着部分门人弟子在南方暂避,想要联系上他们恐怕还要花上一些时间,现在跟在我身边的只有乔长老,雷长老和齐大勇,但只要你能助我杀了四使,我便与拿云长老和风长老联络,届时炼器宗弟子尽都归于陆兄麾下”,
第七百零九章平凡难再得
云天山上,红尘剑阁又起了几座大殿,山后开垦出了一片荒地,占地极广,孙瑶说日后这一片要用来种药草,名字就叫做“药田”,
药田边上是一座小园子,园中花圃就占了一半的地,剩下的地方则是赏景的小台子和一些石桌石椅。
当初孙瑶种下一片桃花林时晴儿就羡慕的很,但杏花村财力有限,所以一直也没能随了她的心愿,现在陆鸿总算能为她达成心愿。
小园子建成后晴儿便爱不释手,每天都要走上几遭,种花,浇水,松土忙的不亦乐乎。
现在那个小丫头就拿着小铲子蹲在花圃边上为她的花花草草松着土,间或摆弄着花枝花叶,那模样可爱极了。
陆鸿便坐在太清峰上静静看着远方的蓝天白云,下方寥寥的几座殿宇还有那个可爱的小丫头。
他并不是一个很有野心的人,曾经的愿望就是和晴儿这样种种花,养养草,一辈子无忧无虑,没心没肺的活着,要是有孙瑶在侧自然是锦上添花。
但上天却偏不遂人愿,人越是想要什么就越是得不到什么,讽刺的是人们虽然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但却往往能得到别人想要的东西。
陆鸿盛名在外,名利双收,但他想要的只不过是一份平平淡淡的生活。
又有多少人求名求利而不可得?
或许并不是天意弄人,而是人们总是好高骛远,总是不懂得珍惜自己所拥有的。
而不管怎么说,现在的陆鸿已不可能回归平常,前方的路注定是风雨不断。
红尘剑阁高楼已起,安晓慧,龙脊,米贝贝先后进入剑阁,吴天,雷怒,乔五也悄无声息地与他联手,太清峰附近的地基已经打牢了,再过几个月剑阁便能竣工,届时不仅本地的小帮小派要来拜剑,品剑轩,折眉山庄,甚至中州赵家的人也会来此向他庆贺,对他有再造之恩的拜剑红楼袁淳罡和云裳自然也会给这个弟子面子,亲来庆贺。
那一天很近,却又似乎很远,至少他是不能坐在这里等着红尘剑阁各楼各殿都完工的那一天了。
大胜关的事眼下可以告一段落,但荒丘戏城和北域转世圣童却暗流汹涌,各方势力随时都可能引爆,而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对他来说想要更进一步了解财神阁就不得不去荒丘戏城和北域走一趟。
离别将近,是以这时看着晴儿娇俏的背影才格外觉得留恋。
“鸿儿,要把幼薇和绮菲接回来吗?”,
孙瑶不知什么时候到了峰上,提起裙子坐在他身侧。
陆鸿摇了摇头,道:“她们留在拜剑红楼更安全”,
孙瑶笑了一笑,道:“相比红尘剑阁,你似乎更想要保全拜剑红楼”,
陆鸿苦笑道:“不一样的,红尘剑阁是我们所建,注定要和我们的命运绑在一起,载沉载浮,拜剑红楼却不一样”,
“太师父创拜剑红楼以来广布恩泽,广施恩泽,他们本该享此太平”,
孙瑶道:“你师出拜剑红楼是众人皆知的事,等红尘剑阁完工后楼主和你太师父定会亲来祝贺,到时候在众人眼中红尘剑阁和拜剑红楼可就密不可分了,再想分开恐怕不易”,
“再者此番财神阁若是吞下了中州,东进在所难免,拜剑红楼乃是财神阁东进的必经之路,又怎么能躲得掉?”,
陆鸿道:“就算拜剑红楼最终仍是无法摆脱财神阁的纠缠,也绝不能是因为我的缘故”,
孙瑶淡淡一笑,道:“其实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神州已经分崩离析的太久了,依照传统,是时候出现一个大一统的神州了”,
陆鸿凝眉道:“如果是像当年轩辕黄帝那般横扫八荒,一统宇内,我无话可说,或者像当年的铁血大秦一样铁马金戈,涤荡六国也无不可,但财神阁从一开始走的就不是王者之道,它只是像一个不断扩张的影子一般笼盖在中州,好像要把所有人都吞入腹中”,
“在我看来凡是藏头露尾的东西都有一个致命的缺点”,
“实力不够”,陆鸿道:“财神阁是一个很可怕的势力,接触的越久就越会了解它的可怕,但同时它的弱点也会暴露出来,要我说,现在的财神阁只有四个字,内忧外患”,
“天阳玄阴急需造化之器以迈过天人之境,多宝楼自魔师加入后越来越呈现出尾大不掉之势,金银玉石四部实力虽强,但其中心却是建立在天阳玄阴的神秘和强大之下,一旦这个人出现变故,财神阁的瓦解可能比我们想象中来的更快”,
孙瑶道:“因一人而立,因一人而废的宗派不再少数,拜剑红楼不也一直依仗着你太师父吗?现在天阳玄阴乃是神州第一高手,就算荒丘戏城的布局不成,顶多也就是高唐镜有失,他的实力并不会因此而受损。。。。。。”,
她犹豫了几分,道:“但自酆都,万劫海之战后少正冶已经很久没有出过手了,他最后一次出手还是在苏家的惨案中,十几年过去了,谁也不知道他修炼到了何种地步,他本就天赋卓绝,又有高唐镜在手,现在的修为比之当年必是突飞猛进,加上神秘莫测的衍师,也许。。。。。。”,
陆鸿道:“如果荒丘戏城不具备与天阳玄阴两败俱伤的势力,此次布局他们也不会这么小心翼翼”,
孙瑶点了点头,此次财神阁玉部精英尽处,行动的每一个细节都有庄姜亲自策划,他们对荒丘戏城的重视程度可见一斑。
“也正因如此,我才不得不亲自去荒丘戏城走一趟”,
“你放心,我会见机行事,不会和他们正面起冲突的,他们想必也顾不上我这么一个小角色”,
孙瑶笑道:“那我只能帮你好好打理红尘剑阁,等你回来后把它完整的交到你手里了”,
幽香传来,陆鸿心中蓦然悸动,偏过头来温和地看向她,突然伸手将她揽在怀里。
孙瑶一怔,蜂尾针本能地就捏在了手里,却听他轻声道:“谢谢你,孙瑶,这么多年来有你在我身边就是我一生中最大的幸运”。
第七百一十章风云动变
八月十二,何不思,阿决杀狼吃人于封丘。
八月十四,何不思,阿决杀蜂钩于桑槐。
八月十五,从临水赶来的铁锥,铁锤兄弟和从东邮赶来的穷山,恶水父子死于何不思,阿决剑下。
。。。。。。
陆鸿离开红尘剑阁的第二日十三大盗的死讯就接踵而来,仅仅三天纵横北方二十多年的十三大盗就死伤过半,大盗头子石浮屠对两人的围杀名存实亡,而洗剑冰河的名字则在杀戮之下传遍北方。
人间剑极,红尘绝顶,一剑东来,三千花谢,何不思和阿决的名字已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在许多人看来,这是神州年轻一辈的修士更新迭代的标志,在一些人看来,所谓中州十杰,丙字名人榜上的天下十人都已是昨日黄花,光华渐暗,以何不思,阿决为代表的新生代修士即将取代他们,成为年轻一辈修士中最耀眼的新星。
十九日,慈心剑塔选定林冼慧为接班人,三传人名存实亡。
二十日,蜀中唐家庶出子弟唐笑在一间小屋里造出毒蛛甲,乌血刺,飞去来转轮,风头一举压过众多嫡出子弟,被唐老太收为关门弟子。
八月底,品剑轩也选定了下任宗主谢泓,相比于慈心剑塔,品剑轩这次的继任仪式举办的极其隆重,折眉山庄,拜剑红楼,铁剑门等都派人送了礼去。
声名鹊起的何不思,阿决,唐笑,成为宗门接班人的林冼慧,谢泓,退于幕后的诸葛雕龙等无一不让人有故去新来之感,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时代总是会变的。
而到了九月初,七魔少君少正冶的婚讯便以最快的速度传开了,不仅靠近荒丘戏城的中州,连东面的一些宗派都知晓了。
“两姓联姻,一堂缔约,良缘永结,匹配同称。看此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卜他年瓜瓞绵绵,尔昌尔炽。谨以白头之约,书向鸿笺,好将红叶之盟,载明鸳谱,此证。”,
下面则是邀请的词句。
收到这封邀请函的人并不多,除了中州一些与荒丘戏城有所往来的世家外就只有酆都,万劫海及一些魔道势力了。
当年酆都和万劫海虽然与少正冶有过种种不愉快,但少正冶在荒丘戏城站稳脚跟后所有人就都选择性地遗忘了那些事。
一个人不论有多少恶名,你若杀不死他就不能给他盖棺定论。
而对于一个你对付不了的人,你最好选择与他成为朋友,而不是敌人,能称雄一方的人哪个不懂得这个道理?所以不管以前有多少血仇他们都选择一笔勾销。
邀请函上词句雅达,言语甜蜜,看得出少正冶是真心喜欢这个即将成为他的新娘的女子,这样的词句一般人看了定然会真心祝福他,但知晓内情的人却只觉得不寒而栗。
因为那封婚书上所写的名字赫然是少正冶和苏烟儿,地址则是苏家旧宅。
了解当年事的人都知道苏家的人全部都已经死在了少正冶的手上,那个名叫苏烟儿的女子也已死去多年,那么又哪来的一个苏烟儿要与他成婚?
是以连酆都的红鬼接到这封请柬时都不禁打了一个激灵。
陆鸿却多少知道一些内情。
苏烟儿死后,少正冶在涂妖山救了一群狐妖,其中有一个叫夏纱的小狐妖戴上了苏烟儿的面具,成为少正冶的枕边人。
千面狐夏纱取代了苏烟儿,不,应该说她成了少正冶心中最完美的苏烟儿,这么多年来两人情深意笃,到了今天终于修成正果,但恐怕谁说不清对于这样的感情究竟该持有何种态度。
这些年来一直陪在少正冶身边是千面狐夏纱,但少正冶所爱的人又是谁?那个已经死去,只能活在他记忆中的苏烟儿?还是面具下夏纱的那张脸?恐怕连他自己也说不清吧。
沉溺于梦中的人总是不愿意醒来,而这么多年来少正冶不就为自己编织了一个梦,并沉溺于其中?
问世间情为何物?总叫人生死相许。
世间几多痴情人?总被无情误。
陆鸿抬头看着不远处的城墙,摇了摇头轻轻叹息一声。。。。。。
北方,临水小镇。
秋风萧瑟,长街寂静,街道两边的人家都已关门闭户,米行,布店,药店,磨坊也全部都关了门,整个小镇好像空无一人。
秋叶落,风轻拂,只有轻微的脚步声跟着秋叶和清风杂沓,只有两道人影在寂静的长街上静静走着。
走在左面的少年前发齐眉,后发披肩,唇红齿白,宛如画中走出来的美少年,只是眉宇之间散发着阵阵寒气,他的人也森冷如冰,凌厉如剑。
右面的少年样貌寻常,一头长发用布带简简单单的束起,刘海之下冷眉冷眼,背后一柄平平常常的铁剑,右臂却空空荡荡。
这个少年剑客断了一条手臂,他断的是右手,行走修界的人都知道,一个剑客若是断了右手还敢在外行走,那他左手剑法一定更加凌厉,更加可怕。
“吱呀”,
右手边一扇窗子打开了,一名幼童好奇地伸出头来东张西望,他刚看到两名背剑的少年就被一个惶急的少妇给抱了进去,窗户也“啪”地一声重重关上了。
洗剑冰河何不思和阿决将至临水。
这个消息早在两天前就已发布到了临水小镇。
发布这个消息的不是别人,正是十三大盗之首,石浮屠。
石浮屠当然不是好心,事实上早在他十七岁那年就已经没有心了,所以他让传令的人加了几句话,于是临水小镇的人所听到的话就变成了这样洗剑冰河何不思和阿决将至临水,谁敢提供一粒米粮,一滴水,全家上下鸡犬不留。
石浮屠未必是何不思和阿决的对手,但对北方的居民却了解的很,更是敢对他们胡作非为。
这里的居民却是截然相反,他们知道何不思和阿决未必便不是石浮屠的对手,也知道何不思和阿决来此是要为他们剪除十三大盗,但他们偏偏对十三大盗畏惧到了骨子里,而对解救他们的何不思和阿决却没有什么观感。
没有观感的意思就是没有好感,也没有恶感,更没有畏惧或尊敬之感。
所以他们果然没有给何不思和阿决一滴水,一粒米粮。
第七百一十一章试剑
风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