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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身体与生命的抗争史:子宫-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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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卫东叫着:“儿子!爸爸回来了!”
  嘟嘟欢叫着从自己的房间里跑出来,迎接这么早就回到家里的爸爸。
  我把冰水递到丈夫的手里:“喝点儿冰水。”陈卫东没有看我,端过水杯一饮而尽。我这才发现,我和丈夫,彼此之间竟然是有着些尴尬和不知所措!
  接下来,我和丈夫把儿子送到姥姥家,并且趁儿子不备又溜回了自己家。
  车离父母的家越来越远,我不停地回头张望,我仿佛听到嘟嘟正哭着找妈妈呢。
  丈夫看了我一眼,没说话,然后他左手握着方向盘,伸出右手在我的脑袋上“胡撸”了一下(“胡撸”就是比抚摸要调皮和调侃,没有抚摸那么深情和凝重的意思)。接着丈夫的右手顺势滑落在我的肩膀上,顺势“胡撸”了一下我的肩膀,然后丈夫那只温暖的大手再没离开我的肩膀,我别过脸去,想哭。
  丈夫似乎有所察觉,轻轻拍拍我的肩膀,说:“怎么了?有什么大不了的啊?”
  我于是收起哭容,把丈夫的手放回到方向盘上:“注意行车安全!”
  丈夫开始专心驾车,而他那只大手的温度则传遍了我的全身。
  回到望京的新家,夜色已经降临。我们先去超市买了一次性内裤、湿纸巾、马桶坐垫,这些手术以后都用得着,我还要收拾明天住院的东西。其实没什么可收拾的,无非是洗漱用品、内衣、内裤、拖鞋和换洗衣服。
  “手机、充电器。”陈卫东在一旁看着,提醒我。
  “换洗衣服就带一身?够么?”
  “够了,穿一身,带一身,有两身就可以了,医院里都是统一着装。”
  我想着带几本书倒是真的,终于有时间看书了。“没想到我的梦想——每天吃饭、看书、睡觉——这么快就实现了。”我想说笑说笑,但是我和丈夫谁都没笑出来。
  对了,还有儿子照片做的台历。我小心翼翼地折好这份对我而言最珍贵的台历,放进整理箱。丈夫从包里掏出一沓打印资料,我一看,是从网上下载的宫颈癌资料及手术后注意事项、饮食计划。
  “看看吧,知识就是力量。”说着,陈卫东拿过那一沓资料放进整理箱。
  是啊,知识就是力量,丈夫跟我不谋而合。
  我起身来到书柜旁,翻出一本崭新的日记本,还有两枝笔。我要写病房日记!我还有好多话要对儿子说,可是他还太小,他还理解不了,所以我要写下来,要让我的儿子知道,他的妈妈是一个怎样的人。我颇有点儿悲壮地把日记本和笔装进整理箱。
  整理完东西,我和丈夫面面相觑,突然置身二人世界,我们又感到了不知所措。我一直叫嚣三十几岁还是青年,但是随着一年年的体会上有老下有小的滋味,我渐渐地找到了中年人的感觉。其实我也喜欢浪漫、喜欢如胶似漆,但是这需要配合,当夫妻双方都如同机器人一般地忙碌时,你心里的那点愿望早就被淹没了啊。
  我们像所有的中年夫妻一样,在夜晚坐在电视机前。凤凰卫视里,大师李敖又在借古讽今绵里藏针不露声色地抨击台湾当局。李敖说他把自己的骷髅捐给医院了,可是后来得了前列腺癌,要手术。开完刀,医生告诉他:“‘因为前列腺整个被切掉了,所以,接上去以后,后面就被拉了一点点,你李敖兄那个东西会短一点点。’我说:‘这还得了,将来我死了以后,这些小鬼来解剖我,发现:‘你李敖怎么变小了?’###说:‘我在台湾倒霉。我跟台湾一起变小了。台湾小,我们很多努力都变小了,现在情况更严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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备战六一儿童节(4)
看着曾经也是癌症患者的李敖说笑话,朗声大笑;我和丈夫也相视一笑,我笑的意思里还多了一层:我在想但愿我也能面对癌症如此乐观、如此洒脱地笑。但是这一夜,毕竟不是家常的琐屑的那些夜晚,这一夜毕竟是有些特殊的。
  2004年5月30日的深夜,我躺在丈夫宽厚的胸膛上,这样的情形好久不见了,这样的情形是不是以后也不会再见了?
  我跟他嘱咐儿子的一切:隔天要去姥姥家看看,每周都要接他出来玩玩,妈妈不在身边,他会有想法的,所以一定要多见见人;我生病的事千万不要告诉我父母,特别是洪小缨,她一知道那地球人就全知道了;也不要告诉任何朋友,我知道同情是一种善良,我也知道我的朋友们都是富有同情心的好人,我只是不想当祥林嫂……
  我一一叮嘱,他一一答应,我忽然就有了相依为命的感觉。我抬起头,看见他有些火辣的眼睛,他的呼吸有些急促,我闭上眼睛,准备迎接。
  可是半天不见动静,我睁开眼,就见陈卫东,我的丈夫闭着双眼,努力平静着自己。
  “怎么了?”我不解。
  “明天医生给你检查,该发现了。”
  我终于没能忍住,笑场了。“发现就发现呗,谁还不知道谁。”我说着电影里的台词,尽量像开玩笑。
  “以后吧,咱们日子还长着呢。”丈夫很认真地说。
  “真的?”
  “真的!”
  真的!一定是真的。我忽然就觉得自己已然成了一名战士,在北京这个晴朗的初夏的夜晚,我做好了备战命运的一切准备。
  

病例131,人没了!(1)
我的眼前出现一条走廊。走廊本身应该并不长,但是我站在走廊的开端却看不到走廊的尽头。我静静地进入这条长廊中,长廊的一侧因为一些敞开的门而有微弱的有气无力的阳光倾泻下来。
  我一步一步地往前走,有好几个轻飘飘的幽灵般的人影与我相对而来。这些“幽灵”在悄无声息地漫步着。真的是漫步,我实在找不到更恰当的说法。其中的两个还躬着身子,就像踩着云朵,她们双手托着腹部,幽幽的体态和神情。部分病人的脑袋上戴着的一看就知道是廉价的假发,如果没有假发那就一定会戴着个小白帽,类似于小饭馆里掌勺的,又或者干脆把手绢的四角系起扣在头上(后来我有了足够的病房体会,我知道那些“幽灵”们是手术后的病人在楼道里活动)。
  “幽灵”们从我身边一一飘过,长廊地上的那些清汤寡水的阳光把她们的影子拉得更长。我一激灵。
  我没有“腾”地一下从床上坐起来,从噩梦中醒过来,然后发现天已经亮了,明媚的阳光洒满人间。不是的,我没有做梦,我就在现实中,那条长长的看似没有尽头的走廊就是妇产医院肿瘤科二病房的楼道。
  2004年5月31日上午10点钟左右,在住院处办完手续,我第一次进入了肿瘤科病房。我拿着我的行李继续沿着楼道向前走,因为我被分配的病床在楼道的紧里头。
  快到护士站的时候,两个小护士在小声说“131,131没了,刚没的”诸如此类的话。我不由地放缓脚步,竖着耳朵倾听:
  “那个病例号131的这么快就没了啊?前两天不是还问有没有床位吗?”
  “家属说是昨晚上走的。等了几天床位都没等着,今天早上才有床位的。不过这个131是Ⅳ期,早扩散了,真住进来也是死马当作活马医。”
  我猛一抬头,和其中一个小护士的目光碰在了一块儿。
  小护士看着我,接过我手中的住院卡:“你是新来的24床吧?”
  我点头。
  小护士向我做了一番住院宣教,让我签了两张《住院须知》,又回身取了一套干净的病号服给我:“先换上衣服,回病房等大夫。”
  我于是悄无声息地走进病房,换好病号服坐在标有24字样的床前, 我目光游移,不知道看哪儿好。我同病房的两个病人躺在床上发出痛苦的呻吟,她们顾不上跟我这个新来的打招呼,后来我当然知道她们当时正在接受苦不堪言的化疗。
  我独自坐在24床上,心情说不出的沉痛,那真是沉痛。那些沉痛把一早上丈夫和我面对吕大姐时一点儿一点儿好不容易获得的轻松给一下子击溃了。
  自从知道我生病,易菁不知道如何帮我,就四处打听谁认识妇产医院的医生。最后她在我住院的前一天晚上打来电话,说是七拐八拐地找到一个朋友的朋友的老婆是妇产医院的医生,在计生科,姓吕。
  生病的人真可怜,尤其是生大病的人。突然间就不得不把自己交到完全陌生的医生手里,而且别无选择。所以,一听说有认识的医生,我就像抓到救命稻草一样,就在当天早晨,在去住院处之前,我和丈夫首先直奔计生科找吕大姐。
  吕大姐比我们到得还早,当然还有来堕胎的姑娘们。我尽量用很熟悉的语气提到那个朋友的朋友,吕大姐面无表情地听完我有些谄媚的表白。
  “哦,你们先坐一会儿,等我忙完。”
  我估计她对她老公的朋友的朋友的印象也不深,不过语气倒是很和善,我已经习惯了,医生大都面部表情不丰富。也是,表情丰富的那是演员,还有以演员自居的骗子。
  房间里有三个做药流的姑娘,刚吃过药,还没什么反应。就是年轻,其中两个还眉飞色舞地聊得挺开心。又推门进来一个,递上病历本。
  “三个月之前你刚做过一次?!”吕大姐的声音终于提高了。
  “嗯。”小姑娘不大,声音也很轻。
  “你可真行,这样很危险的你知道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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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例131,人没了!(2)
吕大姐边摇头边问:“你男朋友来了么?他知道不知道?”
  “来了,就在外面。”
  “叫他进来!”吕大姐不由分说。
  一个也不大的男孩儿怯生生地进来,吕大姐耐着性子给他们讲了两次人流相隔太近的危险性,然后让他们再去主治医生那里说明情况,主治医生同意再来做。
  妇产医院实在是个很有意思的地方,这边厢,不想要孩子、急着打胎的成群结队;那边厢,求子心切,寻访名医神药的也是大有人在。世事不如意者常###啊!
  “现在的小姑娘,真是没办法。一点儿不懂得保护自己。”吕大姐喝口水,冲我说。不知道怎么接这个话茬,我和丈夫尴尬地笑笑。
  “你是怎么回事?”吕大姐问道。
  我连忙递上我的病理报告,并告诉她医生的治疗方案。
  吕大姐边看边点头:“能手术就说明病情不严重。放心吧,癌的部位越往下越好治。没问题,手术有一个半月就恢复了。”
  陈卫东说让她帮忙找最好的大夫给我做手术。
  “那就是吴主任、周主任,这两个都行。你放心,其实找不找都一样,凡是恶性的,都是这两位主任主刀,你不点,也是他们做。这么大的医院怎么也要对病人负责呀。”
  看着药流的姑娘都出去了,陈卫东又问:“那您说红包给多少?”
  “我们医院不能收红包,要不就交点名费吧,你可以点主刀大夫,根据手术大小价格不一样,具体的你到住院处问问。”(在本书截稿的时候,卫生部又有新规定:不能收点名费,新的医改方案不久将出台。但愿新方案能在保障患者权益的同时,也要保障医生的利益。否则,倒霉的还是患者。)
  “还有什么问题?”丈夫看着我。
  “您知道手术切除子宫以后会有什么后遗症么?”
  “子宫切了问题不大,子宫就是一容器,它的作用就是生孩子。”想了想,吕大姐又说,“如果切除卵巢可能会导致更年期症状提前出现。你现在多大?”
  “36。”
  “那可能就要提前几年出现更年期症状了,盗汗,面色潮红,无缘无故地‘忽’就是一身汗。比如我,现在快50了,我就在闹更年期。”吕大姐喝口水,接着说自己:“昨天我去超市买了两袋牛奶,回家一喝,坏的,要是以前,我肯定扔了就完了;现在不行,我拎着两袋坏奶冲回超市,让人家退,还非让人家尝尝。”
  我看了丈夫一眼,陈卫东也看了我一眼,抢着说:“哟,吕大姐,她现在就这样,那更年期再提前得什么样儿啊。”
  我不服:“卖我坏奶我当然要找他去了。”
  吕大姐笑了:“那我就不知道了,肯定比这还严重吧。”
  聊着聊着,我和丈夫竟然聊出笑意。“切就切吧,切了还省得每月‘倒霉’了,卫生巾还省了。”
  “避孕药也省了。”计生科医生吕大姐接了一句。
  “对,对。”我们都笑了。
  从吕大姐那出来直奔住院处,我和丈夫似乎是有了些精神抖擞的意思了。
  我接着刚才的话题跟丈夫说:“卖我坏奶我肯定得找他换啊,这怎么是更年期呢?”
  走在前面的陈卫东回过头来冲我坏笑:“不会吧,你还没切更年期就提前了?”我跟着“嘿嘿”一笑。那一刻,我们这对从不肯承认已经人到中年的中年夫妻有了如释重负的感觉,那种感觉体会起来真不错,就像是命运给我们开了个玩笑被我们识破了一样。
  我们带着笑来到住院处,结果却是错过时机,没有床位了。半小时以前,接收了一个急诊病人。住院处答应我明天就有床位,让我再等一天。我想,等吧,多等一天也死不了。但这个死,谁都知道我没有当真。丈夫说,咱们等,你死不了。
  我和丈夫没有马上走,我们来到后花园,准备先侦察侦察地形。两年半以前,我在这儿生下我的儿子,在这儿住了一个星期,但是根本没有时间逛逛花园。院子里又在挖土,不知在搞什么建设,这座有些破败的大楼有不大的院子,被各种车辆挤得满满的。
  

病例131,人没了!(3)
“不过这儿离王府井不远,后身儿就是美术馆,可逛的地儿倒不少。”我自言自语。
  丈夫跟我对视一眼,无声地笑笑,然后用他温暖的大手在我脑袋上那么不轻不重看似简单却又意味深长地——“胡撸”了一下。
  我的手机响了,是住院处。问我走到哪里了?我说还没走。
  “那太好了,你来吧,有床位了。”真是喜出望外,我和丈夫快速来到住院处。
  “怎么这么快就有床位了?”我趴在窗口问,老护士看了我一眼,没有回答我。
  就在我们转身离去的时候,一个小护士推门进去,“病例号131的那个人没了?这么快就没了?”就是说病例号为131的一个病人,死了;她刚刚等到病床还没有来得及住就死了。我和丈夫悄无声息地办理了住院手续。
  也许就从这一刻开始,我知道:死,其实很容易。但是,我跟丈夫说,放心吧,我死不了;也是从这一刻起,我们经常会说到这个死字,同时,我的内心里却埋下了不死不死的种子,而且这种子越来越茁壮,病越重,它越壮……
  在护士站测了体温,称了体重之后,我换好病号服,我坐在24床上,此时丈夫已经离开医院投身到他的火热的工作中了。他的心情大概还停留在相遇吕大姐之后的轻松之中,他不会知道仅仅一两个小时,我的眼睛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我的内心又经历了怎样的变化。
  我把一两个小时前发生的一切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竟然就有了恍若隔世的感觉。
  “我叫张欣媚,是你的主管护士。”小张护士自我介绍。
  我点点头,可是有些心不在焉,脑子里交替出现丈夫的坏笑和温暖的大手、吕大姐漫不经心和语重心长的神态以及那个没有等到床位就走了的病例131号。
  “又一个出院了。”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循着声音走进来一个高高瘦瘦的病人,宽大的病号服上折痕还在,显然是新换的,后来我知道原来每周一都要换新装。她的裤子有点儿短,一截儿脚脖子还露着,宽大的裤脚随着她的脚步甩来甩去。
  “哟,新来一个。”她看看我床头的病历卡:“你也是宫颈癌,Ⅰb期?”我点头。
  “哦,那没事儿,让你手术吧?”见我点头,她接着说,“没事儿,能手术就没事儿。”她自我介绍她是16床:“我是Ⅲ期,已经不能手术了,放疗、后装里电,这又化疗。除了手术,能做的我都做了。”
  她说化疗以后白细胞降低,要打升白细胞的针,已经打三天针了,就等白细胞升上来了,可能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什么叫后装里电啊?”其他的治疗方法我都从网上查过了,就是这个不大明白。
  “唉哟,里电可痛苦了。就是用一个铁丝挝成的东西伸到你的子宫里,把子宫撑大,就跟吹气球似的,然后把烤电的棒子再伸进去,把子宫上的癌细胞烤死。”喘了口气,她接着说:“癌细胞都怕热,超过40度就死。”
  我皱着眉头,想想都怪可怕的。“那疼不疼啊?”
  “能不疼么,21床疼得嗷嗷叫,每次医生都不敢给她做。”
  “那你不叫?”
  “我不叫。叫也是疼不叫也是疼,叫了还让人烦,我有一好办法。”
  “什么办法?”22床急急地问。
  “我在医院门口小卖部买了一个婴儿磨牙用的狗咬胶,每次做的时候就搁嘴里。”说完她笑起来,我也跟着她笑起来。她说自己的时候感觉像是讲别人的故事,我对她肃然起敬。但是肃然起敬之后我就有点儿想掉眼泪,因为我似乎看见我眼前的这个女人,嘴里咬着婴儿磨牙用的狗咬胶,拼命忍住疼痛的画面。不过我根本没机会抒情,因为各种病人的信息扑面而来,我要花很大的力气保证不被这些信息弄到窒息。
  16床继续说故事,和我同病房的22床听着听着坐了起来。
  22床的小臂上绑着一个小瓶子,那叫泵。16床坐在22床床边,她拍拍22床向我介绍说这叫增敏小化疗,目的是为以后进行放疗增加敏感;又冲23床努努嘴说那叫大化疗,是治疗性化疗。23床脸冲着墙,继续痛苦地呻吟着。
  

病例131,人没了!(4)
22床喘了口气,问道:“你刚才说谁出院了?”
  “就是刚收进来的那个20床。”
  “她不是今天早晨刚来的么?”
  我心一动,就是早我半个小时的那个急诊病人。我专心地听着。
  “是呀。”16床挪了挪身子,“我刚才在护士站,听说她是被她老公花钱买来的。”
  “被拐卖人口?”我插嘴,心里盘算是不是应该报警。
  “不是。”16床挥挥手,示意我别打岔。“她哥哥也来了,肯定不是拐卖,应该是买卖婚姻。她老公说没钱给她治,凑来凑去只凑了5000块钱,还不够押金呢。”
  “那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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