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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天浩！炮！”我大喊着。
罗天浩把炮口对准那门150加农炮，装弹射击。一阵硝烟过后，那门炮成了一堆废铁。
老扁豆领着人退了回来，我问：“你们跑那儿去了。”
老扁豆笑着说：“我也不知道，现在全乱套了，谁也找不到谁了，打着打着就到这儿来了。”
我问：“看见9连的人了没？”
老扁豆摇摇头说：“没看见。”
第一百二十七章 救赎
日军把整个16重炮联队的所有大口径火炮全都推进了城，像坦克一样掩护着身后的步兵前进。沿途所有的房屋，无论有无我们的人驻守，一律摧毁。头顶上日军的战斗机一遍又一遍地进行超低空扫射和投弹，燃烧弹引起了冲天的大火，在我们四周燃烧。余程万下达命令，无论如何也都要首先把这些重炮消灭，因为他的威胁不知道比日军铁皮坦克要大多少倍。
整个城北的守军到了下午，都已经撤进了水星楼一带的几个据点之内。日军正在慢慢合围我们，我领着残破不全的三营在常德医院的大楼里阻击日军。院墙已经被轰塌，外边街道的景象看得一清二楚。日军还在向前压缩，步步紧逼。此时，我们还不知道，日军11集团军司令横山勇已经到达常德郊区督战，給负责主攻的第3和第116师团下达了死命令，26日之前必须结束常德的战斗。
同时，我们也得到了一个好消息，方先觉的第10军正在日夜向德山方向突进，试图打通与常德的联系，孙仲连电令余程万坚守到26日，德山必将恢复，援军便可进入常德。余程万回电愿与常德共存亡：“职师四面受敌，血战数昼夜，虽伤亡惨重，将所有杂兵编入战斗，但士气旺盛，全体官兵谨遵钧座意旨，咸抱决心，愿与常城共存亡！”
我隔着窗户看见又一门150重炮对准了我们，虽说这座医院大楼是大理石结构，虽然坚固，但是时间长了，也是挡不住这样的轰击。我们身后就是一院子的伤兵。我们要是守不住，他们也就全完了。
那门重炮的每一次发射，医院大楼就会被它啃掉一大块墙壁，里边的房间结构都暴露在了外边，日军的机枪朝我们肆无忌惮地扫射着，我们的弟兄们只能四处躲藏。
我喊：“罗天浩，炮！！！罗天浩，炮！！”
罗天浩向我爬过来说：“在呢！”
我说：“把它给我打掉！”
罗天浩摇摇头说：“没炮弹了！”
我一把揪住他的脖领子瞪着血红的眼睛几乎要吃了他：“怎么没有炮弹了？你才开了几炮就没有！炮弹哪去了！！！！”
罗天浩抹了把汗水说：“刚才撤退时，炮我拉回来了，两个弹药手全牺牲了，炮弹没扛回来。”
我一巴掌扇了过去：“操你姥姥的，你还能干点什么！！！”
罗天浩被我打得滚到了一边，委屈的眼泪留了下来，看着我不住地抽泣。
我大声问：“谁还有炸药包！谁还有炸药包！”
老扁豆回答：“我还有！干什么？”
我说：“给我，我冲过去，把那门炮炸了，你们剩下的掩护我。”
麻杆说：“你疯了，你是营长，不能去，我去！我能躲机枪子弹的！”
老扁豆说：“我去！”
我说：“谁他妈的也别争了，主意我出的，就得我去！”
麻杆一把揪住我的脖领子吼道：“你个狗日的，你要是去送死，那弟兄们怎么办！这个营没谁都行，不能没有你！你是当家的！你奶奶的！你不能去！！！”
老扁豆也按住我说：“当家的，你不能去，弟兄们还指望着你呢，我去！”
罗天浩说：“营长！我去！我犯的错！”
我骂道：“你去个屁！去也是送死，后边待着去。”
罗天浩说：“营长，您说过，战场上人得自己成全自己，谁也帮不了你！您就让我去吧，我想成全自己！我不想永远背个逃兵的骂名！”
我心中突然涌起一阵酸楚，望着罗天浩视死如归的眼睛，我咽了口吐沫说：“去吧，我让全营掩护你。”
我代领全营的弟兄冲出了大楼，靠在坍塌的围墙后击中火力射击。趁着日军四处隐蔽的时候，罗天浩冲出了院子，依靠界面上的房屋废墟边打边前进。日军看到了我们这边的动作，子弹一排排射向突进的罗天浩，他背着炸药包，冒着枪弹的危险，一步一步向前走着。我没有重机枪了，只能用仅有的几挺轻机枪全力地掩护他。
我喊道：“黑子，把日军的机枪手给我拿下！”
黑子蹲在墙后，打死一个机枪手，罗天浩就向前再冲几步。日军的士兵一个接一个地接过机枪继续射击。罗天浩已经进到了离那门重炮不到30米的地方，日军开始朝他扔手雷。他左躲右闪地躲开一串串地爆炸，在废墟中迂回前进。这时，罗天浩躲在一处墙壁后，转回身似乎再向我喊着什么，身边的枪炮声淹没了他的声音。我拿起望远镜，看到罗天浩已经是泪流满面，脸上似乎还挂在一丝从容的微笑。我的喉头哽咽得几乎呼吸困难，一股悲凉涌上了心头，我知道罗天浩要干什么了。他曾经是一个逃兵，为此他一直抬不起头来，尽管这一年多的时间，他在一次次的战斗中努力地改变自己，但是他始终没有逃脱自己内心的纠结。今天他要用自己的命来告诉所有人，他是一名真正的军人。罗天浩拉着引信，猛地冲了出去，迎着日军的子弹跑了上去，就在他中弹即将倒地的时刻，他使尽最后一丝力气，凭着身体前冲的惯性把自己和那包炸药送到了那门重炮的地下。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第一百二十八章 几桶花生
晚上日军停止了一天的进攻，我来到院子里四处寻找着张秀，刚才的战斗里，我的胳膊被弹片擦伤，一直在留着血。
张秀在一个角落里呆呆地坐着，他看着满院子的伤员似乎无动于衷，跟他没有任何的关系似的。我走过去踢了他一脚说：“干什么呢？这么多伤员没看见吗？”
张秀瞪着一双失神的眼睛摇摇头说：“我什么都没了，绷带、吗啡、纱布全都用光了，我无能为力了，只能看着他们死了。”
我坐到他身边摸出一根烟点上说：“几天了？”
张秀想了想说：“三天了。你胳膊怎么了？”
我说：“擦伤。”
张秀扯下自己袖子上的一块布料，一边給包扎一边说：“再过几个小时就是26号，援军在那呢？就算没到，也该有个动静吧。”
我笑了一下说：“别指望着别人，都靠不住！咱们守住了就行了。”
张秀给我包扎好后，继续在那里发呆：“听师部的人说，炮弹都打光了，东局的仓库被日军一把火給烧了，粮食也没了。咱们还能撑几天啊。”
我深吸了一口烟说：“咱们死可能只是个时间问题！我今天，你明天。这都已经无所谓了。只求以后史书上写到常德这一战的时候，说常德守军全体阵亡就好，别是弃城逃跑就行了。”
张秀深深地把头埋进了两腿之间，说：“我不想死！”
我抬头仰望黑暗的夜空说：“我也不想死！”
张秀说：“你信命吗？”
我说：“信。”
张秀说：“我也信，我的命就是这样，早晚死在战场上。不是常德，就是别的地方。”
我呵呵笑道：“你既然知道你早晚要死，还不如现在就抱捆手榴弹出去，好歹还有日本人给你陪葬。”
张秀也乐了，说：“我做不到！”
我说：“因为你还把自己当个活人，活人就怕死，所以你总是这样。”
张秀说：“我真是悲哀，都轮到你教训我了。”
我拍了拍他说：“你心里的疙瘩必须得解开。”
张秀说：“我都不知道是什么疙瘩。”
我站起身说：“我告诉你，你的疙瘩就是自己这条命交给这个国家到底值不值。”
张秀抬起头，眼中充满的对答案的期待。
我笑着说：“你记住，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你自己，每个人都能做好自己的事情，这个国家也就好了。就像眼前，我们每个人都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情，常德我们就能守住！至于能不能看到那天，就看你的命了。”
军服已经肮脏不堪的余程万代领卫士走进了院子，柴意新起身迎了过去。我站在一边看着愁容满面的余程万蹲下身子一个个查看躺在地上的伤兵。现在已经是26日凌晨了，德山方向依旧没有动静，进攻德山的第10军始终还是没有联系上，他们是我们唯一的救命稻草，我想此时余程万心里可能已经对援军放弃了幻想，不得不独自扛下常德这个万斤重担。
余程万起身问柴意新：“伤员都吃饭了没有？”
柴意新摇摇头说：“能吃的东西都给战斗人员了，伤员只是喝了点米汤。”
余程万叹了口气说：“要不是仓库被占领，不至于刚开打没几天就粮绝了，委屈大家了。”
柴意新说：“师座，您不必自责，我等都是国家军人，自当领受这等艰苦。”
余程万在四处巡视着，突然他似乎在一间屋子里看到了什么，他大步冲了进去。少顷，余程万脸色铁青地站在门口大吼：“柴意新，你这是草菅人命！”
柴意新不知所措地看着盛怒的余程万不知该如何对答。
余程万指着屋子里继续喊着：“这不是有几桶花生吗！为什么不给伤员吃！！为什么！”
柴意新立正说：“师座！那几桶花生不是我们的，那是百姓的财物，我们不能乱动的。”
此时，余程万再也止不住眼中的泪水了，哭着说：“都什么时候了，先給伤员煮了吃吧，等打完了，我亲自双倍赔偿这些花生！”
我不想再看下去了，我的眼泪也在眼眶里打转，我急忙走进了大楼里。踏着满地的碎石，我来到了一间屋子里，麻杆正在清理弹药。
我问：“还有多少？”
麻杆吸溜着鼻子说：“轻机枪弹不到4箱，步枪弹每人还够一个基数，手榴弹还有五六箱，其他的没了。”
我问：“人还有多少？”
麻杆想了想说：“8连还有两百多人，7连一百多，狗熊的机枪排就剩16个人了。”
我坐下点上烟说：“等一会，派几个弟兄到街上拣日本人的武器弹药去。能拣多少算多少。”
麻杆说：“也不知道9连怎么样了，还是没有消息？”
我说：“有赵至诚带着应该没事，说不定跟着那个团呢。”
麻杆问：“有吃的没？”
我说：“刚才你没下去吃饭啊？”
麻杆一笑说：“拉了泡屎，晚了一步，没吃上。”
我找遍自己的背包，从里边翻出半块压缩饼干扔给麻杆说：“先吃点吧。”
第一百二十九章 横山勇的又一条妙计
正在我们在城内和日军混战的同时，外围的各个友军部队却在和重庆玩着捉迷藏的游戏，军委会早在18日就电令第五和第九战区调兵进入第六战区助战，可是第五战区司令李宗仁仅仅派出几只小部队在敌后不疼不痒地扰乱了一下便鸣金收兵，第九战区司令薛岳以怕日军转攻第九战区为由，没有命令离常德最近的99军出动，而是调远在长沙的第10军北进。方先觉的第10军自开拔之日起，以担心侧翼被袭的理由，就走走停停，原定26日进入德山的计划成为了一纸空文，约定之日其先头部队刚刚跨过战区分界线，便停了下来。
面对第九战区的支援不利，常德城危在旦夕，重庆不得不使出了一个“高招”，重新划定第六和第九战区的分界线，把沅江以南的划拨第九战区，这样常德会战就从形式上由第六战区转到了第九战区负责。并严令训斥薛岳改变消极态度，全力救援常德。
这时，薛岳才电令第九战区的第27集团军李玉堂督促下辖的第10军与驻守汉寿的日军第68师团接战，另外又电令第99军开赴德山与汉寿之间，掩护常德侧翼。
其实只要李玉堂的第27集团军全力执行命令，围攻常德的日军必然会被迫撤退，可是就是第27集团军的停滞不前，虽然给日军以极大的压力，但是终究还能有能力继续进攻常德。
第六战区司令长官孙连仲判定日军已无西进的意图，而是全力攻取常德。因此，他下令第六战区所有部队转守为攻，全力突破日军第13和39师团的阻击阵线，务必将围攻常德之敌包围于城下。而且此时中国另一支“王牌部队”，陈诚爱如珍宝的第18军已抵达战场，以势不可挡的气势向公安，澧县间突进，切断日军退路。第185师收复石门，第29集团军方面，以第73军残部与第44军攻克慈利，第74军则正面全力突破第3师团防线，逼进常德。
此时以归第六战区节制的王耀武心急如焚，为了解救被围的57师，命令张灵甫的58师不惜一切代价全力向黄石突进。日军第3师团守军在58师的凌厉攻势下节节败退。另一路18军也在公安方向逼得39师团后撤防线。
这时正在开罗赴会的蒋介石面对常德的形势坐卧不宁，他深深感到自己不在重庆时，而这些手握重兵的各路诸侯纷纷不听重庆军事委员会的调遣，此时只有第六战区的孙连仲还在竭尽全力的救援常德，其他战区均见死不救。无可奈何的蒋介石不顾身份直接从开罗越过重庆军事委员会、第九战区司令部、第27集团军军部、第10军军部四级指挥中枢，直接給第10军的三个师长下达作战命令：第190师以主力向苏家渡攻击，于30日拂晓前攻占石门桥；第3师于30日拂晓前攻占德山；预备第10师30日拂晓前亦以主力向德山前进。三位黄浦毕业师长，接到校长的严令之后，才开始展开攻势，向德山方向挺进。
第六战区两线兵团的夹击进攻实施顺利，第11集团军眼看就要被包围于常德城下。对日军而言，常德的攻占与否此时已经不再是主要的目的了，现在日军第11集团军最担心的是如何在第39师团以及第13师团全线溃败之前撤回长江北岸，以免重蹈上高与长沙的覆辙。日军第11军司令官横山勇得知第18军已经直逼公安截断他的后路，顿时惊慌失措，深知如不及时行动，将大难临头。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从常德撤退，才能避免被第六战区部队围歼，但是面对已经打了一半的常德城，横山勇实在是不甘心，此役他对常德志在必得，若不拿下常德，就此撤退，不仅无法向中国派遣军司令部以及东京大本营交代，而且更要命的是大日本皇军的威望势将毁于一旦。第11集团军在日本陆军中将颜面扫地，他在同僚中也将永远无法抬头。但此时我们57师始终坚守不退，横山勇怎么也想不通以3万大军围攻仅以8000士兵的守城的57师已经尽一星期，就是没办法发向东京发出胜利捷报。横山勇在左右为难中，竟然想出一条“妙计”。
第一百三十章 日军乞求我们撤退
天上飘起了纷飞的雪花，我蹲在一栋没了屋顶的房子里不住地瑟瑟发抖。这几天我只吃了两块压缩饼干，浑身没有一点热气。头顶阴霾的天气，让我浑身疼痛。自从受伤之后，一到阴天下雨，这些旧伤就开始肆无忌惮地折磨我。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嗓子也因为缺水而疼得要命，我捧起双手，等待一片片晶莹的雪花落到我的手上，借助身体残留的那一点点温暖将它们融化在我肮脏的手掌里，一点点变成黑色的污水。我用舌尖蘸了一些，一股呛人的苦涩和油腻，呛得我不住地咳嗽。
我身边的弟兄也都蹲在四处一动不动，不一会每个人身上都布满了雪花，一股股从他们嘴里和鼻孔里喷出的哈气，证明他们还活着。
今天一早，日军就没有进攻，对面连他们的影子都没看见，昨天还枪炮震天的常德城，今天却出奇的安静，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焦躁不安的气氛，如果日军照常进攻，我们会非常的踏实，这几天日军天上轰炸，地上炮轰，火烧，毒气，能想到的手段都用上了。大半个常德城已经被他们占领，我们剩下的人都被压缩到了城区西北一角。我们身后就是中央银行、四海酒楼、亚洲旅店这不到300纵深的最后的主阵地，以及一些零星的据点。弹药几乎告罄，晚上我们不得不爬出去拣日军的枪械子弹，还得不时和他们收尸的人再干上一场。今天日军反倒什么动静都没有，这让我们有些摸不着头脑。
忽然，随着阵阵呼啸的北风，一阵喊话声让我们又骚动了起来。
“中国守军57师的弟兄们，我代表日军第11集团军司令横山勇将军，向你们表示敬意！！横山勇将军十分钦佩你们勇敢作战的精神！对你们坚守到底的坚强意志也深感折服。你们现在已经弹尽粮绝，再坚守下去以无任何意义，横山勇将军为了你们的个人安危，特此命令城南的部队撤出阵地，让出道路，你们可以安全撤退！另外横山勇将军以大日本军人的名义保证你们撤退的绝对安全！！绝对不会受到攻击！请你们放心撤退。。。。。。。。。。”
听到这里我忍不住地乐了，跟日本人打了这么多年的仗，劝降的我听说过，但是这劝撤退的还是头一次。
麻杆伸了个懒腰说：“狗日的，这是耍的什么鬼花活。让老子们撤退？他们到底想什么呢？”
日军的喊话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语气和缓，态度诚恳，像是一片诚心诚意的样子。
麻杆问棍子：“唉！你那个铁喇叭还在不在，让老子给他们也喊两句！”
棍子起身跑向赵老头那里，不一会手里提着那个已经瘪了的铁喇叭回来交到了麻杆手里。麻杆把喇叭用脚又踩了踩，放在嘴上，咳嗽了两声便喊了起来：“去你妈的小日本，你们听好了，老子们自打进了常德城就没想着活着出去！！有种你们就放马过来，想让我们撤退！门儿都没有！！老子们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跟你们拼到底。”
一旁的黑子端枪在对面的废墟中找到了那个日军喊话的喇叭，一声枪响日军那边没了动静，我们这边倒是一阵欢呼。接着阵地上不知道是谁带头喊了起来，我们这些还活着得都齐声响应：“去你妈的小日本，有种你就打过来！去你妈的横山勇，有种你就打过来！！”
一会日军的喊话又